第161章 她绝对不会

    ……

    几天之后,万时终于向摩斐斯提出说要约会。

    摩斐斯甚至开始拿终端机开始搜索“男人穿什么最性感”,就差买几条薄如蝉翼的内裤。

    万时发了他一个地址,是首都星上远离冕都中心一处比较荒凉的荒原处。

    当然首都星上没有真正的荒原,那里只是因为过去的污染和开采不适宜居住了而已。

    她要求摩斐斯深夜再来接她,绕开皇宫的眼线和追踪,到她在城内别墅的露台上直接来敲她的窗户。

    而当摩斐斯穿着黑色高领紧身长袖和灰色卫裤,冻得鼻尖发红但又激动地飞到她露台上轻轻敲响玻璃之后。

    屋内的窗帘一把拉开,他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的万时。

    她穿了双黑色的战斗靴,配着跟野战服差不多的黑色上衣下裤,背着背包,甚至还戴了毛线帽。

    摩斐斯吓了一跳:“你要去抢劫吗?”

    万时伸手比成枪,用力戳在他胸口:“劫色!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摩斐斯人形状态大概率是不如怪物形态抗冻,但他嘴硬道:“老子可是能在真空里以彗星的速度飞行的!”

    他放松的时候胸口肌肉也是柔软的,万时没忍住多戳了几下:“那你穿着高领长袖,后背怎么张开翅膀——”

    她掰着他转过身来,才发现他自己动手裁剪成了露背装,几只还没彻底张开蜷缩成一团的小翅膀缩在后背上。

    摩斐斯拽着后背的衣服不让她看:“我也是买完了衣服才发现。”

    万时:“你干嘛穿成这样,加件外套不好吗?”

    摩斐斯可没脸说,他在网上搜到什么黑色高领就是男人的情趣内衣,脑子一抽就买了。

    他之前买的那件还有点太小了,勒的实在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但他发现论坛老哥们确实没骗人,万时顶着入室盗匪的打扮,将他挤到围栏边,扬起脸踮着脚尖亲了他几口,那冰凉的手就已经从衣服和皮肤之间挤上来,乱抓乱揉。

    摩斐斯一低头就看见她的手指在衣服下头跟触手似的乱动,有点窘迫想躲,但万时忽然把毛线帽往下一拽,装作是抢劫银行的面罩似的,然后又将手比作枪:“别动,抢劫。我看你胸口鼓鼓囊囊,一定装了不少好东西。”

    摩斐斯被她挤得忍不住舔舔嘴唇,不安分的挪了挪,想伸手,就被她掐得一缩:“你干嘛又捏?!”

    万时咧嘴笑:“因为你也拿枪指着我了。”

    摩斐斯低头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的紧搂着她,咕哝道:“我这几天总这样……都怪你,可能是上次弄坏了之后的后遗症!”

    万时笑着那食指和中指的枪口抵在他腿根,威胁道:“我看着没坏啊,你怕不是骗人。”

    摩斐斯喉咙里咕噜两声,他在阳台上就想掀开上衣直接把万时的脑袋按进怀里,膝盖挤着她就想挤进她的卧室。

    万时也在犹豫着要不要吃一顿再走,忽然卧室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阁下,您之前说要带的这几册作业——”

    摩斐斯猛地抬起头,才看到守嗣人从卧室套房的更衣室中走出来。

    摩斐斯在康兰军校的时候远远跟司奈打过几个照面,基本都是司奈给万时送忘带的书或者是水杯,远远看到那个像个家具似的头戴面纱的守嗣人,他也没有在意。

    此刻看到穿着睡衣且没有戴面纱的浅绿色长发的司奈,摩斐斯忽然意识到那面纱后是个雄性,而且跟万时有着合法合理的同居关系!

    甚至摩斐斯还眼尖的发现,万时的卧室有两床被子,两边的床头桌也各自有着水杯。

    他跟万时住在一起?!

    摩斐斯搂着万时的手骤然缩紧,紧盯着对方。

    司奈真的很想装作没有看到他,但还是微微颔首道:“晚上好,三皇子殿下。”

    摩斐斯没有回答他,反倒是低头非常用力的啵了一声万时的脸颊,然后弯着腿也要往她身上倒。

    万时翻了个白眼,抹了抹湿乎乎的脸颊,道:“我就去几天还带作业吗?”

    司奈也属于劝学派:“您不是说还是想好好上其中几门课?”

    万时走过去把那几册本子塞进背包侧面:“都是战场理论知识,烦死了,我找人帮我做作业。”

    摩斐斯全程跟磁吸一样黏在她身上,甚至还在万时收拾包的时候,忍不住开腔:“你怎么晚上不穿圣袍了?穿睡衣合规矩吗?”

    司奈:“……”

    摩斐斯后背漏风,还不忘说别人:“啧。手腕都露出来了,我能不能向胚殿和神务司举报你这种作风不良的守嗣人。”

    万时拽着他走到阳台:“快点起飞,带我走,我不是已经把坐标发给你了吗?”

    司奈走到阳台边,披散在身后的发丝被夜风吹动:“阁下,一路小心,您如果成功到那边麻烦给我发条消息吧。”

    摩斐斯眨眨眼:“你要去哪儿?不是咱俩约会吗?”

    万时跳到摩斐斯怀里,两条腿夹住他的腰:“你别管。先飞吧。”

    飞行器很可能被监视,万时选择最朴素的出行方式——驾驶摩斐斯。

    他手臂紧紧搂着万时翱翔在夜空里,摩斐斯应该是偷偷溜出来几次,对冕都上空的巡逻防卫摸的一清二楚,躲避开各个基地关键航路,朝着目的地快速飞行。

    万时也挂在他身上,问着冕都的防卫情况,俩人从如同泡泡一样包裹着首都星的“泡泡”结界,一路聊到首都星外围依托几颗硕大又近距离的卫星组建的巢卫带。

    摩斐斯知道的这些对于皇太子或其他第一集 团军的高官而言太基础,但对于也不太了解的万时就能狠狠显摆一番。

    直到二人身下不再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而是落着一层薄薄雪的荒原,摩斐斯也呼出一口热气:“这里好漂亮啊。”

    他搜肠刮肚的想要挤出一句更浪漫的词,万时就道:“就在这儿把我扔下去吧。”

    摩斐斯:“啊?!”

    万时仰头看着他:“对。现在高度差不多了,如果我到离地两百米左右,你还没看到一道裂隙,那你就俯冲下来接住我。”

    摩斐斯震惊:“你到底要做什么?要是我没接住你呢?!”

    万时头发被风吹得乱舞,她紫色眼瞳眯起,咧嘴大笑:“那我就死呗。”

    摩斐斯手抖起来,她抬手捋了一把头发,道:“我要消失几天,等我回来会联系你的,或者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如果我能收到的话。”

    摩斐斯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扇动,他急道:“你、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万时只是笑着摇摇头,戳了他肋骨一下:“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就戳你痒痒肉了。”

    他脸上神色纠结,半晌还是深吸一口气:“你真的心里有数的话,那我松手了啊,三、二、一!”

    随着他双手松开,万时张开手朝下坠落,她咧嘴笑起来对他招招手,然后在空中拧身朝下,似乎在空中抬起手。

    摩斐斯这才发现,万时身后是降落伞包,她虽然说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摩斐斯接住她,但还是做了二手准备。

    摩斐斯没敢停在原地,而是紧跟着她的动作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也在向下盘旋着飞行,直到他忽然看到深夜黑暗的荒原上,忽然半空中出现一道白色的裂缝。

    那裂缝发出的光芒,几乎照亮了落雪的荒原与周围几座平缓的山坡。

    摩斐斯怔了一下。

    不久之前在行宫,他看到过纯白色的光芒弥合了出现在天空中的暗空间裂隙。

    而现在,她从体内涌出的铺天盖地精神力,那道白色光芒像是被她用力扒开的一道真实世界的缝隙,生生在半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其中泄出的紫色光芒,在荒原上如同极光般流动。

    摩斐斯呆呆的望着那团让他心生恐惧的紫色。

    她能随意撕裂开暗空间裂隙?!

    摩斐斯想要追上去,万时却对他摆了摆手,而后她拽着帽子,表情坚决的坠向那道暗空间裂隙。

    在她身影遁入的瞬间,那道半空中的紫色裂口骤然消失,只在他视网膜上留下隐约的灼痕。

    荒原上空寂静一片,摩斐斯挥动翅膀呆呆悬停在夜色下,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万时?”

    ……

    万时在暗空间中下降坠落。

    她目视的正下方的本应该是另一道通往另外星系的暗空间裂隙,也就是传送门的出口。

    此刻她却没找到传送门出口,而是看到伫立的白塔,和一整片未完工的纯白色宫殿。

    是她的“记忆宫殿”!

    只不过宫殿的顶部塌陷,长长的走廊暴露在外,还有数个房间仍旧坚固的大门紧闭。

    就像是一片经历战争后但仍然保留了大部分轮廓的神庙底座。

    万时感觉到自己坠落的速度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接近自己的记忆宫殿。

    直到她几乎是脚尖轻点,落在石柱崩塌、窗户碎裂的长廊上,仰头望着周围的紫色天空。

    这里安静的就像是马其顿战争之后安静如死寂的彼得那,万时耳朵捕捉不到任何的声音,也没感受到上次那位“啊呐”在黑暗中要现身的恐怖。

    过于平静了。

    透过窗棂,万时远远看到了几个戴着塔帽的半透明身影,环绕在白色宫殿脚下的黑色湖泊外,半惊半疑的观察着这里。

    他们身影小且半透明,就像是蠓虫般环绕在周围,喃喃自语,不可置信。

    是圣殿的暗语者们,在探索暗空间的时候,发现了她建造的白塔与宫殿。

    这群人不知道又要在圣殿的研究与历史上,编出什么“暗空间新神”“地上天国”之类的话语了。

    这群遇到邪神就会发疯昏倒的暗语者们在这里,也证明周围是安全平静的。

    万时松了一口气,在寂静走廊上漫步着。

    难道,传送门的另一端在她的宫殿之中?

    之前与泥影融合之后,万时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家人们”,它们成千上万的出现在暗空间中,就像是深海中的鲑鱼群,引来了太多贪婪的邪神的聚集捕食。

    但现在因为宫殿能够将记忆分门别类,家人们也被她放在各个小房间中。

    对邪神而言,诱人的鲑鱼群消失了,变成了一个个锁在房间中的罐头,诱惑大减,自然纷纷退去。

    但在祂们离开时,也妄图摧毁过这座记忆宫殿。

    万时抬起手指,地上的白色砖块倒飞、碎片重组,窗户复原,天顶合拢,她慢慢修复着自己的宫殿。

    脑袋里静悄悄的让她都有些不适应。

    万时轻声叫道:“姐姐!狗狗——?”

    万时忽然听到了巴吉度虚弱恐惧的叫声,快步往回廊另一侧而去,就瞧见了一座在邪神的袭击中被击碎摧毁的房间。

    巴吉度瘫软在房间的地板上,哀鸣着喘息着疯狂的摇头晃脑。

    在房间之中,还有一个陌生的来者。

    它数米高,像是红土制成陶罐,也像是人类原始时代的泥偶,腹部膨大,脑袋和脚部却很小,只有一侧的乳房,双手伸平,手臂上垂下干裂而层叠的皮肤。

    万时很难说这座像是大腹陶罐的家伙是生物还是物体,它表面有着泥土的纹路与干涸的开裂。

    而在它的脚边,一层又一层柔软富有皱褶的皮肤,皮肤已经腐朽而微微发绿。

    像是旧有的皮肤剥离垂落,诞生了新的泥偶,而新的泥偶躯体也在开裂,昭示着它也即将剥落外层,它内部有着更崭新湿润的泥躯。

    泥偶顶端的脑袋面目不清,似乎望着万时,却一动不动,万时心里确信,它绝对是暗空间中的产物,也是某位邪神,可又只从它身上感觉不到危险……

    只有某种陈旧与无力的气息。

    万时忽然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她在万时身边仰头看着泥偶喃喃道:[我在图书馆看到过,一些渴望永生的信徒,就会制作这样人头形器口陶瓶的器具。眼前的‘邪神’或许这就是那些人信仰的具现化。它名叫巴耶,应该没有危险,只会随着一批又一批的信仰者死亡,而不断蜕皮。]

    [或许这个房间里的记忆关于渴望、关于永生,所以吸引了它的前来。]

    万时低下头去,看向怀里的巴吉度,它愣愣的抬头望着万时,万时才注意到它鼻子两侧全白了,双眼浑浊,皮毛黯淡,像是一条老透的狗。

    不对,这好像不是“巴吉度”,而是……

    “十二。”

    万时刚刚到维德身边的时候,她还记得那只总是趴着睡觉的巴吉度猎犬,名叫十一。

    万时小时候没见过狗,毕竟在赛博时代养真正的宠物,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承受的。

    等她到了维德老爷的庄园后,在无聊如同囚笼的生活里,最好玩的就是哥哥和十一。

    但她总觉得十一老的比她想象中要快很多。她到维德身边没过两年,十一就已经连脚步都难以挪动,只是成天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睡觉。

    而就在某一天,十一忽然消失了,维德抱出了一只跟十一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奶狗,塞到惊喜的万时怀里,搂着她一起摸着小狗湿漉漉的鼻子,笑道:“这是十二。看,它很喜欢你。”

    万时非常喜欢十二,可她也很快发现,十二不但连身上的棕色斑块形状跟十一一模一样,而且还在幼犬的年纪就对她的指令一清二楚。

    她拍拍膝盖,它就知道撒娇,她吹个口哨,它就知道叼着花铲跟她一起去花房,默契的简直就像是十一从未离开过她身边。

    而万时从逃离到再被维德抓回来,不过七八个月,而她离开家时还半大的维德,再见面时候竟然像只老狗似的,暮气沉沉,毛皮泛白。

    那时候万时就明白了。

    哥哥是维德的克隆体。

    十二是十一的克隆体。

    那哥哥一直没有被维德抓回来,偌大的别墅里活物只有万时和十二,而且维德似乎被她和哥哥逃走这件事刺激到了,激光与雷达笼罩了整个别墅内外,仿生仆从们在回廊上彻夜巡逻。

    万时甚至不被允许去花房。

    万时听说维德的产业也在外面的金融与信息战争中大受影响,司各脱每次来到庄园都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那个漫长的灰暗的雨季,她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咬牙怨恨着彻底消失的哥哥。

    这个牢笼本来就是给哥哥修建的,为什么她被独自留在这里?!

    他自己拥有了自由,却让她留在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

    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第162章 万时被子捂

    而且他竟然是维德的克隆体……他自己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她亲吻他跟亲吻维德有什么区别!

    万时跟哥哥逃出去之后,在万城集合公寓的小房间里,哪怕外头有枪响,电梯里有瘾君子打滚的声音,她也没做过噩梦,都睡得很好。

    但当回到这座庄园,她夜里惊惧的毛病又犯了。

    每当这个时候,十二总是会拖着老迈的身躯跳上床,盘在被子外陪着她。

    万时抱着玩偶,摸一摸十二柔软的长耳朵,才能勉强入睡。

    而某个夜晚,当她夜里惊醒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冰冷的、沉重的躯体,就躺在她的身后,手臂搭在她的腰上!

    她惊恐的想要尖叫,但又不知道醒来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只能咬着指甲睁大眼睛,在骤雨夜晚的房间里一夜未睡。

    直到第二天,像是这个冰冷金属的躯壳终于像是接上电、连上魂,他慢慢动了起来。

    掌心指腹的乳胶材质抚摸过万时的颈侧与面颊,那没有五官的面容凝望着她许久,然后缓缓坐起身,脚步轻而缓的离开房间。

    万时被子捂着嘴,浑身战栗,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万时从没有过那样的无力和怨恨,她哪怕搞到一支枪也没有用,这个庄园里没有活人,她扭断再多仿生机械体的脖子也没用!

    而维德根本不活在那具躯体里,他活在赛博时代的服务器里!

    曾经摆着两张课桌的书房里,也只剩下一张桌子,不再会有老师被邀请来庄园为她当面授课,不会再有任何医生会前来为万时检查身体、咨询心理。

    只剩下网络上的在线课程,和冰冷的体检机器。

    甚至在上课时对面的教授老师们,是看不到万时这一侧的景象。虽然教授们能听到她的提问,也都是被改变声音后传递过去。

    维德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模样,听到她的声音,将她像幽魂般锁在他的身边。

    她有时候会在午后去维德的楼层找他,曾经不许她踏足的书房、会客室等等,现在都面向她开放,仿佛维德也在死寂中等待,等待她的脚步声主动接近他。

    终于在万时回到庄园的一个月后,维德忽然向她提出:“以后你每天都要陪着我办公,我会把我掌握的一切都教给你。”

    万时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维德:“我知道你想要出去,等我教给你如何打理生意,如何进行投资,你就可以代我出去谈生意。”

    万时目光动了动。

    维德向她伸出手,想要像过去那样让万时再扑到他怀里撒娇,万时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的笔直不肯。

    维德对她的那种亲近,似乎也没有太多猥亵的意味,只是他很渴望她的温度,她的拥抱,她的亲近。

    维德将无机质的手指,覆盖在她微凉且柔软的手背上:“你之前逃出去还生活在底层,那有什么意义?我要把你培养成继承人,你可以作为我的千金,出席各种能决定无数人性命的会议。”

    万时喉咙动了动,自由的可能性诱惑了她。

    如果她也有钱,如果她也了解赛博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维德——

    她低声道:“可是,我可能学不会。”

    维德金属头颅歪了歪,发声结构中传出轻笑:“不会的,你很聪明,你学的会。”

    万时抬起了头,提出了条件:“那我需要一台光脑。你既然让我当继承人,就不能把我封闭得像个原始人一样,连光脑都没有的话,我不可能融入这个社会。”

    维德沉默许久,终于道:“可以。但你知道的,我会限制你的光脑。”

    万时已经顾不上了,能拥有光脑就是一个胜利。

    后续的几个月,万时每天白天跟他单独相处,听他讲授的各种金融常识和组织理论,了解各国政要的背景,却忍不住走神望着越来越苍老的巴吉度猎犬,什么也没学进去。

    万时每天晚上就打开光脑,想要搜索跟哥哥有关的一切消息。

    但哥哥就像是新国中无数默默无闻的底层人一样,在雨水中消失不见。

    而且,在平时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维德不再装作是父亲、是老爷,他展现出许多幽默,甚至会偶尔捉弄万时,会说一些网络上的话语。

    但这更让万时不寒而栗。

    或许他本来也有着毒舌和幽默,但在意识上传后上百年的时间里改变了性格。

    或许他正在模仿哥哥,模仿哥哥跟她的亲密与玩闹。

    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本体,在模仿他的克隆体!

    维德……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而且在这漫长的雨季快要结束的时候,新国爆发了重大的金融战争,旧的资本世界瞬间垮台覆灭。

    这其中也有维德。

    维德越来越没时间教她,万时去找他的时候,十次有八次,他都躺在接满线缆的工作床上,没有五官的面目下嗡嗡震动作响,周围悬挂的几十个屏幕上满是各种跳动的数字与报表。

    万时努力仰头看着,“姐姐”告诉她,维德应该是在操作变卖自己的资产,因为他在金融市场上作为空头输了超过千亿。

    万时也在从光脑上查消息,随着上次看相册,维德给了她更大的权限,也让她能更多了解事情的全貌。

    在一百多年前,人类正式进入虚拟与赛博时代的前期,维德已经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创业者,他缔造的CHKO公司在四十多年间都是绿星上市值前五的科技公司。

    而维德自己也践行着自己的理想,在查出自己患有胰腺癌后,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代意识上传者,彻底抛弃□□,赛博飞升。

    他的成功轰动一时,大量人类争相效仿,但很快意识上传高昂的维护费,相当高的失败率与后遗症,让意识上传相关的科技发展遇到了天花板。

    更令人担忧的是,在某次地区战争中,新国的远程导弹误击水岛核心服务器,导致意识上传到该服务器中的几十万人瞬间烟消云散。

    瞬间引发舆论恐慌和资本金融市场的震动,让意识上传这支科技树分支开始走向末路。

    五十年之后,除了少量像维德这样自己搭建服务器并不断烧钱革新维护的富豪以外,几乎所有意识上传的数字生命,都已经消亡。

    资本热点也转向了脑机接口发展,人们纷纷抛弃了意识上传这条科技路径。CHKO公司彻底破产清算,维德不再创业,而是仅仅通过手中的大量资产进行投资获益。

    但后来的脑机时代也让人类精神疾病频发,之后诞生了反对脑机与义体的摩安教,要求教众脱离科技,回归原始且自然的身体状态。

    摩安教本就不切实际的教义,在科技公司的打压下变成极其小众的教派——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维德的后续投资没有走向已经发展的很成熟的脑机,反而开始研究起了克隆。

    曾经在二十一世纪很成熟的克隆技术,却在新的赛博时代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频频出现失败。

    一万多年后的万时大概知道,暗空间的裂隙早就接近绿星,从那时候就开始影响赛博时代、影响克隆技术,但当时的维德并不知道。

    维德已经能够很成熟的克隆那只陪伴他十几年的巴吉度猎犬,甚至已经克隆到了第十二代。

    但维德克隆自己这件事情,尝试了几十年,无数次失败,从人造子宫中健康活下来的有七八个,成功长大的却只有一个。

    但这些事并不是万时从光脑上查到的,而是有人通过光脑告诉她的。

    万时刚拿到这台光脑的时候,好多软件都不能下载使用,搜索也会有许多结果都被屏蔽,据说后台也是封装无法入侵调适的。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万时的光脑上忽然多了很多年轻人常用的热门软件,她的搜索开始百无禁忌,甚至能搜到很多暗网才有的内幕内容。

    有位自称是“F”的人,通过纯匿名的聊天软件给她发消息,透露了很多维德的事情。

    万时又不傻,她笃定这个F就是哥哥。

    她发了数不尽数的文字,从问他在哪里,受伤的手恢复的怎么样,到质问为什么不来找她。

    但“F”从来不回复她的消息,就像是自说自话的人机,只把讯息告诉她,而无视了她所有的声音。

    万时在对话框里的话语,从质问变成了谩骂。辱骂他跟维德一模一样让她恶心,骂他把她留在这里代替他受罪,骂他在外面逍遥自在彻底抛下了他。

    “哈,还说什么哥哥养妹妹是天经地义的,说什么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你在这牢笼之外,还装作什么要帮我?!”

    “真让人恶心,我如果能离开这里,在遇见你的时候一定要往你脸上吐一口唾沫!”

    但“F”也只是沉默几天不再回复,然后告诉了她在庄园内部有提前布设的黑客工作站,通过几个简单的步骤,就能关停或操控整个庄园的仿生侍从,而不留下痕迹。

    万时看着光脑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他的故作聋哑,无力的委顿下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语去找那黑客工作站。

    随着F的指引,万时才意识到——

    庄园里铺着地毯点缀着花瓶的长廊,不过是光鲜亮丽的舞台,而万时是唯一一位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舞台上的女演员,在那铺着粉色壁纸的墙面背部,那些布满线缆的通道、闪烁嗡鸣的服务器、通往地下室的水冷管道,才是真正的后台。

    他教给她如何通过下载他编写的代码,进入这个华丽庄园的另一面,万时也像是第一次看到“里世界”的蚂蚁,不断在这个庄园中探索着。

    直到她发现了一座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厚重如防空洞的地下室大门。

    在她十八岁生日前后,维德忽然说要在庄园里举办一场她的生日聚会,万时连自己的朋友都没有,要什么生日聚会。

    但维德还是半搂着她,在偌大的宴会厅内邀请了将近百位跟她年纪相仿的年轻男性。

    年纪小的十七八岁,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一二,他们都是有脑机接口和义体的新一代人类,外貌优秀,脑子也很聪明,都是各个高等学府的年轻学生或获得新国各类大赛的青年才俊。

    这些青年完全把这场生日宴当做招婿,不遗余力的向万时展示着魅力,她被邀请跳舞跳到双脚酸软。

    难道维德真想给她找个伴,然后俩人再下崽给他玩,让她一辈子都生活在这座庄园里?!

    生日宴快结束的时候,维德要求她必须指一位她喜欢的青年。

    万时恹恹的扫过去,随手指了一位黑发绿瞳,跟哥哥有四五分相似但活泼开朗许多的年轻人:“就他了。可以让我回去了吧,我已经累了。”

    她脱掉带矮跟的缎面鞋,从背后拉链的束腰裙中逃出来,跟十二一起躲进了图书室里看绘本。

    她听着楼下飞行器起起落落的声音,舞会已经散去,青年们有些失落的从机械女仆手中接过礼物,一波波从这座古老又代表着财富的庄园中离去。

    而十二已经连尾巴都不怎么摇了,懒洋洋的将脑袋靠在她腿边,眼皮沉重。

    她忽然意识到,就在她十八岁生日这天,巴吉度猎犬的生命也在从它两岁多就苍老的身体中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维德出现在她面前,微笑道:“我送你个生日礼物吧。想要一只新的小狗吗?”

    万时紧抱着十二,嘴唇动了动。

    她已经隐约知道了之后会有一个被克隆出来的十三。

    她想要摇头拒绝,可如果没有了十二,这座庄园里只有她孤独的一个人。

    万时忽然意识到,维德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她堕入跟他一样的孤独里。

    维德半蹲到她的身前,伸出黄铜手背的右手,握住万时的手指:“走吧。马上雨季就要过去了,让十三陪着你一起玩。”

    维德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去,一直走入了偌大的地下室中,打开了那扇万时早就发现的如同金库般的厚重金属大门。

    地下的体积几乎跟地上的庄园一样庞大,万时跟着他在无数仿生职员中穿梭,她看到了实验室里垂挂的半透明塑料袋中,幼犬的胚胎正蜷缩其中,双目紧闭。

    维德身边几位仿生助手将透明的袋子拆下来,放在手术台上,十二望着那只小狗,忽然开始浑身发抖,犬吠着想要退出去。

    万时拽不住狗绳,而十二浑身颤抖,牙齿咬着万时的裤腿,想要将她也一同拽出房间。

    几位仿生助手按住了哀叫乱吠的十二,将它搬上了台子,用束带控制住它的躯体。

    十二的颤抖转移到了万时的身上,她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浑身发软。

    维德却站在身边,握住她的手,跟她十指交握:“它会获得新生的。”

    万时拼命摇头:“十二已经要死了,克隆体跟它又没有关系。”

    维德忽然笑了一下:“你没发现吗?十二记得你之前教给它的所有指令,也知道你的习惯,你容易生气的地方。我并不只是克隆它的躯体,它还是一百多年前陪我长大的那只老狗。”

    万时愣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仿生助手将一个聚丙烯与银丝制成的“帽子”扣在了十二头顶,另一端则接在了刚从仿生子宫中出生的小狗头顶。

    她忽然战栗起来:“你、你已经不只是完成了意识上传,还做到了意识下载!你能够把十二的意识,转移到刚出生的小狗身体里?!”

    过去陪着她入睡的十二,是一只活了一百多年的疲惫不堪的狗狗。

    万时推搡了维德一下:“不、那才不是新生!十二的身体算起来才两岁多,就已经老成这幅样子,肯定是什么出了问题!”

    维德俯首望着她:“克隆体的突变老化,这是至今攻克不了的难题。几乎所有的克隆体都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老化。”

    维德说完这段话后沉默片刻,万时猛地反应过来,看向他:“你是说,哥哥也会……”

    第163章 她低声喃喃

    维德点头:“几个月前,我拿到了一份他的身体检查记录,他在海外某个国家检查出来了衰老症。或许他此刻应该已经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了。”

    万时愣在原地。

    这就是哥哥不来找她的原因吗?

    他才不到二十岁的生命,也要像巴吉度猎犬一样作为克隆体走向终结了吗?

    如果哥哥在这个庄园里,靠着人造子宫出生,然后就活在维德的监管与控制之下,那他这辈子真正自由的时间,只有他们逃走后那可怜的几个月吗?

    万时看着眼前的一切,颤抖道:“那你……克隆他,就是为了像巴吉度这样,占据他的身体对吧?”

    维德轻声道:“意识回传到自己的克隆体中,成功概率最高,大约在78%左右。但因为他天生不能连接脑机的缺陷,这个成功率可能低到72%。”

    维德牵着她穿过走廊,走到地下室的更深处。

    她看到空旷的地下室空洞中,立着十几座边长约为四五米左右的大型黑色立方体。

    蓝色的线缆将立方体彼此连接,他们背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周围喷吐的冷气不断降温,但仍然能感受到这些立方体嗡鸣时散发的热量。

    维德手撑着栏杆:“这是几十年前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极光。但对于现在的算力已经不足够了。万时,这就是我的大脑,我的灵魂所在的地方。”

    万时望着那一座座在昏暗的冷云中伫立的巨大立方体。

    她呼出一口热气:“我不明白,你在这个躯体里,谁也杀不死你,为什么非要意识回到真实的世界里来?”

    维德包裹着乳胶的机械手指紧握着她的肩膀:“几十年过去,极光计算机已经到了不得不更新迭代的时候,但我当年意识上传的编码,跟当下的计算机已经不匹配了。”

    万时偏过头,往下看去,在超级计算机的中央,有一座临时搭建的玻璃小房间,中间的窄窄手术床上,躺着黑发的年轻男人。

    万时皱起眉头,努力看得真切。

    那不是哥哥,而是在舞会上她随手指的青年!

    维德:“在最新的研究成果下,哪怕没有克隆体,只要做好脑电波匹配,意识回传到完全陌生的身体中,成功率也有45%。”

    万时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是想要……变成他?你想要进入他的躯体?!”

    维德转过身来,伸出两只僵硬的手臂,将万时用力搂进怀里,万时拼命挣扎,却抗不过机械的力量。

    维德喃喃道:“我要变回人类。因为意识在仿生机械躯体,是无法感受到任何人应该有的感觉的。你总是说,‘哥哥’是热的,可过去这么多年,我已经不知道热是什么滋味了。”

    万时瞳孔一缩。

    维德一直在窥视着她与哥哥的私下相处。

    万时在闷热的花房里,脸颊红扑扑的蒸腾着汗气,与那个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少年紧紧相拥亲吻,那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他幻想了一万遍,但在早已磨损的记忆中,早已无法想象。

    维德已经无法再容忍这具怪异的容器。

    他忽然伸出手指,捏了捏万时有些僵的脸颊:“我的计算系统判断,你的脸颊是柔软的,但我感觉不到柔软本身。你的心率到达了148,但我不知道跟胸腔震动的人拥抱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

    冷与热,柔软与坚硬,战栗与依恋,他统统无法感觉。

    “意识上传时间太久,这些曾经埋藏在我记忆中的感觉,我都已经无法调用,无法重温。”

    他低下头,将那金属的脑袋靠在万时的额头上,喉咙中音响的细微震动传递而来:“万时。我太想重温作为人的滋味了。”

    万时浑身颤抖:“上传到陌生躯体里,只有45%的概率,你之前不做就是害怕失败吧,为了谋求最大的成功率,你才克隆了哥哥,一直观察他养育他到他成人。你现在怎么不能等了?如果你失败了呢?”

    维德低头看着她,无机质的手指抚了抚万时的脸颊:“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你是花房里的竹子,快要捅破了玻璃的天窗。我已经没办法再等待一个新的成功的克隆体长大。”

    维德发出轻笑的声音:“你在担心我吗?如果失败了,我就将彻底死亡。我会将最后一笔财产留给你,你也彻底自由了。”

    “那你也答应我。如果我成功了,就永远陪在我身边,我足够年轻,足够爱你,我们会像世界上所有的年轻爱人那样,幸福的……”

    万时颤抖着,几乎要呕吐。

    一百多岁的灵魂,钻进那个二十岁不到的青年身体里,然后会在这座庄园的每个夜晚,像之前那样躺在她身边,搂住她的腰与她一同入睡。

    而他们的床上,会盘卧着名为“十三”的巴吉度猎犬。

    维德牵着脸色苍白的万时,走出冰冷空旷的机房,走到十二和小狗所在的房间里,那里正要准备开始意识传输。

    角落的沙发上摆放着热茶与甜点,还有万时平时摆在床头的玩偶。

    维德靠着万时坐下:“在这里等一等吧。等十三出生后,你可以先跟小狗玩,几个小时后就见分晓了。”

    万时:“……那你呢?”

    维德没有回答,他没有离开,反而坐在万时身边。

    忽然,维德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压到万时躯体上。

    万时僵硬的不敢动,但很快意识到,他的意识离开了这具仿生躯体,回到了服务器中。

    万时立刻伸出手,将他一把推开。

    维德像是衣架似的重重砸落在地上,四肢扭曲瘫软,金属的头颅偏向一边。

    她抬起头,十二在操作台上,几乎垂泪的眼睛望着万时的方向。

    万时忽然站起来,拿起墙壁上挂着的灭火器,抬起手来朝着距离她最近的仿生助手砸去!

    仿生助手摔倒在地,万时将它头颅和金属胸腔彻底砸扁,才站起身来。

    周围的仿生助手显然没有如何应对袭击的程式,只是呆呆的望了万时片刻,继续打算对十二执行手术。

    万时发了疯似的挥舞着灭火器:“滚开!我让你们滚开,它是我的狗狗!滚开!”

    她一只手解开束缚带,将十二垂垂老矣的身体搂在怀里,另一只手颤抖着摘下自己的光脑,从口袋中掏出数据线缆,然后将自己的光脑,接在了最近的工作台光脑上。

    就在她光脑插上的瞬间,房间里的灯光明灭了一瞬,仿生助手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应该显示检测生命体征的屏幕上,闪烁着出现了“F”的字样。

    万时脚下发软,下巴抵在十二的额头上,看着周围的屏幕一个个黑屏又重新亮起,变成“F”字样的控制界面。

    她低声喃喃道:“……哥哥。”

    他还活着吗?这是他亲自在操控,还是他提前设置的入侵程序?

    F程序只是接管了系统,但并没有下一步的操作,万时忽然意识到,哥哥的黑客天赋也是继承自维德。

    维德这样曾经开发出意识上传的天才,而且又有服务器算力的加持,而哥哥有年轻和好学的姿态,这俩人如果在赛博世界里斗起来,可能不分上下。

    而且维德肯定不会让自己的服务器联网的。

    能打破僵局的人是她!

    万时忽然推开周围伫立的仿生助手,看着它们砸在地上蹬腿,她忽然冲下楼梯。

    那扇通往极光计算器的门扇紧闭。

    或许是整个庄园只有一个活人,而万时从来没来过地下,这道门甚至是为了避免黑客而采用的最传统牢固的门锁。

    万时却几乎要笑出来,这种在新国或许已经完全绝迹根本不可能有人解开的古老门锁,却是她在尤国跟着父亲做小偷时候的“必修课”,甚至父亲为了训练她,没少用钢尺抽她的胳膊。

    一个要她坐牢的父亲教给她的技能,正能解开另一个“父亲”为她修建的牢笼。

    万时返程回去拿来了仿生助手放在桌子上的各种尖刀钻头,对准着门锁开始施展她谋生的第一门手艺。

    要命,她太紧张,手指在抖,太久没有撬过锁手艺也生疏。万时手指发红,几乎磨出水泡,她不断深吸着气让自己专注平稳下来。

    终于就在她快要不抱希望时,咔哒几声连续的传统机械响动,门应声而开。

    她半跪在地上,几乎要大笑出声。

    维德自以为的完全之策,防卫他生死的最后一道门锁,竟然就这么简单!

    万时这才发现自己手指酸痛,胳膊几乎都要抬不起来,她踹开门往彻骨冰冷的机房深处走去。

    刚要迈步,就听到了身后呜咽的叫唤。

    十二踉踉跄跄的从刚刚的实验室爬出,万时转头看了它一眼:“别跟着我了,你都走不动了,等等我。”

    十二却站在楼梯边对着她摆头低吠,仿佛害怕她离开它。

    万时没办法,只能回过头去一只手吃力的把它拖抱起来,另一只手拎起了墙边的灭火器做武器——幸好它老了之后也瘦了太多,没有青年时候那么沉重。

    万时和十二顺着冰冷的金属楼梯走下去,走入了立方体计算机环绕的冷雾中,她快步冲向机房正中间躺着年轻人的玻璃屋子,将十二放下后,才抄起灭火器远远抛过去,砸开了门!

    满地玻璃碎片。

    其中的仿生助手们果然是连接的内部服务器,没有被入侵系统,还在继续动作。

    中间围着穿着白色手术服躺在床上的男人,他头发就在刚刚被剃短,头顶带着一个紧紧箍着的定位器和数个电极贴。

    似乎这种意识回传不能在昏迷的状态下完成,被她随手一指选中命运的年轻男人眼睛低垂,陷入某种恍惚。

    但当看到万时的瞬间,瞳孔缩了缩,似乎清醒一瞬,显露出几分恐惧。

    “脑电波路径匹配中,意识回传数据正在压缩——”

    万时抄起灭火器,甩开胳膊将周围那些能精密操作却无法经受暴力的仿生助手,全部砸到变形,推搡到冷雾中。

    万时用冻得冰冷的手,解开了年轻男人身上的束缚带。

    她不是很在乎这个无辜男人的死活,但她不能让维德在这个躯体中活下去!

    万时拽掉了他头顶上的定位器与电极贴,却没想到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未感应到连接,即将终止压缩程序,恢复意识备份——”

    操!这还会中止?

    维德在外面的身体还有可能站起来?

    难道还是要把意识上传的定位器接回去,如果维德成功了就趁他不备,把这个年轻的躯体杀了?

    万时虽然练习体术,但这个年轻人也有义体,她未必打得过他,风险太大……

    而万时听到了身边逐渐虚弱喘着粗气的声音,低下头看着再也跟不上她脚步的十二。

    万时呆愣了片刻,忽然弯腰将巴吉度猎犬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它不再惊慌,反而显得很平静,卷起舌头慢慢舔着万时的手指。

    她忽然伸出了手,将那个电击套在了十二的头上,将电极片按照刚刚记忆的样子贴在了十二已经疲惫老去的身体上。

    她觉得荒唐,但还是赌了一把。

    系统波动起来:“……察觉到脑电波匹配度极低,成功率低于10%——助手将进行下一步调试,是否继续?”

    周围的仿生助手一动不动。

    万时深吸一口气:“是。”

    10%的概率,那维德极大概率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这是最好的。

    十二已经站不住了,趴在操作台上,在万时收紧的怀抱中逐渐安静的躺卧,陷入了死亡前最后的安心昏睡。

    程序在警告的红光中继续推进,周围的服务器蓝光闪烁明灭,万时听到了加速运算中更加响亮的嗡鸣声。

    那灵魂或许在线缆中流淌,但万时一无所知,她拖来椅子坐在操作台旁边,只是抱着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轻的巴吉度猎犬,彼此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万时几乎都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周围忽然响起仿生助手们失去控制后轰然到底的声音,她猛地一震惊醒,怀中也感受到了挣扎的动作。

    她低下头去。

    巴吉度昂起昏沉的头,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只是它的眼睛震了震,愣愣的望着万时。

    万时也在低头看着它。

    它似乎因为视力衰退看不清,挣扎着想要往后退,口中随之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声音一开口,它就有些别扭的僵住,脚步踉跄的在操作床上挣扎几下,然后发出一声类似咆哮的沙哑犬吠。

    万时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看他,怀疑这只是十二死前的回光返照。

    但它更愤怒更恐惧了,拼命甩着头,脚步踉跄。

    万时愣了一下,忽然不可置信的狂笑起来。

    她从没见过维德的眼睛。

    但她看见了十二眼里不会有的恐惧、怀疑与疯狂。

    万时忽然伸出手臂,将它从操作床上抱起来,转向了另一面没有被击碎的玻璃。

    玻璃上倒影着女孩抱着狗的模样。

    华服衣裙的女孩梳着精致的盘发,亲昵的抱着垂垂老矣的巴吉度猎犬,她娃娃似的脸慢慢笑起来,露出那能够茹毛饮血的尖尖牙齿。

    巴吉度愣愣的望着玻璃,转了转头,而后陡然发出比十二刚刚被捆绑住时还要尖锐难听的哀鸣,拼命蹬动着虚弱的四条腿,挣扎着想要跳下操作床去。

    万时却紧紧抱着它。

    而它内里的灵魂甚至让它想不到可以用快要掉牙的嘴巴去咬人。

    它一阵阵的哀鸣,但声音逐渐虚弱下去。

    毕竟十二已经衰竭濒死,生命终究是要从这具躯体中离去,而它嗷呜着,仿佛终于适应了这幅口舌。

    万时听到它粗重又缓慢的呼吸,终于它发出一声含混的鸣呼:“……瓦、万时。”

    万时身子一震。

    巨大的昏暗机房中,黑色立方体们逐渐降温,冷雾浮动,而在闪着星点光芒的计算机之中,白色的玻璃房间明亮洁净,碎片满地。

    万时将巴吉度猎犬放在了操作台上,紧紧搂抱着它逐渐降温的身躯,像是不知道这具躯体里到底有谁的灵魂。

    万时捋了捋它的大耳朵,轻声道:“我就在这里。你能感受到吧,我身体的温度。”

    巴吉度猎犬仰起脸望着她,两只柔软的大耳朵垂在她手臂上,逐渐安静,万时的手掌捋过它的后背,直到它再也不动了。

    那双已经无法再闭上的眼睛凝望着万时的方向,再也无法分辨出来它到底是谁。

    万时抱着巴吉度,静静地坐在房间之中。

    周围的立方体计算机不再有嗡鸣。

    她隐约感觉到了,维德最恐惧的冰冷与孤独。

    但至少不论是十二,还是维德,此刻都不会再孤单了。

    作者有话说:

    维德的意识灵魂已经死在一万多年前了。*下一更有小剧场~*收到了大家在新春活动送出的祝福啦!谢谢大家!在本次活动中:共有121位读者送上祝福,累计收到祝福877次!以下读者送出的祝福数遥遥领先~1.23333为您送出48个祝福!2.赵凌为您送出44个祝福!3.LYRan为您送出43个祝福!4.80267518为您送出43个祝福!5.爬起来再看为您送出39个祝福!6.秋水时至为您送出36个祝福!7.烈酒诱鹿为您送出34个祝福!8.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为您送出32个祝福!9.罗衫唱为您送出31个祝福!10.竹见柒为您送出29个祝福!嘿嘿嘿谢谢大家~

    第164章 【小剧场】

    ……

    一如现在,万时怀里抱着的巴吉度,也是回忆里那只已经老透了的狗。

    它浑浊的眼瞳没有闭上,软下去趴在她怀里。

    周围的宫殿正在她回忆中慢慢修复着,房顶覆盖,房间里之前那尊象征着永生渴望的泥偶邪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留下了地上一团它褪下来的泥皮。

    像是维德想要生命永恒却最终退缩的遗憾。

    她忽然感觉有什么顶了顶她的肩膀,转过头去,巴吉度下垂的脸搭在她胳膊上,轻声道:[万时,放手吧。它已经死掉了。]

    在逃离那座庄园不久之后,万时那时候恍惚的意识里,多了一位新成员。

    狗狗巴吉度。

    万时一开始还以为它是那只在庄园里陪伴她的巴吉度猎犬,刚要露出笑容拥抱它,它就开口道:[万时,你怎么能偷东西呢?]

    万时吓得一脚踹在了它的头上。

    这只巴吉度猎犬倒也不完全像是维德——

    既有十一与十二对她紧紧跟随的忠诚,有哥哥的毒舌,也有维德时不时展现的得意与高高在上。

    万时的脑子赶不走它,就只能让这个没法还手还嘴的家伙知道怎么做狗。

    反正又没有真实的狗受伤,它也不是一条真正的狗,万时怨气满满的反过来“棍棒教育”它。

    终于,在她的暴力教导下,巴吉度在她脑袋里变成了一条会察言观色,会被她逼到崩溃的好狗了。

    再加上巴吉度还有着维德能将各种账目一眼看穿的本事,能帮她选择投资理财的产品,甚至帮助她如何混入顶尖上流社会,万时日后才放弃将它从脑子里赶出去。

    此刻巴吉度顶着她,万时也慢慢松开了手,躺在她怀里垂垂老矣的狗也像是记忆碎片般消失。

    巴吉度被她刚刚紧抱的举动感动的眼泪汪汪:[你要是真舍不得,可以抱抱我。]

    万时面露恶心:“死狗滚啊。”

    万时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间房间已经被她的精神力修复,她却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湿润摩擦的声音。

    有什么又接近了她的白色宫殿。

    万时推开房门走出去,她看到有些奇怪的影子正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刚刚被她重建完的回廊窗户外,她隐约能看到许多明黄色的密密麻麻像根须、像菌丝一般的东西,抚过宫殿外墙。

    被她这座宫殿吸引过来的不止是圣殿的暗语者们,还有许多在暗空间里中立又好奇的邪神。

    紧接着,她就嗅到一股湿热的臭气,像是尸体腐烂后的战场下了夏季闷热的暴雨,她明知道暗空间内不存在尸体,但仍然几欲作呕。

    姐姐跳上她的后背,急急道:[可能是腐烂之神,我在书上看到过,战争与混乱的时代,它会变得强大。]

    万时骂了一句脏话:“怎么什么玩意儿都有个对应的邪神!”

    [根据书上说的,邪神本来就是类人共同意识领域内的某种抽象存在,我们看到的外貌也是出于我们的理解与认知塑造。听说它这幅样貌出自菌丝。]

    “它这位腐烂之神来这里干什么?”

    姐姐被臭得直吐舌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暗空间就是神的战场,可能你之前太弱小了,这些神就在你身边你也看不见。但现在你的灵视高了,就能察觉到这些跟你摩肩擦踵的神了。]

    老师沉静的声音传过来:[但我总觉得,在暗空间中白塔就已经非常罕见了,更何况用意识建造的巨大宫殿。只不过被你吸引过来的不止有恶意的邪神,也有无意识的邪神。往楼下走吧,我能感觉到暗空间的出口就在下方。]

    万时表情有些复杂的看了老师一眼:“刚刚的记忆里,你也在看?”

    老师黑漆漆的面孔望着她,轻声道:[万时,我不是司各脱,我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人罢了。]

    万时飞速走下纯白的楼梯。

    当年在维德死后,她在断电后一片黑暗的长廊中狂奔,所有的监控与激光都已经失效,整座庄园的长廊只有倒在地上冰冷的仿生侍从,她是那里唯一的生命。

    万时把各种她觉得值钱的玩意儿都装进了包里,推开大门,闯入了雨季末尾的夜色里。

    而此刻,她推开了白色宫殿的大门,门外本应该紫色的天空,已经完全被这种深浅不一菌丝般的腐烂之神覆盖,鲜艳的如同随着海水拂动的珊瑚。

    它似乎想要靠近万时,可那菌丝刚刚生长起细长的分叉,就有种被灼烧似的抽动——

    仿佛在提醒着这位邪神,眼前的白色女人,不属于腐烂和死亡。

    记忆宫殿外那一小片花园,跟当年庄园的门口处一模一样。

    一万多年前,这里停着一架飞行器,万时头发淋湿贴着身躯,撬开了飞行器的大门,双手颤抖着飞出庄园那连绵不断的草野,直到那坟墓一样的建筑彻底消失在她身后。

    一万多年后,暗空间的传送门的出口就在当时停着飞行器的位置,白色的边缘包裹着裂隙,裂隙另一边昏暗的看不清楚。

    这进入和离开暗空间的空间是她撕裂开的,所以出口就会藏在她的潜意识深处。

    万时深吸一口气,跃入那道撕裂开的白色缝隙之中。

    她骤然失重,像是从半空中往下掉落,万时来不及多想,猛地拉动自己身后的降落伞背包。

    红色的降落伞向上喷出,还没来得及张开,她就虚手下意识一撑,坠落在柔软的床铺上。

    她眨了眨眼睛。

    怎么又是掉在床上?!

    而且是一间没开灯的昏暗小房间。

    她还没来得及多环顾四周,红色的降落伞就落下来罩在她头顶,她烦躁的胡乱拨弄着,忽然就听到了离子枪充能的滋啦声响,与冷静的喝声:“谁?!”

    她感觉到房间里持枪的人也在拽动降落伞,想让她展露出全貌。

    万时终于把脑袋钻出来,她看到房间洗手间映照来的灯光,抬起虚手要袭击向持枪人,就感觉到枪口抵在了她太阳穴上。

    万时汗毛直立,因静电飞起的白发竖立,她警惕地看向了穿着短袖上衣与宽松睡裤的深棕色短发男人,眨了眨眼睛:“……布尔维尔?”

    布尔维尔愣住,他连忙将枪放在床头,拨开红色的降落伞将她刨出来:“万时阁下?你不是在首都星的康兰军校吗?怎么会突然……”

    万时抹了抹全是静电的头发:“这是在哪儿?”

    布尔维尔将突然出现的降落伞团着收起来,先塞到床底下去:“达达米亚王宫,在你卧室的斜对面房间里。之前的王宫亲卫队值班室也是在这里。你是又像上次那样穿过了暗空间吗?”

    万时跳下床,透过猫眼往外看去,斜对面双开门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笔直的卫兵。

    布尔维尔低声问道:“要回卧室吗?”

    她回过神来摇摇头:“不回去了,我现在还不想让王宫的人都知道我回来了。明天就是六十人议会,我要突然出现在议会上。现在几点了?”

    布尔维尔看了一眼终端机:“零点四十左右,距离六十人议会还有九个小时。您要休息一会儿吗?”

    在他眼里,万时毕竟是最强大的神人,做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很正常,他很良好的接受了她的突然出现,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单人床铺,似乎想让万时睡床上,而自己打地铺。

    而布尔维尔穿着的单薄T恤,小腹的弧度已经相当明显了,万时表情有些别扭的盯着看。

    万时看得出来他本来已经入睡了,因为起夜所以才去往洗手间,要不是因为这个,万时突然从屋顶掉下来,非给他砸流产不可。

    布尔维尔注意到她的目光,那表情绝对算不上是喜欢或惊喜,下意识的转过身去,拽了拽衣摆遮掩腹部,手指攥紧心里也有些紧张。

    她……不会让他把这个孩子堕掉吧?

    虽然说堕胎是重罪,可她毕竟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公爵,如果她真要私刑堕胎,恐怕连螺旋教会也不敢说什么。

    布尔维尔越想着这种可能性,越觉得手抖。

    如果孩子的母亲都不愿意要这个孩子活下来,那他要怎么自处——

    他给她铺好床,退了半步道:“公爵大人,您先休息吧,明天议会开始前一个半小时,我会叫您起床的。”

    万时坐在沙发上盯着他,忽然道:“你变了。”

    布尔维尔站直身子,半遮着其实已经掩饰不住的凸起腹部,喉结动了动。

    什么变了?身材走样了?

    万时站起身,跟他擦肩而过:“我去冲个澡。”

    她蹬掉靴子进了他的浴室去,里头传来冲澡的声音。布尔维尔还在门外纠结着这是不是她的某种暗示,但都怀孕了还这么主动去服侍实在是超过他的……

    在他犹豫时,万时就已经出来了。

    她头发扎起来半湿着,脸上有洗脸时太用力留下的泛红,她的裤子外套就扔在浴室门口,穿着吊带和短裤,倒向了地铺:“你睡床上吧,你是孕夫。”

    布尔维尔摇头:“不用,我的身体还是比神人阁下要强大很多,否则也不会是我怀孕。”

    他半跪下来在地铺旁,对着万时面露难色:“到床上睡吧,我现在没办法弯腰抱你。”

    万时闭着眼睛不搭理他。

    布尔维尔:“而且打地铺很安全,不会跌下床,我腰也有点疼,适合睡在硬的地方。”

    他坚持这么说,万时也懒得推拒,她爬上单人床去。

    被子里竟然还塞了一个类似热水袋的东西,她穿越暗空间时候冰凉的手脚抱住,舒服的眯起眼睛,布尔维尔侧躺在地铺上,伸手想要关上床头的灯。

    关灯之前,他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万时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思索。

    她白色头发有些长了,有几分他刚见到她时候的蓬松微卷,面颊光洁,嘴唇柔软。

    布尔维尔太久没见她了,上次根本没有任何亲密接触,此刻多想凑上去亲亲她。

    可想到她刚刚似嘲笑的冷哼,和上次在演播厅化妆间里,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又觉得心里没底。

    基什家族对她来说已经是威胁,他对她来说可能更像是新任命的下属。

    布尔维尔攥紧手指,低声汇报道:“多洛雷斯死后,各个家族的私兵全都退出了王宫,我也重整了亲卫团,从我熟悉的各个驻地调来了有护卫经验的士兵。”

    万时紫色的眼睛挪了一下,看向他。

    布尔维尔避开目光,垂眼道:“自卫设备也都已经铺设,考虑到多洛雷斯死后各个家族人人自危,您发表公开讲话后也不敢有人轻易动您,所以王宫布防没有像扎赫兰时期那么夸张浪费,只选在了几个重要节点。”

    万时还记得之前布尔维尔还通过讯息板提交了调兵申请,还请求购入了一大批自卫设备。

    布尔维尔脸靠在床边,他头发剪得很短,两只毛绒绒的大耳朵更明显,半张脸被灯光照亮。

    万时发现他就是天生脸上有点少年人的婴儿肥,怀孕瘦一些之后还有点弧度,那估计再过十几年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但她现在真的很想掐他耳朵和脸。

    果然一切都是为了怀个种,现在肚子大起来之后,也不撒娇哼唧了,也不黏糊求抱了,公事公办的像他在外面有个家,面对她只是为了工作一样!

    万时扫了他肚子一眼,决定自己再最后暗示一次,他要是还不接,她就跟布尔维尔彻底划清界限。

    她道:“我看你浴室里好像有身体油,闻起来还特别香,你拿过来帮我抹一下后背吧。”

    布尔维尔愣了一下,他生活没那么细致,不会用什么身体油。

    布尔维尔忽然反应过来,结舌道:“那、那不是……”

    万时看他脸慢慢涨红,大惊:“别跟我说是润滑油,你要是怀孕了还跟别人玩,那你别生了,把孩子给我掏出来!”

    布尔维尔简直像是蒙受了巨大的羞辱一样,连忙摆手急道:“不是!是身体油,但是——是抹肚子用的!说是抹了就不会有纹路。”

    万时呆住,盯着他的小腹:“你是说,呃……妊娠纹那种?”

    布尔维尔有点窘迫的偏过脸去:“嗯。我看到广告,说会有用,但有些论坛上也说大型哺乳动物的类人都不会长妊娠纹。”

    万时:“……”

    布尔维尔在她眼里可是那种女尊家族出来不修边幅的男强人,作为士兵相当能吃苦坚持,跟他那些嘤嘤撒娇的兄弟大不一样。

    他都开始在乎肚子上会不会有妊娠纹了啊。

    布尔维尔快速看了一眼她奇奇怪怪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只好道:“您休息吧,我明天跟王宫总管治磨说一下,让他送来一些身体乳。”

    他伸手要关灯,万时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皱起眉头:“你在玩什么独立父亲人设吗?既不说什么孩子需要精神力,也不说让我摸摸肚子,怎么了?怕我抢你的孩子吗?”

    布尔维尔愣愣的看着她,耳朵烧起来。

    之前他没怀孕的时候,又是骗她说孩子踢他了,又求吻求抱说孕期需要精神力——现在想起来真的太丢人了。

    他低声道:“万时想摸一下吗?”

    万时挑眉反问道:“你想让我摸吗?”

    布尔维尔半晌道:“想。”

    她昂着脖子,眉毛松下来,可算是满意了。万时挪了挪身子,枕着胳膊道:“那你上来。”

    这张单人床不算窄,布尔维尔犹豫片刻,就在万时脸色又要变化的时候,连忙挤上来。

    他小声道:“我怕挤到你。”

    她昂着下巴轻哼一声:“我这么瘦,你挤不着。”

    作者有话说:

    万时之前其实还意识不到,这些人格会的都是她本来就掌握的知识。*大家怀孕周期都会比较长,我真的不爱写生孩子带孩子哈。*小剧场IF线之假设万时已经跟摩斐斯结婚,且涅玻耳怀孕了——《我怀上了弟妹的孩子,现在怎么能让他们离婚?》主贴:我就想让她心甘情愿的离婚。【1L】:啊???啥??这说的是人话吗???【2L】:大过年的怎么就让我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不是,你弟弟知道你怀了他老婆的孩子吗???【3L】:《被逼疯的老三想上位》系列作品【4L】:不是,你弟弟知道你怀了他老婆的孩子吗???【5L】【楼主】:新年伊始,还请诸位好言好语,给自己也算积德了。我是家中长兄,腹中的孩子是全家盼望着才怀上的,他们都知道。【6L】:全家盼望……【7L】:罗森怎么不盼望?【8L】:楼上不要再玩烂梗了!这个全家是什么范围,是你和弟弟的父母,还是你弟弟和他老婆这一家???【9L】【楼主】:也不用恶意揣测。我弟弟知道这个孩子是她的。上个月差点稳不住胎住院的时候,他还来看过我。【10L】:等等,卧槽,我怎么觉得是弟弟怀不上,所以就让哥哥怀?借腹生子吗?一般这种不都是哥哥生不了所以找年轻的弟弟吗?【11L】:楼主只说弟弟去医院看过他,难道弟妹根本没去???弟妹根本不想认这个孩子吧!【12L】:什么家庭,至于吗?这是有皇位要继承吗?【13L】:回复【11L】:真相了【14L】【楼主】:我弟弟只有一张好脸,但基因不行,也生不出孩子。所以当时她结婚的时候,长辈就提出了要求,孩子由我来怀。【15L】:不是,那为啥长辈不让她直接跟哥哥结婚,然后跟弟弟偷呗,长兄的话应该也是大权在握啊,还能让弟弟把老婆抢【16L】:咱们这个论坛越来越癫了,“跟弟弟偷呗”这种话就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口了。【17L】:毕竟是这年头找嫂子的帖子看太多了……【18L】:不是,看楼主说话的方式也觉得不太年轻了,这么大年纪没结婚,还只能当个借种的肚子,肯定是他有什么问题吧。【19L】:不会是楼主长得丑吧!要不然怎么把弟弟脸好看的事情单独拿出来说!【20L】:对啊一般长兄才是家族的脸面吧楼主敢说弟弟基因不好那想必自己基因很好吧【21L】:楼主装死了【22L】: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23L】【楼主】:我只是不适合对外露面。身体不太好。如果不是因为这几年我出了些事,弟妹本来是要跟我结婚。机缘巧合让她先遇到了那个愚蠢的弟弟,或许她就喜欢玩傻子,两个人就感情好起来了。【24L】:身体不好——但是能怀孕。我真服了,什么繁殖癌家族。【25L】:这我理解,对于类人来说,生育本来就是头等大事啊【26L】:怪不得楼主名字叫“休养中”。【27L】:什么叫本来要跟楼主结婚的,人家说不定跟楼主根本就不熟。听起来像是有婚约,或者是楼主家族里自作主张的吧。【28L】:老三的嘴脸都能说弟弟和弟妹感情很好,那是真的感情好啊!人家是年纪相仿的小情侣,楼主这横插一腿的装货肚皮还想劝人家离婚。【29L】:弟妹好惨,本来跟相爱的人结婚,结果婚后才发现要跟人家的长兄睡觉。【30L】【楼主】:我们也感情不错,只是她喜欢逗傻子玩。她也总是来找我。我们每天都在一起聊天。她很聪明,我弟弟配不上她的头脑,除了会撒娇会脱衣服,跟她完全聊不到一起去。【31L】【楼主】:【聊天记录】【聊天记录】【聊天记录】【32L】:……这也算聊天【33L】:等等,有几段我以为你俩是去网吧包宿呢【34L】:弟妹…也是够…馋的哈……【35L】:吃完了弟弟大半夜爬起来也要再吃一顿哥,有这毅力让长兄生三胎不是问题啊【36L】:等等,怎么上个月还去找楼主。那时候楼主不是已经怀了吗?不会说没稳住胎的原因是这个吧!【37L】【楼主】:跟她没关系!我跟她说已经过了危险期,那时候又显怀了,她就晚上有点激动……是我身体不够好。【38L】:我真服了,都被玩的快流了还给她找借口啊啊啊啊【39L】:楼主你自己掂量掂量行吗???看几张聊天记录就知道弟妹是小色鬼,能经得起你勾引吗?你发那些照片给她不是自己找*吗?【40L】:弟妹看起来是不惨。弟弟是挺惨的,老婆半夜跑到长兄床上他都不知道【41L】:未必不知道,结了婚不也要装傻吗?估计弟弟无权无势又不能生育,只能这样了【42L】:但问题是这个孩子出生之后论谁叫爸妈啊?难道要管自己的亲爹叫大伯吗?【43L】:幸好现在类人宝宝都不用父乳喂养,出生没多久估计就要从长兄身边拿走给弟弟了吧。【44L】【楼主】:我不会让他把孩子带走的。我们的基因原型不一样,这孩子会像我。【45L】【楼主】:而且她不喜欢小孩,不会带孩子的,我弟弟又是蠢货,不能教导孩子。这个孩子一定是我自己养大。【46L】【楼主】:我吃了催乳药,父乳喂养也没什么问题。【47L】【楼主】:还有几个月孩子就出生了,现在要紧的就是让他们离婚。她跟我们家族结婚,就是为了权势,我都懂。这些我都有。【48L】:……楼主连发几条,看起来好鬼啊。【49L】:好可怕的长兄啊啊啊【50L】:你怀孕了弟妹都不去看你,怎么可能离婚跟你在一起,想多了吧。【51L】:要我说楼主之前贴出来的聊天记录,跟票你有什么区别,看不出来有一点感情。再说想睡你也随时能睡到,你又不会拒绝,弟弟也会装死,那有什么理由离婚跟你在一起啊?【52L】:催乳药都吃上了,太吓人了,帝国淘汰这种喂养方式都几千年了啊,现在除了某些拿怀孕当卖点的特殊职业者,谁还吃这种东西??【53L】:你是不是有病?涨奶全涨进脑子里了是吗?我去医院看你只是怕你假孕骗人,怕你把抱枕塞进肚子里到处骗!【54L】:她不可能跟我离婚的,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你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有多默契甜蜜。她跟你那不过是有时候吃点别的换换口味而已!【55L】:整个家族的势力都倾斜给了你这个长兄,从小就忽视我!结果多年之后,你却变成了残疾,除了有个还能生孩子的肚皮,你连胳膊都少了一条,腿都是瘸的!【56L】:这个家族让我恶心透了,如果不是她需要家族的势力,我根本不会呆在这里,我就跟她远走高飞了!【57L】:啊????这是发生了什么?【58L】:……好像是弟弟来了【59L】:楼主如果真的残疾了,弟妹还深夜上门让他爽那么多回,这也算是助残了吧(这波我站弟妹

    第165章 【小剧场】

    布尔维尔看着她有点幼稚的姿态,没忍住弯起嘴唇。

    但他还是拿被角盖住肚子。

    布尔维尔还记得刚刚万时见到他时的目光,隐约觉得她讨厌小孩,也不喜欢看到别人怀孕的姿态。

    万时却一把掀开了被子:“干嘛?那么宝贝你的肚子,还不让我看啊!”

    布尔维尔:“……”他要是还看不出来万时的不爽和挑衅,他就白怀上这孩子了。

    虽然他不知道万时不爽的原因,但按照过往的经验,粘人撒娇总是没错的。

    布尔维尔虽然觉得她现在有些陌生了,但还是鼓起勇气将脸挤过去,用鼻尖蹭她的耳垂脖颈,轻声道:“万时。”

    万时一动不动。

    布尔维尔心里打鼓,但还是再接再厉,伸出胳膊紧紧搂着她穿着吊带的身体,她韧而凉的身躯像是刚从地里薅出来洗干净的细长的白蘑菇。

    布尔维尔想到这个比喻忍不住轻笑。

    再加上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子里,他只觉得一切的不安都平复下来,布尔维尔脸颊蹭着他耳朵,半闭着眼睛,轻轻亲吻着她的脖颈:“万时。”

    她脑子似乎不完全在这里,但布尔维尔也没有在意,他轻笑道:“我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鬣狗。”

    万时眨眨眼。

    啊?到底哪儿幸福了啊?

    住在老板门口的保安室里,怀着老板的孩子,大半夜的还要把单人床让给怕被刺杀的老板。

    算了,他自己觉得幸福就行。

    布尔维尔又发出那种呼呼的喘息,他伸出手握住万时的手指,然后慢慢掀起自己的上衣,将她的手指放在了凸起的小腹上。

    万时手抖了一下,手指蜷起。

    布尔维尔以为她被吓到了,不会想再摸了,刚要用衣摆遮盖,她的手忽然又覆盖上来,慢慢抚摸过去。

    万时半张脸蜷在被子里,忽然小声道:“……会踢我吗?”

    布尔维尔脸凑过去,忍不住也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小声道:“还没到能踢人的时候。”

    万时大眼睛里有惊异、别扭,却也有好奇:“那什么时候会生出来?”

    布尔维尔觉得这会儿他们两个的对话,就像是新手父母,他忍不住弯起嘴唇:“还不确定,很多哺乳动物原型的类人,都因为纯净度不同,所以孕期差别很大。特别是神人的孩子孕期更不稳定。”

    “但我问过医生,她说肚子不会很大,只不过后期可能会控制不住兽化。”

    万时摸了许久,忽然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坐在布尔维尔的大腿上,然后将他上衣向上推去。

    布尔维尔一惊,万时又往下褪了褪他本就柔软松垮的睡裤,露出了肚子的全貌。

    其实靠近上方还能看出一些腹肌的隐约轮廓,但到靠近肚脐的位置就只剩下圆润的弧度。

    宽大的短袖要滑下来,万时忽然抓住衣摆,掀到他嘴边:“叼着。”

    布尔维尔又不是一年以前没遇到她还什么都不懂的呆瓜,他知道她的命令带着什么意味,可还是控制不住的低下头,甚至因为她恶劣兴味的目光而耳朵滚烫,乖乖咬住了衣摆。

    万时两只手轻轻抚过肚子,但很快又往上:“你真的瘦了,这里的肌肉都少了,捏一捏都没什么肉感了。”

    布尔维尔喉结滚动,他想要解释自己过去几个月尽量让自己吃好了,但自然妊娠的婴儿会拼命汲取父母的营养供给自己,所以他虽然瘦了,但孩子还好好的。

    可万时关心的并不是孩子,她揉捏了两下道:“你真的不会下奶吗?”

    布尔维尔脸腾地红透了,他叼着衣摆摇摇头。

    万时却笑着伏低身体:“真的没有办法?我妈妈说小时候我就没怎么喝过母乳,她又缺营养,我的牙齿才变成这样的。”

    她脸颊靠近,蛊惑他似的轻声道:“我还想长大了补一补呢。”

    布尔维尔被她微张的嘴唇迷住,连衣服都有些咬不住,就要开口的时候,她忽然低下头轻轻舔咬。

    布尔维尔身体猛地缩起来,伸手差点将她从床上推下去,万时本来就小心着不要压到他肚子,连忙扶着床才稳住。

    他惊愕的捂着胸膛。

    万时:“你干嘛?以前又不是没碰过,我又没咬到你!”

    布尔维尔气声冒出来:“不是、就……你一碰我就控制不住了,跟之前不一样,之前你咬的时候才有感觉,但现在是……”

    他语无伦次,半天也没说清楚,但小麦色的皮肤快因为窘迫变成熟透的麦子了。

    但万时不用他说清楚也理解了,某个人因为怀孕变得无比敏感。

    她拿腿挤了他下腹,嗤笑道:“是啊,我感觉到了某些人都开始蹭我了。”

    布尔维尔带着牙印湿痕的衣服堆在锁骨下方,他目光粘稠,忽然撑起身子,慌手忙脚的就要去关掉床头灯,却不小心弄倒了床头的水杯。

    万时却擒住他的开关:“关灯干什么?我知道你能夜视,只有你能看见我可不公平。”

    布尔维尔手指都已经按在黄铜按钮上了,却在她目光的威胁下慢慢缩回了手,他衣摆往下滑,万时指挥道:“别让衣摆掉下来。”

    他垂着睫毛,将布料重新拨到锁骨的位置,咬着牙道:“我不是故意的,医生说怀孕之后,确实会对费洛蒙更敏感。”

    万时:“我又没有费洛蒙。明明就是身体更骚了,还找理由。”

    她故意这么说,本以为布尔维尔肯定又要捂着耳朵让她别说了,但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万时压在他胯骨附近的腿,轻轻往上蹭了蹭,低声道:“……嗯。”

    万时没想到他如此诚实,一时间也没招了。

    她隔着睡裤摁了两下,他并起膝盖仰头用她想象不到的音色叫唤起来,抓着枕头大口呼吸,抖腿不停:“万时、万时……你摸摸它。”

    万时被他的叫声激得一个机灵,感觉那声音就像是热烫的蜜滴在她耳朵里,他简直像是快渴死似的抓住她手腕往下摁。

    她感觉到自己鼻息都烫到了上嘴唇,忍不住道:“那医生没说,让不让你做?”

    布尔维尔清醒了一瞬,他声音沙哑又有失落:“……只是说最好不要真的弄,说容易控制不住,姿势不论怎么样都可能挤到肚子。”

    可他又立刻道:“但是没说不让纾解,我只是……”他觉得自己嘴笨,干脆不说了,只是蹙着眉头闭着眼睛,握着她柔软的手指往下抚。

    万时却把手往外抽:“大半夜的,拿我当工具人呢?”

    布尔维尔望着她,眼圈红了:“我这段时间真的很难受,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就帮帮我。”

    他从刚怀孕没多久,身体的反应就猛烈涌上来了,但他还背着海因茨让帝国元老院发的悬赏,只能隐匿身份通过商船进入,只能忍受着。

    一直到见到万时,并且重新住进王宫里,他神经松懈下来,这种压抑许久的孕期欲望才排山倒海一样压过来。

    而且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论坛上很多都在说孕期精神力融合很重要——那不一定是为了腹中孩子的发育,而是在不伤害孕夫的情况下,用精神力填补他快发疯了的窟窿。

    跟绝大多数自然妊娠都是发生在小家庭里不同,那些孩子会被珍视,怀孕的雌性或雄性都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她跟他却几乎没有婚姻的可能性……

    而且布尔维尔知道扎赫兰已经跟万时举行了仪式,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孩子得来的不正,他没有要求她尽任何夫妻义务的立场。

    布尔维尔单手捂住脸,想给自己留点最后颜面似的,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去,万时却忽然抚上来:“真就这么想?都愿意求我了?”

    布尔维尔腰一软倒回床上,一点骨气也没有的哼吟出声,仰着脸,胡乱答道:“嗯、嗯……求你、求你!”

    她手指往下探,被沉甸甸的鼓胀吓了一跳:“你没把自己憋死吧。”

    布尔维尔额头冒汗,耳朵都往后压去,在她的动作下变得格外诚实:“……太频繁了或许对孩子也不太好,我有忍着的,我真的有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

    万时对他努力做个好孕夫的剖白不感兴趣,只是很喜欢他的反应,没忍住用尖尖指甲……

    布尔维尔大腿痉挛,快把枕头给扯烂了,他麦芽糖似的肌肤在昏黄灯光照耀下,真的要融化了似的,发出连串变了调的声音。

    万时吓得捂住他的嘴:“你的房门有那么隔音吗?”

    布尔维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羞得想死了,但又控制不住,只能咬住枕头。

    但他又推挤万时的手腕一下,趁着她不乱动手的间隙,松开枕头,唇齿间连丝热汽,喘息道:“精神力,也给我吧,求你了。公爵大人……求你了。”

    万时这怎么可能忍得住,藤蔓瞬间缠上去。

    而他本应该保护自己精神力,像是温热柔润的蜜,向她彻底融化敞开,毫无阻力的包裹着藤蔓。

    万时仰着头也有点迷醉,但她可不想让布尔维尔这么快就脱离现在这样美味又痴狂的状态,她拇指按住停下,反而是弯下腰去轻轻吮咬着被卷起的衣摆下方。

    他猛的晃动身躯,想要躲避开她的追咬,但既怕伤了腹中的孩子,又怕伤到了她,窄窄的单人床上没有多少给他逃走的空间。

    关键是他自己也深陷其中,要逃只是短时间受不了装装样子,口中化出犬齿尖牙咬穿了枕头,吞下呜咽也舍不得从她身边离开。

    万时也努力克制,没让自己的藤蔓去吸他体内的精神力。她隐隐感觉到他腹中也是一团蓬勃生命力的精神体,甚至被她藤蔓搅动掀起的涟漪惊到,有了模糊的反应——

    万时手圈起来,轻笑道:“我手酸了,你自己吧。”

    布尔维尔呜咽一声,上下睫毛快要黏在一起,他想求她多给予一点愉快,可话都没力气说出口,自己就先往她掌心里蹭。

    终于控制不住,他像是要溺水般激烈呼吸着,敏感的像是连她呼出的气都受不了似的半蜷着身体,喉咙里发出沙哑又边缘的叫声。

    终于他扶着小腹,下睫毛湿透的像是哭过,失神的将浅棕色瞳孔微微翻上去,弹动了几下之后,只剩下吸气声。

    他持续的时间有点久,当他瘫软下来的时候,她手在他肚子上抹了两下。在灯光下像是麦芽糖的身躯上有太多污痕,他看起来真是憋了相当久。

    布尔维尔胸膛起伏许久,才慢慢撑起身子,望着自己瞳孔颤抖。

    万时从浴室中拿出一条毛巾扔在他身上:“幸好你没怎么弄脏床,要不然我要怎么睡。”

    布尔维尔张了张嘴:“对不起、我……”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万时站在床边笑道:“要是这门不隔音,对面的亲卫兵绝对要传言,新来的亲卫长是个自*都能叫的震天响的淫魔。”

    布尔维尔手抖了一下,他擦着自己胸口和小腹,简直快要羞得死过去:“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忽然侧过脸,看向万时。

    万时端着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怎么了?”

    布尔维尔眸色一深,擦干净自己后将毛巾扔在了地上,然后垂下脸凑了过去。

    万时忽然推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还不打算睡?”

    布尔维尔抬起眼睛望着她,手背抹了一下脸上半干的汗,轻声道:“我能闻得到,万时情动的味道。我不是把万时当工具人,你是……妻子,是主人。”

    万时手指攥紧了水杯。

    他伸出舌尖,卷住了她短裤裤腰的系绳,含进口中用牙咬住细绳,然后轻轻拉扯。

    万时把水杯重重放在床头,抓着他的耳朵骑了上去,咬牙道:“你自己注意着肚子,我可管不了你那么多了。”

    到布尔维尔湿着头发,用大浴巾包裹着她,细细擦干她的身体时,万时忍不住想:以类人世界的嗅觉,明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知道公爵睡了自己的亲卫长。

    作者有话说:

    昨天小剧场里那几张【聊天记录】也放出来吧~如果大家喜欢,就多给我浇灌一下营养液吧!*只是IF线哦,不要带入正文剧情**《涅玻耳近期与万时的聊天记录》23:08【涅玻耳】:听说你最近作业写不完?【涅玻耳】:可以来我房间写作业【涅玻耳】:这些战场情报学的题目对我来说不难【万时】:?!【万时】:你有这么全能?我来了【万时】:作业本送到了,你先写,我回去睡了【涅玻耳】:……在我这里休息吧,他是不是闹的你睡不着【涅玻耳】:我不会打扰你的09:15【涅玻耳】:……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涅玻耳】:小混蛋,谁让你下手这么重的,我脖子上都【万时】:是你自己求我掐你的啊【万时】:我要上早课,我跟你弟弟在一个班,早上不去太明显了【万时】:你又不出门,有痕迹也无所谓【涅玻耳】:我要开视频会【涅玻耳】:罢了,我带条围巾吧21:40【涅玻耳】:作业写完了吗?【涅玻耳】:如果没写完的话可以【万时】:我今天跟他在外面的约会呢【万时】:明天再说吧01:39【万时】:他睡了,我作业还没写完,现在去行吗?【万时】:喂,睡了吗?【万时】:我今天给他买了qqny,所以折腾的比较晚。也给你买了一套,要试试吗?【涅玻耳】:你跟他已经……过了吗?【涅玻耳】:………来吧【涅玻耳】:我今天不太舒服,你别太过【涅玻耳】:侧门给你留着了08:43【万时】:你多喝点水,早上都说不出话来了【涅玻耳】:我昨天求你都没用,你现在倒是装体谅了【万时】:嘿嘿,我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嘛?长兄原谅我【万时】:摩斐斯笨蛋死了,今天考试还要抄我答案,那我俩都要不及格了【涅玻耳】:我看到了,你们俩出门之前还在亲。【已撤回】【涅玻耳】:原谅你21:57【涅玻耳】:写作业吗?【万时】:嘿嘿来了00:23【涅玻耳】:下次别在我洗澡的时候就偷偷走了20:26【涅玻耳】:作业?【万时】:来了19:28【涅玻耳】:作?【万时】:……这是不是有点早了?【万时】:我跟摩斐斯还在打游戏呢【涅玻耳】:早点写作业吧【万时】:不要不要,我想玩游戏【涅玻耳】:……我今天买了东西【涅玻耳】:「图片」【涅玻耳】:你要试试吗?【涅玻耳】:我今天身体好多了【万时】:?!来了!!!22:08【涅玻耳】:作?【万时】:不行,摩斐斯到情热期了,我最近要陪他【涅玻耳】:…他根本就没有情热期【已撤回】【涅玻耳】:我情热期的时候你都没有陪我【已撤回】【涅玻耳】:我一直没怀上,很多人都在逼问我【涅玻耳】:我也没办法【涅玻耳】:本来都做好准备了。算了,你好好陪他吧,注意身体。我睡了22:39【万时】:我来了【万时】:你别锁门【万时】:你为什么还没怀上?都已经……这么多回了,你有去检查过吗?【涅玻耳】:怀孕本来就不容易,我又是不太容易受孕的雄性鸟类【涅玻耳】:你多来几次,说不定就可以了【涅玻耳】:我吃了助孕药,今天多试试吧09:48【万时】:助孕药还有这种功效吗?【万时】:你昨天都吓到我了【万时】:我不行了,今天真的不能去找你了【万时】:摩斐斯一直缠着我【万时】:我要被掏空了【涅玻耳】:今天我来你们学校找你【涅玻耳】:他情热期请假在家,不会知道的【涅玻耳】:我穿了**和***【涅玻耳】:图书馆见【万时】:你是不是有点太……【万时】:我还是个学生【涅玻耳】:……这只是为了家族【涅玻耳】:别多想【涅玻耳】:我到了,来吧

    第166章 不让这位暴

    海因茨去上课的那天,万时缺席了。

    他本以为万时是病了,因为这些天他没收到任何关于万时外出动向的情报。

    但守嗣人司奈为她提交了一周的假条,海因茨立刻就觉得不对劲。

    更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摩斐斯对她的缺席毫不惊讶的态度。

    到下课的时候,海因茨留住了摩斐斯,班上其他人看着这两人目光对峙,连忙收拾书夹着尾巴快速离开。

    直到教室空无一人,海因茨走下讲台道:“两天前你在冕都内高空飞行,带她离开城区去往西半球,你们是去做什么了?”

    摩斐斯有点烦躁,他摆弄着手里的笔,嗤笑道:“我作为皇子,也要向海因茨军长汇报行程了吗?”

    海因茨微微抬起下巴,冷淡道:“如果不是跟她有关,我才不管你去哪里。她是不是再次‘失踪’了?”

    摩斐斯百无聊赖:“我不知道。我们俩那天只是去约会了。”

    海因茨盯着他:“你们的所谓‘约会’没出现什么奇怪的现象?你也把她安全送回家了吗?”

    摩斐斯倒是比几个月前长了点心眼,没有什么情绪立刻就写在脸上,但他恼怒的反问海因茨:“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敢打包票你跟她从来没有约会过!”

    海因茨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他此刻没精力为摩斐斯的话语生气,他在思考万时的出现与消失。

    觐见仪式当天万时的失踪如果是跟扎赫兰有关,那她间隔数天之后忽然独自出现在了他们的别墅中就很蹊跷——

    再加上之前他亲眼见过她使用出自己的“围墙”,万时显然拥有着能够复制其他人精神力的本领。

    她恐怕是复刻了扎赫兰的“传送门”,能够自由的在星际之间穿梭。

    至于复制的方式……

    海因茨猜测是精神力融合或者……□□上的融合。

    毕竟万时上次那么强调“9次”这件事。

    万时这次失踪的目的地恐怕只有——达达米亚公国。

    这位一边上学、一边社交约会还要一边管理自己公国的新任公爵倒是很忙啊。

    摩斐斯没想到海因茨面上竟然还能露出一丝笑意。

    他这些天想到那道让万时突然消失的暗空间裂隙就坐立难安,但又要为万时保守秘密,只能憋在心里。

    但现在看着海因茨的表情,摩斐斯皱着眉头试探道:“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海因茨目光慢慢挪到摩斐斯脸上,他还记得之前在夏宫见面时候,摩斐斯身上那股被“宠幸”的味道。

    他以为万时会跟摩斐斯很亲密,但实际上摩斐斯也是一无所知啊。

    海因茨心里愉快,面无表情道:“跟你无关。”

    摩斐斯咬牙切齿:“你有跟我对抗的工夫,不如细查一下卡塔琳娜,她前一段时间以视察海军军区为由离开了首都星!”

    海因茨收拾书准备离开教室:“我知道。她与两位公爵在自由港碰面了。”

    海因茨来教授这门课确实是为了见到万时,额外的备课与上课都耽误了他不少时间,他事务繁忙,下了课就立刻乘坐飞行器回到了军部。

    在军部的办公室,伍尔西准备了简单的餐食,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跟万时一起用餐,也恢复了在军中的进餐速度。

    只是趁着吃饭时的空闲,海因茨将所有跟达达米亚公国相关的情报再重新细筛了一遍。

    皇女殿下跟扎赫兰公爵合作的那些年,皇女殿下向扎赫兰隐约透露过第三集 团军追踪频带、监听公爵们的手段,扎赫兰就花了相当大的精力,建设了达达米亚公国的加密频带。

    万时之前带去课堂上用的讯息板,用的就是加密频带,虽然连接不稳定,但论谁也不可能监听消息。

    不过海因茨也没打算监听她,之前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帝国海军的动向上。这会从达达米亚外部浩瀚如海的大量情报文件细查下来,就能抽丝剥茧的察觉到许多值得注意的要点。

    两天前,达达米亚公国举办了新公爵上位后的第一任六十人议会。

    这次议会没有在公国大会堂举办,而是在王宫的议事厅举办。

    而且非常难得,六十位议员全部出席了议会。

    海因茨对达达米亚公国最近的舆论风向也有所了解。

    新公爵万时,觐见仪式后两三天就发表了第一次全媒体演讲,而在这两三天内,发生了太多重磅新闻:

    被认为风头正盛的鬣狗族长多洛雷斯突然被斩首;鬣狗家族二十四位继承人被强制扔进熔炉送死;哈伯德身受重伤并主动送上媒体审批权。

    甚至有传言,多洛雷斯用“绝缘者”刺杀万时公爵,而公爵的精神力过于强大,直接秒杀了在场的所有人,还亲手割断了多洛雷斯的头颅,然后找了一位鬣狗家族的雄性,在她直播的时候,全程捧着她的头颅示威。

    而且万时启用的亲卫长竟然是曾经扎赫兰公爵的副官,这位亲卫长驱逐王宫内的所有驻扎部队,并且将整个亲卫团大换血。

    在外部同样有万时手腕凶狠的证据。

    卡塔琳娜入侵达达米亚公国边境的那支部队,在被第一集 团军割断后勤支援路线后,星环舰如鬼魅般出现发动了袭击。

    瓦南里这只倭黑猩猩展现出雷霆狂妄的手段,击毁帝国海军这支部队的全部主力武装,俘虏了众多士兵与念能者。

    瓦南里擅长打仗,但毕竟边陲星球出身,不太懂首都星的政治,对这群帝国海军的士兵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还是请万时做了决断。

    万时只知道帝国海军相当于是贵族联军,卡塔琳娜只把所有攻打下的星球当做利润一样分出去,并不管理贵族领袖的手段。

    问了瓦南里,她才知道那些以贸易经商为主的贵族,经常会殖民一个星球后,按照三六九等分开民众,搞得跟流水线拆吃白羽鸡一样,实行各种基因清洗手段。

    万时在课堂上一边转笔画画,一边回复:“那就将贵族出身的和高层士官全部投入熔炉,普通士兵发配到矿产星球。人不是最重要的,你拆分一下他们的部队装备,出报告给我。”

    她并不知道瓦南里在那端多么宽慰的松了口气。

    太多贵族都感受到了风向,意识到了这位万时公爵不比扎赫兰好惹到哪里去,而且她在帝国核心中地位更显赫、关系网更错综复杂——

    不过海因茨分析下来,真像万时自己所说的,她有八分的时运。能这么快坐稳公爵之位,跟扎赫兰之前的高压政策,瓦解了达达米亚贵族集团的强势有关。

    扎赫兰这位政治强人消失后本应该陷入混乱,万时却迅速弥补了真空,压制了挑衅者,时机巧妙,手腕强硬,让人猜测不透。

    而且海因茨这里收到的最新消息是,从两天前召开六十人议会,整个王宫的大门紧闭,万时公爵以“待决策的法案过多”为由,要求六十个人全部住在王宫内加班,任何人不许离开。

    直到万时公爵认为,六十人议会决定了达达米亚公国未来的新方向后,才会打开王宫大门,允许各个家族族长、行星总督和议员们离开。

    海因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什么“加班”,分明就是扣押人质,胁迫他们同意一些条款。

    万时显然已经洞悉,有时候权力转变的关键形式,靠的就是开会和物理消灭。

    而这群人因为害怕被物理消灭,现在正在硬着头皮跟她开会。

    至于为什么万时能把整个公国最有权有势的一帮人按在会议室里,就是因为瓦南里在前几天率领星环舰回到了弗令星。

    根据达达米亚公国的新闻频带公布,万时公爵在六十人议会第一件事就是宣布瓦南里成为军部司令。

    议会成员当然不敢第一件事就跟万时公爵作对,再加上瓦南里不属于他们之中任何一方势力,所有人自然都虚与委蛇的捧场,以全员赞成通过了这件表决——

    当然没通过也不要紧,在扎赫兰时期,公爵的权力就已经大过了六十人议会,万时也能强行通过。

    只是大家都显得都很高情商。

    瓦南里成为军部司令的政令宣布之后,哈伯德立刻全面铺开新闻,而瓦南里以宣誓就职的名义进入王宫,立刻联合王宫亲卫,将这些议会成员都扣押在了王宫内,强制加班。

    好一套连环计。

    只不过,现在面对这场要开好几天的会议,万时已经无聊透了。

    达达米亚王宫内。

    她躺在大议会厅侧面的休息室沙发上,困得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无聊得甚至开始写海因茨之前上课布置的作业。

    从第一天她宣布扣押六十人议会的所有成员开始,这群人就开始糊弄装死,为了推进法案和议题,她自己也在这里耗着。

    他们之前就有人想要称病拖延不来参加六十人议会,结果是被瓦南里手下的士兵敲开了家门,连人带床送进了王宫议事厅。

    也不是没人想要拉着其他的贵族,想要联合起来,很快就有七个人被她从议会厅拖出去。

    但万时带回议会厅的脑袋并不只有七个,还有他们家族的继承人和私兵首领。

    议会厅剩下的五十三人面色惨白。

    本来这些人斗争积怨多年,彼此猜忌,此刻谁也不敢再提结盟——万一被自己的同盟告密,就被踢出局了!

    如果不投诚,不让这位暴君似的“纯洁神人”满意,谁都别想竖着出去。

    瓦南里敲门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布尔维尔正在跟她低声汇报。

    布尔维尔说,在王宫外,有些贵族和行星总督想要舆论借势,对外说是公爵扣押人质,但哈伯德死死掌控着传媒让他们一点消息都发不出去,而审批权又在万时自己手里,更是让这些人想舆论借势都没有渠道。

    万时咬着能量棒笑起来:“我听见了,上午的时候有几位甚至直接找到哈伯德,要笼络哈伯德,想在媒体上公布他们被扣押在王宫已经三天的消息。不过哈伯德死不松口。”

    哈伯德当然不敢松口。

    当时在枪林弹雨的电梯轿厢里,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而且他猜测这间大议会厅里一定挤满了数不尽数的孤立精神体,那七个先死的抱团贵族肯定不知道,她有无数双眼睛就在房间里!

    瓦南里走进房间,布尔维尔跟她双目对视。

    这两位曾经在星环舰上共事过数年,又差点弄死彼此之后,现在竟然又都为同一位公爵共事了。

    瓦南里黑色长尾巴卷起来,她穿着金红色军装,皮肤黝黑身材结实,她瞥了一眼布尔维尔在亲卫队制服下隐约可见凸起的小腹,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什么自立自强的公鬣狗,最后不还是靠着肚子上位。

    不过瓦南里对万时做的决定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布尔维尔当时是扎赫兰的副官,公国许多事务都从他手上经过,对公国各方面情况了解极深,能力也没问题,对万时来说很有助力。

    不同于鬣狗家族是雌性强势、雌性怀孕的家族,倭黑猩猩是雌性强势、雄性怀孕的种族,瓦南里也有孩子,她知道布尔维尔这种雌尊家族的雄性一旦生下孩子,心就落定了。

    而且布尔维尔跟家族已经决裂,能让他孩子有最好发展前景的只有眼前的公爵了,他哪怕从利益上考虑,也应该带着孩子依附强大的母亲。

    不过这位被帝国悬赏、曾经是扎赫兰副官的公鬣狗,大着肚子成为了新公爵的亲卫长,显然引来了很多人的猜测。

    有人觉得布尔维尔是万时联络扎赫兰的媒介,有人则觉得布尔维尔是背叛旧主支持新主的叛徒。

    再加上扎赫兰没死的传言已经流传开来,三个人的男女关系一下就变得诡异莫测起来。

    另一方面,鬣狗家族的新族长胡尔达,坐在轮椅上出席此次六十人议会时,就很聪明的对布尔维尔表现出了无视与厌恶。

    胡尔达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她代表鬣狗家族去拉拢布尔维尔,恐怕她和怀孕的布尔维尔都会被杀……

    瓦南里一屁股坐在万时对面的沙发上:“我听说扎赫兰没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而且他还在暗中胁迫外面多个议员,要求他们向自己投诚。”

    万时懒散的靠在软垫上,把果汁吸的呼噜噜作响道:“嗯。我也听说了,这其中不少人拿到扎赫兰还活着的证据,迫不及待呈给我,想要向我投诚。”

    其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是万时拿着假拇指按下手印,伪装成扎赫兰。

    而剩下三分之二,都是扎赫兰真的在出面胁迫对方,甚至直接动用了瞬金星盗进行武力威胁。

    瓦南里冷笑:“他这就是把这些人在往你怀里推。”

    她以为会从万时脸上看到得意,可万时反而吐出一口气道:“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她不傻,看得出扎赫兰是在故意配合她,当作恶的外力帮她笼络达达米亚公国的内部势力。

    瓦南里皱起眉头,忽然想通了:“我听说您跟扎赫兰确是在螺旋教会举办了婚礼,难道这是你们两边的合谋?”

    万时叼着一根饼干棒:“……我们确实结婚了,但是又闹掰了,毕竟一个公国不能有两个公爵,他不肯死我又有什么办法。”

    瓦南里思索片刻,道:“我收到的还没来得及核准的军报,是说瞬金星盗前些日子袭击了桑绒公国北部最大的贸易港。那座贸易港的地位堪比自由港,是帝国最重要的金融交易地之一,而且他不是打了就跑,而是意图直接占领。”

    万时猛地直起身子看向她,皱眉思索。

    桑绒公国是跟达达米亚接壤的另一个公国。

    帝国的版图不像是在绿星上那么紧密,边界都模糊且拥有大量未开发的空白地带,但整体类似于一朵花的结构。

    帝国实际控制的领域是核心的花蕊,其他公国就是绕着一圈紧挨着的花瓣。

    达达米亚这片花瓣除了跟帝国中心挨着,也有旁边两片邻居,其中一片是已经独立成为王国的曼高蒂王国;另一片就是以文化、艺术和贸易而繁荣,富得流油的桑绒公国。

    桑绒公国有大批贵族跟帝国核心势力联姻,又擅长出各种艺术家、企业家和外交官,在帝国核心影响力非常大。

    像是之前在她的觐见仪式上,迎娶了阿里阁下的三姐妹之一——克拉克子爵,就是桑绒公国的掌权贵族。

    瞬金星盗之前虽然也有劫掠过桑绒公国,但这样嚣张的行为还是第一回 。

    这既是扎赫兰在帝国剿灭星盗失败之后的耀武扬威,也像是他向她说明什么——

    万时紫色的瞳孔盯着瓦南里,脑子转的飞快,嘴也飞快,她咔嚓咔嚓像个松鼠一样,将饼干棒全都咬碎在嘴里。

    她不知想到什么,腾地坐了起来,从角落里翻出几本册子摊开在桌子上。

    瓦南里看她严肃的表情如临大敌,正要看看万时拿给她看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军报,就听到万时道:“瓦南里,你打过这么多仗,肯定能帮我做作业吧!”

    瓦南里呆住:“什么?”

    万时热情的掏出笔来:“康兰军校的作业,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你写吧!喏,这一册是海因茨出的题目,你不是恨他吗?那就写个全对,写个漂亮的解答,狠狠羞辱他!”

    瓦南里:“……”

    第167章 扎赫兰下巴

    二人脑袋凑在一起,讨论某道题怎么写的时候,布尔维尔已经低头走出去了,他去往万时单独的茶水间,打算给她准备些热饮,顺便多拿些枕头毯子过去。

    当他准备好热的甜饮,却忽然看到了穿着侍从衣服的一抹身影。

    布尔维尔眉头一皱,手扶在腰间枪托上,快步追了过去。

    穿过去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正准备回到万时的卧房,去取几个她平时很喜欢倚靠的抱枕时,走到卧房的门口,鼻尖忽然嗅到了一丝熟悉浓烈的味道。

    难道是——

    布尔维尔猛地推开门,伸手拔出离子手枪:“出来!”

    公爵卧房里没有别人,只有万时站在书桌旁,背对着门,手里拈着一张卡片。

    他低声道:“阁下,我闻到了……难道扎赫兰来过这里了?”

    万时还在看手里的明信片:“嗯。”

    布尔维尔皱着眉头将整个套房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危险的爆炸物或监听设备。但万时之前总是靠着小睡的抱枕消失了,同时消失的可能还有她用过的浴巾与衣裙。

    都是雄性,布尔维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牙切齿的走回书房,刚想要汇报,就看到万时托腮坐在椅子上,对着手里的东西发呆。

    布尔维尔:“阁下,出什么事了吗?”

    万时回卧室准备换件更舒适的衣服时,赫然发现书桌上多了三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邮戳,都来自是桑绒公国第一大贸易港,背面的图案则是贸易港总督的画像,而扎赫兰在这位总督的脸上画了一个吐舌头的豹子头。

    画的太丑了。

    这跟瓦南里说的情报完全对上了。

    瓦南里没看懂他入侵桑绒公国的意图,万时透过这张明信片却看懂了。

    扎赫兰就是来告诉她,他要对外拓宽,而不是要刀刃向里,因为跟她争达达米亚公国,万时绝对会咬断他的脖子不撒口,争到最后一定是夫妻双输,一定是彼此内耗。

    他告诉万时——我可以做更冒险更激进的排头兵,用瞬金星盗的身份去拓宽势力范围,跟你达成向外的合作。

    但军队能跳多远,取决于背后的补给支援,万时如果也想要沾光,必须保障瞬金星盗在达达米亚公国内的畅通无阻,成为他的后背与补给。

    这既是代表他把后背交给她,也代表着万时必须要沾瞬金星盗这团泥,很可能会被帝国抨击她与星盗勾连。

    万时对着那张丑画,心里微动。

    扎赫兰作为基因纯净度低的熔炉之子,当过十几年公爵就已经是不可能更进一步的权力之巅了。他被釜底抽薪的除名之后,却并没有一蹶不振,而是想尽办法假死内战、扶持神人、扩展星盗的版图——

    沉浮这么多年,竟然还敢于判断局势,果断割开诱人但必然留不住的过去利益,开辟自己的新一片战场,再开始星辰大海的新冒险。

    他的贪婪与洒脱,他的果断和野心,让万时心里竟然涌出不得了的敬佩。

    甚至隐约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万时翻过明信片,在背面的文字空位,他还写了一行字:“我的妻子想杀我,是不是也是在想我?”

    万时咧嘴笑了笑,手指翻转着明信片。

    而桌子上另外一个信封里的小小透明片,则是他们从螺旋教会办完婚礼之后,拍的那张结婚照的底片。

    万时当时没要照片也没拿底片,但显然是扎赫兰后来又去找了店家,把底片要出来,剪成小小的一片放在信封里。

    如果万时没让神务司通过他们结婚的请求,再销毁了照片,可以说他们这场结婚就什么证据都没剩下了。

    扎赫兰是把决定权放在了她的手里:

    我们到底还要不要做夫妻?

    万时眯起眼睛对着光看着底片,思考了许久,将底片放在了桌子上锁的抽屉里。

    然后她拆开了桌子上的第三个文件袋,这时布尔维尔也靠近到她身边,万时翻了几页文件。

    这是扎赫兰搜集来的情报。

    她忽然转头道:“扎赫兰如果在帝国海军中有自己的间谍,怎么会落到自己被除名都无法提前预知的?”

    布尔维尔一愣,低声道:“帝国海军的最核心高层,基本都是历史较长的贵族世家出身,我们的人挤不进去。但是对于各个军区上校及以下,跟瞬金星盗联系的就很多了,要知道帝国海军是贵族联军,所以……”

    所以腐败必定严重,下层将士收入远不及上层,他们会将很多情报、军队资产变现,当然会跟到处做贸易的瞬金星盗有联系。

    布尔维尔叹口气:“甚至有时候,他们需要上头的军饷和拨款,会联系我们,来制造一场小型战争,然后他们再把瞬金星盗的威胁在报告中层层夸大包装——”

    万时气笑了。

    怪不得扎赫兰作为公爵的时候,跟卡塔琳娜合作如此广泛,真是好用啊。

    万时快速翻着手里的材料,扎赫兰的情报来源确实基本都是中下层士兵,但这种也是最能把握军队走向——

    而扎赫兰把这些非常有指向性的情报给她,也代表了他隐约猜到了她下一步的想法。

    她绝对没有对外表现出来过,扎赫兰竟然就靠着对她的了解猜到了。

    万时深吸一口气,忽然低头看向布尔维尔:“你是嗅到他的味道或者是瞥见了他,才追过来的吧。”

    布尔维尔脸色不太好的点点头:“抱歉,他的空间系精神力实在是难以防御,而且他还拿走了一些您的私人用品。或者我们可以请弗令星的圣殿念能者来建立结界。”

    万时捏着那张底片:“不用。你应该还有能给他递交东西的渠道吧,帮我把这个给他。”

    她说着拿起旁边的金属笔,在明信片背后手一挥写了行字。

    扎赫兰的字跟海因茨或者涅玻耳那些贵族相比,确实是粗野松散,随心所欲。

    万时的字也是差不多的风格。

    她写完之后将明信片塞进信封里:“不着急,你就最近想办法通过瞬金星盗递给他就行。”

    二人正说话时,王宫总管治磨敲门进来,垂首道:“万时公爵,各位议会成员说已经对各项法案达成了一致,请您前去过目。”

    万时点点头,打开衣柜,拿了条运动裤和薄绒宽松毛衣扔在床上准备换衣服。

    扎赫兰之前说过,她还没有权到可以穿着运动裤出席会议的地步。

    但万时现在觉得,她现在完全可以穿上运动裤去参加新公爵上任后的第一次六十人议会了。

    片刻后,布尔维尔走出六十人议会的大议会厅。

    合上门之前,还听某位贵族正在热情洋溢的介绍“后宫副官”法案:

    “您当然会有更匹配身份的婚姻,我们这只是想选一些青年才俊在王宫辅佐陪伴您,只要您觉得合适就当副官留下来——哪怕皇室只接受单边婚姻,但也没有说不许公爵大人有三十位副官吧!您开枝散叶后,如果真能诞生A级、S级的神子,战力不亚于几艘战列舰啊!”

    什么狗屁法案,绝对是看到他怀孕之后为了投其所好现想出来的!

    布尔维尔已经不想在议会中听了,他推开门快步往外走去,走到王宫北厅,正打算靠着墙看能不能给扎赫兰收养的其他几个孩子发消息联络上,就再次嗅到了一丝丝气味。

    布尔维尔皱起眉头,握着枪快步走向北厅盥洗室旁边的窄窄后门。

    门外是王宫一片喷泉花园露台。

    能看到远处弗令星在雾霾中隐约可见的橙红色灯球,冰冷的空气中也有矿场的气味。

    高大的身影靠在后门墙边,头戴风巾,嚼着口香糖,被手套包裹的粗大兽爪正在敲着终端机。

    布尔维尔后退半步,紧盯着他,半晌道:

    “你没走。”

    扎赫兰收起终端机,抬起头来笑道:“你是靠嗅觉追过来的吗?”

    布尔维尔沉默片刻道:“你以前总在这里抽烟,所以我猜你又在这里。什么时候改嚼口香糖了?”

    扎赫兰抱着胳膊:“没多久。”

    他目光饶有兴趣的落在布尔维尔已经显怀的肚子上。

    布尔维尔抬起手臂挡住他的目光,冷声道:“你把她从楼上扔下来,我不知道你怎么还敢联系她,甚至还敢给她送信。”

    扎赫兰耸肩:“把她扔下楼的时候,我也从楼上跳下来了,我就吓吓她又不会让她死的。她干的事也没好到哪儿去,我后背的伤一直没好,估计以后人家扒了我的皮都卖不上价了。”

    布尔维尔愠恼道:“她是神人阁下,你不能这么对她。”

    扎赫兰浑不在意:“神人阁下也是跟我们一样要吃饭洗澡,要争权夺利。多洛雷斯要杀她,她死了也是一团会腐烂的肉。”

    俩人在对她的观念上从来没有达成过一致,扎赫兰干脆道:“再说这是我们的夫妻情趣,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她,任何人想把我关起来,现在已经被我嚼碎了脑袋;如果不是我,任何人真把她扔下楼,早就被她查出全家枪毙了。”

    布尔维尔对他的自恋忍不住冷笑:“你们好像还不是夫妻吧。”

    扎赫兰没再纠缠这个问题:“感觉六十人议会里面的议员们要从了她了?”

    布尔维尔短短的头发中鬣狗耳朵机敏的支棱着,绷紧面孔,一言不发。

    扎赫兰抬起手,笑道:“好好,你是她的人了,我不该跟你打探这些消息。我的东西她有看到吗?”

    布尔维尔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自己外套口袋中,拿出万时不久前递给他的信封。

    扎赫兰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来。

    他伸手要夹走,布尔维尔抬起信封,没让他拿走:“你如果想做她的丈夫,就应该辅佐她。”

    扎赫兰金色眼瞳眯起眼睛,他身影忽然消失,瞬移在布尔维尔身后,兽爪指尖夺走了信封,瞎了那侧眉毛抬起,慢条斯理道:“那是公鬣狗的婚姻理论,不是我的。而且我已经在结婚仪式上宣过誓,只要她同意我们的婚姻,我就会信守我的诺言。”

    扎赫兰往后跳开几步,甚至有点不舍得或不敢打开信封,他问道:“她看到我给的东西时,是什么表情?”

    布尔维尔不肯透露万时的一点事情给他。

    扎赫兰却自说自话道:“她应该先是有点烦躁、有点恼火、有点心惊肉跳,然后紫色的眼珠子乱转,最后还会笑一笑吧。”

    他兀自想象着,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打开信封抽出明信片。

    明信片上头有一行新增的文字。

    “我的妻子想杀我,是不是也是在想我?”这是他写的。

    “我的丈夫爱着我,是不是也不介意被我杀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她对他仍然抱有杀意,但句尾偏偏又画了个让他心里挠痒痒似的小爱心。

    扎赫兰总觉得没够似的,手摩挲过那钢笔留下的凹痕笔迹,忽然察觉到背面也有凹痕,将明信片翻过来。

    才发现他在桑绒贸易港总督脸上画的豹子头,被她加了好几笔,她在他耳朵上加了耳环,还画了尖尖牙齿,脖子上加了个蝴蝶结。

    然后在旁边补画了好几艘大大小小的简笔画飞船,直指背景中的贸易港。

    果然,只需一张明信片,她就懂了他的求和与意图。

    她很受利诱,也有记仇的愤怒,但还是称呼他为“我的丈夫”。

    他盯着那张明信片,凑在鼻子前用力深嗅,他眼睛眯起来,黑色瞳孔放大成圆,慢慢笑了起来。

    扎赫兰将明信片小心翼翼收进怀中:“结婚照她也收起来了对不对?”

    布尔维尔只看到了她将底片放进抽屉里,并不知道那是他们的结婚照,此刻脸色有点难堪。

    扎赫兰咧嘴笑起来:“你不知道也正常,她对你也没那么亲近信赖,我听说她在首都星有位新的守嗣人,那才是知根知底。”

    布尔维尔被那副做派激得腹中精神力不稳,下意识将手扶在腰上,皱眉道:“把属于她的东西还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她的私人用品。”

    扎赫兰嗤笑道:“我带自己妻子的用物有什么不对?要是六十人议会真的通过那个副官法案,她身边以后围了三四十个想复制你这种路线的雄性,你以后可有的愁了。”

    布尔维尔咬牙切齿:“你果然还是耳聪目明,六十人议会里发生的事你也知道。”

    扎赫兰:“我要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了,她也不需要我了。”

    两个人死盯着对方,扎赫兰下巴对布尔维尔抬了一下:“我能摸一下你的肚子吗?”

    布尔维尔一脸冷漠:“不能。”

    扎赫兰脸上有疲惫,但也有一切阴霾扫空的愉悦:“怀孕是什么感觉?会很累吗?”

    布尔维尔:“……”

    扎赫兰看他不说话,扯了扯风帽就打算离开了,忽然听到布尔维尔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有点累。会很不安,总觉得自己没做好。但也很幸福。”

    扎赫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布尔维尔沉静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坚定。

    扎赫兰啧了一声:“假如缺少另一方的精神力,真的会让孩子发育有问题吗?”

    布尔维尔感觉跟自己的养父讨论这个问题有点尴尬,但是硬着口吻道:“医生说不会。精神力抚慰可能只是为了——”

    扎赫兰好奇:“为了?”

    布尔维尔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去:“为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扎赫兰等后门合上,才反应过来,肉垫摸了一下下巴笑道:“说的还挺含蓄,就变成大骚货了呗。”

    第168章 万时:“你

    ……

    摩斐斯甚至不知道万时是什么时候回到首都星的。

    他送走她之后的七八天,她顶着一头乱发,叼着果汁饮料,晃晃荡荡困乏不已的出现在教室里。

    送她来的守嗣人甚至有点担心她,在门?踌躇片刻不舍得离开。

    但万时把作业报告交给课委,瘫坐在位置上,对守嗣人挥了挥手,就趁着烦人的海因茨教授来之前埋头补觉。

    邻座的洛菲反而开始请假没来。

    摩斐斯看着她包裹在衣裙下的单薄后背,几天没见就觉得日子难熬,他心突突的跳,坐立难安片刻,正要冲过去坐到她身边,海因茨大步走进了教室。

    海因茨进来,竟然也第一眼就看向了万时的位置。

    瞧见她埋在毛领外套里睡觉的脑袋,心里暗松了一?气。

    不过前排的学生也能看出来,海因茨教授的状态也不太好,虽然依旧头发一丝不苟,衬衫袖子半挽的精英做派,但眼下明显有些疲惫的影子。

    这堂课上得格外安静,安静的吓人。

    上次被海因茨逼得昏倒后,又请假数天的万时公爵一直在睡觉,偶尔睡眼惺忪的起来,扒拉开自己的头发眯着眼睛看着讲台,半梦半醒的倚着胳膊听几句。

    海因茨教授虽然自以为掩饰很好的正常上课,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时不时都会往万时的角度瞥一眼。

    但他这次对万时的睡觉一言不发,甚至在夸奖上次交的报告时,将万时的名字混在数个学生的名字中,一同轻描淡写的说出了?。

    摩斐斯更是安静的吓人,他低着头一直在用终端机发消息,时不时也回头看向万时,但没有在课上闹任何事。反而像是一条被扔下的狗似的,垂眉耷眼的下巴搁在课本上发呆。

    这激烈的三角组合如此温和的度过了整节课。

    到下课的时候,海因茨收拾东西的速度有些慢,所有人都猜测他肯定要找万时谈话,夹着尾巴快速离开教室。

    却没想到海因茨犹豫片刻后,望了万时的角度一眼,也拿着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

    反倒是他离开之后,摩斐斯瞬间从座位上窜起来,手撑着桌子,几步跳到万时身边,撞进洛菲平时的座位里,用最爆冲的动静,搭配着最小声的音量,将脸凑过去说了几句什么。

    万时揉了揉脸,这会儿才打开终端机,可能也被轰炸的消息吓了一跳,跟他说了几句话。

    从教室门外窗外围观的众多学生的视角,只能看见万时的后脑勺和摩斐斯脸上的表情。

    摩斐斯从焦急担忧,又变成了委屈,紧接着又转成心软软泪汪汪,不知道怎么还变成了心疼对方,伸手就想搂抱。

    万时公爵大概已经注意到了身后无数的目光,按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搂搂抱抱。

    可他还是死不要脸的把脑袋凑过去,在万时碎发的遮掩下,俩人哪怕没亲上,估计也亲密的快要鼻尖碰鼻尖了。

    一群报了社交申请但没被选上的雄性,在外头咬牙切齿,特别是其中有些也是地位不低的老钱贵族、公爵后代,忍不住讥讽道:

    “皇室成员就是好啊,脑子也看着不怎么好使,只要有个纯净度高的漂亮皮囊,就连神人阁下也想亲。”

    但万时很快就自己背包离去,摩斐斯似乎被她拒绝了,只能抱着自己几本书跟着她到门?,万时摆手道:“我明天会很忙,回头再说,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摩斐斯傻笑着对她也招了招手:“好。你明天要是忙不过来,随时找我帮忙。”

    万时脸上浮现了有点玩味的笑容:“那还用不上你帮忙。”

    二人在教室外的走廊分别,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摩斐斯忽然回过头看向走廊上挤满的人,对着这群光看吃不着的雄性抱臂道:“都不着急上后面的课是吗?”

    有位年龄跟摩斐斯相仿,家族也在冕都颇有权势的孔雀男微笑道:“摩斐斯殿下跟万时阁下看起来很熟悉呢,能不能给我们透透题,万时阁下到底是同意了谁的社交申请?”

    摩斐斯反而愣住了:“什么?”

    孔雀男故作惊讶:“您不知道吗?我们这些参与社交申请的人,都已经收到了申请被驳回并顺延到下次的通知。这就是说明万时阁下已经选择了社交对象。”

    另外一只伯恩山也凑上来:“我们也在到处问呢,至少各自交友圈子里的都没有人被选中。难不成……之前万时阁下请了好几天的假期,都跟社交有关?”

    摩斐斯有点慌神,他下意识道:“不可能!”

    果然有人笑着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摩斐斯自然不可能说,万时前几天穿过暗空间空袭去遥远的达达米亚公国。

    他闭紧嘴巴,但脸上已然暴露几分不安。

    之前摩斐斯就查到过所谓的社交匹配制度。首先他作为皇室成员就不能参与社交匹配。

    历史上最高频的时候,要求神人阁下每个月最少有4次社交匹配,哪怕没有到最后,也要见见面给对方机会。

    后来神务司发现,神人跟太多陌生的类人见面,会极大的影响精神状况和寿命,所以才经过严密的测算,确定了现有的频率——每个月1—2次。

    就算已婚之后,也要在家庭之外贡献自己的基因,最起码要三个月一次。

    历史上寿命较长的神人阁下,都留下过几十上百位神子。

    第一次社交申请中,万时到底选了谁?!

    而且万时说明天要忙,难道就是忙着约会?也会跟别人也做那天他们在地宫里做的事情?

    “这个约会对象,难道是海因茨军长?毕竟他一直排在第一,而且刚刚他也走的那么着急,说不定是为了准备约会去了!”

    “怪不得,我操这俩人今天都怪怪的,海因茨都不为难她了,那是怕为难了明天要被玩死吧?”

    “……有权有势就是好啊,万时阁下选他也是为了拉拢他的第三集 团军吧?”

    摩斐斯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大脑空白的往外走去。

    他全然忘了或者刻意忽视,万时反向掌控神务司之后,不可能会被迫参与社交活动。

    满脑子只想着:他要尽快跟万时结婚!结婚了她就不用每个月被迫出去做这种事了!

    他要拯救万时于水火之中!

    ……

    万时确实是要选中了社交匹配的对象,并且要跟对方约会。

    所以她前一天就没住在康兰军校,而是回到了在冕都内的别墅。

    对于她的初次约会,司奈比她还紧张一些,反复确认了第二天的约会都要去哪里,对方到底怎么来安排行程接她出门。

    结果前一天傍晚,万时就收到了一封很完整的约会方案,对时间安排、用餐安排甚至是如果她不喜欢可以改选的备用方案,都列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强调了某几处要去的地点可能人多眼杂,除了已经安排好暗中的保卫以外,也提醒万时自己多注意。

    万时真有点感慨第三集 团军严谨优秀的办事风格。

    到夜里,万时敞着门等司奈进来陪她,却没想到司奈穿着睡衣在门?有些犹豫。

    万时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司奈犹豫道:“摩斐斯殿下会不会夜里再飞到天台上来找您?我怕他发现我们住在一起会……”

    他抬起头看了万时一眼,就发现她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司奈呼吸一窒。

    他隐约察觉到万时又看穿了,关上灯乖乖躺下:“是我多言了。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起来我帮您梳头发。”

    在床头灯昏暗的一点微光中,万时轻笑道:“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真让你走了。”

    司奈犹豫片刻,没再像平时那样总背对着她装睡,而是微微偏过脸来:“我知道您不需要我陪着了。因为您已经不怎么做噩梦了。”

    万时枕着胳膊看他:“这么明显?”

    司奈偏头跟她四目相对,昏黄灯光下她紫瞳灼灼像是两块色泽浓郁的宝石,他还从来没在她醒过的时候,在床上端详过她的脸,下意识避开目光,他声音:“您最近这段时间都是沾到枕头就睡着,没多久就开始发出呼呼声。”

    万时咧嘴道:“噩梦好了就不能让你陪了?”

    她已经习惯了香香凉凉又极其安静的司奈,很好抱还不会反抗,而且她半夜还可以使唤他帮忙倒水取物。

    司奈忽然转过身,学着万时的样子枕着胳膊,跟她面对面,垂眼道:“我只是怕过段时间,我到发情期就不能陪您睡了。想知道您需要我陪的原因,给您找一下替代的办法。”

    万时眨了眨眼,她没良心的选择不接受他的请假理由:“我又没有费洛蒙,而且你本来每天都要陪我,就要打抑制剂的啊。你忍心让我睡不好吗?这点生理状况,你克服一下吧。”

    万时说完,也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说“生理期照样侍寝朕要浴血奋战”的狗皇帝一样。

    司奈淡绿色的长发编成松散的侧发辫,垂在深绿色的绸缎睡衣上,他抬起眼,再次跟她四目对视,他弯起嘴唇,温驯的垂下睫毛道:“好。我能克服。”

    万时对他摆摆手:“行那你转过去吧,我要睡了。”

    司奈像是往常一样背对她朝着床外,正要入睡,万时忽然道:“我说你发情期也要陪我,你很高兴吗?”

    司奈:“什么?”

    万时:“你的尾巴在睡裤里一直在摇呢。”

    司奈惊愕,正要用被子遮盖,万时忽然扑过去,掀开衣摆,伸手就拽住了他的睡裤腰带,使劲往后扯了扯。

    司奈窘迫拧身,伸手捂住。

    但万时已经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腰去,在司奈凹下去的后腰下方,靠近尾椎骨的位置,有一片近乎雪白的浅色毛皮,其中就藏着个短的可爱的小尾巴。

    之前万时订睡衣的时候,就考虑过要不要给他买有尾巴洞的款,后来查了查资料才知道林麝的尾巴很短,甚至裤子都不需要挖出尾巴洞。

    而司奈因为过于紧张,尾巴乱颤不止。

    万时伸手摸了两下,绒毛顺滑,捏一下他的腰就往下晃,再加上司奈白得就跟羊脂似的……

    司奈忽然拧过身逃开她的手,伸手搂住了万时,将脸埋到她肩膀处。

    他明明是主动抱她,声音却像是在讨饶一样:“别看尾巴,那边是我没进化好!”

    万时判断不清楚他是真纯还是闷骚的时候,都一律当他投怀送抱了。

    鼻尖与此同时也嗅到一股比平时更浓烈的馨香。

    万时差点脱?而出“你好香啊”。

    她躺倒在枕头上,也抱住了司奈的肩膀,他身材纤细修长,皮肤细腻微凉,作为抱枕的手感极佳。

    只是万时忽然察觉到了他几不可见的摩擦动作。

    她本来还以为司奈胆子大到用那处蹭她。

    但实际观察才发现,他竟然是拽起来了一丝衣摆,露出腰来轻轻触碰。

    她一开始还不明所以,但当嗅到那股香气,她忽然想起之前司奈挂进她和海因茨住处的围裙。

    司奈以为她还没发现,耳朵泛着红,只敢轻轻蹭了她两下就松开衣摆往回缩,但是搂着她的胳膊还没舍得松开。

    忽然,两只手掐住了他的腰,连带着虚手的力量将他用力按在床上。

    司奈一惊,喉咙里发出轻轻地“呃”声,抬头看向她。

    万时微笑道:“你今天格外的香啊。”

    司奈眨了眨眼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定心神道:“可能是快到发情期了,所以香腺味道会有点重。阁下会讨厌吗?”

    万时才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她抬起眉毛,把衣摆掀开一些:“我记得你的香腺就在肚脐是吧。”

    她目光落在他肚脐处,这才发现司奈的肚脐圆润凹陷,但跟人类看起来不太一样。她手指拨开旁边的肌肤要往里看,司奈却剧烈挣扎起来捂住肚脐,比看尾巴的反应还激烈。

    万时故意道:“你没清洗干净吗?好重的味道。”

    司奈两只竖立的耳朵抖了抖,闭着眼睛拼命想用衣摆遮掩:“洗了。真的……只是发情期快来了,味道会比较重。”

    万时抬起眉毛:“是吗?”

    就在司奈要再次开?的时候,万时忽然微笑道:“其实海因茨跟我吵架之后,我就去查了查资料呢。麝香是分泌的外费洛蒙,标记性非常强……而其他的动物只有特殊的□□和发情期,才会有这么强的味道。”

    万时膝盖压着他的腿:“所以你就跟无时无刻不在发情期还不打抑制剂一样?”

    司奈瞳孔一颤:“不能这么说,这是我们天生的……从我没成年开始就有的味道。”

    万时抚摸了一下他薄薄肌肉的腰腹:“出门的时候你身上的味道就淡了很多,之前夜里我就发现了,你肚脐附近的皮肤有些泛红,是胶贴留下的痕迹。也就是你们麝类是有阻隔贴的对吧,只是你每天晚上跟我睡在一起的时候,都不会贴。”

    司奈喉结动了动,他两颗尖尖的牙齿顶着泛粉的嘴唇,看起来清纯又野性,他半晌道:“我……以为阁下喜欢这种味道。”

    万时猛地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撒谎。”

    司奈呼吸一窒。

    万时手撑在他肋骨附近,弯下腰来:“你刚刚蹭我,不也是想让我明天的社交对象能嗅到你身上的气味?”

    司奈抿紧嘴唇,浑身紧绷。

    第169章 万时拿起一

    万时反而偏头道:“为什么?”

    司奈声音有点发颤:“……什么为什么?”

    万时:“你有什么目的?反正你已经是我选择登记的守嗣人了,你用气味占领我,驱赶别的雄性又能得到什么?”

    她拽着他睡衣的领子,不停追问道:“在成为守嗣人之前你叫什么?你的家族在哪里就职?你是想要神子,还是想要更多的情报和权力?”

    司奈脸色苍白难看,他虽然有着青年的修长劲瘦,但毕竟不是强化系精神力,在万时愈发强大的虚手下简直不堪一击,他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司奈挣脱开她的虚手,一只因为平日照顾她要做很多家务而泛红的手搭在脸上,低声道:“对不起。我自作主张了。”

    司奈几乎是跌下床去,他扶着床头桌站起身来,拖着脚步离开卧室,走向自己的房间。

    片刻之后,闭眼装睡的万时听到了司奈轻手轻脚走回房间的声音。

    他犹豫了片刻,万时冷冷道:“躺下来。”

    司奈就像是一片枯枝落叶似的,慢慢将重量放在床边,躺下来,只盖了被子的一个角在腹部。

    万时嗅到,气味清减了很多,估计是他腰上重新贴了阻隔贴。

    两个人又恢复了隔着距离,各自安静装睡的样子。

    直到司奈忽然轻声道:“刚刚蹭您确实是我的私心。向您道歉。只是之前我没有戴阻隔贴……是因为您身上总是带着很多、很多复杂的非常有侵略性的味道,社交距离或许闻不到,但在一张床上就会……”

    令他感觉这张床上总是挤满了各种霸道又发骚的男人。

    陪她入睡简直变成了一场折磨。

    万时惊讶:“我每次都洗澡洗得很干净啊。”

    司奈捂住脸,背对着她低声解释道:“亲吻或搂抱还好……只要是比较深入的结合,费洛蒙味道就会很重,哪怕用沐浴露洗净也有残留。我怀疑您的几位情人都察觉得到彼此的味道,但又因为身份不合适没说过什么,只会彼此盖印气味,争夺位置。”

    万时总算知道,为什么扎赫兰跟她新婚夜的时候,把她快从头到尾舔了个遍。

    为什么布尔维尔嗅到她的味道脸色变化,什么都不敢说,却一直想蹭着她。

    这些男的真不够坦诚,唯一敢当她面说出这件事的,就只有当时以为肯定会成为她丈夫的海因茨!

    而且之前万时就发现,司奈有时候洗她的衣服会用很多的去味剂和消毒液,就是因为他能嗅到某些雄性沾在上面的……

    万时恍然大悟:“每次洗完我的衣服,你都凑到鼻子上闻闻,是不是也因为这个?你怕我衣服上还有别人费洛蒙的味道。”

    背对着她的司奈惊愕脸红,他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被她发现了。

    不过这是完全出自于他的……如果是那些没有沾到其他雄性费洛蒙的换洗衣服,他也会偷偷的闻。

    但司奈此刻只能含混的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安静许久之后,他又轻声道:“我是私生子,因为纯净度高被家族抱养培养,小时候因为家族内斗被揭穿了私生子身份,所以就被送到了胚殿。到我被胚殿派往神务司,才知道家族在我离开后没多少年被皇帝陛下下令屠杀。”

    司奈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阁下不必担心我在政治上会影响您。”

    万时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司奈就当这段话只像是梦话一般,沉默下去。

    有太多话挤在心头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无比俗套的像所有守嗣人一样,被自己的神人阁下牵动着所有的情绪。

    是有时候她亲密起来,仿佛整栋房子都是他和她的爱巢,她与他闲聊着,完全放松着展露在他眼前。

    是有时候她无视着他,在她和别人谈情说爱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像是个帮她拿包的挂钩,提醒她时间的钟表。

    有时她的刁难让他害怕,生怕做错了事情让她失望;有时她的信任更让他恐惧,不敢相信她怎么愿意把这些事也教给他做。

    伴在她身边像是走钢丝一样,司奈现在完全理解了之前那位守嗣人见到他时,美丽的面容下蕴藏的痛苦和嫉妒……

    忽然他感觉一只手攥住了他睡衣的腰带,但那只手却不止于此,她顺着他侧腰摸到了他肚脐附近的皮肤,然后将整个手臂搭在他腰窝中。

    她声音就在他脑后慢吞吞响起来:“司奈,我有过一个自作主张的守嗣人了。你别步他的后尘。”

    司奈浑身一抖,背对着她的面孔上溢出混乱的情绪,可他声音听起来如此平静:“……是。”

    ……

    第二天,一艘低调到甚至有点寒酸的棕色飞行器停在了别墅门口。

    司奈用头巾遮掩昨天一夜没睡好的脸色,给她梳着发辫。

    万时从窗户就看见了花园门前棕色飞行器,和飞行器上走下来的青年。

    她跳起来打开窗户:“伍尔西,等我一会儿就下楼!”

    伍尔西看到万时从窗户中露出的脑袋,没忍住抬起手露出了微笑。

    他穿了件看起来正式却又不过于拘谨的深银色外套,似乎是为了更配得上她神人的身份,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半兽化的双腿,而是穿了双绑带长靴。

    万时打完招呼就将脑袋缩回去,伍尔西却没忍住对着后视镜又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他怎么都没想到,万时无视了海因茨军长,直接选他作为第一次社交活动的对象。

    而他从收到这个消息就开始准备,自己反复斟酌了约会的路线和方案,虽然伍尔西知道正常的约会应该给对方惊喜,但他觉得万时更喜欢可掌控的,而且喜欢自己做规划。

    果然,她在收到约会行程之后,大笔一挥就开始抒发自己的想法。

    把所谓的“古人类复古餐厅”改成了“素食餐厅”,她说想尝尝食草动物的类人都吃什么。

    然后她划掉了伍尔西特意安排的游戏厅行程——伍尔西还记得她之前在客船上玩得有多疯——而改成了要去逛街。

    伍尔西犹豫许久,还是决定要主动出击,将行程的最后一项写成邀请万时去看他的新居。

    他说自己的房子养了很多蕨类植物,都非常柔软好摸。

    万时画了个圈表示愿意,还强调让伍尔西买点炸肉、零食,她想看个帝国最火的最无脑的催生爱情片。

    到这时候,伍尔西甚至觉得顺利得有点让他胆战心惊,毕竟以他对万时的了解,他说不定只是她气死海因茨的工具人,而她如果再坏一点,说不定能直播给海因茨看——

    就在他靠着飞行器思索,抬起头来看到那位守嗣人也站在窗边正在给她梳头,却全程都没有偏过头看楼下一眼。

    仿佛全心全眼都只有她。

    万时已经连跑带颠的出了门,她中长发在两侧细细编着小辫,穿着棒球外套配蓝色薄纱连衣裙,脑袋上戴着白鼬假耳朵,裙摆下头也挂着长长的柔软白尾巴。

    守嗣人站在门口送她,面纱下也看不清神情。

    伍尔西拉开飞行器的门,轻笑道:“这不是第三集 团军的飞行器,是我私人的,看起来没那么宽敞,但是是冕都很多家庭都会买的款式。”

    万时坐在副驾驶上,伍尔西弯腰为她扣好安全带,他正在捋着安全带,就感觉到她靠近的呼吸,他猛地抬起头来。

    万时嗅了嗅:“你剪头发了?哦好像还喷了香水。”

    伍尔西有点羞赧却又坦荡道:“只是抹了些香膏。你饿吗?我们先去吃饭?”

    ……

    伍尔西从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连请了三天假期。

    一开始海因茨还以为他身体不适或出了什么事,但伍尔西纠结片刻,还是跟他说了实话。

    “万时阁下选了我作为社交约会对象。”伍尔西笑了笑:“我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海因茨呼吸一窒,半晌才道:“……需要我加派人手,提前清道护卫吗?”

    伍尔西摇摇头:“神务司现在资源力量比以前强不少,他们会负责万时阁下在城中的安保,我自己也会提前去踩点,确保万无一失。请几天假已经很耽误工作了,不想再麻烦您了。”

    海因茨望着他一直没说话。

    许久后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伍尔西笑了一下:“半个月前。社交申请是有保密协议,往常是不能暴露自己跟神人阁下约会的时间,以免造成消息外泄。但考虑到是您,我才……”

    海因茨低下头,盯着讯息板,手中的笔却一点没动:“准假,去吧。”

    真要到了他们俩要去约会的前一天,海因茨实在没法不去想这件事,干脆就在军部彻夜工作,打算第二天直接倒头睡过去。

    不论发生什么事,他不去想,不知道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但工作到凌晨,他忽然决定回到他们之前住的别墅。

    这真是个错误的决定,在这套房子里,海因茨翻来覆去更睡不好了。

    偶尔短睡片刻,梦里都是伍尔西假期结束抱着小孩子来第三集 团军上班,孩子还跟她姓叫万咩,甚至梦到第三集团军的年底庆祝会上,伍尔西还挽着她的胳膊带她来会场,向她介绍自己的领导。

    要命。

    海因茨顶着一头乱发起床,他站在楼梯上盯着空空荡荡的跃层客厅,忽然下楼把那些罩在她买的家具上的白布全都扯下来。

    客厅里抖起毛尘,海因茨从书房里拿出一堆她当时没带走的练字本、图画书,胡乱摆在沙发旁边的桌子上。

    这样还不够,海因茨从厨房柜子里又拿出几包她没拆封过的零食,也扔在茶几上,她鞋柜里一直嚷嚷着没带走很可惜的毛茸茸拖鞋,拿出来歪歪斜斜的放在地板上。

    整个客厅,被他恢复成了她还在时候的样子。

    仿佛只是她弄得一片狼藉没有收拾就上楼去睡觉了。

    他回忆起来,刚露出点笑意,一瞬间又觉得自己愚蠢无比。

    海因茨重重的坐在了沙发上。

    怪不得她总瘫在这里,这沙发真是要命的舒服。

    海因茨一只手搭在眼睛上,胸膛起伏片刻,眼见着冕都快到了日落时分,他真的生出一种极度不要脸的想法——要不然说突然有军情,把伍尔西叫回来加班吧。

    不行。

    这太明显了。

    或者驾驶着飞行器出去乱开,寄希望于偶遇并且问出他们的行程。如果他们看电影去,他就高价收走万时旁边那个人的电影票装作巧合——

    要命,这种没谱的想法从他脑子里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等等,前段时间听说伍尔西在装饰他新买的公寓……

    ……

    跟万时的约会比想象中更轻松愉快,她本来就是有主见又活泼的性格,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出口不会让他猜。

    吃饭的时候虽然明显后悔吃素食,烦躁的戳着碗里的沙拉,但万时还是快言快语的跟伍尔西聊着达达米亚公国的八卦。

    伍尔西也足够了解她,在她反复鞭尸碗里的小番茄时,他搜索出附近的肉食餐厅列表,将终端机递给她让她挑选,然后自己伸手,把她那份死的不能更死的沙拉给解决了。

    十几分钟之后,他的飞行器离开她素食餐厅,停靠在路边的烤串摊位。

    摊位的电视还在放着延迟很久的八卦新闻,其中就有万时跟三皇子同时入学国王学院、卡塔琳娜的第七位情夫疑似再诞一女等等。

    万时脑袋上戴着白鼬的耳朵,裙摆下头拖着一条长长尾巴,再加上戴着红色爱心的墨镜,在周围摊位的烟雾缭绕中也没人认出她来。

    伍尔西喝着汽水,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帮她拿串擦汗,道:“自从觐见仪式之后,各类新闻总有不少内容跟您相关,哪家媒体要是能放出来一些您的照片和消息,当天的收视率能多出几千万来。”

    万时笑了一下:“我知道,要不然神务司和行宫怎么来的现金流?又怎么帮忙舆论造势?”

    伍尔西之前看到第三集 团军的情报也知道,神务司凭借着万时的招牌疯狂吸金。而乌顿本人似乎对钱财并不感兴趣,这些钱财全都在万时的授意下,从他手里花了出去——

    一部分用在帝国的人脉网络里笼络了相当人脉。

    一部分买入了相当多的传媒公司的股份。

    伍尔西隐隐有种嗅觉,万时已经凭借两场“婚姻”拿到了相当丰厚的资本。

    她看起来像是在康兰军校天天上课睡觉的懒散神人,但在拿着终端机玩对对碰的间隙,正在四两拨千斤的发号施令。

    此刻娱乐八卦节目里刚说完桑绒公爵最疼爱的儿子,被卡塔琳娜公爵养在了某个旅游星球上疯狂下崽;又分析三皇子殿下几次参与外交活动的身影,推测他举止行动是不是有可能已经怀孕了之类的——

    万时对帝国的八卦繁殖新闻真是没招了,擦了擦嘴角,挽着伍尔西的胳膊起身:“走吧,我们去逛街。”

    伍尔西本来以为她是去买衣服或者买家具,毕竟当时她跟海因茨住在一起的时候,往家里送货最多的就是这些。

    但万时却带着他去了淘古着和古董的一条街。

    她早就在终端机上查好信息,钻进有些老旧的地下购物商场里,找到了一整条卖首饰的街。

    伍尔西个子太高,跟她穿来走去不得不低头躲避两侧的招牌和门帘。

    在她坐在某家柜台前,要求店家把一堆看起来略显廉价但又不重样的“古董戒指”拿出来看的时候,伍尔西没忍住道:“您是要买什么?”

    万时拿起一枚男戒:“买戒指。”

    伍尔西惊讶:“是给谁买?”

    店家以为她是要给伍尔西买,立刻笑道:“这很适合拥有人形手指的,有些肉垫类和蹼鳍类的就戴不进去了。”

    伍尔西太了解她,不会是给他买的。

    这种对类人有特殊意义的首饰,她要送出去肯定就是有所图的。

    万时笑了笑:“秘密,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枚戒指。”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我又开了个新预收,目前还只是个初步的想法,喜欢可以戳下方收藏一下~*《顶级向导只是好色怎么了?》作为带领兽人阵营净化世界的顶级向导,林霭病死在了黎明前夕,在她死后十年,生灵涂炭、世界崩坏,文明的火种彻底消失。她死后灵魂看到这一切痛苦不已,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系统界面:“用身负七宗罪,来交换你的寿命”她当然愿意,只要她能活着就能保护这道孤舟!只是选择界面竟然卡住,她焦急的连点十几下——再睁开眼来时,她被无数喜极而泣的下属紧紧环绕着,她重生回了世界崩坏之前!而林霭眼前不断有弹窗弹出——“你选择了‘色欲’,恭喜你获得1年寿命”“你选择了‘色欲’,恭喜你获得1年寿命”“你选择了‘色欲’,恭喜你获得1年寿命”“你选择了‘色欲’,恭喜你获得1年寿命”“你选择了‘色欲’,恭喜你获得1年寿命”……等等,她到底点了多少下?!但问题是,她从年轻时就坐在轮椅上,双腿残疾、体虚病弱,她要怎么色啊?!顾不上那些了,她开口对身边合作超过十年的战友道:“把基地最新的报告拿过来,我们现在被暗潮包围了吗?”战友低下头,看着她搭在他胸口的手指:“……领袖,一定要捏着这里说话吗?”*林霭知道,被加上了十几倍色欲的她,将是组织最大的漏洞,她决定信任伙伴、真诚待人,将自己的身体情况和盘托出。从那天起:盟友主动敞开胸怀:领袖为这个世界牺牲太多,而我能做的只有为她纾解罪孽!敌人开始歹毒勾引:正面是赢不了她,但只要让她为我着迷不就能把组织整个拿下!爱她的人发现她四处下手,痛苦流泪又不忍心责难病弱的她,只能默默暗恋。不爱她的人被她大吃特吃,自我安慰反正不是要我的真心,跟她玩玩罢了。年轻孩子加入组织,发现兄长老师、传奇前辈轮流排班,替前辈觉得委屈——他们身负责任已经够辛苦了,领袖为什么不来让他这样没本事的新人承担风雨!前辈带新人入团,发现孩子满脑子想着都是为领袖缓解罪孽,心里恼怒他们不务正业——他们刚加入组织几天,怎么可能比这些前辈更了解领袖!只有林霭最恨自己——我这身体怎么就不争气啊!!!文章立意:健康养生不能挑食

    第170章 学而时习之

    伍尔西坐在柜台边:“如果是很重要的,或许您可以考虑定制。”

    万时摇摇头:“要是定制大概率会被人提前发现,而且我就是想花小钱办大事而已,快看看哪个是古人类时代的古董。”

    伍尔西头都大了:“人类古董?当年类人逃离绿星的时候不可能带走太多珠宝,再加上一万多年的颠沛流离,恐怕皇室的国库里都没有几件。你的指甲盖都比这些东西古董多了。”

    万时咯咯笑起来:“那你看哪个能忽悠人?”

    他陪着万时逛了一下午,倒是也很有趣,偶尔在古董店里发现什么电击双头龙之类的怪玩意儿,他没忍住吐槽一番,她立刻就懂,哈哈大笑。

    以至于俩人路过某些奇怪的店铺,万时立刻回过头来,用“你懂得”的表情抬起眉毛,伍尔西以为自己在第三集 团军多年早已训练出了严肃的做派,却没忍住跟她笑得相互搀扶着从店门口走过。

    那一刻伍尔西真的理解了海因茨军长的着迷。

    最终万时挑选了一枚类似玻璃质感的半透明素戒,伍尔西还以为她会被店家吹得天花乱坠的什么古玉、人类遗宝忽悠,没想到万时果断砍价,用不到千元拿下了这枚戒指。

    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她才发现伍尔西手里也拎着几个小袋子,他笑了笑:“有些店铺里也有真货,都是几百年前破产的奢侈品牌的孤品胸针、项链,您回头参加活动的时候可以戴。虽然没有那么奢侈,但至少都是别人没见过的绝版款式。”

    万时打开看了看,项链胸针大多有紫色或银白色的珠宝,跟她的头发眼睛很作配。

    万时也不得不感慨,伍尔西总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舒服。既有严谨温和,内心也有丰富的吐槽;绅士体贴,却也对市井平凡的生活很有了解。

    如果她也是在冕都里有个班上的平凡雌性,伍尔西真是最好的结婚对象。

    万时把那枚素戒的廉价塑料袋和包装盒随手扔进街边的垃圾桶,只把装戒指的布袋放进随身的口袋里。

    伍尔西看着已经落入夜晚的天色,所谓的社交活动到底是否会持续到夜晚,全凭神人阁下说了算。

    他有些犹豫的拉开车门:“您还想要吃点什么吗?”

    万时降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烤串摊旁边买的奶油味细烟,笑道:“不是说去你的公寓吗?你把食物订到公寓吧,我已经累了不想挪动了。”

    她点起烟来,吸了一口夹在手指中递给他。

    伍尔西目光闪动,接过细烟,放到比肌肤的灰紫色略深一些的嘴唇边,轻轻吸了一口,垂下白色的睫毛道:“我养了很多植物,一直苦于没人能分享,阁下正好陪我回去浇浇水吧。”

    ……

    海因茨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他特意从车库里调出一辆最烂大街的深色飞行器,停靠在了伍尔西新公寓的路对面。

    伍尔西刚搬家的时候,海因茨还随手买了台大型终端机送给他当乔迁贺礼,所以知道他的住址。

    不过哪怕那时候不知道,第三集 团军的军部成员都不可能有秘密,地址在系统里也都能查到。

    海因茨将停在斜对面平台上不太显眼的位置,把后头的车窗降下来抽着烟,到夜幕低垂的时候,在车来车往之中,果然看到了一辆深棕色的飞行器落在了公寓入口的街道边。

    他挪了挪后视镜,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万时的脑袋从车里钻出来,她叉着腰正在感慨公寓楼下的花园看起来就很高级。

    海因茨捏着后视镜的手指一紧。

    她蓝色的长纱裙随风飘扬,配着银白色的头发显得青春活泼,脑后编了头发,明显有特意的打扮。

    伍尔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像是跟她解释着什么。

    她挽住伍尔西的胳膊一起走入了公寓大楼。

    只是临着进楼之前,伍尔西转过头环顾四周搜寻着什么。

    第三集 团军对反追踪有过严格的教学,伍尔西也朝海因茨所在的方向看过来,显然意识到那个位置很适合遮掩行踪,观察公寓。

    不过海因茨还是胜他一筹,飞行器停靠的位置恰好是目视发现不了的死角,伍尔西也只是看了看就转身离去。

    海因茨在两人身影消失许久后,才把烟弄灭,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又卑劣。

    但让他发动飞行器离开,他又无法挪动。

    她会在这里过夜吗?

    她真的喜欢伍尔西吗?在这样一场寻常雌雄的约会之后,她都会做些什么?

    夜色逐渐变深,海因茨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久。期间他实在是无法忍受脑中的乱想,还用讯息板处理了不少工作。

    看着她不太可能出来了,他才准备驾驶飞行器回去。

    就在海因茨要启动发动机的时候。

    忽然看到高层的一处阳台门打开,两个人影出现在阳台上,其中一个瘦高修长的身影后背靠在围栏上,而万时那头显眼的白发被阳台灯光照亮。

    海因茨惊讶的在飞行器内转头看过去。

    楼层太高,以他超绝的视力在这个距离和角度都看不太清,只瞧见那两个人影紧紧相贴,万时低下头似乎吻了对方。

    万时在一吻之后抬起头,另一人竟然竟然在阳台上被她脱掉了衣服。

    海因茨瞳孔一缩,手指攥紧舵盘……这俩人难道要在阳台上?!

    他跟她都没有在床以外的地方——

    他急急低下头想要加速升起飞行器离开这里。

    不过他移动飞行器,很容易被对方发现吧。

    海因茨犹豫许久,双手离开启动器,保持飞行器熄火,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想着这两个人如果只是在阳台上开个玩笑,那等她回到房间之后,他再驾驶飞行器离开。

    只是万时丝毫没有离开阳台的打算,反而是那个修长瘦高的身影跪了下去,她蓝色的裙摆似乎掀起。

    海因茨太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了——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坐在他的书桌上,倨傲的抬起下巴,掀起睡裙的裙摆。以至于海因茨一直怀疑她爱穿裙子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海因茨知道非礼勿视,但他却觉得不对劲,慢慢皱起了眉头。

    一个小时前。

    伍尔西带着万时走进了公寓大厅。

    他对于如此顺利的一天总有些不安。

    伍尔西其实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比如说当天第三集 团军叫他回去加班,比如海因茨军长强令要求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跟神人阁下的社交活动。

    或者是海因茨军长派人全程跟踪他和万时。

    这些不符合海因茨过去的做派,但伍尔西也能理解他为了她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过去这么多年,海因茨一直把帝国与皇室的利益摆在自己所有的需求之上——或者说他除了第三集 团军的事业,就没有任何的生活。

    伍尔西做他副官的五六年来,也一直把他视作绝对冷静的战略机器。

    而这样的人就在这一年内,三次让神人阁下逃脱,匪夷所思的突兀求婚,不顾一切的跟她同居……任何一件事都让所有人想象不到是海因茨会做出来的。

    如果万时从来跟他都很疏远,海因茨军长或许凭借意志力和外在的约束,能够克制自我。

    但他们是真的过了一段时期与夫妻无异的亲密生活,伍尔西见过万时挂在他脖子上大笑着亲吻他……在觐见仪式那天却一切都变了。

    万时阁下骤然疏远翻脸,皇室也断绝了结婚的可能性,甚至有人在背后炒作海因茨强迫她、且没有生育能力的传言。

    伍尔西几乎感觉海因茨军长看似没事人的外表下应该已经疯了。

    不过,海因茨军长哪怕真的出现,逼他离开,伍尔西也会寸步不让——

    伍尔西的公寓整洁又温馨,不同于海因茨那种把一切都奉献给工作的坐牢风家居,伍尔西看起来就很有生活。

    偌大的公寓房间中,深灰色和木制调的家居温馨中透露着他的严谨,各种蕨类或竖长垂地或宽阔鲜艳的叶片充斥着空间,厨房柜子里有各种他囤积的食材和香料,而且伍尔西还有满满一柜子的电影录像带。

    伍尔西帮她挂起外套,笑道:“你说想看电影确实是找对人了,我也算是半个电影迷,收藏了最起码四百多部电影录像带。”

    伍尔西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头浅色修身的衬衣,他身材消瘦,窄腰腿长,手臂上还有黑皮银扣的臂箍。

    灰紫色如同游戏里黑暗精灵似的皮肤也有着细腻的光泽,再配上他白色睫毛的大眼睛、横型的瞳孔,和毛茸茸的白色卷发——

    伍尔西依旧像往常那样露出微笑。

    万时眼睛忍不住多扫了两眼。

    她本来想着就看个素片就回去的,这会儿又有点心猿意马了。

    万时跟一排蕨类打过招呼,伍尔西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你看到那盆星状蕨了嘛?虽然它植株不大,确实我从军多年一直养在宿舍窗台上的。我基本常驻哪里,就把它带到哪里。”

    万时靠近过去看,它的叶片被伍尔西擦得干干净净,油润健康。

    伍尔西从架子上拿了五六部他推荐的电影,让她先挑选着,他去取一下毛毯。

    万时喝着略有些甜涩的红酒,最后挑了个在垃圾星长大的小白花袋獾来到冕都遇到皇女殿下,一遇误终身被宫内厅拆散不得不带球跑,最后在自由港重逢,皇女殿下在星港看到袋獾带着二十七个天才宝宝的爱情片——

    万时纯属是好奇这二十七个儿童演员扎堆在一起喊皇女殿下叫“妈妈”是什么个场面。

    不过这部电影里虚构的皇女殿下的基因原型不是卡塔琳娜的蛇类,而是性格温柔的万兽迷水豚。

    看来卡塔琳娜虽然权势诱人,但基因原型却不是大众情人的类型啊。

    姐姐正踩在沙发上,摸旁边的铁线蕨的叶片,回头道:[袋獾动物本体比鼠类还能生,一胎生二十到三十个。不过,这部电影算是幻想类了,毕竟类人的自然妊娠基本都是单胎……]

    姐姐正要捣鼓终端机,万时却皱起眉头:“他的公寓有这么大吗?拿毛毯拿了这么久?”

    万时的精神力猛然在客厅铺开,巴吉度现出身形,夹着尾巴在走廊上瞪着其中一间门扇半掩的房间。

    老师则双手抱臂靠在回廊上,低声道:[别让精神力铺的太开,对方如果也是念能者,就立刻知道你的警戒和方位了。]

    万时皱起眉头,她穿着小腿袜的脚踩在地板上,先靠近厨房,虚手拉开厨房的抽屉,从中拿出一把切肉刀。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轻手轻脚的将门合上,与此同时想要召出海因茨的“围墙”,抵御不知道会从何处来的袭击——

    她使了半天劲,却发现精神力根本没办法凝结成“围墙”。

    为什么?!

    巴吉度吐了吐舌头:[舔一次又不是永久能复刻,想想你们俩有多久没做过了。而且你没发现吗?你早就不能复刻布尔维尔的身体强化能力了。]

    万时大惊。

    学而时习之,爱而时做之!

    为了不让这些从他们身上复制的技能消失,那岂不是还要定期根据艾宾浩斯记忆曲线跟他们做一做?

    以后万一真的跟扎赫兰闹掰,他那么好用的空间系念能力就学不会了?

    这么想想,她很必要整个比上次暗室更严密的小黑屋,谁想分手断联就把谁关进去!

    但现在来不及思考这些,万时轻手轻脚的走向回廊,她对姐姐抬了一下下巴,姐姐会意,伸手过去先一步推开了门缝。

    昏暗的卧室内,一股几不可闻的甜香从中透露而出,姐姐没有发出危险的预警,万时也走到了门口。

    卧室的床上躺了个人影,她虚手戒备着慢慢走近,就看到了从枕边垂下来的长长耳朵。

    以及洛菲那昏睡过去看起来天真可怜的脸。

    ……等等,她有点混乱了。

    这是什么异次元折叠卧室吗?

    洛菲怎么会在伍尔西的家里?

    万时脑子乱转,与混乱一起上涌的,还有莫名其妙的口唇微麻,躁动不安。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情况有点不太对。

    “阁下。”轻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万时猛地回过头去。

    瘦窄的白色身影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收腰正肩的衣袍包裹在男人身上,神秘又无表情的银色面具在昏暗的房间中闪烁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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