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明明是她那

    万时呆住了,她下意识的要比口型道:你有病吧,你来这儿干什么?

    但海因茨从她脸上挪开眼睛,冰灰色瞳孔扫过整个房间,道:“我是这门课的教授,海因茨·施特尔恩。现在发摸底试卷,十五分钟内作答完成。期间会进行点名。”

    所有的学生都跟万时一样呆滞。

    教室在死寂之后开始了疯狂窃窃私语。

    “之前不都传言,说第三集 团军的所作所为让陛下不满意,说是给海因茨放假!难道他就真的被贬过来当客座教授了?”

    “我怎么听到的传言跟你完全相反。我是听说他强迫神人阁下结婚的事情,都已经闹到陛下面前,却还是被陛下轻轻放下了。”

    “战场情报学这门课我也想不到谁比他更合适了!要是海因茨来讲,是真能学到东西吧,早知道我就应该拉着我兄长一起报这个课!”

    “我服了,早知道是他我根本不会报——这家伙太可怕了,他绝对会给班上一半的人挂科的!”

    “我为什么遇见这个恶魔,就想划个水啊啊啊啊啊!”

    最后这几句算是喊出了万时的心声,她低下头看着发到面前的摸底试卷,上头问题她都看不太懂,抖着腿胡思乱想。

    海因茨为什么来当教授了?

    就因为她说过几句他像教授,他真给自己找个副业?

    还是就为了来学院折磨她吗?!

    而身边也有不少八卦言论都围着她和海因茨。

    “等等,前些天的新闻头条不都是在说,万时阁下跟海因茨军长根本没有结婚,说之前所谓的那张结婚照是假的吗?这会儿见面,海因茨不尴尬吗?”

    “……不会是万时阁下不见他,耍这种手段跑过来的吧。真阴魂不散啊。”

    “应该不会,我记得这门课早在入学前就有了啊。”

    “神务司就应该发布人身禁令,不让海因茨这个恶魔靠近神人阁下!早多少年前,就很多人希望他来康兰军校来做讲座,他都不愿意来,现在前妻——呸,现在追着万时阁下,他倒是愿意来了!”

    “真贱啊,希望他不要吓到万时阁下啊。万时阁下总是睡不好的样子,感觉上课都是在强撑,我看着都心疼。要是海因茨真的给她不及格,我就去跟他拼命!”

    在下面议论纷纷的时候,海因茨一边在双层黑板上写下这门课的成绩计算形式,一边念着夹板名单上每个学生的名字。

    万时开始抖腿。

    现在她在教室倒数第二排,外头的阳光照射到讲台上,这么远的距离看海因茨,她倒是不觉得他有多可怕。

    毕竟穿着西裤与衬衫的海因茨身材很好,很难跟大蜘蛛联想在一起。

    相比之下,是他面无表情点名的样子更吓人一点。

    “摩斐斯·迪厄托·瓦伦诺什——”

    他叫了两遍摩斐斯的名字。

    摩斐斯今天没来上课,海因茨正要记上一笔。

    但就在这时候,摩斐斯匆匆冲进了房间,他很不符合皇子身份的套了件灰色的卫衣,兜帽罩在脑袋上,抱着几本书,半撞到自己的座位上,砰的一声坐下。

    摩斐斯一路上人仰马翻,坐下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他头发还在滴水,万时怀疑他是刚洗过澡来的。

    而他甚至都没看讲台,而是先回过头找万时的方向,对着她咧起一口白牙,甚至还夸张的比划了个手势,表示中午要约她一起吃饭。

    “……摩斐斯·迪厄托·瓦伦诺什。”讲台上响起冰冷的声音。

    摩斐斯头也没回:“来了来了!”

    海因茨站在讲台后,翻开书册:“你迟到了。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作答,请去外面站着,等摸底考试结束后再进来。”

    摩斐斯这才猛地将脸转向讲台,惊声道:“操!你来干什么?!”

    教室里瞬间混乱成一片,所有人目光都在他俩人之间打转。

    摩斐斯因为皇室的工作,迟到早退也不是一两次了,所有教授都对他相当客气,甚至主动说要给他补课。

    除了海因茨,谁也不敢想说让三皇子殿下出去罚站。

    海因茨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出去站着。”

    摩斐斯腾地一下站起来,目光看向咬笔的万时,忽然道:“罚站也不用出去吧!我想站哪儿就站哪儿,不说话也不会影响大家。”

    他说着起身,大步朝着万时的方向走过来。

    然后跟个哨兵似的站在了万时旁边的走道上,就差张开手要保护万时了。

    整个教室里所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精彩。

    这什么意思?三皇子殿下要保护万时,免于海因茨军长的骚扰吗?!

    这是无望的三角恋,还是海因茨横插一脚拆散小情侣?!

    万时正在桌子底下偷偷翻书准备抄答案,被摩斐斯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她目光抬起,滑过摩斐斯穿着运动裤的翘屁股和凹下去的腰,看向他的后脑勺,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过来干嘛?!

    整个教室里目光汇聚向她,她只能把书赶紧塞进抽屉里。

    书脊砸在抽屉里砰一声响。

    海因茨目光先落在万时脸上,万时立刻垂下头,她拿笔开始戳摩斐斯的屁股,压低声音道:“我要低调,你别给我闹事。”

    摩斐斯不愿意走,伸出一只手往后握住了她拿笔的手指。

    海因茨开口道:“不要影响别的同学考试,罚站三十分钟。再不走国王学院扣一分。”

    万时小声道:“快点走,别招惹他这个神经病。等下了课我去找你吃饭。”

    他对万时评价海因茨是“神经病”这件事很满意,伸出手去偷偷揉着她的手指,将她手里那根笔拿走,别在了自己耳朵上。

    这才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不情愿的晃荡着身子,往后方站去。

    但就这样他也不愿意走远,直接在教室后面靠着门,一边玩终端机一边“罚站”。

    好多人目光不断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瞟,万时也不希望过两天军政论坛都是她偷偷翻书抄答案的照片,只能硬着头皮写。

    很快摸底考试结束,考卷传上去,海因茨终于开始上课了,却没发话让摩斐斯回座位。

    摩斐斯也乐得其所,已经伸手笔画成各种样子,对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光做手影,影子比出一个大狗,叼住了万时低头昏昏欲睡的脑袋。

    万时可是海因茨教授的初代学生了,他简洁的讲授风格别人还不适应,但万时已经习以为常的准备进入香甜梦乡了。

    冷不丁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万时在半梦半醒中下意识逃避,将头埋得更深。

    最终是洛菲没忍住轻轻推了她两下,小声道:“万时,叫你呢——”

    洛菲却没想到他手刚搭在万时肩膀上轻推,海因茨皱起眉头,不满的目光就看向了他。

    然后他就发现了洛菲头顶的绸缎发圈,脸色更难看。

    万时动了动眼皮不愿意起来。

    海因茨还不肯放过她,冷声道:“万时阁下。”

    她揉着眼睛,垮着脸站起来了。

    结果抬起头发现海因茨也垮着脸,表情严肃道:“我刚刚讲过,对于分封地而言,能掌握大权的最必要的三个条件是什么?”

    万时低头疯狂翻书。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书上的,是我之前讲过的!对政治结构的运作效率、财政的水平,还有——暴力机关的支持。其中哪怕只要有两点,外部渗透也难以撼动分封地。如果能拥有三点,那就几乎稳如泰山。”

    周围学生面面相觑。

    什么叫讲过,这不是第一节 课刚开始吗?这书上都没有的知识点,也没讲过啊。

    万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好像是讲过。

    之前在司付星的时候,海因茨讲了很多他自己感悟的政治理论,比如说大部分国家的政治走势,都是可以在预料——至少预料未来几年。

    “政治结构与效率,决定了你的意志是否能够贯彻;暴力机关的支持,决定你面对各种风险与干涉时,能不能迅速压制至平稳状态。”

    “而财政的水平更是关键,但这一点很复杂。主要看,吃你这块蛋糕的利益群体是否分散和满足。次要再看,要看你的底层民众能不能吃上两口。”

    “我知道你们的赛博时代,很看重底层民众的生活水平,但在帝国,其实它对于政治权术而言,并没有利益集团分赃重要。”

    “只有你的利益集团不大且成分单一的时候,作为公爵的权力达到顶峰,又缺乏跟底层的缓冲带,这时底层民众这一部分才值得重视。”

    其实在达达米亚期间,万时反复回味这段话,意识到海因茨真的在教给他不得了的东西。

    这些话语可能是海因茨纵观政治多年的感悟和总结,但以他的身份又无法对其他人说。他那有点讨厌的说教心态,让他把许多对政治的思索都送到了万时的脑子里。

    虽然现在理解了。

    ……但当时的万时可真是听不进去啊。

    而且,万时也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海因茨已经作为开放性提问,问了一圈人,最后才提问到她——她就一厢情愿的认为是海因茨针对她。

    她盯着海因茨,忽然咧嘴笑道:“记不得了。可能因为当时教我的老师讲完课就按着我啵嘴,亲得脑子缺氧把知识都忘掉了。”

    海因茨:“……?!”

    明明是她那时候不想学习,骑着他要亲两口蒙混过关!

    这会儿教室里哗然,几乎所有的雄性都死死盯着海因茨,完全把万时的话当做了被强迫的控诉。

    海因茨:“……你只要回答课堂上的问题,少说与此无关的话。”

    他顿了顿又道:“那你分析一下,地缘政治是如何导致第二十一位达达米亚公爵在几场胜利战役后,被刺身亡。”

    在海因茨的眼里,这是根据万时之前遇到的危机,引得她去思考达达米亚更深处的矛盾。

    但在其他人眼里,则是海因茨在威胁万时——她做为第一位神人公爵也是可能会被刺杀的。

    海因茨毕竟名声太响亮,万时不耐烦的抖腿都被当做是她被吓得瑟瑟发抖。

    万时正想着怎么再在他的课堂上拉个大的时候,旁边的洛菲没忍住,在本子上写了答案,朝她那边凑了过去。

    万时就是不想回答,洛菲还以为她没看见,又拽了拽她的手指让她看答案。

    万时弯下腰咬牙小声道:“我不是不知道答案,我就是不想搭理他,你懂吗?”

    在海因茨眼里,这就是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挤成一团,他盯着洛菲:“曼高蒂国王就不要帮达达米亚回答这个他们历史上的问题了吧。”

    万时:“……”

    她真想跳上讲台去殴打教师。

    但他看万时犯困,语气也放软了些:“既然不知道答案就坐下吧,这门课就是希望能帮诸位洞悉未来的危机,掌握组织运行背后的形势。”

    万时耸肩:“别了吧。我回答不上来问题实在是不配做你的学生,我去跟摩斐斯殿下一起罚站好了。”

    海因茨看得出来她很不爽,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下意识有点紧张,口吻放软:“……不必。你身体不好,还是坐下吧。”

    就在万时觉得自己可以后面美美睡觉的时候,海因茨又道:“或者你坐到前面来吧,位置太靠后了也听不清楚吧。”

    万时:“……”海因茨为什么老想让她当好学生!

    这个教室前排绝大多数座位都空着,只坐了几个学霸。他们听到海因茨让万时也坐到前排来,连忙激动地收拾桌子,想给她腾个位置。

    万时刚想说她死都不去第一排,忽然眼睛一转。

    她垂着头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就听到摩斐斯在后面冷嘲热讽:“所以说老人味儿跟年纪没有关系,主要看做派,海因茨教授几句话就能跟我们差了辈。”

    万时没忍住笑出声。

    她被他几次又嗲又甜的撒娇之后都差点忘记了,摩斐斯可是知名网络喷子!

    摩斐斯果然没打算停嘴:

    “海因茨教授也多锻炼一下身体吧,否则以后最主要的运动,就是看到学生们青春洋溢,你侬我侬,然后自己孤寡老人在家急的跳脚了。”

    海因茨手捏着笔,就当没听见他说话强忍住了。

    他只是望着万时踱步走过来,但心里也有些后悔。

    万时从刚刚他进教室就有几次跟他双目对视,也没有表现出惊恐害怕的样子,他心里猜测会不会自己正常的模样,能让她心里慢慢褪去恐惧。

    但或许让她坐到前排来,也会刺激到她?

    不过万时如果不舒服会破口大骂然后踹门离开的吧?她不会委屈自己的吧——

    海因茨却看着万时抱着书,垂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她仿佛浑身在发抖。

    海因茨刚要说,她要是不舒服就算了,万时忽然手扶住了桌子,身子往前一倾斜,怀里的书散落在地,她弯下腰去好像身体很不舒服。

    海因茨大惊,冲下讲台就要朝她过来,又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盯着像是过呼吸一样胸口起伏的万时。

    万时发出几声难受的呼吸声,然后找准不会受伤的角度,骤然栽倒下去!

    第152章 海因茨一把

    整个班里哗然,距离万时最近的同学连忙弯腰想要扶起她:“阁下!万时阁下!你没事吧?”

    洛菲心悬起来,吓得头皮发麻站起身来。

    “滚开!”摩斐斯的身影立刻挤了过去,拽住几个想围着他的人推开。

    他半跪在地上,伸手小心翼翼的将万时翻过来。

    她并没有流鼻血,只是昏过去了,摩斐斯立刻将万时打横抱起,而往前挤的洛菲只来得及看到万时嘴角偷偷勾起的弧度。

    海因茨站在讲台上,死盯着万时的后背,面色苍白道:“她是不是精神力受损了,如果她精神力不稳定,就带去圣殿看——”

    摩斐斯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抱着她冲出去,打断他的话道:

    “海因茨我操你舅老爷!她要是出事都是因为你!”

    万时倒下去的时候还特意拿胳膊垫了一下,她早就想开个假条,以后上课——特别是海因茨的课说不来就不来了。

    摩斐斯搂着她刚冲出教室,要跳上屋顶,直接以最快路线杀向医务室,就感觉万时胳膊主动搂住了她脖子,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摩斐斯脚步一顿,有点疑惑的偏过头看她。

    万时雪色的睫毛抬起来:“干嘛,我困了不行吗?送我去医务室睡会儿吧,我血糖上来了真的迷糊。”

    摩斐斯脑子一下子明白了:“你故意的?你吓死我了!”

    万时眯着眼笑:“我又不是为了吓你。吓到他了吗?”

    摩斐斯心里有点别扭:“……我又没看他。你就为了他搞这么大阵仗?”

    万时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哼哼得意道:“我甚至都不用自己上报教务处,就教师里头那几个天天不好好学习的绣花枕头草包,估计就急不可耐的要去说海因茨教授把神人阁下吓晕了——”

    摩斐斯把她搂紧一点:“你不想上他的课直接就走就是,没人敢拦你。你不能以后这么吓人了。”

    万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自己能吓到海因茨,是因为之前在海因茨面前晕倒过好几次,但摩斐斯不至于这么胆小吧。

    她挠了挠头想问,但又看着摩斐斯别过头去气鼓鼓的脸颊,选择还是搂他脖子找个舒服的姿势被抱着好了。

    康兰军校的校医院快要比冕都的几座私立医院更庞大。

    经过一系列简单的身体检查之后,医生也只好说她是过于疲惫、缺乏睡眠,找了个VIP单人病房给她补觉了。

    当她睡了一觉再美美醒过来的时候,单人病房拉着帘子,夕阳照进房间,柔软的枕头垫在脑后,她打了个哈欠开始刷终端机。

    她刚回复哈伯德的消息,就听到了外头传来的说话声。

    她侧耳倾听,似乎是有人在问护士她的情况,护士倒是实诚,说她跟上午比没有变化,身体没有问题,精神力也很平稳,应该只是低血糖外加疲惫,休息好就会醒过来了。

    对方松了一口气,过了片刻响起推门的声音。

    万时连忙把终端机藏在屁股底下装睡,但又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装,干脆睁开眼来。

    那个人影走到窗帘边,他似乎想要掀开帘子,但仍然是手停顿了一下,反而往后退去。

    万时看轮廓都能认出来,她没忍住道:“海因茨你不用上课吗?你一个教授连学生都不管就跑过来慰问我了啊。”

    他脚步顿住。

    万时本来以为他肯定又要回嘴,俩人又要吵到她拽着他头发猛踹,可海因茨却松了口气,声音柔和的简直不像他:“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已经下课了。”

    万时瞥了一眼时间,又没事找事:“学生都在课上被教授吓得昏倒了,教授还好意思继续把课上完啊。”

    海因茨:“……两个课时的间隙我来过校医院一趟,但你睡得都打呼了。”

    万时恼羞成怒起来,她发现自己捏着他的秘密和原型,更能口吻恶劣:“离我远点。你再过来我真要喊了,到时候你就要被退课了!”

    海因茨抬起手,后退几步坐在了房间角落的沙发上。

    万时:“不是,你来找我干嘛?摩斐斯呢?”

    要是摩斐斯在的话,肯定会守着房间,防海因茨如防贼不让他走进来一步。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你一定要每次醒来都要问他去哪里了吗?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对他这种废物如此上心,他甚至没能帮到你。”

    万时:“他好玩。你不废物——那你把本来结婚应该给我的那部分财产给我啊?结不了婚又不怪我,是你的问题。”

    海因茨靠在沙发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正在办手续,过几天就可以给你签字了。”

    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手续,但想到一旦万时拿到那部分财产就绝对不会见他,他就犹豫起来。

    海因茨知道这样不光彩……可当手中能跟她相连的线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丝,他很难控制住自己。

    海因茨半晌道:“办理手续的时候,你如果出面的话,效率会更高。”

    万时的脑袋忽然从帘子之间钻出来:“现在算我出面了。”

    她严严实实拢着帘子,就一个乱糟糟头发的脑袋卡在帘子外头,跟飘在空中似的。

    海因茨跟她四目相对,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抬手遮住脸,避开她的目光。

    他从指缝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却发现万时咧嘴笑的得意又爽快,眼睛盯着他,紫色双瞳还像以前那样透亮。

    他忽然放下手,微微皱起眉头转过脸去道:“你不怎么害怕我这个样子的,对吧?刚刚课上你只是很烦,却不是害怕。”

    万时可不想被他看出来,一下子把头缩回去:“害怕!我再看你又要吐了!”

    海因茨忽然起身到帘子边。

    他能从帘子的缝隙里看到她坐在床边,低头弯腰穿靴子,他盯着万时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沉默片刻后道:“……你该剪头发了,这个长度窝在脖子里不太舒服的。”

    万时猛地抬起头来。

    两个人隔着帘子对望着,他只露出一指宽的模样。

    海因茨的呼吸拂动薄薄的床帘。

    万时忽然站起身,踏了踏脚将靴子踩实,仰头道:“海因茨,我们确定结不了婚了。我不明白你这样纠缠我是什么意思。”

    海因茨:“……我没有在纠缠你。这门课是早就定下来的。”

    万时昂着下巴,就隔着帘子质问道:“是你把选课表发我的,我要是早知道你上这门课我肯定不会选的。”

    海因茨微微皱眉:“为什么?是因为我的原型?我几十年都没有展露过原形了,在课上我会跟你保持距离,你不用害怕。而且我能教给你最实用的东西,我——”

    万时也没想到海因茨能这么多话,她两手叉腰:“因为你肯定不会给我A的。你肯定会根据我最后考试考多少,来给我成绩的!”

    海因茨沉默片刻:“我希望能平等的看待你,你比他们都聪明。我认为不应该让着你。”

    万时笑了:“放你大爷的屁,你为什么要平等得看待我跟那些贵族子弟?我本来就没有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学习经历,他们的寿命,这一切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知道我聪明,我又不用这个狗屁动物军校的成绩证明我自己!”

    海因茨结舌。

    她昂着脑袋:“知识当然是有用,但对我来说不一定是最优先的,你教我的掌权的三要素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掌权之前,这个国家变成了什么样的画布。这才决定下一个人又能画下几笔。”

    万时探究的目光看向他,紧盯着他灰色的瞳孔,忽然笑了:“啊,我明白了,我现在想明白了。”

    万时在帘子内踱着步,嗤笑道:“海因茨,你成为第三集 团军的军长也不是靠你多么优秀多么博学,是因为皇帝选的你!哪怕你再蠢一点,只要还算好控制,皇帝也会选你的。”

    “这些年,你一直想给自己的不安找一个答案,才会用自己的努力和优秀来解释你不该得到的权力——然后又把这套说服你的理论套到我的头上!”

    “你认为我优秀了就能得到更多的权力了?不,不是这样的,我的权力靠的是八成的时运、一成了解人性,还有一成的急中生智。”

    海因茨瞳孔一缩,盯着她,表情有些恍惚。

    她忽然贴近床帘的缝隙,仰头近距离看着他:“海因茨,你如果再这么优绩主义的想法,还想要用优秀证明你权力的正当性,你最后会死的比谁都惨。”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他半闭上眼睛轻笑着感慨,无奈又感动的吐气道:“……万时,这是世界上只有你会跟我说这种话。”

    操,她羞辱他,还给他辱感动了。

    万时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话里包含着盲点。

    海因茨确实拥有着顶尖的纯净度和逼近S级的精神力,但皇帝把他留在皇宫中,还跟皇子一起培养这件事还是太奇怪了。

    万时忽然拨开帘子,抓住了他的衣领。

    海因茨微微一抖,低下头凝视着她隐约能看到血管的手腕。

    从海因茨知道她害怕蜘蛛,他就不敢再奢想跟她有触碰。此刻哪怕就是拽着衣领的动作,也让他心鼓如擂。

    万时忽然道:“你的原型是什么蜘蛛?”

    海因茨一顿:“我不知道。”

    万时攥紧手指:“不要撒谎,你肯定知道!海因茨你骗不了我!”

    她紫色的瞳孔从帘子缝隙中盯着他,忽然压低声音,轻声道:“……你跟蜘蛛若姆有什么关系?”

    海因茨瞬间脸色苍白。

    他一把甩开帘子,脚步逼近进来,神情是万时从没见过的严肃可怖。

    万时结舌,后退半步退到床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他的蜘蛛基因还是他的表情而紧张。

    海因茨紧盯着她,忽然从他身体里撑起透明的“围墙”,将病床周围包含在其中,像是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将他们俩置于其中。

    万时甚至有种周围真空,耳朵嗡鸣的感觉。

    她被床脚绊住,跌坐在床上,万时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发抖:“你要是敢变成蜘蛛,我绝对会曝光你的身份,我要你死得——”

    海因茨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他喉结微动,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万时……你是怎么知道的。”

    万时差点咬到舌头:“我猜的啊!你本体是蜘蛛,又是没见过的蜘蛛!我虽然没文化,但只要是人类历史上有记载的动物,我大部分都认识!然后你说你小时候是被皇太子殿下救出来的,我又查资料查到说当年蜘蛛若姆就是被皇太子击败的!这想不就通顺了吗?”

    海因茨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经意之间他已经向万时透露了这么多消息,以至于她聪明的脑袋如此顺利的就能猜对了方向。

    万时往床上缩去,蜷起腿来:“而且摩斐斯也说过,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动不动不上课了,而他第一次变成怪物的时候,不论怎么求你,你都告诉了其他人。我就在想,你看起来不像是体弱多病的,是不是你年纪很小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控制原型,变成怪物。”

    她说下去,海因茨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裙摆。

    她竟然连他小时候的样子都能推测出来。

    而万时满脑子纷乱的推断着,没注意海因茨搭在她腿上抓着裙摆的手指。

    她越想越觉得方向很对,舔了舔嘴唇:“所以,小时候的你看到摩斐斯也变成怪物之后,就很害怕他出事,不论他怎么求你你也告诉了其他人。你一直不肯杀摩斐斯,就因为你知道自己也是怪物……”

    “也是皇室那些人早知道你的身份,所以要求你从小戴着手套,要求你决不能透露自己的基因,不能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海因茨抬起脸的时候,眼眶有些泛红。

    眼里闪动的情绪,不是恐惧,反而是别人被人看到、被人发现之后的庆幸与放松。

    海因茨自嘲的笑了笑:“……我真不配做情报工作。自己的秘密完全没有守住。”

    万时忽然道:“你可以不说。这都是我的猜测。”

    她后撤了半步,给海因茨让这一切收场的机会。

    海因茨却双膝压在了地面上,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上,他逼近几步困住她,抬起眼睛望着她,一定要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多年前,我是被从蜘蛛若姆的巢穴中救出来的。当时有一艘客船被捕获,船上的乘客都死了,就我活了下来。说是蜘蛛若姆把自己的基因用血注入了其他所有人的体内,只有我活了下来。”

    海因茨似乎是第一次对外整理诉说这些事,他的口吻不像平时那样简练干脆,反而有很多忧郁,声音沙哑:“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了,我被折磨的失去了绝大多数记忆,只记得巢穴的轮廓、记得蜘蛛若姆的模样。”

    “若姆的血除了让我变成蜘蛛以外,还极大的提升了我的纯净度和精神力强度,皇室最早是把我关在实验室里,对我进行了长达一年的研究,后来认为我没有太大的危险性,又想要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让我在皇宫中长大。”

    万时蹙眉:“有谁知道你的基因原型?”

    “只有五个人:皇帝陛下、涅玻耳、教宗、皇室正亲卫长——不是席拉。螺旋教会的主教母,不过她已经去世了。”

    万时惊讶:“教宗?教宗为什么会知道?皇帝这么信赖他?”

    海因茨:“当时击败蜘蛛若姆,也是他通过暗空间暗流查到了若姆的巢穴。他也有过救治陛下的经验,当时都指望他来救治我。”

    这个教宗跟帝国的纠缠也未免太深了。

    第153章 海因茨忽然

    万时深吸一口气,咬着指甲道:“所以皇帝不会允许你跟任何人结婚,是怕蜘蛛若姆的基因延续下去?你之前说不想怀孕,也是因为这个?”

    海因茨慢慢点了下头:“他们一再提醒我,说我体内有怪物的基因,不应该生育后代。”

    万时困惑的皱起眉头:“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明知道你是怪物却不杀你,甚至还给你重任——为什么?”

    海因茨也在过去许多年怀疑过这件事。

    一个不能生育的怪物血脉贵族子弟,能成立第三集 团军,深入皇室成为陛下的心腹,甚至他和皇太子、陛下的关系比摩斐斯更近。

    太奇怪了。

    这也是海因茨对于权力来源不安的原因。

    “蜘蛛若姆到底是怎么样的怪物?它是到处吃人威胁到帝国的安危了嘛?”

    海因茨却摇摇头:“这些年跟若姆相关的资料和研究越来越少,旧有的也被禁封了。只是说它的巢穴横跨几个星球,非常庞大,而且它的形态并不像蜘蛛,恐怕是一种融合了很多虫类基因的原始虫族。”

    万时:“那这么看来,皇室能打出手的四张牌全是废牌。皇太子残疾,二皇女基因一般,三皇子更是混种,养子还是怪物……”

    海因茨挣扎了一下:“我没有那么多混杂的基因,而且我能绝对控制住——”

    万时这时候才想起要害怕他,往后缩了缩道:“你还不如混点别的!你比摩斐斯吓人一万倍!再说摩斐斯根本不吓人,我觉得他混了各种基因也挺好玩的!”

    海因茨本就没有血色的面孔,在她的话语下更显得透明。

    命运一定要捉弄他似的。

    为什么万时偏偏害怕蜘蛛?

    她连混种都能喜欢,她能说伍尔西好看,她见到卡塔琳娜的鳞片也饶有兴趣的观察。

    这可是一般的神人无法接受的!

    可偏偏就他那一次,面对暗空间的泥影不小心变出了原型,就永远没机会了吗?

    海因茨忽然跪直身子,往前靠近过去:“你看我一眼。如果你可以动手打我,会不会就不那么害怕了?”

    万时吓得瞪大眼睛,目光躲不开的看向他那张脸,那张熟悉不过的脸。

    海因茨忽然抓住她手腕,拽着她因紧张而握拳的手,打在了他自己面颊上:“这样打。你能感觉到吗?这张脸跟你的脸没有区别,我不是怪物——我发誓,绝对不会在你面前摘掉手套了,只是这样……是不是看起来跟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他苍白的脸上只有颧骨附近被打红了,随着最后一句话浮现出虚弱的笑意。

    万时真的颤抖了。

    不是害怕海因茨的蜘蛛基因,而是他现在仿佛发了疯一样的蜘蛛做派。

    仿佛在循循诱导着她进入那盘丝洞啊!

    而且,万时记得他以前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摘掉手套,过来乱摸她的脑袋和脸,平时只有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绝对会迫不及待的摘掉手套——

    万时忽然意识到,海因茨只是因为被蜘蛛若姆污染,所以几十年来被要求跟所有人保持距离,但他不讨厌肢体接触。

    他很喜欢拥抱、很喜欢靠在一起,而且特别喜欢她主动一点。

    海因茨这次没有摘掉手套,手指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仿佛只是她没有厌恶没有呕吐,就给了他相当大的勇气。

    海因茨低下头想亲吻一下她的手背,忽然瞳孔一缩,盯着她的手指,轻声道:“……戒指去哪里了?”

    万时低下头。

    她手指上只有公爵权戒,另外剩下两个浅浅的戴过戒指的印记。

    她缩回手去:“又没结婚,我凭什么还要戴着戒指?”

    海因茨猛地抬起头来:“……你扔了?”

    万时:“没有,我收起来了。”

    海因茨不信似的,对她道:“拿出来我看看。”

    万时气道:“你那连个宝石和钻都没有的破戒指,压根不值钱的素圈一个,你惦记着干什么?”

    海因茨咬牙:“我怎么可能会给你不值钱的戒指。”他摊开手:“你如果扔了——那些许诺给婚姻的财产你也不要想了!”

    万时翻了个白眼,从项链里往外掏,刚要拿出来就手滑掉下来,海因茨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

    万时:“我就说我没弄丢,那干脆还给你——”

    海因茨捏着红宝石金戒指慢慢抬起手来,脸色阴沉:“这是谁给你的戒指?”

    万时结舌,伸手要抢。

    海因茨低头看向戒指内圈,面无表情道:“这个艳俗的风格,只会是扎赫兰。你答应了他的求婚?”

    万时乱蹬着膝盖,想要把他推远一点道:“对!那怎么了?他至少没有拿军队逼着我结婚,我们俩玩的还挺好的。”

    海因茨将那枚戒指捏的快要变形了,咬牙道:“他把你当傀儡,当工具!他绝对不会放弃权力,他才是你身边最危险的男人!你应该尽快杀了他!”

    万时满脑子只有吵赢海因茨:“我有能力不被他当成傀儡——而且我舍不得杀一个晚上能让我*潮九次的男人。”

    海因茨愣住了:“什么?……什么九次?”

    万时恶劣的笑起来:“你没听错。你这么烂的技术怎么会懂。”

    海因茨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到词:“……我是怕你受伤,我是不想让你讨厌这种事!九次、你你你就不怕脱水而死吗?!”

    万时那次中途确实是觉得自己快死了。

    可这不妨碍她洋洋得意的嘴硬,继续恶劣的刺激他道:“你怎么会懂?跟你在一块跟上工差不多——”

    海因茨咬牙,面颊被气得泛起红:“你那时候的反应可不像是上工!”

    她伸手拿回红宝石戒指,放回项链的空间内:“而且我不理解!你这样纠缠我到底有什么用?”

    海因茨轻而沙哑:“如果撇开我的基因原型不谈,哪怕你不是跟我结婚,我们就不能见面了吗?”

    万时:“?”

    海因茨望着她什么都没说。

    万时宕机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忽然大叫道:“这个前提就没法不谈!我这还没结婚呢,你就先预定要当小三了是吗?!”

    俩人明明在围墙的罩子里,海因茨还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恼羞成怒道:“我没说、我没说我要插足,我想见你有什么问题?你需要我,不是吗?”

    万时窜到病床上,怪叫起来:“我需要你的钱、你的兵、你的势力——但我不需要你的人!”

    她的话已经很难听了,但海因茨觉得自己面对她,下限还能更低,这是仅有的机会。

    让万时的恐惧心和贪婪心搏上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想尽办法当个卖身的一样跟她讨价还价:“……我这个人和你想要的东西分不开。”

    万时真的天崩地裂了。

    之前刚求婚天天以正牌老公、导师和要把她重新养一遍的半个爹自居的海因茨,现在说要当炮友当小三了,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啊!

    是要把达达米亚公国灭了吗?可要是灭她的势力,之前干嘛给了她那么多情报?

    万时脑子实在转不动了,她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你是不是纯粹馋我身子,就是想爽?”

    海因茨愣住:“什么?”

    万时努力冷静下来:“海因茨,虽然你之前是个处男,但我想跟你说,你不止跟我做能爽,其实跟好多雌性说不定也能爽到的,你要是纯性瘾大发作,不用找我也可——啊啊啊啊你干什么?”

    海因茨咬牙切齿,他气得真想伸手捏她脸,但下意识又觉得碰到她,她又要尖叫,愤怒之下只能拽住她的靴子,脱下来往墙上扔去:“你才有那什么瘾!我只是说想见你,又不是是说为了这种事!”

    万时大惊失色。

    海因茨真的疯了!

    他一个军长,刚刚还在讲台上装人模狗样的教授呢。现在吵架吵不赢,就脱她的鞋扔出去?!

    这是从摩斐斯那里学的泄愤方式吗?

    万时让他吓得更想跑了,她要躲开他的围堵,四脚撑着床想从另一边爬下去,大喊道:“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啊!”

    海因茨拽住她,被她气得额头青筋鼓起,但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反而犹豫结巴起来:“我想说,或许、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感受到,但我心里真的……”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穿着一只鞋,不如两只鞋都不穿更好跑路!

    海因茨抓着她手腕,正纠结着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说爱可能吓跑她,说喜欢又似乎显得太轻浮,那种渴望从他求婚开始就没有改变过——

    他鼓起勇气,抬头就万时飞速蹬掉另一只鞋,在床上跟个搏击选手搞托马斯大回旋似的,夸张的盘旋下身,一扭胳膊逃脱了他的手。

    她赤着两只脚在地上跑了几步,撞到围墙才猛地反应过来,紧靠着透明的精神力围墙死盯着他。

    海因茨被她连滚带爬逃窜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我……”

    他还以为是万时太恐惧他的基因原型,刚要撤开“围墙”,万时靠着围墙大喊道:“你就是有性瘾!之前夜里好几回你都是停不下来,第二天恨不得抽自己嘴巴,谁信你没瘾啊?”

    忽然病房的门用力推开,摩斐斯急急冲进来:“海因茨!我看到你的第三集 团军士兵了,你给我滚出来!”

    与此同时,万时在屋里胡说八道尖叫:“而且第一次做爽了叫*爱,技术一般还逼着我爽第三次就可以叫强人所难了!这也是某种交公粮型强*!我爽了不代表你技术就好懂吗?”

    摩斐斯冲进来就是看到这一幕。

    裙子皱皱巴巴的万时只穿着袜子惊恐的靠着“围墙”,而他耳朵捕捉到了“强奸”两个字。

    他瞳孔一缩,猛地挥拳朝围墙砸过去!

    万时惊愕的回过头去。摩斐斯手里还拎着简餐,总是对她傻笑的脸上浮现杀意,他指节已经蹭出血,但毫不在意,手背上鳞片与羽毛浮动,再次一拳挥向“围墙”。

    病房如同地震,海因茨微微皱眉,站起身来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抬手撤掉了“围墙”:“你疯了吗?”

    摩斐斯把手里的袋子往病床上一扔,瞬间就朝海因茨冲过去,拎起他衬衫衣领就狠狠撞在墙上:“你才是疯了!你怎么有脸还跟她单独相处,你又要逼她做什么?!”

    海因茨闷哼一声,冷冷靠在已经有裂痕的墙上:“我作为教授来看望她有什么不对?反而是你,这个时间应该回皇宫了吧。”

    他面无表情,仿佛刚刚那个跪在地上让万时揍他的人是别人一样。

    摩斐斯咬牙切齿:“我要是回了皇宫,你的人再把整个校医院围住,是不是在房间里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海因茨怒极反笑:“你把她当什么小可怜,谁能随便对她做什么?她是公爵,是这个帝国最有权有势的几个人之一!别忘了你变成怪物搅坏了她的觐见仪式,还是她压制住了你。”

    就在两个人对峙时,身后传来了纸袋的窸窣响动,万时光着脚站在病床边,扒拉开摩斐斯买回来的快餐纸袋,从里头拎了几根薯条吃。

    海因茨被她叼着薯条看热闹的表情气懵了,咬牙道:“……你先把鞋穿上,地上凉。”

    摩斐斯看着她没事的样子,也松了口气,竟然对她露出笑脸,一副求夸奖的样子:“亲爱的,好吃吗?”

    万时耸耸肩:“一般吧,有点凉了。”

    海因茨忽然挥拳朝摩斐斯脸上而去:“别叫她亲爱的,这几个字音真的很恶心。”

    摩斐斯偏头躲开,洋洋得意:“我就叫我就叫,亲爱的万时,小时宝宝、万时妹宝——”

    万时被一声“小时宝宝”吓得差点被薯条噎住,掐住自己的喉咙,半天才剧烈咳嗽起来。

    万时表情一言难尽的缓了口气,拎着鞋子要往脚上套。

    摩斐斯推开海因茨,脸上也有点烧,立刻蹲下来要帮她穿鞋。

    万时从来不介意别人的伺候,欣然往后仰了仰让三皇子殿下给她穿鞋。她叼着薯条,目光落在几缕头发散在额前的海因茨身上,上下打量他一阵,竟然轻佻的对海因茨抬起另一只穿着袜子的脚。

    海因茨理了理衣领,才看到她的眼神和动作。

    ……她什么意思?

    有摩斐斯帮忙还不够,是想让他蹲在另一边给她穿另一只鞋是吗?!

    她是不是还想同时伸出两只手,摸摸两个蹲在她身前的男人,表示“你们都是我的狗,要做好朋友,不能打架呀”!

    海因茨脸色冰冷,无视她的贪心,单手插兜道:“听说你前两天去行宫,见到了班达女士。”

    万时:“啊,对——你给我雇了十几位工作人员,还找了一位行政办公主任,是个斑马对吧。”

    海因茨就要显出他跟摩斐斯的不一样似的,微微抬起下巴,冷淡道:“班达女士曾经是索兹里公爵的幕僚兼经济司长,忠心耿耿,索兹里叛乱之后逃过一劫,她却被背叛,替对方在帝国坐了二十多年的牢。”

    “班达能力很突出,却筋疲力尽、无处可去。而且她对我和对帝国都了解却很不信任,你不必担心她被某些人收买,很适合做你的辅助。行宫的眼线都已经拔除了,你还是要严防死守,不要再被人渗透。”

    万时耸耸肩:“恐怕换了不少你的眼线吧。”

    海因茨:“我不需要在行宫安插眼线也能得到你的很多消息。”

    摩斐斯听着两个人的唇枪舌战,紧紧捏着她的靴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系鞋带。

    海因茨瞥了摩斐斯一眼,对万时道:“既然我们都能在这样的空间里说话,你来办理手续应该也没问题,过段时间我会联系你。”

    万时果然眼珠子乱转,在评判性价比。

    海因茨走向病房门,只留下一句话:“还有,别退这门课,也看看作业吧,知识没有像我想的那么有用,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用。”

    万时还未给他回答,海因茨已经拉开门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海因茨忽然听到了房间内摩斐斯忽然起身,万时鼻子闷哼的声音,显然是摩斐斯已经压不住翻江倒海的情绪——在他关上门的瞬间,就冲上去亲吻了她。

    海因茨站在门外,手套还紧紧攥着门把手没有松开,几乎要发出咯吱扭曲的响声。

    根据他的情报来源,摩斐斯最近在找人定制戒指,很显然……他想要跟万时求婚。

    摩斐斯一直对自己的混种身份很自卑,他能有勇气求婚,一是说明万时应该跟他关系一直很好很亲密;二则是皇帝选择他来跟万时进行联姻。

    偏偏是摩斐斯。

    如果是涅玻耳,万时未必会喜欢他,海因茨自认总还是有机会引诱她跟他私下假面来往。

    可偏偏是摩斐斯!

    是她一跃而起在枪林弹雨中选择的怪物,在行宫觐见仪式时心软留步的摩斐斯!

    从当初神庙求婚开始,就搞得像是人家两情相悦,他却纠缠不清!

    他和摩斐斯,两个同龄的怪物,就像是对照组一样长大……

    海因茨拥有身份地位和行走在地面上的权力,看起来比摩斐斯在皇室更有核心地位,却唯独得不到跟万时结婚的机会。

    而摩斐斯简直就像是童话书中的受难王子,饱受挫折历经艰难,最终不但重新拥有了外貌和身份,更拥有了公主的爱。

    第154章 男人声音干

    几天后,万时下课就拽了拽兜帽,急匆匆的往外溜去。

    那门课只有万时选了,摩斐斯并没选,前几次下课的时候,摩斐斯非要在教室门口等着接她,引来不少人注目。

    万时强调了让他不许再来。

    摩斐斯还嘟囔道:“不陪你,我怕你下次衣柜里、床底下和浴室里都要挤满人了。”

    万时心道,你也是小三小四,下次你也挤到衣柜里去。

    不过幸好摩斐斯还算听话,她这次从后门急急溜出来,并没有见到摩斐斯那头吸引人眼球的金色头发。

    估计也是最近会议太忙了。

    万时给司奈发了条消息说不用接她放学,就转身往图书馆走去。

    她来图书馆是为了即将要举办的六十人议会,找一些达达米亚公国相关的资料——

    她之前已经将扎赫兰签字画押的相当一大笔财产转到自己的名下,但到底是乘胜追击直接驱赶扎赫兰弄死他,还是跟他再装几天恩爱夫妻继续合作……万时还没想好。

    她手指抚过书脊,正要找着孔多庇大裂隙之前的达达米亚矿星全览,就瞧见前头书架之间,有个熟悉的人影戴着口罩,抱着两本书,也低头在找寻着什么。

    可算是找到了能帮忙的人。

    万时没快步走上前去:“39号!”

    男人没回头,还在细细看着书架搜寻,万时低头看着他怀里的两本书,第一册 竟然是什么卵生孕产发育详解。

    不过,万时也发现了,不止是之前扎赫兰的龙虾号上皇书遍地,就算是康兰军校这样的顶尖学府图书馆,也有许多专业性极强的——生殖辅助书籍。

    显然是希望康兰军校里的年轻姑娘小伙们也赶紧组建家庭。

    她倒也没多想,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男人耳羽骤然缩紧,突然转过头来,就瞧见万时咧嘴对他绽放出大大笑容。

    他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被她的笑容闪得往后靠了靠,倚在了书架上。万时看他这次在衬衫和西裤外,穿了件图书馆管理员的深蓝色围裙,围裙口袋里放着各种记号笔、便签与扫描卡。

    围裙腰带勒的有点紧,他看起来肩平窄腰,病弱之中还有点文武兼修的感觉。

    男人在长发与口罩之间的两只眼睛微微弯起来,对她点点头:“又见面了。”

    万时跟他说话的时候,故意口型比得夸张,笑道:“我可以请你再帮个忙吗?”

    39号看着她的嘴唇,目光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万时热心道:“这两本书我帮你拿吧?你要把它们收到哪里去?”

    男人摇了摇头:“不着急。你是要找什么书?还是蜘蛛若姆的书?”

    万时:“不。我是要找一些达达米亚公国的全览图。”

    男人点了点头,直起身子来引着她往另一边走。

    万时临跟上他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刚刚找书的方向,讲的是鸟类难产剖囊产之类的。

    39号自己就是鸟类,难不成看的都是科普书?

    万时快走了几步跟上去,她已经学会怎么跟他说话,先拽拽他的袖子,等他目光挪到她脸上的时候才开口:“你一般都是在这儿工作到几点?我之前来的时候,没遇到你。”

    男人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有些瓮声瓮气:“排班的时间不确定。”

    万时背着手:“那好吧,遇到的机会就更少了,毕竟我也不算什么好学生,来图书馆的时间不算多。”

    男人笑了笑:“我知道。毕竟你要是好学,最近这段时间也不会遇不到我。”

    他引着她到达达米亚公国相关的书架前,然后蹲下来为她找了几本书。

    他左侧身体打结的衣袖轻晃,将一本硬皮书摆在膝头,有些困难的为她掀开书页,轻声道:“这一版距今有了8年左右,书上标注的探明量可以按照每颗星球每年75亿立方米减算。”

    万时也蹲下来,去看上头的绘图。

    她嗅到了男人身上那种淡淡的气味,之前洛菲嘲讽39号,说他发情期末尾还出来工作,那时候好像就隐约有这种味道。

    难道现在他也在发情期末尾吗?这个末尾到底有多长时间?

    万时思索着,翻了几页书之后,才发现他蹲着有些不太舒服,额头冒出一点汗,单手扶着书架。

    她从他膝头拿起书,伸手想要扶他站起来,却忘了他一只手要借力书架,另一只手又齐胸断掉,根本没有让她搭手扶起的地方。

    万时干脆扶着他腰侧让他站起来了。

    男人下意识的往书架的方向躲,差点没站稳。

    万时却没想到隔着衬衣几乎都能摸到他的肋骨,而他身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差点要把衬衣弄湿了。

    他又咳嗽几声,万时才让开几步:“啊,抱歉。”

    男人望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可不像是道歉的样子。

    她一看就玩心很重,反而很好奇的凑上来看:“上次我就想问了,你好像很多汗,会在书上留下手印吗?”

    男人轻喘几声,在她的问话下才低头看看自己汗津津的掌心,轻声道:“我不知道……以前不是这样的。”

    万时咧嘴笑:“我就随便一说,不是质疑你的工作,谢谢你帮我找书。”

    就在万时抱着几本书打算去桌子附近看书时,男人忽然道:“你了解剖腹产吗?”

    万时回过头来:“哈?我为什么会了解——”

    男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罩,半垂着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认出来了你是神人阁下,我听说在一万多年以前,因为义体改造和环境污染,很多人类都生育困难,都是用剖腹产。”

    万时:“呃,算是吧,我妈妈就是剖腹产生下的我弟弟。”

    男人:“所以你看到剖腹产的刀口,就能一眼认出来?”

    她觉得这问题很奇怪,万时蹙起眉头反问道:“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你怀孕了吗?”

    男人头发垂到脸前,更看不清眼睛:“……不是,我弟弟要结婚了。我很担心他的生育问题,就找了很多相关的书。”

    万时忽然想起摩斐斯说过的话,下意识道:“是,听说鸟类怀蛋都挺凶险的,你应该好好照顾你弟弟的月子。”

    男人有点疑惑:“……月子?”

    万时也不太懂:“就是生完孩子之后那段时间不都会很虚弱嘛,说是很多毛病能在那时候好好养回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类人也可能不用坐月子,感觉你们一个个强壮的都像是生完了就跑马拉松似的。”

    图书馆外头天色已经逐渐暗下去,挂在隔壁通道上方的灯越来越亮,反而让他们所在的通道笼罩在阴影里。

    男人就在阴影里,声音干巴巴道:“我也不知道,我没坐过月子。”

    万时耸肩:“别自卑。我也没坐过。”

    男人是怎么都没想到万时会是这种回答,忽然笑了一下。

    万时刚要开口,忽然听到有人压着气声叫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去,就瞧见穿着灰色卫衣的摩斐斯抱着她的单肩包,在左顾右盼的找她。

    万时走出去迎了他两步,摩斐斯看见她眼睛一亮,咧嘴笑道:“我晚点还是想去找你,结果就发现你把书和包都落在了教室里。我先去了趟宿舍你不在,就想着应该是在图书馆——”

    万时还想用包丢了这样的借口不学习、不交报告,摩斐斯这个实心眼的傻子,还跟献宝似的捡回来了!

    万时翻看着单肩包。

    摩斐斯自己的书都是天天卷起来塞兜里就来了,笔都是问邻桌借,这会儿倒是给她的包里收拾的齐整,装什么贤惠呢?

    他眼里只有她,俩手撑着两边书架:“带我回宫的飞行器已经在图书馆外面的广场上等着了,我时间不够,只是想进来见见你。哎,他们都说图书馆最适合约会,咱们、咱们俩还没在图书馆约会过呢。”

    万时白眼:“咱俩哪儿都没约会过。”

    摩斐斯大惊:“上次还不算约会?开学仪式的时候你都那样、我都那那那样了!”

    他面红耳赤、眼睛发亮,咽了咽口水:“那要真约会要多激烈啊。”

    他这么兴奋,万时也有点嘴馋。

    两人就像是明知道下一步要发生什么,不断半推半就又不停邀请去容易擦枪走火地方的少男少女,万时舔舔嘴唇,正想着怎么开口,摩斐斯已经被她眼珠子乱转的馋样迷住,忍不住凑上来亲了她一口。

    “砰。”身后传来书掉落在地的声音。

    万时和摩斐斯俱是回过头,只看到一本书从拐角的推车上掉在地上。能从书架的缝隙看到鸦青色的身影快步离开。

    摩斐斯却皱了皱眉头,他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快走几步,他左顾右盼了片刻,弯腰将书捡了起来。

    当摩斐斯走回书架之间的时候,却注意到万时皱着眉头,靠着书架思索着。

    摩斐斯在空中嗅了嗅,微微皱起眉头:“有一点……”

    万时紫瞳锐利的看向他:“有什么熟悉的味道吗?”

    摩斐斯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我说不上来。图书馆里好像还喷了消毒剂。”

    万时却还是皱着眉:“那你刚刚为什么突然追上去?”

    摩斐斯意识到眼前的万时,不是平时他见到的那个捉弄玩闹的万时,而是真正的万时公爵。

    他下意识在她面前乖巧道:“我认错人了,我以为……”

    但他又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逗笑了:“是我最近太紧张了,我没以为是谁。”

    万时却忽然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不要走。”

    她跑向之前的书架,目光快速搜寻着,然后拿走了其中一本,放到扫描器上选了借书。

    她顺手从图书馆的架子上,拿了一些包书纸和便利贴,随手把书包起来,写了几句话,然后放进包里。

    摩斐斯还站在书架原地等她,乖狗似的一步没挪,他无聊的已经开始在默念各个书籍的作者名了。

    万时小碎步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皇宫。”

    摩斐斯瞪大眼睛:“什么?”

    万时露出微笑:“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去你的宫里看看吗?”

    片刻后,二人坐在皇室飞行器上。

    飞行器前排几位亲卫就没忍住透过后视镜在看她,万时向他们露出大大的微笑,那些亲卫连忙避开眼神。

    摩斐斯跟她并排坐在一起,抓着她的手指不放,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着咽了好几次口水。

    万时俯瞰着明亮的冕都,伸手指着下方:“你认得出来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摩斐斯看着她贴过来,看着窗外的侧脸,紧张的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万时拽着他耳朵,让他转脸看向窗外:“你都没看,你光看我了。”

    摩斐斯这才把目光挪下去。他第一次从地下牢笼中逃出来飞到天空的时候,曾经俯瞰着繁华夜景心中惊叹感慨,但随着后来,他只要看到这种景象,基本就要被送回牢笼一样的皇宫。

    他都无心欣赏了。

    而这会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下去,摩斐斯先看到了神眷广场,但很快看到飞行器玻璃窗上,他们两个人的倒影。

    而且万时也在看着他的倒影。

    摩斐斯没忍住咧嘴笑起来,脸颊往她的方向蹭了蹭。

    万时拍了他一下:“别傻乐。”

    摩斐斯在座位上扭起来:“别碰我痒痒肉。”

    万时坏笑:“我多碰一碰说不定就不痒了!”

    前面的亲卫没忍住,将手朝后面伸过来,不着痕迹的按了一下两排座位之间的某个按钮。

    然后前排与后排之间的幕布升了起来,把他俩和亲卫隔断开来。

    ……亲卫受不了了是吧。

    到幕布升起来,完全隔出了万时和摩斐斯的空间,他憋了半天才道:“……操,我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能升起来。这升起来是能干吗?”

    “能。”

    摩斐斯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没忍住大笑起来。

    万时忽然膝盖压在黑皮的座椅上,伸手撑在他脸边:“摩斐斯,你夜里能偷跑出来吗?”

    摩斐斯一听这个面红耳赤,也不困了:“能!去哪里?”

    万时咧嘴笑:“去约会,我想让你带着我飞。”

    摩斐斯:“我最近也参与了部分首都星布防的制定,我知道带你去哪里能不被防卫圈发现。”

    万时亲了亲他面颊:“那太好了,不过飞出去的事情不着急,过几天再去。一会儿到皇宫后,我会先去趟夏宫,晚一些再去找你玩。”

    摩斐斯脸色惊惶:“为什么这么晚你要去夏宫?是有人逼你去了吗?!”

    万时笑:“不,我就去见他一趟,他如果在的话我就给他治个病,这样最起码一个月不用来了。”

    摩斐斯咬牙:“他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他根本不会死,你可以不用给他治病的!而且他根本不对外见人的原因,是他已经残——”

    摩斐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你别去见他好不好。你就来我的宫殿,我们可以玩一夜游戏,我们就抱着一起看漫画!”

    万时却心意已决,她亲了摩斐斯一口:“那你就准备好这些东西,我很快的。”

    ……

    席拉有些震惊的站在夏宫门口:“阁下、您怎么会突然来了?”

    院子里还有前几天的积雪,万时穿着长裙和厚外套,肩膀上挂着单肩包,像是刚放学。

    她歪头露出甜笑:“我正好放学,想着有些时间没来见殿下了,干脆来为他治病。”

    席拉结舌:“……这会儿殿下并不在。”

    万时挑起眉毛:“这么晚了,殿下不是身体不好吗?还要出去开会?”

    席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万时两只手捂在嘴边,哈了一口白汽,两只眼睛流露出几分可怜:“那我能先进去坐会儿吗?我给他带了礼物。”

    第155章 涅玻耳怔愣

    席拉犹豫片刻,还是请她进去。

    而后席拉在门外,接通耳边的铜制音阵上,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这才走进来道:“您稍等片刻,殿下身体不舒服正在接受治疗,还需要一会儿才能见您。我先让人给您泡上热茶。”

    哈,接受治疗。

    万时乖巧的点点头。

    很快侍从拿来软毯和热饮,万时从涅玻耳的书架上找到了上次那本没看几页的专著,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开始翻看。

    她等了许久,他得到消息从康兰军校往回飞的时间都已经差不多了。

    终于,席拉双手交握着走过来:“阁下,抱歉让您久等了。”

    显然这次万时突然前来的治疗,让小房间没来得及设置挡板,万时面前则是一道紧闭的金色浮雕大门。

    万时还没落座,精神力悄无声息的就钻向门缝。

    这次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那些之前如同大阵般的念能者都不在。

    甚至那个人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站在更衣柜边,藤蔓毕竟不是“家人”,看不见里头的景象,只能感觉到对方胸口起伏,似乎气息还有些不稳。

    她忽然从沙发上起身,用力拉向那扇门。

    门扇晃动,但门果然锁着。

    但也足以让房间里的人动作猛的一顿。

    席拉震惊,伸手就要拦住万时。

    万时却敲了敲门:“殿下,这次房间里没有那么多人吧,我想跟您说几句话。啊,我忘记了,你听不见吧。”

    席拉警觉。

    她从没对外透露过皇太子殿下失去听觉这件事,万时是怎么知道的?!

    席拉不客气的上前道:“万时公爵,您这样的所作所为太失礼了!”

    万时很听话似的抬起手臂,不再推门,可她的藤蔓却已经在房间里卷住了那个男人的精神力。

    她能感觉到他的僵硬与犹豫,藤蔓随之而上,偏偏在门外语气轻佻的耸耸肩膀:“我就是想知道殿下最近身体好吗?做了这么久的笔友,还见不到面有点太可惜了。”

    席拉不太敢碰到她,但还是拦在了万时和门之间,妄图用冷肃的目光逼退她。

    席拉在皇室干了半辈子的威严,在她面前是半点用都没有,万时甚至带着笑意开始用目光打量她,然后忽然伸手去摸向她脑后的黑色簇毛。

    席拉头皮发麻,侧身躲避开,刚想要斥责万时公爵的无礼之举,忽然身后的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声音从房间中传出来,有些不太真切。

    席拉一惊,低声道:“殿下!”

    那道门缝却不合规矩又坚决的敞开着。

    席拉作为拥有夜视能力的鸟类,她看到了黑暗的房间中的涅玻耳殿下。

    他躲在黑暗中,淡青色的眼睛盯着门外明亮灯光下的女人。

    万时的藤蔓忽然向上,裹挟了住了房间内男人的精神体,涅玻耳后退半步想要逃开,但她却紧追不舍,他感觉藤蔓刺入破碎的精神力碎片,小腿痉挛发抖,扶着身边的桌子才站住。

    万时没有走进那扇门,反而后退了半步,让他能从门缝里更看清她的整张脸。

    她比出夸张的口型,道:“你刚刚醒吗?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跟摩斐斯放学之后就一起过来了。”

    房间内的男人捂住嘴,他从万时突然前来,就知道她一定是认出了他,此刻在确认自己的猜想。

    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万时的态度让涅玻耳很吃惊。她对待陌生人如此热情灵动。

    跟她之前在宫中冷嘲热讽、话语粗鄙,简直是天与地的差别。

    现在一回到皇宫,她意识到了39号图书管理员就是皇太子,立刻又显露出恶劣的性格来。

    眼下这无数藤蔓缠绕刺入,他破碎的精神力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反抗的意志,在她的攻击下踉跄的靠着桌子。

    他知道,她就是想让他发出一点难堪的声音来。

    甚至传出卧室,传出这道门缝,以至于让其他的侍从都能听得见。

    可她如何猜到的?

    她没见过他的脸,不知道他的发色和物种,甚至不知道他断臂耳聋的事。

    而且她也没有用精神力骚扰可怜的图书管理员,应该无法从精神力轮廓上判断。

    真就这么聪明胆大?嗅觉敏锐?

    难道她得到公爵之位,得到各方拥趸,都不止是因为她神人的身份和机缘巧合,也有她运作的结果?

    “殿下?您能听到我说话吗?”她脸上的笑容扩大,藤蔓越裹越紧。

    他几乎要站不住了,往后靠在桌子上,手撑着桌面,就在她要往前迈一步向内窥探时,他忽然放下手呵斥道:“万时公爵!”

    涅玻耳却不知道自己曾经在军队面前训话的声音,不复当年的严厉,甚至还隐秘的夹杂着沙哑与喘息。

    但他能看见,门缝外紫色的瞳孔因此变得深邃浓艳。

    她嘴唇微张,表情有些发愣,许久之后喉咙滚动,轻笑了一下:“什么?”

    涅玻耳不是摩斐斯那样的蠢货。

    他也有对男欢女爱的嗅觉,一下子就意识到,他吸引到了眼前的白发女人。

    她的藤蔓停下来,简直是暧昧的在他的精神力碎片上摩挲,像是爬山虎攀入废弃许久的空房,卷翘的嫩藤附着在早已生了铜锈的镜子。

    他几乎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而她舔了舔嘴唇,锐利的目光虽然不能夜视,但还是在黑暗的房间中努力搜寻着他的身影。

    刚刚还在图书馆里跟摩斐斯甜蜜的亲吻的神人阁下,眼里流露出的欲望与好奇,恐怕要比摩斐斯说到约会时更明亮。

    涅玻耳怔愣在原地,忽然心里涌出隐秘的愉快来。

    摩斐斯知道吗?

    他心里的真命天女,对着他这么个残疾的废物,照旧能够欲望勃发呢?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候,在这座夏宫里发生的惊世骇俗的事情,不单单是烙在他脑海里,也在她的记忆里回放,不是吗?

    涅玻耳忽然扶着桌子后退几步:“万时公爵,既然来了还是请你为我治疗吧。”

    万时舔了一下嘴唇,慢慢笑起来:“可以。但是门不能关上。”

    涅玻耳坐回到床尾的沙发:“……那你必须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万时抬起尖尖的下巴,眉毛挑动:“可以。”

    她坐回沙发上,涅玻耳能从门缝隐约看到她。

    在温暖如春的宫殿里,她脱掉自己的毛绒外套,露出里面低腰线的宽松白色连衣裙,穿着战斗靴和长筒绒袜的双腿交叠。

    她摊开两只手放在沙发上,藤蔓轻轻搭在他的精神力上,眯着眼对门缝露出笑容:“外面又开始下雪了,我一会儿还要去找摩斐斯呢。可以开始了吗?殿下。”

    涅玻耳:“席拉,离开这里吧。”

    席拉皱起眉头:“殿下!她非常危险,而且还有伤害过您的前科——”

    万时耸肩:“我不会再这么做了,现在我可是很需要涅玻耳殿下,毕竟上次的礼物我收到了,我也很满意。”

    席拉还要开口,平时照顾涅玻耳起居的某位近侍看不下去,靠近耳语几句,席拉脸色变化,但还是点点头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侍从们小心翼翼将几扇门合拢,席拉在客厅里揉着眉心。

    刚刚近侍说:“亲卫长,陛下是希望涅玻耳殿下能够生下神子,他们迟早都会见面,也迟早都会——您这是保护殿下,还是拦着殿下怀孕?”

    席拉头疼了起来。

    之前孕科专家过来说,剖囊产一般要等到两年之后才能怀孕,而殿下时间间隔也差不多满了两年。

    可是想到万时这个怪物一样的家伙会入主夏宫,会跟皇室两位继承人都纠缠不清,席拉总有种恐惧。

    席拉走向客厅,忽然看到了几个侍从拿着东西进来,她一惊:“谁让你们把这个拿进来的?不是说都撤了吗?!”

    侍从颔首道:“亲卫长,是刚刚殿下回宫的时候,嘱咐我们从库房里找出来的。您看挂在壁炉上合适吗?”

    席拉喃喃道:“……他真的已经疯了。”

    ……

    涅玻耳望着门缝外的万时。

    她因为从门缝里什么也看不到,干脆闭上眼睛仰头过去,从涅玻耳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细长的脖颈。

    而涅玻耳也浑身发软的坐在床尾更衣的沙发上,一只手抱着软枕,为了预防自己发出声音,将抱枕压在嘴唇边。

    他自己都能嗅到,房间里的味道更浓重了。

    每次她来治疗之后,他就要经历一次或长或短的强烈发情期,更让他崩溃的是,这发情期好像没有结束的征兆,只是在强烈发作之后转为了持续不断的低烧,起起伏伏,永不停歇。

    他上次去图书馆,就被那只橘色兔子闻到了,不得不每次出门之前洗澡去味,包裹的严严实实,才能再次出现在康兰军校。

    现在只是她的藤蔓攀上来,他就又要……

    人类嗅觉很不敏锐,她察觉不到的。

    而晚一些侍从进来时,应该也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万时的精神力比刚刚脾气好了不少,甚至耐性细致的钻入他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的精神力是水晶碎块、是镜面裂片,但在藤蔓之下却像是果冻一样……

    涅玻耳腰软下去,他平时不觉得少了一只手会怎么样,这会儿却恨起来,睫毛湿着用牙咬紧软枕的一角,另一只手顺着抚下去。

    不去碰还好,一碰就是更汹涌的热意,涅玻耳仰头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更可怕的是,她的藤蔓似乎从精神力中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藤蔓忽然开始钻挖扭动,涅玻耳后腰发麻,灭顶的火简直像是烧红坩埚里的铁水,从他脸上浇下来。

    他无法停止更无法控制,手战栗着却也不停地动着,湿汗淋漓而下,他甚至分不清掌心里湿润的是什么……

    他在暗处,他藏的很好。

    虽然他的欲望已经在她的精神力下无所遁形,但她至少看不见他的脸,他还隐隐作痛而痉挛的断肢肌肉,他在地上轻轻蹬动的双腿。

    摩斐斯还在另一座宫殿里等她,她却坐在这里,跟他——

    涅玻耳感觉自己太久没有修剪的发丝贴在面颊上,而他摇着头一边自己在动一边拼命想要恐惧,胸膛起伏,他忽然牙齿松开,抱枕从口中滑落跌到地毯上。

    而他下一秒,他喉咙里溢出些声响。

    涅玻耳有些惊惶的抬起眼看向门缝。

    却发现万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正过脸来,

    紫色的双瞳盯着门缝中的他,慢慢露出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他!

    涅玻耳只觉得巨大的羞耻感与热意向上蔓延,几乎要像藤蔓一样勒死他。

    而她交叠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开的,放肆又坦荡的坐在沙发上微微前倾身体,两只手忽然放在了自己的锁骨上,然后往下。

    随着她手的动作,那件宽松的连衣裙贴在她单薄又玲珑的身躯上。

    涅玻耳呼吸骤然急促,他偏过头咬住自己衬衫的衣领止住声音,她扬起脸,嘴唇微张,舔了舔下唇,眯着眼睛望着他。

    手指压过她的肋骨、肚脐与小腹,就在即将伸向衣裙满是皱褶的下摆时,她的双手忽然停住了动作,而是放在了膝盖上,朝他比出两只中指。

    她面上有一丝潮红,却也有更多的嘲弄,隔着这扇门凝视着他,忽然咧嘴比口型道:骚、货。

    涅玻耳眼瞳涣散了一瞬间,咬紧牙关,却没能挡住那声颤抖又绵长的哀鸣。

    他在寂静的房间里低声喘息着,两侧耳羽都力竭痉挛着无法缩起来,拼命抓着靠背想坐起来,忽然感觉到了她靴子鞋跟的声音靠近的震动。

    涅玻耳惊愕之下,立刻拿起旁边的软枕遮住自己的身体,他如蒙鼓的耳朵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震动,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不许进来!”

    他应该是这么喊的。

    而她确实也停住了脚步,她停留在门缝前,道:“你现在能看见我的口型吗?”

    他胸口还在起伏,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会是什么样怪异的音色,于是选择咬着牙不说话。

    她笑了起来:“你要是不回答我,我就进去了。”

    涅玻耳真的很想让她滚出去,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过去关门。

    以她的天不怕地不怕,她如果想,完全可以闯进来打开灯给他这幅狼狈的样子拍张照,然后发在康兰军政论坛。

    涅玻耳相信——如果有天他得罪了她,她会这么干的。

    他心中满是对自己无力的愤怒,却又忍不住想……若是他真的身败名裂,皇室和陛下也同样要承受冲击,遭到报复,一损俱损。

    那倒也不错。

    但这想法只是转瞬而过,涅玻耳还是压低声音道:“……能看见你的口型。说吧。”

    万时脸上的那丝泛红也褪去了,表情甚至有些客气与冷淡道:“我想好这次帮你‘治疗’要什么礼物了。”

    涅玻耳身体也慢慢冷下来,他夹紧腿,一只手撑着沙发坐直身体,哑着声音道:“什么?”

    万时忽然绽放了一个绚烂的笑容:“跟我约会吧。涅玻耳殿下。”

    涅玻耳一愣。

    是……摩斐斯之前说的那种约会吗?

    第156章 摩斐斯本来

    万时听到门缝里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沉默不语,只有他努力想要平复的呼吸声。

    这人真的是全聋了,他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喘息和呻吟,中途有好几次他声音真的顺着门缝往她耳朵里钻,万时听过骚的、听过压抑的,没听过有谁叫的这么……风情。

    那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苦痛与浪荡。

    万时能听到呼吸重时而愉悦纵情,时而自暴自弃,本能与怨恨起起伏伏,矜持和沉沦交替上风。

    他不是故意卖弄,他说不定还以为自己很好的控制住了声音。

    但万时没打算提醒涅玻耳,要是她说了,他下次说不定拿个塞子堵住嘴也不会再叫了。

    万时:“我说了,约会,行吗?”

    屋里传来他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在整理衣服还是在坐直身体,他声音已经听起来很冷静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万时歪头:“我还没想好,但我要叫你出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出来。”

    涅玻耳:“我不能保证。”

    万时咧嘴笑:“你怕我要害你?怕自己被我迫害了,然后身败名裂吗?我以为你连死都不怕。”

    涅玻耳盯着她。

    是啊,他连死都不怕。

    在最想死的时候,他唯一恐惧的是自己死后,帝国的政治核心无法再维持,真就彻底撕开最后的脸皮,陷入混乱的火海之中。

    但现在涅玻耳已经觉得有些反胃了。

    过去几十年他知行合一,从来将帝国的利益放在最高处,他战功赫赫,他空洞无心,最后的下场是被安排着当个偷情的奴仆、当个代孕的肚子一样,生下皇室的下一代血脉。

    帝国的脸皮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涅玻耳忽然道:“好。等要出去约会的时候,你告诉我。”

    万时这是慢慢嗅到了从门缝里飘来的气味,她经历过这么多男人,一下就知道这湿热微腥的气味是什么。

    她背起单肩包,穿上外套,对着门微笑道:“下次可以买点喷雾遮盖自己的气味。海因茨告诉我,那是情夫常用的东西。”

    涅玻耳攥紧了沙发扶手。

    他刚觉得她可爱的时候,她就一定要嘴贱一下才过瘾是吧!

    万时脚步轻快的往外走去,但也有些苦恼。

    作为未婚神人,她真的有点涸的太久了。上次摩斐斯勾到她就被打断了,这次涅玻耳又隔着门浪叫半天,再这样下去她非要流鼻血不可。

    万时正要离开时,忽然看到客厅壁炉上方多了一幅油画。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画中的男人一身白色金边军装,手扶着腰间的佩剑,目光直视。

    鸦青色的利落短发,鼻梁窄挺,眉眼古典且深陷,更衬得浅青色的双瞳像是阴影下的窗台上放着的青瓷水碗。

    相较于摩斐斯那样的阳光英俊,画像上的男人更多几分忧郁冷峻,宁静庄重,万时以为在画这幅油画的时候,他会比现在更健壮,但并没有——他肩宽而瘦削,却又充满力量与韧劲。

    搭在佩剑剑柄上的已经不复存在的左手,长而有力,戴着白金色的太子权戒。他作为模特的优秀已经超越了画家本身应有的水平,让这幅画看起来像是博物馆墙上万人围看的艺术史名作。

    万时走近一些,又后退半步。

    不,她收回对这位画家的评价,他画技虽然略显公事公办,但却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

    画家把握住了皇太子殿下嘴角的一丝微笑,和双眼中的目空一切。

    万时算是知道海因茨的倨傲从哪里学来的了。

    更重要的是海因茨本性心软且重视人情,只是被拧巴成了讨人厌的模样。

    而眼前这个男人更像是从根里就被塑造出的空洞。

    光芒万丈,但靠近过去却发现一无所有。

    如果她在几年前遇到油画中这个男人,她恐怕很难控制住把他头掰下来的冲动。

    席拉看着万时盯着画作的背影,有些搞不懂涅玻耳的所作所为。

    陛下在他出事之后,几乎撤掉了各地的雕塑和油画,他却偏要让这位神人阁下看一看他曾经的模样。

    过去的模样只能显露出当下的落差……

    他是在缅怀,还是在揭短?

    而万时阁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画前端详片刻就转身离去。

    在万时离去之后许久,涅玻耳殿下才走出了卧室,他头发还半干着,撑着一支拐杖走出来。

    席拉惊讶:“您是身体又有什么不适了吗?我以为只要是万时阁下来过,您就能恢复更多一些。”

    涅玻耳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腿不舒服。”

    他没法说,太久的卧病在床、缺乏锻炼,导致刚刚的激烈之下他……大腿内侧痉挛了。

    涅玻耳清了清嗓子:“她留下的礼物在哪儿?”

    席拉指向茶几上放着的被包起来的书册:“我们确认过没有危险。”

    涅玻耳坐下,这包书纸一看就是从康兰军校图书馆拿出来的,他已经能预想到了是什么书,拆开一看,果不其然。

    《鸟类难产常见处理及剖囊产切口设计》

    而书封皮上还贴了一张便签,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她的终端机号码。

    席拉看到书封,瞳孔一缩:“她——”

    涅玻耳缓缓转过头来,露出微笑:“怎么了吗?”

    席拉噤声,摇了摇头。

    涅玻耳笑道:“你可以现在就去向陛下汇报,说多亏她的救助与帮忙,我已经恢复了部分的记忆。如果还想让我继续遗忘,恐怕就需要教宗再来一趟。”

    席拉表情震惊。

    她忽然单膝跪地到涅玻耳身前不远处的地毯上:“殿下,我必须定期向陛下汇报一些事情。还请您明示,我是否要提及万时阁下此次的前来。”

    涅玻耳没说话。

    他知道席拉是在投诚,他也相信,过去几十年席拉在陛下那里吃了太多苦头,她的投诚是真心的。

    但涅玻耳忍不住想,或许他近期对于周围的掌控力能比之前更强,也是因为万时对他的“治疗”,让很多人看到了他重新掌握大权的希望……

    如果万时停止治疗,或者用精神力摧毁他,后续会发生什么?

    涅玻耳:“就说她来夏宫就好。也说她之后去找了摩斐斯。”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种事是瞒不住的。”

    ……

    万时坐着短距离摆渡飞行器到达摩斐斯的宫殿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万时本来以为摩斐斯的宫殿估计要跟着叫春宫的,结果没想到名字是朗宫。

    驾驶的亲卫兵表情奇怪复杂,毕竟大半夜把一位雌性阁下从皇太子殿下身边带到三皇子身边,怎么看怎么都有点怪。

    而飞行器刚降落在朗宫门口,摩斐斯竟然背了个大包跑出来,到宫殿门前对她挥手。

    万时看他手里还拎着两个氖气灯:“……你不会半夜要带我去爬山吧。那我真的会打死你。”

    摩斐斯得意道:“爬山多没劲,我带你去玩别的。”

    朗宫门口,摩斐斯的亲卫长冷声道:“殿下,你不能随意离开皇宫。”

    摩斐斯像没听见似的,兴奋的跟万时显摆自己包里拿了多少东西。

    那位亲卫长也转过脸看向万时:“阁下,宫内厅没能查到您来访的邀约或登记,考虑到您的人身安全,您最好跟殿下留在朗宫中。”

    摩斐斯猛地转过头,竖起瞳孔:“她的人身安全我来保护,你真把自己当成我的管理员了?!”

    那位亲卫长还挺傲气,昂首道:“殿下,宫内厅规定了您的行程和活动范围,为了防止上次在行宫——”

    摩斐斯身影忽然像鬼一样掠过去,抬手钳住了对方的脖颈!

    在卫衣长袖下,分明可以看到羽毛鳞片在起起伏伏,他咧嘴浑不在意的笑道:“宫内厅也能拿来压我了,我这些年什么时候在乎过。更何况,陛下也不需要一个听宫内厅摆布的傀儡。”

    摩斐斯随手一甩,看似动作轻轻,那位亲卫长却跟炮弹似的飞撞出去,哪怕他中途想要竖起尾巴调整姿势,却仍然是后脑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

    周围的亲卫面露震惊之色,毕竟从这位殿下“回来”,他就表现的相当配合,哪怕烦躁或偷跑出去,也一般不愿意表现出攻击性。

    仿佛是不希望再被当做怪物。

    但现在他已经不太在乎了。

    万时却挑起眉毛。

    她想起来了摩斐斯的本性,满不在乎的强大——甚至伍尔西的一只角都是他打断的。

    其他亲卫也都低下了头,不止是因为摩斐斯过往的好脾气让他们忘了他的恐怖实力,更是因为摩斐斯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皇帝陛下真正想要的是合格的继承者,而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如果他真的乖乖听宫内厅的安排,陛下只会对他更失望。

    摩斐斯刚把人甩晕出去,就转头对万时歪头笑道:“我们走吧!”

    ……

    氖气灯在空中漂浮着,万时的虚手攀着满是雪水的石头缝,努力往狭窄的更深处挤。

    摩斐斯的声音从下面空荡荡的传来:“等过了这段最狭窄的,你就往下跳,我能接住你的!”

    万时破口大骂:“你这还不如爬山!操,我就想去你宫殿里喝点小酒,亲个小嘴,你带我钻到地里是要干什么?!”

    她手一滑,差点从石缝里掉下去,然后就听到振翅飞上来的声音,摩斐斯抓着她的脚就往下拽:“松手,我托着你了。”

    万时不肯松手。

    她看到氖气灯光柱往下乱扫,下方最起码是个上百米深的巨大地下石厅,除了光柱照亮的地方一片漆黑,她尖叫着乱踹:“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我的鞋都要拽掉了!”

    摩斐斯飞高一点,他伸出手来,竟然掰住了万时扒在石头上的虚手——

    她都要忘了,他是能碰到她的精神力的。

    虚手脱手的瞬间,摩斐斯假装坠落抱着她倒飞下去,万时惊叫一声,两只手狠狠掐住他胸口。

    摩斐斯也在直线坠落中发出一声响亮的哀叫:“你不要掐我的*头啊啊啊啊!”

    到落地的时候,万时震撼的环顾四周,看着周围古老地下宫殿已经被侵蚀的墙壁,还有一整片几乎被水雾覆盖的地下湖泊。

    而摩斐斯拽着衣领,用灯照着自己的胸口,他隔着衣服揉了揉,疼得轻嘶一声,控诉道:“你都给我掐肿了!那里也很敏感的!”

    万时带着漂浮在空中的氖气灯查看四周,湖畔比较平整的地面上有粗糙的石头桌椅,上头甚至还有些食物包装。

    万时捏起来看了看,发现包装并没有掉色,可能就在半年多之前打开。而这些食物基本都是储存时间久、耐饿并能维持基本营养的军粮。

    她立刻意识到这个地下宫殿,就是过去很多年摩斐斯被囚禁的地方!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万时觉得自己的回音都会被巨大的空间吞噬,而她余光察觉到,透明的湖水中有什么晶亮闪光。

    摩斐斯也跳到她身边来:“万时,你给我揉揉我就原谅你。”

    万时则弯下腰,将手伸向冰凉的湖水,从洁净到仿若无物的水中,拎出了一条极其美丽的蓝色宝石镶钻项链。

    她哪怕对这个时代的贵金属和宝石一无所知,单看精妙的工艺也知道这件首饰价值连城。

    摩斐斯忽然笑了一下:“你喜欢吗?这湖里有的是,你要多少珠宝都有。我都说了我很有钱的。”

    万时:“什么?”

    他忽然脱掉卫衣,脱掉外裤,后背大腿上浮现一层薄薄的鳞片,两只手化作青绿色的鳍蹼。

    胸口的金属装置果然开始疯狂亮灯,摩斐斯随手将它从自己身体上拽下来。

    万时惊愕:“喂,这没事吗?”

    摩斐斯胸膛处嵌入金属装置的位置开始流血,他却只是随手抹了抹:“摘掉装置他们会立刻定位到我,但发现我还在地下,就知道我没跑,也不会追过来的。而且能进来这里的人很少。”

    他反而挺起胸膛,指着上头指印:“你看你给我掐的。”

    万时:“啧。流血的伤疤你不管,这地方你倒是没完没了了,我一会儿给你舔舔行吗?”

    摩斐斯本来就想撒个娇,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糙,腾地就脸红了。

    他忽然就往冰冷的湖水里跳下去。

    万时从岸上,只感觉他像是一只可怖漂亮的水怪在仿若无物的湖水中畅游,而后忽然冒出头来,摩斐斯甩甩湿透的金发,将手捧起来。

    他化出鳞片与蹼的双掌中,是大团纠缠在一起的钻石项链手链,沾染泥沙的各色宝石还有数枚金币。

    氖气灯靠近,他滴着水的金头发与蓝绿色眼睛,比这些宝石还要流光溢彩,万时捏着一块宝石看了又看,道:“这水里是有宝藏吗?”

    摩斐斯自嘲的笑了笑:“不是。是陛下送我的生日礼物。”

    万时:“……生日礼物?”

    她觉得过于离谱都拔高了音量:“你在这儿连个灯都没有,吃军粮,不出门,给你送个游戏机都比送个宝石要好吧。”

    摩斐斯扯了扯嘴角:“小时候,我过生日的时候有人送了我一枚宝石,我当时特别喜欢,一直拿在手里——其实那时候就是因为有人说那颗蓝宝石像皇帝的眼睛,我才爱不释手。却被别人当成我喜欢珠宝了。”

    万时忽然皱眉道:“有人说像。你不知道像不像吗?”

    摩斐斯眨眼道:“我没见过陛下。”

    第157章 摩斐斯大叫

    万时拔高声音:“是他生的你吧?你没见过?!”

    摩斐斯:“……我也不知道祂是父亲还是母亲,但我出生之后确实从来没见过。”

    万时:“那谁见过?”

    摩斐斯垂下眼睛:“涅玻耳见过。好像海因茨也见过。陛下现在几乎不见人。而且席拉也说过,陛下不希望见到我。”

    万时张了张嘴,总觉得这位陛下太诡异了,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陛下一直都以为我就喜欢这些珠宝,之后两三年过生日,祂在内的很多人都开始给我送这些。等我被送到地下来,我不知道祂是怎么想的,或许觉得不想亏欠我?每年都会有一次,随着我的日常食物,送下来一大堆的金银珠宝。”

    万时喃喃道:“你就给全都扔进了湖里?”

    摩斐斯:“一开始也没有。我都好好珍藏着,我觉得陛下根本没忘记我,那时候要是石壁上滴下水来落在盒子上,我都要擦半天。”

    摩斐斯把手里珠宝放在岸边石头上,然后爬上来甩了甩头发:“不过后来,首都星发生过一次大地震——后来我才知道是索兹里公爵发动的袭击,我就太担心上面的情况跑出去了。”

    “结果没想到,我被当做了袭击和阴谋的一部分,差点被军方联合打死,陛下也对外宣称我是索兹里公爵送到首都星来的超级怪物。”

    摩斐斯笑着耸耸肩:“我被押送回来之后,好多能逃出来的缝隙都用混凝土封死了,我一气之下也把这些都扔进湖里啦。”

    万时:“你那时候多大?”

    摩斐斯:“没算过。我当时远远见到了一眼海因茨,他那时候还穿着皇室公学的校服。”

    万时知道,皇室公学是个少年贵族子弟顶尖学府,比康兰军校还要看出身。

    ……他被当做阴谋怪物差点被军方打死,海因茨却穿着皇室公学的校服站在涅玻耳身边。

    怪不得摩斐斯一直那么讨厌海因茨。

    摩斐斯:“你要吗?我可以把水里的都捞出来给你,都够你把所有的项链珠宝串起来做件闪亮大衣了。”

    万时笑了笑,拿脚将这些宝石都踢回了水里:“你太小看我现在的资产了。而且感觉这些宝石虽然很漂亮,但都已经死了。”

    摩斐斯笑容更胜,对着最后几枚被掉下去宝石,开弓用力踢飞出去:“那就不要!等你想要我再去捞!其实送这个礼物,对我也有好处,我对时间的流逝有概念了,收到珠宝,也就知道我又长大一岁了。”

    他说着走向另一边,指着空旷的石壁。

    氖气灯灯光拉远,昏黄的光芒照亮整片石头,从数十米的高处,到脚边的位置,用石片和罐头盒盖,写画满了各种文字。

    最眼前的就是年份的计算。

    在往上,有各种网络热梗、诅咒皇室和螺旋神殿的祈祷词。

    诅咒皇室都生不出孩子。

    祈祷自己变成正常的模样。

    不过很快这些祈祷词就被划烂,显然是摩斐斯逃出去那次的遭遇,让他心生愤懑,再也不相信祈祷了。

    之后就还有小人绘画以及一些画的非常烂的——

    万时拧着眉毛看过去,摩斐斯忽然飞起来,后背好几只硕大的翅膀紧紧挡住那几幅画,他结结巴巴道:“我就是刷终端机的时候看到的!随便画的!这、这还没你之前看的那本书夸张呢!”

    万时大笑:“你怎么把那玩意儿画的跟电钻似的!”

    摩斐斯俯冲下来,抱着万时,窜向了另一边:“不许看了!”

    摩斐斯飞到地下宫殿的另一端,万时这才发现,地下竟然还修建了一座大型的牢笼,而牢笼里还有石床石桌,里面写画的痕迹更多。

    摩斐斯一边从背包往外掏东西,一边介绍道:“这是我地下宫殿的卧室,喏,你先进。”

    他指了指被他用蛮力掰得变形的青铜围栏。

    万时迈步走进去,环顾四周,摩斐斯拎着包进来,开始特别卖力的擦那本来就磨得光滑的石床。

    然后郑重其事的铺上了软毯,又从包里拿出来几盏小灯、小桌子、投影仪、零食和靠枕。

    他还妄图那一串俗气的星星串灯挂在刻满了加减法和脏话的墙上。

    万时皱眉道:“你到底要干嘛?”

    摩斐斯兴奋的招手:“让你来做客啊。或者你当野营也行,快来试试!”

    万时脱了鞋子盘腿坐在铺着软毯的石床上,摩斐斯笨手笨脚的将小灯摆过来,拆开零食包装,又开始调适那台投影仪。

    摩斐斯拍了好几下,表情有点慌了:“怎么不亮。”

    万时:“……有没有可能这个投影仪没有电池,需要插电。”

    摩斐斯直起身来:“啊。”

    万时:“你这儿有插座吗?”

    摩斐斯:“……当然没有。要有插座我早在这地下打游戏了,之前终端机都是光能的,我要爬上去找个漏光的地缝充电。”

    他抓耳挠腮,又开始掏包:“没事我带了漫画,我们可以一起看漫画!”

    地下宫殿湿凉,万时已经感觉到有点冷了,她搓了搓胳膊道:“什么漫画?”

    摩斐斯:“正经漫画!”

    万时拿过一整摞,确实是那种热血青年漫画,只不过……

    万时抽出其中不小心夹带的一册漫画:“这也是正经的?”

    摩斐斯眯着眼睛:“红龙大肚孕夫开发日——操!这、这不是我看的,真的,肯定是……肯定是谁塞进我包里的!”

    万时对着灯开始翻起来,摩斐斯连忙窜上石床,急得乱晃:“你别看了,你别看了,这是那些亲卫要害我所以才塞到我包里的!”

    万时觉得画得真不错,翻到后面花样百出,大肚挺起的段落,她故意当着他的面嗅了嗅:“我怎么感觉能闻到费洛蒙的……”

    摩斐斯面红耳赤“啊啊啊啊啊”大喊起来,趁乱抢走那本漫画,坐在了屁股底下,正襟危坐:“我们吃零食吧。我带了坚果的,我喂你吃。”

    万时瞥了他一眼,托腮道:“投影仪也用不了,漫画也看不了,那我们回去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摩斐斯急道:“为什么啊?你就跟我聊会儿天呗,从上次去你宿舍之后,我们都好久没有单独见面了呀。”

    万时没忍住,看着赤裸上身的摩斐斯道:“你不怕冷,但是我冷。你就带了铺着的毯子,没给我带个裹在身上的毛毯吗?连你的卫衣都放在湖边弄湿了!”

    摩斐斯愣了一下,面色涨红,但又不想承认自己策划了很失败的约会,嘴硬道:“哎,冷你不早说,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真的!”

    他说着伸出手,一把将万时搂进怀里,连带着后背多出好几只羽毛丰盈的翅膀一起抱住了她。

    不得不说,摩斐斯身上热乎乎的就像个大暖炉,这些翅膀也相当保暖,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身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他胸口一眼。

    胸膛正中的那处伤口已经结痂,开始慢慢痊愈了,不愧是S级的身体强度啊。

    摩斐斯却还以为她在看别的,甚至伸手托了一下:“真的捏疼了,现在还疼,你说要……要舔还算不算数。”

    万时:“……”连红印都没有了,硬说疼是吧!

    摩斐斯一脸期待。

    万时先从他屁股底下抽走了那本漫画书,才抬起眉毛道:“你先躺下,我给你检查一下。”

    摩斐斯迫不及待的躺平,喉结有点紧张的滚动着,他甚至收起了除了翅膀以外的动物特征。

    万时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我不会舔到一半,突然一嘴毛或者被鳞片刮伤舌头吧。”

    摩斐斯举手发誓:“我控制的很好了!真的!不过如果有蜥蜴的特征不小心露出来……蜥蜴有**吗?应该没有吧,蜥蜴也不是哺乳动物——啊!”

    万时狠狠掐了他一下:“你乱叫什么,我都没舔呢!”

    摩斐斯乱扭,表情别扭涨红:“你你你别捏它啊……”

    万时干脆趴在他身上,把漫画书在他胸口摊开。摩斐斯羽毛搂着她,她托腮道:“我一边看漫画,一边把它当零食了。”

    说着她伸手翻过一页。

    摩斐斯别扭道:“我在这儿呢,你看什么漫画。”

    万时抬眼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是红龙吗?你是大肚孕夫吗?”

    摩斐斯憋住了,他半晌道:“我要是生下小混种,就完蛋了。”

    万时翻着书:“嗯。”

    摩斐斯不安分的动了动:“也没那么完蛋……到时候我可以带着小混种一起跑。我都能在这种地方生活,也可以找个边缘星球生活的!”

    万时:“嗯?”

    摩斐斯忽然抬起脑袋盯着她:“……如果跟神人生下小混种,是不是对你名声不好?”

    万时趴在他胸口,抬起眉毛看他:“为什么?”

    摩斐斯:“因为我听说阿里阁下就是因为生的孩子基因不好,所以帝国主流社会都开始不重视他了,要是大家也误以为你的基因不够好怎么办?”

    他盯着被露营灯照亮的墙壁,开始胡思乱想了:“你的基因是最好的,说不定不会是小混种,是从我的上百种基因里随便抽签,可以是个骆驼、是个极乐鸟……啊!”

    摩斐斯低下头,就看到万时低下头,舌尖轻轻舔过去,激得他战栗的叫出声来,摩斐斯胸膛几乎都要抖起来,立刻扭着乱叫:“别舔了别舔了——”

    万时抬起头,在摩斐斯的目光下,那跟个红色小石子似的,还泛着水津津的光泽,他连忙用手背擦了擦:“不许舔了!太奇怪了!”

    他越是用力地擦越痒,越要命,摩斐斯都感觉要痒得发疯,一边翅膀挡住胸口,脸红到脖子锁骨,咬牙切齿道:“你嘴巴里有毒吗?”

    万时伸出舌头给他看:“你都亲过这么多回,有没有毒你还不知道?”

    摩斐斯干脆自己抬手捂住两边胸口,凶恶道:“不许舔了!”

    万时撇了撇嘴:“好吧。”那她就继续看漫画。

    只不过从刚刚开始,硬邦邦戳在她肚脐处的东西,就愈发滚烫了。摩斐斯捂了半天,盯着她被灯光照亮的鼻尖,闷声道:“你别光看漫画了……”

    万时故意逗他:“我都说了,你又不是大肚孕夫——”

    摩斐斯忽然拽着她胳膊往上拖了拖,大叫道:“你一直不弄我,我肚子肯定大不了啊!”

    万时跟他都快鼻尖对鼻尖了,摩斐斯没忍住亲了亲她嘴唇,声音沙哑道:“都是你把我弄坏了,我每天都要、都要自己弄才行,要不然根本就睡不着。”

    他下意识的顶了顶腰,万时闷哼一声,掐住他肋骨:“不许乱动。”

    摩斐斯急道:“真的都怪你!书上都说了,雄性遇上这种事只要一开始就会不停地想、就跟上瘾似的、全完了!就会变成大贱种,就一天不弄都跟要死了似的!”

    万时一脸震撼:“什么书上说的这种话!”

    摩斐斯拿起那本漫画,就开始往后翻,感觉他对这本书都快倒背如流了,没两下就翻到某一页举给她看。

    万时终于看到了震撼首发。

    是书里某个雄堕情节搞出来的羞辱台词,而且说得还是虚构的龙族!那个大肚龙一脸震惊羞耻,染上性瘾完蛋了的脸,现在就跟摩斐斯的表情差不多。

    他就把这种书当教材了啊!

    万时都要无语了:“说得跟我把你怎么着似的?我只是用了一下手而已!你之前不也跟我说过,这种书不能信吗?”

    摩斐斯脸红透了,咬着牙道:“可我就跟书上说的差不多!我脑子里这些天一直在想……我知道我很没出息、我知道我应该想点大事,但我敢打包票,哪怕就是海因茨,他开会的时候也会想这种事的!”

    万时指着他鼻子:“你再提他我就走了。”

    摩斐斯立刻握住她的手:“不说了不说了!你不碰我我只会想亲你,你碰我我就老想贴着你。我不管,你再帮我,就跟上次一样,求你了!”

    万时:“……”都这会儿了还用手,她是有病吗?

    摩斐斯动了动翅膀,还想复刻那天的场景,把她压在下面:“要不然我脑子坏掉这件事就怪那个死兔子,我要把他宰了!”

    万时伸手按住他:“你先别动,听我的行不行。”

    摩斐斯好半天才老实躺下来,不情愿道:“你……不许耍我,我真的太难受了。”

    万时:“行了行了小点声。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大喊大叫,就滚去湖里当水猴子。”

    摩斐斯还想说什么,她就把漫画书盖到了他的脸上,然后低头亲了亲他喉结。摩斐斯果然安静下来,喉咙里发出几声舒服的轻喘。

    只不过当这个吻落到他胸口处,他双手用力地抱紧万时,张嘴想喊,万时眼疾手快的把手指塞进了他嘴里。

    摩斐斯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哼,肩膀战栗,时而缩起来胸膛时而又主动往上挺,嘴里泛红的想说什么,却只是被万时手指捏住了舌头。

    她之前想舔海因茨,他总是很抗拒,这会儿碰见更有料的,算是能咬个够。

    用上牙的时候摩斐斯就胸膛乱抖,肌肉紧绷的就像石头;用嘴唇的时候摩斐斯又放软身躯,拼命想往她嘴里蹭一蹭。

    当万时放开,摩斐斯脸上的漫画书早就滑到一边去了,他舌头弄得嘴边湿漉漉的,他下意识低头往胸口看,目光半天才聚焦,惊恐的大叫一声。

    万时一巴掌甩在胸口:“说了别喊!”

    摩斐斯压低音量,惊恐不减:“你你你你给我咬坏了咬肿了!我这以后没办法穿卫衣和短袖了、会……会凸出来的!而且啊啊啊这两边都不一样大了!”

    万时:“烦死了,爽的腿都在抖,还这么多挑剔。那我现在把这边咬得跟那边一样大不就行了。”

    摩斐斯连忙用手捂住:“不行不行不行!”

    第158章 万时没忍住

    万时:“不对称更奇怪,对称了的话你就说你天生就是这么肿。”

    摩斐斯抱头大叫:“没人天生这样!我又不是喂奶了,你给我咬成这样我没法活了!”

    万时跟他推搡半天,他总算允许万时不带任何手段,纯粹为了平衡的咬两下。

    咬出血都行,但不许舔。

    万时又怎么可能听话,她跨坐在他腿上,在看似露出尖牙轻咬的时候,不着痕迹的舔过去。

    摩斐斯腿猛地一抬,想蜷起身体,直接差点把坐在他腿上的万时顶飞了。

    石床上瞬间人仰马翻,小桌连着灯都翻了,摩斐斯连忙搂住她,才防止万时跟着一起摔下去。

    他心虚的咽了咽口水:“我就说让你你、你别舔啊。”

    万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手伸下去:“就想要这个是吗?摩斐斯,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摩斐斯下意识往上挺了挺腰,他因为刚刚在湖里游了一圈,虽然穿上了裤子,但还沾着湿漉漉的湖水,摩挲中发涩,他甚至有点吃痛的缩起来,开始推拒她的手。

    万时就想欺负他,他越不让,她越用力用技巧,弄得摩斐斯又热又痛。

    他胳膊搭在脸前,既没不敢用力推开她,又实在是难受酥麻,还感觉自己在受着气,摩斐斯终于受不了哭了出来,拿开胳膊朝她喊道:“你干嘛说那么狠的话!你干嘛欺负我?我不想让你弄了,就让我、就让我难受死!”

    万时刚想跟他继续斗嘴,就看到某人蓝绿色瞳孔下方滚落好几滴眼泪,她连忙松开了手,才发现摩斐斯本来皮肤就因为不见光不吹风很嫩,那处也是,被她手指连带着指甲用力刮了一下,鼓起来几道红肿。

    她结舌道:“我没欺负你。我就是,逗你玩呢。”

    摩斐斯却咬牙切齿:“你就是欺负我!你怎么不欺负海因茨去、你怎么不对涅玻耳也这样狠?你就是觉得我什么都帮不上你,没他们有用!”

    万时:“……啊?”

    摩斐斯气得拿湿润的眼睛蹭毛毯,声音里的委屈翻涌:“就是!你对我平时说话也敷衍,上课也不愿意跟我坐在一起,我想去找你你床底下还藏人,你对我特别坏!你你你——”

    万时真是没忍住,一巴掌打了上去,摩斐斯惊叫一声,伸手捂住,疼得眼泪打转,满眼不可置信:“你还欺负我?!”

    万时真是恨不得追着他打,摩斐斯撑着胳膊就要跑,她一把薅住:“我什么时候这么帮过别人?我从来都是自己爽是第一位的,日了狗了,上次把我憋的够呛你还傻乐着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摩斐斯惊呆了,被她抓着把柄跑也不是,疼得人都软了。

    万时还没够,开始往他身上其他地方招呼:“上课还坐一块,咱俩谁抄谁的?都考倒数是吗?洛菲的事儿我之后不是跟你在终端机上也说了吗?他脑子有病天天就想着怀孕完成祖国的任务,你跟他比什么?你也俩孕囊啊?!”

    “行宫那一次,我真的不想管你的,结果我都留下来帮你了,还给自己惹得一身腥!我还就欺负你?”

    摩斐斯斗志和委屈全无,嗷嗷两声,实在被她打的受不了了,侧过身去:“你好好讲道理的话,我脑子转得过来的,别打了要打坏了!你打屁股吧,屁股上肉多!”

    他还真背过身去就把后腰凑上来了。

    万时掐了一下,他又开始蛄蛹惨叫,用这幅能闪瞎人的漂亮身躯发出怪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你刚刚弄得我真的很痛,我感觉我满脑子都是你,可你满脑子都是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我就只要想到你就又急又委屈!”

    万时听到这段话,慢慢松开了手,她把脸凑过去,摩斐斯有点心虚的将眼睛挪到她脸上来。

    他还以为她不生气了,小心翼翼的凑上去想亲吻讨好。

    万时却躲开他的吻,手指顺着翘起的弧度,轻轻勾上去,她垂着睫毛,轻声道:“摩斐斯。”

    摩斐斯不知道为何,只觉得在这空旷的地下宫殿,万时的声音比塞壬还要让他头晕脑胀,他忍不住把脸凑上来:“……嗯?什么?”

    万时握住他下巴:“你会为了三皇子的身份,跟我为敌吗?”

    摩斐斯瞪大眼睛:“当然不。我本来也没打算当多久,我——”

    万时没等他的解释,气声带着一丝沙哑吹入他耳朵里道:“那就好。我欺负摩斐斯,是因为我想要摩斐斯脑子里只有我。”

    这话或许有一半是真的。

    万时有时希望他脑子里都是她,有时又觉得这样很麻烦棘手,但话总是顺势而出。

    她咧嘴笑了一下:“就跟你之前在龙虾号的双人宿舍里非要挤着我一样。”

    摩斐斯慢慢抬起胳膊,挡住自己下半张脸,但热度迅速蔓延,连眼神都有些慌张。

    万时要说别的话他不懂,但他知道自己在龙虾号时候的感觉,那他太懂了。

    他每天只想见到她,贴着她,闹她,她说点什么都好听,她大笑大叫他就高兴,她面露嫌弃他就紧张。

    摩斐斯金色睫毛颤了颤,半天才抬起眼盯着她:“真的?”

    万时还在为自己说的话有点心虚,他的反问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啧”了一声。

    摩斐斯连忙凑上去亲吻,嘴角已经咧起来:“一定是真的!我知道是真的!”

    万时却轻拍了一下他,直起身:“再说你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欺负别人,我欺负他们比对你手段狠多了。”

    摩斐斯连忙两只手捆住她:“不行!你别欺负他们了,就欺负我,我皮糙肉厚我受得住!你不许欺负海因茨,你以后见了他就相敬如宾,对他敬礼!”

    万时气笑了。

    摩斐斯简直像是八爪鱼一样搂着她,翅膀一层层像是花瓣般把她包裹其中:“真的,他受不了的我能受,来吧!万时你狠狠弄!只要、只要别给我弄断了就行!”

    万时之前也胡思乱想过好多,但在这湿冷的地下,她一抬头就能看到无数夜晚,摩斐斯拿着石片胡乱涂画的墙壁,还有像敌人一样逼着他们俩紧紧相拥的湿冷气息。

    她竟然显得比平时沉默一点。

    两个热腾腾的人,甚至不舍得松开勒着彼此的手臂,小腹仅仅是贴在一起,就烫得让人打哆嗦。

    万时想要挪挪身子,稍微换一下角度,他大口呼吸,生怕他跑了一样不肯撒手,万时不得不将一只手从他起伏的肌肉上挤下去,握着他,让他不安分的扭动两下,给她一点活动空间。

    摩斐斯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滚烫狰狞,他忽然仰头哀嚎道:“它难受的都快紫了,好吓人,我跟你发誓它之前不是这样的,是粉的。”

    万时没忍住乐了:“什么粉的?”

    摩斐斯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他指了指自己染上粉红色的腰腹皮肤:“真的,之前没这么难受的时候,就是粉的,超级粉嫩!谁也比不了的那种粉嫩,你说我是不是你见过的男的里最粉的。”

    万时抓住吐水的机要,腿撑在他上方,笑:“不算是。赛博时代,我有一任约会对象,给自己安装了一个艳粉色的高速马达加温波点牛子,他还是比你粉的。”

    摩斐斯还想说什么,忽然因为她的接近朝后仰了仰头,瞳孔涣散了一瞬,才挣扎似的低声叫道:“呃啊……你、你你你要勒死我,不对不对……啊、啊……”

    他在石台上,眼睛里蓄起水光,刚从窒息中逃脱一般大口吸着气,手还紧紧搂着她:“万时、万时,不行我要死了,啊啊啊……你别动了好奇怪。”

    摩斐斯脸上沁出薄薄的汗来,他实在是又惊吓又好奇,低头想要看过去,但只是看到了万时的大腿,就猛地昂起头慌张道:“我、我还是不看了!”

    摩斐斯又忽然推着她肩膀,急道:“我们这样是不是就算那个、就是结婚才能做的那种事!”

    万时拧着眉毛:“我从来没听说过帝国如此民风保守,不结婚不能干。”

    而且他俩也不可能结婚啊。

    摩斐斯如临大敌:“不不不这么重要的事,要不还是考虑一下,我、我应该要给你戒指才能这样的吧……可是戒指还没好,呃、呜……要不咱们再考虑一下!”

    万时震惊,她都吃进去了,他还反悔了?!

    她以为摩斐斯带她跑到地下就是为了这个,没想到摩斐斯是真的打算亲个嘴吃点零食抱一会儿,顶多再动动手就回去了。

    他脑中似乎给他们现在做的事增加了许多的意义,脸色慌张又扭捏:“还没有人祝福过我们、唔……万时……”

    万时用行动证明她否决了他的提议:“闭嘴。好好感受就行了,我不让你动的时候,你要是敢动我就给你切下来!”

    摩斐斯确实太慌了,他紧张的腿都都要抽筋了还不太敢乱动,嘴里一边口不择言的夸张汇报着,但说了几句又觉得太羞耻,脸使劲埋在她脖颈的白发里。

    他忽然一会儿又在大口喘息中警觉地抬起脸来:“我怎么听到有水声?咱俩都没亲嘴怎么会有……是不是湖里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万时拽着他被汗弄得半湿的金色头发,狠狠往下一压,伴随着他咿呀乱叫,是更响亮的水声,他终于反应过来,窘得嘴都合拢不上,把脑袋重新埋下去。

    但埋了没多久,万时就感觉他的手在偷偷往下摸,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导致水汽泛滥。

    可他刚摸到边,就自己手抖了一下猛地缩回,紧紧抱着她的后背,像是被这野蛮粗鄙的一切惊吓似的,但又被吓得更加挺立热烫。

    摩斐斯一开始并没有撑很久,万时只感觉自己的裙子都快被他从背后撕开了,他哭着嘴里咕哝了几句烫嘴的话,就忽然上来发疯似的亲她,亲得又急又猛。

    万时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吻,他的舌头就变得僵硬迟钝,蓝色舌尖落在牙齿外,傻乎乎的歪在软毯上大口呼吸了。

    万时也不管他脑子有没有恢复,有点不爽的伸手拍了拍:“靠,你个傻子不知道说一句自己快好了吗?我还在状态呢!”

    摩斐斯歪着脸看着她,好像完全没把她的抱怨听进去,只是傻乐着凑上去慢吞吞的亲了亲她嘴角:“万时、生气也好可爱……”

    万时也没脾气了,只能想让他赶紧状态复活,他倒是年轻也没消耗过,没两下又起来了,摩斐斯还有点脑子没反应过来似的低头盯着看,喃喃道:“它又这样……”

    万时脑袋撞了一下他额头:“别让我动手,快点!”

    摩斐斯乖乖的自己接手,他对自己比万时还狠,有点粗鲁的抵着沟边,显然是过去几天自己无师自通的,到再次显得有些狰狞,他就跟再梦里似的忽然惊醒,惊愕的望着自己举动,手弹开,结巴道:“我、我我……”

    万时靠近他,伸手捏住他的脸颊:“闭嘴,别跟刚才一样傻着不动了,我不满意就把你刚刚最在意的地方咬下来,让你穿卫衣再也不用担心了。”

    他盯着她,忽然脸颊贴着她脸颊,嘟囔道:“小时就喜欢放狠话。”

    万时结舌,她本来想再说点更狠的话,但最后因为他缓慢又温存的挪动,话都咽了下去。

    她很少有这样的不为了追求愉悦的耳鬓厮磨,两个人不怎么动更能感受到血管的跳动与周身的湿雾。

    万时的精神力攀着他。

    摩斐斯的精神力一如既往地像是铜铸塑像般,只是如今像是被太阳烘烤似的热烫灼人。

    摩斐斯虽然是个大怪物,但常年不见光的皮肤还是细嫩,什么都没经历过更扛不住她的主动,声音很快从惊呼变成……

    石床上的零食、桌子和漫画书全都被两个人翻来滚去的动作挤下去,连两盏小灯都因为电量不足而慢慢黯淡。

    牢笼外漂浮的氖气灯照亮了地下平静的湖面与雾气,他们的声音和热度在空旷巨大的地下飘散开来。

    摩斐斯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脸上湿乎乎的不只是汗水,还有眼泪,她不知道他这个能一拳打穿彗星的大怪物在哭什么。

    万时一开始以为只是他太敏感了被激发出来的眼泪,直到她手指发麻仰头呼吸时,听到了他真切的哭声。

    万时一愣,转过脸去看他。

    摩斐斯脸上大团的泪涌出来,睫毛被水淹的东倒西歪,她伸手拨了一下摩斐斯沾在额头上的金色发丝:“喂,你哭什么?”

    摩斐斯摇了摇头。

    万时皱起眉头,他还在一边哭一边搂着她动,她鼓胀酥麻的感觉涌起,却实在是没办法忽视他哭成这样,又伸手拍了拍他脸颊,压低声音道:“摩斐斯,你怎么哭了?”

    摩斐斯就是因为这句话在哭。

    他只感觉在这沉浮之中,自己千万种动物的基因都不再喧闹,都融化在他作为人的那部分里,他满心汹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去他在这个偌大空旷的地下宫殿,很不争气的哭过喊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人问他,从来没有有人停下来施加在他命运中的一切,手抚摸着他的脸问他:

    摩斐斯,你怎么哭了?

    她手臂那么热,心跳如鼓,他们的声音是占领这片地下空洞最廉价也最强大的力量,摩斐斯睁开眼,望着被黯淡灯光照亮的万时的半张脸。

    她紫色的双瞳盯着他,两个人鼻尖泛红,摩斐斯的泪水淌进耳朵鬓角里,他死死搂住她呜咽道:“我委屈。委屈就想哭。”

    万时目光闪动片刻,她手臂收紧,慢慢应了一声:“哦。没事了。”

    摩斐斯被她的拥抱激得大哭,他身后张开无数的骨翼、羽翅和鞘翅,层叠的翅膀紧紧搂着她:

    “呜,抱着我!”

    “我再也不会一个人在这里了,对吧。”

    第159章 她进宫之后

    ……

    万时躺在柔软的毛毯上,摩斐斯的衣服盖在她身上抵御周围的寒气,她双腿交叠,从单肩包中拿出烟盒。

    这是扎赫兰之前经常抽的烟,万时本来以为是什么很讲究的草药,后来才发现是烂大街的品牌,口味甜腻,跟抽了一支口香糖没有区别。

    她不得不说自己在很多暴发户式的审美与生活习惯上,跟扎赫兰有些相似。从之前嫌弃这个烟甜腻,到后来自己也买了几包,偶尔尝尝。

    万时刚把烟放到嘴边,忽然走神了一瞬间。

    她好像最近闻到过跟赛博时代的真正烟草很类似的味道。

    ……在哪里闻到的?难道是记忆里?

    万时还在思索着,就听见摩斐斯连跑带飞冲回来的声音,他刚在湖里洗过澡似的,满身是水抓着栏杆在牢房外面惊恐慌张道:“你给我玩坏了!!”

    万时:“啊?”

    摩斐斯着急又扭捏的走进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

    万时脸皱起来:“我听不清,这地下就咱们俩,你说话这么小声干什么?”

    摩斐斯急了:“我上厕所的时候都在疼!这又不是一次性的,你玩这么狠干什么?!”

    万时结舌,忽然拽他裤子:“让我看看,你胸口随手把装置拔了都不要紧,至于这儿受伤吗?”

    漂浮的氖气灯靠近过来,她往下拽着他裤腰对灯看,她沉默片刻:“……还真的有点肿了,这几道印子怎么这么红。”

    摩斐斯气鼓鼓的提起裤子:“我迷糊的时候你非要打这儿干什么?甚至能看到你的指甲印呢!”

    万时却坚决不肯承担全责:“你自己中途手弄的时候力气也很大,不能全怪我,怪你太不中用了。”

    摩斐斯瞪大眼睛:“你……”

    万时憋笑:“本来就是,这么不耐用以后就不用了。”

    摩斐斯大叫一声朝她扑了过去,万时仰倒哈哈大笑,他佯装掐她几下,但高大的身躯又挤着她搂着她,爱不释手得黏在一起。

    摩斐斯搂着她小声道:“你说我们这样做了,会怀孕吗?”

    万时翻了一页漫画书:“不可能。别担心。”

    摩斐斯哑了一下:“我不担心!我只是……你干嘛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万一我真的怀孕了呢?就跟这一样。”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漫画里的红龙。

    万时没忍住笑:“你比我还没有常识啊,不知道怀孕是需要精神力交融的吗?你的精神力跟铜墙铁壁一样,我根本没办法交融。”

    摩斐斯还是有点这方面的知识,可他没想到刚刚都那么舒服了,还是在精神力没有融合的情况下。

    他急道:“为什么?不可能!你再试试!”

    万时脑袋撞了他一下,烦道:“我都试过好多回了,你连我尝试融合过都不知道,就说明你是个石男铁人了。要是一般人,早就在我尝试的时候敏感的不行了。”

    摩斐斯张了张嘴,表情有点绝望。

    怪不得皇室说让他跟万时结婚,却没有说过给他做任何绝育,是他天生就生不了孩子是吗?

    而且万时这么说,肯定是跟好几个人都精神力融合过,所以才这样笃定。

    万时听到身边安静下来,转过脸去,才看到摩斐斯耷拉着眉毛,蓝绿色的眼里有点水光和茫然。

    万时没觉得他会是喜欢小孩的性格,就揉了揉他头发:“干嘛这个表情,刚刚不是挺好的吗?”

    摩斐斯忽然将脑袋顶着她,挤了半天才露出笑意,想要从心里把这件不敢细想的事情翻篇了:“万时,刚刚那样你喜欢吗?”

    万时枕着胳膊:“喜欢什么?”

    摩斐斯嘴巴张开又合上,扭捏的说不出口:“你知道的。我不跟那谁比了,你就给我打个分吧。”

    万时眯眼思索片刻,为了安慰他给了个虚高的分数:“八分?”

    摩斐斯拔高音量,仿佛闹闹腾腾的就可以不在乎伤心事了:“才八分?!网上都说了,神人就喜欢跟人类类似的,我这跟人类有什么区别、这才八分,那谁十分?”

    万时翻着漫画不回答,刚刚做到第三回 的时候,她忽悠他模仿漫画台词。

    摩斐斯汗水淋漓都已经看不清字了,还在努力念,万时被他不自知的样子狠狠媚到,没忍住又在他胸口咬了几口。

    摩斐斯急切地晃着她胳膊:“你说,谁分比我高?我真的量过,我这比古人类平均水平大很多的!而且我就一开始表现不好,后面我不都忍着吗?”

    万时翻过一页漫画,悠闲道:“八分已经很不错了,你也不用跟别人比。”

    摩斐斯:“别人?到底不让我跟谁比,万时!”

    不过这样的笨蛋有好也有不好,比如他就不知道要事后照顾她。

    她合上漫画:“我要去洗澡。别跟我说让我也去湖里,我可洗不了那么冷的水,我要去你宫里的浴室。”

    摩斐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掀开衣服就要看她,万时抬脚踹他,也不知道他看见什么了,脸色红红说不出话,扛起她就往上方飞去。

    片刻后。

    万时在比她宿舍卧室还大的浴室仰着头,洗干净了头发。

    摩斐斯送她回来的路上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好,他搂着她一路飞速冲进浴室里,把她塞进去之后就开始查资料。

    万时淋浴的时候,他敲了三次门,每次表情都快要吓哭了:“万时,我查到一万一千七百六十二年前,有位神人阁下因为在低温星球待了三个小时就突发心脏病死了,你会不会也突然……”

    “万时、万时,这里还写了,六千多年前的神人阁下死于在黑暗中惊恐发作,是不是刚刚的地方太黑了,你是不是要吓坏了——”

    “啊啊啊还有这条!这是神人保护法与神人习性手册诞生的前因,是有位神人阁下没拒绝与内部有吸盘的妻子繁衍,最终失血过多彻底残疾……你有没有流血?!”

    万时满头泡沫,骂道:“滚!我干过的比你见过的都多,出去待着去!”

    当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刚刚一直在浴室门口紧张等待的摩斐斯竟然不在了,她隐约听到了亲卫和侍从与他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什么机密军报,而且还很着急。

    万时裹着浴袍走在浴室外的更衣间里,却有点若有所思。

    柜子里和架子上是各类衣裙睡袍,而且跟她的身材差不多。

    要知道因为类人是多物种文明,几乎很少见到成衣,绝大多数衣服都是定制的。

    而这些衣服却都看起来很合她的身材。

    这绝对不是摩斐斯准备的。

    摩斐斯是个连事后该怎么做都不知道的笨蛋,一边稀里哗啦哭一边亲个没完,他的性格不太可能提前准备好这么多符合她平时穿衣习惯又尺码合适的衣服。

    怎么看怎么都是朗宫里的侍从准备的。

    而且他和她的突然消失又突然跑回来洗澡,没人有任何吃惊地,仿佛都已经预料到他们的一切走向……

    有人认为,她迟早会来皇宫跟摩斐斯共同度过时光。

    万时脑子里一个激灵,忽然想起同一天的入学,各种关于她和摩斐斯的花边新闻;想起摩斐斯刚刚在他俩晕头转向的时候,提到什么戒指还没好。

    难道说……

    她皱起脸,一边吹着头发思考着一边从更衣室的玻璃窗往外看去。

    皇宫的数个山水花园与楼阁的远处,有座黑暗中轮廓如同巨兽的宫殿。

    那座宫殿只是在如同神庙的石柱回廊上点着一些或明或暗的昏暗火光,甚至用的不是灯管,而是真正的火烛,给灰白色的石柱上投下一团团红光。

    那里是皇帝生活的宫殿,使祂几十年来足不出户的地方,是连摩斐斯都没见过的陌生的母亲或父亲。

    摩斐斯忽然探回头来,看见万时吹头发,眨了眨眼:“原来这个机器是这么用的。我从来没吹过头发。”

    万时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每次都靠甩的。我差不多吹干了,准备走了。”

    摩斐斯惊讶:“你不在这儿过夜吗?我……我想跟万时一起睡觉。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上学!”

    他以为他们那种在学校装作不认识但回同一个家的学生情侣吗?

    万时刚要开口拒绝,摩斐斯急急道:“求你了,你等我一会儿呗,我忽然收到绝密消息,要开个短会,真的很快的。”

    万时心道,自从他几次说过“求求你”,她都答应之后,这家伙已经会动不动就眨着眼睛卖可怜了。

    但他的“求你了”也不是每次都有效。

    她刚要离开,摩斐斯就冲进来急急的亲了她一口:“二十分钟。真的。”

    摩斐斯一步三回头,简单裹着外套在卫兵的包围下快跑了出去,他前脚刚走,万时就从更衣间里挑了套喜欢的衣服换上,拎着自己装书的单肩包离开。

    万时走出朗宫的时候,侍从早已为她备下飞行器,甚至为她准备了礼物,还说已经通知过守嗣人准备接她。

    万时打开盒子,礼物竟然是一条紫色宝石项链。

    哈。

    刚刚他们在地下,就是把几件宝石项链踢进了水里。

    这怎么可能是摩斐斯送她的东西。

    万时已经心里有数了,她端详片刻,从盒子里捡出来,当着数个侍从的面,随手扔进了朗宫门口的方形水池中,然后登上了飞行器。

    “送我去达达米亚行宫。”

    ……

    夏宫水榭长廊上,摩斐斯两手插兜快步往里走去。

    自从行宫觐见仪式之后,万时提起过冲函激光的事,摩斐斯就没有主动见过涅玻耳。

    到后来,教宗代表皇帝陛下说出那个让他跟万时结婚的计划后,摩斐斯就更不想见到涅玻耳了。

    他总有种预感,兄长也不想见到他。

    说不定兄长还在后悔——那时候要是杀了他就好了。

    而这次,涅玻耳说第一集 团军收到绝密军报,请他去夏宫面谈。摩斐斯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涅玻耳知道她在他身边。

    他是故意的。

    摩斐斯也是带着幼稚的心态故意去的,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万时的气息,他知道万时在见他之前先去见了涅玻耳。

    他虽然不敢问万时跟自己的兄长谈了什么,但他觉得兄长也不敢问,他跟万时之间发生了什么。

    当摩斐斯到达夏宫的时候,他没想到除了皇太子以外,海因茨竟然也在。

    壁炉燃烧,大雪纷飞,他还穿着深灰色军服,坐在深绿色的短绒沙发上,膝头身边是一沓又一沓材料。

    不过他目光没有看着这些材料,反而是盯着茶几上搁着的一本书。

    《鸟类难产常见处理及剖囊产切口设计》

    上头贴着康兰军校第一图书馆的标签。

    他望着书册的封皮面无表情的走神,直到摩斐斯穿着卫衣,湿着头发双手插兜的走进来,海因茨忽然转过脸来,远远对摩斐斯皱起眉头。

    海因茨向宫殿内扬声道:“是你叫他来的?”

    涅玻耳还没回答,摩斐斯先嘲讽道:“继上次你把万时送过来给皇太子殿下治病之后,你竟然还经常愿意来夏宫。你们俩真是兄弟情深,令人感动。”

    海因茨冷冷看着他,摩斐斯看到他鼻翼微动,故意两手插兜大步朝他身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离他不远的沙发上。

    摩斐斯刚坐下就身体一僵。

    他路上都觉得走路别扭,一坐下就更有点明显,两只手在裤子口袋里拼命拽着衣裤,让自己不要被勒的更难受。

    海因茨瞳孔死盯着他:“……你刚刚在哪里?”

    摩斐斯咧嘴,表情得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海因茨神色冰冷:“我知道她乘坐你的飞行器进宫了。”

    摩斐斯怪笑起来:“哈,你真是好鹰犬,监视着皇宫的一举一动,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个部门专门记录皇室成员一天尿几回?”

    海因茨冷漠道:“你去厕所太频繁确实是有点问题,皇室的医生如果不行,我可以再给你找个医——”

    摩斐斯忽然动作夸张的扯了扯卫衣领子,仿佛要把味儿散的满屋子都是的。

    海因茨瞳孔慢慢收成一道竖线,搭在身侧的黑色手套骤然攥紧。

    摩斐斯知道他闻到了万时的气味,可他并没觉得得意,反而有点胡思乱想,七上八下:

    要知道万时并没有费洛蒙,海因茨还跟他隔着两臂的距离,他就嗅到了她的气息,只说明这两个人早就熟透了。

    他觉得魂都要飘了的美好经历,他们过去是不是已经有过许多次?

    而且——万时到底给海因茨打几分?

    涅玻耳的轮椅声从内殿传出来,他淡淡道:“此事事关重大,陛下不也想让摩斐斯接管第一集 团军的许多事务,我只不过是个传消息的人,关键还要看你们的考量。”

    海因茨低头看着膝头的讯息板,直到轮椅到了茶几边,涅玻耳苍白修长的手指拿起茶几上关于鸟类怀蛋的书,放在自己膝头翻看着,海因茨才抬起头看向涅玻耳,微微一愣:

    “你又身体不好了?为什么又坐在轮椅上。”

    涅玻耳空荡荡的衣袖搭在扶手上,他鸦青色的长发松散的在脑后绑起,微笑道:“不,只是几个小时前没站稳,腿突然肌肉痉挛了。”

    摩斐斯皱着眉头,紧盯着涅玻耳手里的书:“跟万时可没关系,她几个小时前过来只是给你治疗。”

    海因茨:“……?”

    万时先去找了皇太子殿下然后才又去跟摩斐斯度过夜晚?

    她进宫之后还要雨露均沾,都找一遍是吗?

    第160章 皇帝陛下一

    也怪不得之前很崇拜涅玻耳的摩斐斯说话也这样夹枪带棒。

    涅玻耳只是面露优雅微笑:“我没说肌肉痉挛跟她有关。我很感谢她的帮助。她说要去朗宫找你,是你也身体不舒服,需要神人阁下的精神力治疗吗?”

    海因茨眉心一跳。

    涅玻耳很少说话这样阴阳怪气。因为在过去,他大权在握,不需要用言语或态度表明决定,也没有展露愤怒或厌恶的必要,只需要下令就可以——

    这也是很多人误以为涅玻耳性情温和的原因。

    不过,海因茨大概了解他待人待己一样的冷漠无情。

    摩斐斯总觉得还没接受教会的祝福,直接说出来刚刚发生的事,会让他看起来轻浮,嘴上死不承认道:“我们可是同学,她来找我玩呗,我们俩天天在军校都是形影不离的。”

    但谁会跟同学一起玩之后突然就洗澡啊。

    涅玻耳只是微笑,笑意未进眼底:“我听说她跟曼高蒂的小国王更形影不离。”

    海因茨真的不想听到这两个人嘴里提到万时了,打断道:“说吧,到底是什么机密军情,值得这么晚让大家都在。”

    涅玻耳从轮椅侧面拿出一沓文件,分给了两个人,轻声道:“第一集 团军的多个战略部门在过去做了十一个月的论证。”

    “有确凿的证据认为,原始虫族很有可能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有可能是借着孔多庇大裂隙入侵帝国。”

    摩斐斯也不再说话,低头飞速翻看着。

    涅玻耳道:“帝国共有三万一千处潜伏远哨站,用于检测虫族动向。其中第一集 团军负责一万两千多处,帝国海军负责一万九千多处,目前两方都收到了潜伏远哨站的数据报告,证明了这一点。”

    海因茨似乎对此更早有嗅觉,冷静道:“这才是我们要跟曼高蒂王国和谈的根本原因吧。如果双方再继续战争,很有可能曼高蒂就会成为原始虫族入侵的那道窄门。我们必须和曼高蒂一同面向原始虫族。”

    摩斐斯急了:“那陛下怎么说?”

    涅玻耳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陛下希望我们跟曼高蒂王国达成深度的合作和联盟,而不是过去那样轻易再被打破的战略合作。”

    从行宫觐见仪式之后,曼高蒂王国和皇室虽然在推进和谈,但谈了很多次都是那位小国王和使团出面,“圣子”没有对此发话,谈的并不顺利……

    海因茨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圣子”珂弥亚没有发话的原因,说不定是因为万时没有参与进来。

    珂弥亚真的会为那个曾经利用他、背叛他的曼高蒂王国出力吗?

    珂弥亚做圣子不过十几年,但在胚殿陪伴神人胚胎已经几十年了,他更认同自己是她的守嗣人吧!

    他还留在曼高蒂王国的原因,就是想要给万时铺路——

    海因茨:“你计划下一步要怎么做?”

    他正要适时提出,要万时加入和谈,却看到涅玻耳漠不关心,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海因茨在过去认识他的几十年没见过的表情。

    像是在看一场讽刺的戏剧,在周围人挣扎的丑态。

    他笑了笑:“不怎么做。我只是将这件事告诉你们,仅此而已。”

    海因茨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涅玻耳真的将自己手中那份报告扔向了壁炉,纸面爆燃,火焰喷出,黑色碎屑落在地毯上。

    摩斐斯也有些震惊:“你不管这件事?这可是关系到帝国的未来——”

    涅玻耳转过脸来,看着他的表情,仿佛在说:

    这曾是我的台词,现在轮到你说了啊。

    摩斐斯忽然意识到,涅玻耳把他捞出来,把他包装成饱受关注、光芒万丈的三皇子殿下,仿佛就是一种报复。

    你觉得自己关在地下很委屈是吗?

    你觉得没被人注视很痛苦是吗?

    那你就试试我的生活吧,感受一下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你身上逃不了,所有的期待和压力都落在你肩头的感觉。

    涅玻耳冷冷道:“我从出生那天起,一言一行都事关帝国的未来。现在我都变成残疾,帝国的未来也还要压在我身上吗?”

    摩斐斯喃喃道:“……可所有人都在救你,连她都在为你治病。”

    海因茨站起身想要打圆场,毕竟当年涅玻耳被救出来之后的经历和痛苦,摩斐斯丝毫不知。

    涅玻耳忽然冷笑起来:“治病是为了让我保护帝国吗?还只是为了一个能生出皇室血脉的肚子。”

    涅玻耳本以为自己能把后面的话咽下去,可他轮椅靠近时已经能嗅到摩斐斯身上情欲的味道,还有万时蓬勃自然的气息。

    刚刚在那张沙发上对他微笑舔唇的她,显然去找到了年轻愉快的伴侣,去解决她在他这里燃起的欲火。

    仅仅是想到这一点,涅玻耳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笑道:“你倒是觉得自己在人生巅峰,觉得能跟相爱的人结婚,却没想过之后夜晚,她要住在夏宫。”

    摩斐斯咬牙:“她不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快活得很,她顶多是完成一些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绝对不会住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

    涅玻耳轻笑一声,想着刚刚万时抚摸自己的动作,真想让这个一无所知的弟弟,知道他爱的她是多么来者不拒的模样。

    却没想到海因茨脸色变化,他之前虽然预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此刻听到是另一番感受。

    海因茨脸色苍白:“不要告诉我,陛下希望摩斐斯跟她结婚,但又希望能有皇室血脉的神子诞生,所以会——”

    涅玻耳微微偏过头。

    从小到大,海因茨曾经很崇敬他,到后来也一直在帮助他,如果不是让他去抓万时这件事,导致了他跟皇室的矛盾,他们还会如兄弟一般好多年。

    被他一手教导长大的海因茨,如果知道他这个皇太子已经变成延续皇室血脉的容器,心里恐怕也会瞧不起他吧。

    ——甚至对方,还是海因茨爱而不得,被皇室拆散的“前妻”。

    涅玻耳为自己的境遇作呕,但又自暴自弃的想:那又怎么样?

    螺旋女神在上,命运还要怎么作践他?他都已经听之任之了,还不肯放过他吗?

    涅玻耳自以为坦荡磊落的内心,此刻竟然有一丝快意。

    至少她对他很有兴趣,至少在某些时刻,她必须属于他。

    海因茨手按着沙发靠背才站直身体,眼前的境遇荒唐的让他觉得可笑又通体发寒。

    他不能跟她结婚,摩斐斯不能和她生育,涅玻耳不能和她拥有明面上的夫妻身份。

    皇帝陛下一只大手,拧得三个人都不得安宁。

    但更可怕的是,因为其中涉及的人是万时,每个人竟然都这样痛苦又挣扎的忍耐下来。

    海因茨只觉得恍惚,他轻声道:“……她知道自己这样被安排了吗?”

    摩斐斯怔了一下,低下头咕哝道:“她说过她愿意跟皇室结婚的。”

    涅玻耳则转头道:“你应该很了解她。你觉得她会答应这样的安排吗?”

    如果万时跟摩斐斯结婚,跟涅玻耳生育,也是最符合她利益的。

    万时在帝国的地位应当无人能敌,而且她能操控摩斐斯成为她的傀儡,她能利用涅玻耳的才智与经验。

    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第三集 团军的很多事务,都变成他要向万时进行汇报……

    海因茨心里隐隐听到了答案。

    万时应该会答应的。

    ……

    深夜。

    行宫门口背着手的护卫微微瞪大眼睛,看着皇室飞行器停在门口,万时穿了件毛领大衣,打着哈欠从飞行器上下来。

    雪花飞舞,护卫快步上去打开前厅花园的金属大门,她带着一股热汽与费洛蒙气息快步走上台阶,进入前厅。

    前厅这会儿只有上次那位短毛猫青年在值班,连忙接过她的外套:“您说要来行宫休息之后,司奈大人已经先一步前来,为您准备好夜床,您可以直接上楼了。”

    万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上次就发现这个满脸绒毛的短毛猫青年,身材修长,应该就是类人眼里可爱,但神人眼里恐怖的外貌。

    他上次还很高兴的对她搔首弄姿,这会儿就全程垂着脸,万时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是司奈跟你说,我会很害怕你的脸?”

    短毛猫慌张道:“是,抱歉,今天只有我在前台值班。只是帮您拿一下外套,会请别人送您去房间。”

    万时忽然伸手撸了一下他跟绒毛连在一起的深灰色头发。

    短毛猫前台身子一抖,尾巴夹起来,惊愕的看着万时。

    万时咧嘴笑道:“不用。我要去找班达,我知道她住在行宫一楼。”

    她转头走向回廊,对着书房旁边的小门连敲带砸,复读机一样喊着:“班达班达班达班达起来加班了!”

    短毛猫太知道班达女士的暴脾气,战战兢兢地站在房间门口不敢说话。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了狂躁的叫声,班达女士的蹄子在地上跺得震天响,她暴躁的打开了门:“万时公爵,如果你觉得我刚出狱没地方去就这么折磨我,我真的会一头顶死你!”

    万时看着她,惊呼道:“你的睡衣为什么是斑马纹?!这跟我睡觉穿肌肉衣有什么区别?哎——别别别、我就开个玩笑。”

    万时像一条小银鱼似的挤进了门,班达女士嗅到她身上的费洛蒙气味,忍不住皱起眉毛。

    房间不大,单人床也有些窄,床尾有很多文件盒子和制度文件,看起来是上次说要在这里混日子的班达,正打算给她空空如也的行宫建立一套管理制度。

    万时靠着窗台,抬着眉毛露出微笑。

    班达掩饰的将文件踢进床底下,揉了揉杂乱的鬃发:“说吧,大半夜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时摸了摸窗台上薄薄一层灰尘,轻笑道:“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把我赶出你的房间,但我真的很好奇——听说当年索兹里公爵甚至利用某些漏洞奇袭到了首都星附近,我想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班达脸色一冷,面露冷笑:“你是代替皇室来从我口中榨出线索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万时耸耸肩:“我看起来这么像站在皇室那一边的吗?我只是猜测你当年深入参与,才能被甩锅。而且你的忠诚让你心里虽然有怨恨,但也不愿意落井下石。”

    班达蹄子踩在地板上,她脸上的横纹在灯光下像是原始部落女酋长的图腾,几乎填满整个眼眶的黑色瞳孔锐利盯着万时,冷笑道:“人们从来都对忠诚的人有一种轻视与幻想——”

    “轻视她,像是一只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跟随的狗!幻想她,像是自己立刻毫无条件的就会成为她下一个忠诚的对象,脑中已然享受对方全心全意的对待。”

    “但哪怕是狗也会判断、理解和观察,也会痛苦和怀疑!”

    万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说话时露出了鲨鱼一般的细尖牙齿与柔软的舌尖:“班达,我只是在问你问题。你这样弹簧一样的反应,恰好证明了你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你。”

    班达紧盯着她:“索兹里公爵做到的事情,任何人也别想复刻,她是用了——”

    班达却忽然想到什么,表情怪异起来,半晌才道:“不。这件事我也不了解。”

    万时抬起眉毛,难道索兹里公爵当时做到的事,班达认为她也有能力做到吗?

    万时忽然道:“你出狱之后,索兹里公爵不可能没派人接触、拉拢过你。”

    班达绷紧脸庞:“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不可能多看她一眼,我虽然不会向别人投诚,但更不可能回归曾经抛弃自己的旧主——”

    万时抬起手,打断她的话:“你不必向我表忠心,我只是很好奇索兹里公爵跟卡塔琳娜殿下关系怎么样?”

    班达沉默片刻:“索兹里公爵与陛下关系一直不睦,而皇女殿下年少时也不受皇帝陛下的青睐,在皇宫内外找不到支持者,就在许多年前主动与索兹里公爵结盟。索兹里公爵可以说是皇女殿下最早的‘投资人’。”

    万时抬起眉毛:“但是?”

    班达坐在小床边:“但是在二十年前索兹里公爵袭击首都星的时候,皇女殿下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做出判断,并未跟公爵大人里应外合。甚至在事后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万时没忍住拍手大笑起来:“皇女殿下甩锅给索兹里公爵,公爵又甩锅给你,最后除了你谁也没受伤。”

    班达扯了扯嘴角,倒是很平静,竖长的耳朵抖了抖:“历史上许多大事件,最后都是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背锅,能活着都算当年的事件中有人有良心罢了。”

    她又道:“不过也不是除了我没人受伤,帝国早就财政困难,所以要求索兹里公国赔款赔地,金额夸张,恐怕再过几十年也还不完。另外当时还斩首了数位指挥作战的高级军官。”

    帝国也是真没钱了啊,这样敢爆冲骑脸的公爵,最后只要给钱也能放过……

    万时:“那看来索兹里公爵跟皇女殿下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也是海因茨会把班达推荐给她的原因吧。

    班达浸淫在政治斗争中太多年了,她早就看出来皇室主流势力对万时拼命的拉拢,扯了扯嘴角:“索兹里公国如今因割地赔款虚弱无力,你如果想拉拢她,那恐怕就给自己找了个拖后腿的。”

    万时耸耸肩踱步走出房间:“我就问问而已。好吧,连索兹里公爵攻入首都星的手段你都不说,那我只好去睡了。”

    就在她打开门的瞬间,班达忽然转身道:“除非说,您帮我一件事。”

    万时偏过头去:“帮你杀了索兹里公爵?”

    班达垂下浓密短簇的睫毛:“不。帮我救一个人。一个除了您几乎不可能有人救的出的人。”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