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万时望着扎
“诸位国民,过去大大小小的战争已经让人厌烦,可我们还是无法避免的迎来一个不再和平的时代。类人们延续生命到十几个千年,本身也是一种伟大,请不要让这种伟大在纷争中消亡。如果这一切真的无法避免,我也将永远跟我的公国、我的国民站在一起。”
直播结束的时间开始倒数,而万时最后一个镜头,是向着镜头露出脆弱却还在努力安抚其他人的坚强微笑。
直到导播再次抬手,万时才松了口气,肩膀也垮下来,她可爱的笑眯眼睛,露出不齐的牙齿,环顾四周道:“我表现还可以吧?”
旁边众人这才惊醒,连忙捧场,又是鼓掌,又是靠过去给她倒水。
当万时走出演播厅,看到了这层大厅里已经布设满了王宫护卫,而治磨站在大厅内,看到她,深深弯下腰,脸上是难得没有了谄媚,只剩下严肃:“公爵大人——”
万时没有等他开口,就道:“当时电梯里的六个护卫,都没有活下来吗?”
治磨低下头,回答道:“是。”
万时叹口气:“太可惜了。但是你害死了他们啊治磨,我的安全问题你就这样敷衍,我不相信上一任公爵出行的时候也就几个护卫陪伴,更没有提前布置安保。你是故意的吗?”
布尔维尔在斜后方望着她的身影,他真没想到万时会有这一面,好像是她看到过谁身居高位这样八面玲珑过。
也或许是这短短数个月过去,她也在跌宕起伏的生活中观察着,学习着,成长着。
治磨低头,他后背在她的目光下收紧:“绝对不是!我们这次也在大楼提前布置了安保,只是……”他意识到怎么解释都是徒劳的:“下属愿意受罚。”
万时抬起满是血痕的手,在治磨弯下去的肩膀上,像是拍了拍,也像是蹭干净,她笑道:“当然要罚,但不着急。王宫内的许多事我相信交给你肯定没问题,只不过护卫的工作或许你也不太擅长,那就交给合适的人做吧。布尔维尔,暂时负责我王宫亲卫队,兼任我的副官。”
布尔维尔猛地抬起头。
他没想到万时没过问他出现在这里的细节,就让他负责王宫的护卫。
治磨从刚刚万时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跟多洛雷斯的头颅四目相对。那只赌性极大的鬣狗,眼里仿佛还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此刻他能保住命,都已经算是新公爵内心宽容了。
他弯下腰去:“是。布尔维尔大人很熟悉王宫,在公国也曾有重要任职。我们会立刻准备手续,恢复他的部分职位。”
“还有一件事……”
万时:“什么?”
治磨有些犹豫,但还是道:“基什家族的人求见您。她们已经在顶层的停机坪。您是打算见,还是让王宫护卫将她收押,并派直属军队清扫他们家族?”
毕竟当年刺杀过扎赫兰的人,几乎全都被灭族屠杀了。
万时思索片刻:“难道是多洛雷斯的那个妹妹?”
治磨:“是。”
万时笑了起来:“那怎么能不见见呢。”
片刻后。
细雨飘荡的大厦天顶停机坪。
这次停机坪上已经有十几艘小型护卫舰,几十名护卫荷枪实弹的守着。
万时看到了被几把枪指着的瘦弱雌性鬣狗。
万时见过她好几次,却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纯净度比多洛雷斯和布尔维尔都低,头部几乎是纯粹的鬣狗模样,但毛色是泛红的浅灰色,此刻已经被雨水浇透。
而且她是坐在轮椅上的。
万时抬起眉毛,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布尔维尔拿着多洛雷斯的头颅紧跟其后,表情有些紧张。
她仰头看到了姐姐的头颅,慢慢闭上眼睛,然后双手撑着轮椅,从轮椅上跌跪下来,用一种万时不太熟悉的姿势跪趴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万时猜测,这应该是某种谢罪的大礼。
万时走近一些,靴子踩在水洼里,到了她的脑袋边,靴面上的血痕在细雨中溶化成丝缕的红色,她轻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胡尔达。”她两只手撑在水洼中,用额头碰了碰万时的靴子:“您见过我。公爵大人。”
“嗯,我有印象。你来是什么意思?”她声音轻柔得吓人。
胡尔达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她道:“我知道姐姐妄图刺杀神人阁下,是绝对无法饶恕的罪行,我只是想求您不要对整个基什家族赶尽杀绝。”
“基什家族的分支最起码有十几支,有些甚至跟多洛雷斯是政敌、是仇人,她们如果有决定权,绝对不会允许多洛雷斯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们不该因此判处绞刑!还有雄性,您或许知道,我们家族的雄性从来没有参与政治的力量,他们也是无辜的……”
她抬眼看了一眼布尔维尔,仿佛在说如果万时要赶尽杀绝,那离开家族后还保留着姓氏的布尔维尔也要死。
万时真觉得扎赫兰给她开了个好头。
所有人都觉得她,或者她背后的扎赫兰,要大开杀戒。
她确实也能大开杀戒,只是这样性价比太低了,她对复制扎赫兰的路径没什么兴趣。
万时一直面带微笑的听她把话说完,才道:“那你呢?我记得你之前没有残疾啊。”
胡尔达抬起头,轻声道:“多洛雷斯在出发之前,将这个计划告诉了我,想让我配合她。我实在是觉得如果连神人阁下都敢杀,也太肆无忌惮……太疯狂了,我拼命想要阻止也没能成功,她却执意为之,甚至为了惩罚我的不支持,击碎了我的膝盖骨。”
万时伸出手,捞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有些单薄的身躯扶起来放回了轮椅上。
然后蹲下身来细细查看她被外力击打的粉碎的膝盖。
胡尔达双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在雨水中发抖。
万时的动作柔情体贴,就像是出席慈善活动慰问病人,可胡尔达看得见多洛雷斯断首下方劈砍的痕迹,也看得见她斗篷下的衣服上沁满的血污。
万时歪头道:“基什家族是个很庞大的家族吗?”
胡尔达点点头:“家族雌雄十几支,直系总人数超过三百七十人。”
万时蹲在轮椅边,仰头笑道:“那听起来无辜的人确实很多。我确实可以不杀光你们,但答应我三个条件,怎么样?”
胡尔达垂下头:“您说,我们一定答应。”
“一是,我会列个清单给你,其中的星球、资产与私兵必须通过效忠仪式上缴给我。”
“二是,三天之后,你要交给我二十四个人,我要将她们活着送入熔炉。但这二十四个人由你自己挑选,必须是你们族内的有继承权的雌性,年龄不限。”
“三是,下一任家主,由你来做。”
胡尔达猛地抬起脸来,被雨水浸透毛发的鬣狗脑袋望着她。她在震惊之余,很快就理解了万时公爵的目的。
在基什家族这样实力至上的家族,胡尔达这样瘦弱的雌性鬣狗上位,只会被抵触,不停的有人想要顶翻她上位,她永远都要疲于家族内部的斗争。
哪怕是她真有可能平衡家族内部,坐稳位置,她又用第二点给胡尔达埋雷。由她来挑选被杀的二十四个直系雌性,不论用什么形式,都是给她在内部树敌,留下无尽的仇恨。
如果她选择了强势的能成为她政敌的雌性鬣狗,送入熔炉之中,家族势力会被严重削弱;如果她选择年少或年迈的势力边缘的雌性,则就是对公爵耍心眼,万时永远不会信任她。
万时公爵要用她,但是也要留给她一个永远拖后腿,让她疲于内斗的家族。
但现在怎么可能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还应该感谢这位万时公爵还留了她的命。
胡尔达缓缓低下头:“胡尔达·基什将完全答应您说的条件,绝无异议。”
万时站起身来,笑道:“那太好了。”她伸出在雨水中反射着灯光的苍白细手,轻轻摸了摸胡尔达的耳朵:“对了,看在你阻拦多洛雷斯的份上,我还想送你一个礼物。”
胡尔达忽然感觉一团精神力接近她。
她的裤腿上,出现了一个湿漉漉的凹陷的手印。这只大手慢慢往上挪,按在了她完好的膝盖上。
这位神人阁下的精神力可以触碰到真实世界?
胡尔达还在疑惑着,忽然感觉那只透明的大手收紧,她骤然惨叫出声,身躯在轮椅上扭动着!
那只看不见的大手生生捏碎了她另一个膝盖!
胡尔达恐惧的睁大眼睛看着微笑的万时,而万时搂住了她因剧痛而颤抖的肩膀,轻声道:“我看得出来,你膝盖的伤口是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刚刚被人用枪托找准角度打碎的。”
“看来你没那么拼命阻止你的姐姐啊。是你猜测她计划失败,急智想出的苦肉计吗?真的很聪明,让我不禁也想,你真的很适合坐轮椅啊。”
胡尔达没想到她这些年自傲的聪明头脑也被眼前的神人公爵一眼看穿,她瞳孔中是藏匿不住的恐惧。
她敢确信,这双如暗空间风暴般的紫色瞳孔会一直盯着她,如果她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像是姐姐那样威胁新公爵,她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把三百七十多人全部杀掉。
胡尔达疼得鼻尖在抽搐,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谢……谢谢公爵大人的礼物。”
万时拍拍她的肩膀走开来,整个停机坪上鸦雀无声,除了警戒扫描的射灯,就只剩下那建筑顶端的橙色光球。
她伸了个懒腰,对布尔维尔招了招手,道:“我太想洗个澡,好好睡个觉。你跟我回去吗?”
布尔维尔低下头,像个士兵对军官一样行了个礼:“是,请让我护送您回去。”
布尔维尔刚要走上前来一些,忽然瞬移出现一个裹着风巾的高大身影。
对方速度太快,布尔维尔第一时间拔枪,枪口对准时,对方的爪子已经扣在万时的脖颈上了!
万时立刻要用虚手反击,却没想到脚下陡然浮现黑色圆洞!
万时面露惊愕,被身影拽着猛地朝下坠去。
扎赫兰!
他竟然跑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会坠向下层,却没想到眼前一花,她再次出现传媒大厦的天台之外,双脚悬空。
只有她肋下被托在扎赫兰手中,他像是举着辛巴一样将她举在半空中。风巾被风吹开,豹子脑袋露出微笑:“亲爱的,别乱动,我怕我会松开手。”
万时僵硬的挂在空中,周围无数护卫急急冲上来,扎赫兰回过头去喊道:“不想让她死的话别动。我只是跟她聊聊。哦——布尔维尔,你到她身边来了啊。”
布尔维尔握着离子枪,紧盯着扎赫兰:“把她放下!现在是在传媒大厦,在这么多人眼前,你不想暴露你的身份吧!”
扎赫兰目光移向他的小腹,笑起来:“对了,不需要你纠结怎么开口,在你离开之后我就告诉了她。”
布尔维尔有些惊愕,目光也看向万时。
扎赫兰咧嘴笑起来:“说真的,这些年你出生入死做的足够多了,你安静离开也始终没有背刺我,我还是感激的。我也理解你想要一个家。”
“但可惜她跟我一模一样,你在她身上渴求的东西,也是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你在她身边,绝对比在我身边死得更惨。”
布尔维尔紧盯着他,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动摇,他了解扎赫兰,只是道:“把她放下来,她今天已经经历太多了。”
扎赫兰却转过头去,对着万时唇语笑道:
“他知道你很可怕。”
“可他很会骗自己不是吗?”
万时低头看着脚下几十层高的空中,隐约嗅到了扎赫兰身上的血腥味,他可能受伤了。
而她自己的靴子也快要掉了。
万时咬着牙笑起来:“亲爱的,你怎么不在家好好待着养胎,跑出来吹风又淋雨,病了怎么办?”
扎赫兰看着她的小表情,他脑子里忽然想起那张猩红色绸缎的大床上,她睡卧之后留下的凹陷,想起她在飞行器上让他举着甜品时那个奶油味的亲吻。
还有他们在螺旋教会的侧厅宣誓结婚时,她缠绕着红色绸带的白皙双手在身前交握,玲珑的侧脸被彩色玻璃映照的如此平静又神圣……
而此刻他们是各自满身血腥,在狂风和细雨中都面目疯狂、内心惊惧却又忍不住换位思考的夫妻。
扎赫兰慢慢笑起来:“你笃定我不会杀你。确实,我要是杀了你就功亏一篑了。但我说不定也能把你囚禁起来,把你对我做的事也做一遍。”
他没有想不开到要把她关起来,但万时果然愤怒惊惧,盯着他半晌道:“我以为你了解我的。你该知道我看到你能瞬移进我的卧室,你能驾驶巡逻飞行器进入王宫我是多么不舒服,更何况我根本分辨不出来身边有哪些人是你安排的。”
扎赫兰忍不住沉迷在她闪烁着杀意、贪婪又欲望蓬勃的目光中。
她露出尖尖牙齿,真心实意感慨道:“亲爱的,我需要你又想杀了你,你为什么不能当一只乖乖的大猫趴在我身边呢?”
她终于说了真话。
扎赫兰也慢慢笑道:“只要我还有指甲没拔掉,你就不可能安心。而当你真的拔了我的指甲,你又会觉得我食之无味了。你也应该了解,你所经历的刺杀、周旋,我经历过十倍百倍才有的今天,这些权力与士兵是我仅有的傍身资产。”
“在我以为的浪漫后,被人复刻了拇指指纹;在我婚后初夜之时,被人又复刻了能力扔进自己当年修建的监牢里。我的妻子……我签过的字的那些,就当是我们结婚的赠与财产了,从今往后,我只希望我们是真正一体的。”
万时望着他,雨水湿淋淋打在她脸上,她露出拧巴的微笑:“亲爱的,我们现在是一体的了。”
扎赫兰弯起嘴唇:“真的?就我们两个都是这样的惊弓之鸟真的能夫妻一体?”
他嘴唇动了动,笑容扩大:“你的表情是不相信的,但我内心可是相信过的。”
他忽然用力将万时向上抛到半空中,就在万时惊叫时,布尔维尔冲上来要抓住她,而扎赫兰一脚踹开他,然后张开双臂,先一步往高空坠倒下去。
而万时虚手伸出去,却打了滑,根本没抓稳大厦边缘,仅仅就是比他慢了一点,也朝下自由落体而去!
万时惊声尖叫,扎赫兰在半空中枕着胳膊笑了起来。
她虽然脑子里知道,快要落地的时候扎赫兰必然会变化出黑洞,让他俩不至于摔死,但黑洞那一头说不定是扎赫兰给她安排的牢笼!
扎赫兰可不会让她轻易逃走的!
万时脑子中疯狂乱转,她也想让自己先变出黑洞,覆盖下方的位置,可她精神力倾泻而出,半天也没能变出来——因为大厦楼下她没去过!
出现黑洞的地方必须是她去过的地方!
但随着她精神力在她惊慌下爆发似的涌出,万时忽然看到下方半空中浮现了一道白色。
那白色缓缓向两边裂开,在她两只手远远像是撕扯开的动作下,从中间裂出一道口子,露出混沌的紫色。
什么?
这是扎赫兰之前变出的那种能够跨越星际的传送门!
她难道也复刻了这种能力!
……而且她在坠落过程中,速度也会加快,她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速度,安全穿过传送门。
扎赫兰也察觉不对,他低头往下看去,看到那扇传送门,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朝着万时嘶喊道:“——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而那传送门仿佛就是为了接住她,从他坠落的角度擦肩而过,而万时像是一颗雨滴,撞入了那在半空中出现的传送门之中!
第132章 “阁下跟海
扎赫兰睚眦欲裂,死死盯着她和传送门一同消失的方向,猛地掉入他自己精神力变化出的黑洞之中。
坠入传送门的瞬间,万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并没有跨越星际,反而是掉入了暗空间之中——当然也是因为她脑子里也没想好传送门的另一端。
而且她在暗空间中也在缓缓往下坠落,像是失力掉入了深海,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紫色星空。
她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往下看过去,眼前像是不断有雾一般的撞到她脸上。
在一团团星云的缝隙之间,万时忽然瞧见了视野中唯一的坐标——白塔。
她的白塔!
那座白塔已经比她之间修建的小小建筑大了几倍,白塔下方还是那片黑色的湖泊。
但是黑色湖面却不像是之前那样安静,反而是边缘如同滚烫铁板上的一团水珠般,在沸腾着扭动着。
万时看到成千上万的家人们,正挤在沸腾的黑色湖水中,缩成一团,仿佛在湖水之外的有更恐怖的东西在扑杀他们。
她竟然也有种被攫住喉咙的巨大恐惧感,在时隔数个月朝她挤压而来!
像是指甲在她喉咙里剐蹭,像是盘绕的蛇在胃里蠕动,她在这种不知来源不可名状的恐惧中几乎要干呕。
她吃力的在坠落中转身,想要看看她背后那大团的星云之中,是否有什么轮廓接近她。
万时拼命瞪大眼睛。
仿佛有无数融化在暗空间中的眼睛,也在看着她,万时忽然意识到,对暗空间中更强大的邪神而言,是不需要像她这样靠着白塔生存。
祂们出入随心,祂们无处不在。
而她也只是在暗空间中刚刚落足而已。这座显眼又坚固的白塔,既是自我保护的堡垒,也是众多“邪神”瞄准的目标。
不止是她在真实世界里坐在王位上要受到多方觊觎,要拳打脚踢,在暗空间中也是一样——
已经有无数眼睛盯上了她。
忽然万时感觉一抹影子在雾中游荡,她看到有什么细长的轮廓张开,朝她的方向抓过来,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吐出来。
她在战栗恐惧之中,明明还没看清却已经有种那蜷缩细长的手指抓到她的预感,鸡皮疙瘩满身,心脏仿佛被攫住——
万时四只苍白的手伸开,她在暗空间中的白色长发向上飞扬,黑泥一般的王冠在头顶旋转。
她要逃!她要离开这里!
她已经被彻底盯上了!
她要去安全的地方!
万时看到在坠落的下方,忽然出现一道竖着的裂缝,她白色的精神力颤抖着将暗空间撕扯开来,而她如同在暗空间划过的纸飞机,朝着那道裂缝滑翔而去,回到了她的真实世界里。
砰!
她落在什么一片柔软上,万时来不及起身,就剧烈的干呕起来,双眼发黑,头晕目眩。
她抠着嗓子眼,眼角都逼出泪来,浑身战栗,汗毛竖起。
过了好半晌终于缓过来,万时深吸几口气环顾四周。
……她在熟悉的卧室里。
准确来说是她过去一段时间在首都星睡过最多的一张床。
这是海因茨和她一起生活的别墅二层,万时最起码在这张床上高潮超过三十回过。
但这张床又不太一样。
因为就算是她深夜尖叫到没力气骂他,这张床也没这么乱过。
床上堆满了衣服。
但不是海因茨的衣服,而是她的各种衣裙外套,全都是她穿过的很喜欢的款式,在床上堆成了一座巢穴。
要知道海因茨从来维持着军队做派,平时哪怕是她早晨还赖在床上不肯起的时候,他也会把他那一半床铺收拾干净。
怎么可能如此混乱的堆在一起,而且她的被子枕头也在海因茨的位置——
海因茨脑子出什么问题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首先,她真的能靠自己跨越星际穿梭,是她复制了扎赫兰的能力,还是……
其次,狗日的,她怎么回到的是海因茨的房子,她要赶紧跑路!
她跳下床去,就看到了对面穿衣镜中的自己。
天,她看起来真的糟糕透了。头发湿透开始打卷,身上的白色斗篷被雨水弄得略显邋遢,解开斗篷,满是血污的衣服贴在她身体上。
而她一只靴子在坠落中掉了,她小臂到指尖全都是血痂。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片刻,忽然握拳大喊了一声:“操!”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真——太厉害了!”
这一天夜里她杀了十几个刺客,弄死了多洛雷斯,从哈伯德、治磨和基什家族手中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到扎赫兰把她拽在半空中的时候,她也没那么害怕,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脚尖已经踩在了权力的台阶上!
她知道她能处理好这一切。
万时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啃过它,它没有那些刺伤她自己的尖角、没有被口水泡软的边缘、没有那些恼人的倒刺,反而让她嘴巴有点适应不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趴在二楼往下看,显然海因茨不在家,否则刚刚她的大喊足以让他冲上楼了。
现在是首都星的白天,他肯定是在军部工作。
而且她注意到海因茨用布把她之前买的彩色沙发、红色茶几和各种花里胡哨的台灯都用保护罩给盖住了,难道他觉得那些颜色都□□了他眼睛吗?
她也不管了,趁着海因茨不在,她要赶紧离开这里。
万时一边给司奈发消息,一边脱掉自己满是血的衣服,扔掉靴子,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天,她怎么买了这么多衣服——然后进了浴室之中。
万时路过浴室外的更衣房时,忽然愣住。
脏衣篓里也有一大团她的衣服,上面沾满了海因茨的费洛蒙气味。
他、他对她的衣服做了什么?!
万时连忙扔开,生怕衣服上射出来的还有蛛丝。
……真不能在这儿呆了!
海因茨已经疯了,他不是以前禁欲很多年吗?怎么会她才走了几天就对她的衣服——
在热水下彻底洗干净身上的血痕之后,万时这才注意到她的小臂、颈侧其实也在反击中被划伤了。
只是当时很快就结痂,而且她在高度紧张下都没有察觉,不过伤口比她想象中要轻一些。
难道是因为……
在珂弥的身上,现在也有这样一道道伤疤正在流着血。
热水流淌过伤口有些疼了。
万时靠在浴室的岩壁上思索着。
虽然在达达米亚公国站稳脚跟很重要,如果只是待在达达米亚,就跟在深山里的军阀没区别,她很有必要经常待在首都星上,才能敏锐的知道帝国的最核心在发生什么震动。
甚至,她应该跟皇室……
万时忽然听到放在外头的终端机发出消息提示的声音,她关掉喷淋推开门走出来。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浴室更衣间门口,手持离子枪的伍尔西。
恐怕是警报系统察觉房子中有人闯入,伍尔西紧急赶了过来。
显然刚刚他在翻看扔在地上的血衣,误以为这里出现什么杀人魔,表情戒备紧张。
二人四目相对,他愣在原地。
万时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海因茨——否则她看到他那张脸说不定也会想到大蜘蛛,那真能尖叫着爬到天花板上去。
但伍尔西慢慢垂下手,脸上的表情却难看极了。
湿着头发的万时赤裸的站在他面前,伍尔西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转开脸,不应该盯着她的身躯看。
可……她腰腹上大腿上遍布牙印指痕,在胳膊和肩膀上甚至还有刀划伤的痕迹。
伍尔西一瞬间因为极度愤怒而耳鸣,他拿起浴巾朝她走过去,声音都在咬牙中发抖:“扎赫兰怎么敢——他对你做了什么?!”
万时不明所以,低下头去。
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像是被人掳走、囚禁、强迫甚至伤害,然后好不容易逃了回来。
她很想说虽然看起来有点惨,但她那天她跟天杀的扎赫兰在一起,一晚上爽到了九次。
万时抬起手,让伍尔西将浴巾拿过来,他这时候才匆匆转过脸去,只是将浴巾搭在了她身上。
但这片刻的靠近,就让万时的虚手夺过他手里的枪,那把枪悬在半空中,对他晃了晃,要他离远一点。
伍尔西后退几步,垂下脸去,他有太多想问的问题,但没想到万时先开口道:“你们怎么知道是扎赫兰带走我的?”
伍尔西听到她擦拭头发的声音,低声道:“他在地窖奔跑时在地面上留下了痕迹。而且他是空间系能力,还在努大略星球上出现过能跨越星际的传送门,不难猜。”
万时虚手高举着枪,她慢吞吞的穿着内衣裤,但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轻嘶了一声。
伍尔西立刻道:“你需要医生。”
万时将宽松连衣裙套头穿上:“不,都是小伤,我不需要。你告诉海因茨我回来了吗?”
伍尔西:“还没来得及。”
万时拨了拨滴水的头发,朝伍尔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用枪柄敲了敲他的盘羊角:“别站这么高,弯腰下来,我要跟你说话。”
伍尔西低下头来眼睛望着她,这个家伙不像是海因茨那么难猜,他的关心他的紧张从来都是表现在外的,万时看着他忽然笑起来,踮起脚尖侧过脸亲了他嘴唇一下。
伍尔西震惊的在原地,一动不动。
万时拿枪口顺着他盘羊角的纹路剐蹭下来,发出尖锐又诡异的声音,然后枪口点了点他嘴唇,她咧嘴笑起来:“别跟着我,也别告诉他你遇到了我。否则我会把这个吻也告诉他的。”
她走出去几步,又反悔了,回过头道:“现在,舔我的耳朵。”
伍尔西:“什么?”
她皱起眉头:“你到底要不要照做。”
伍尔西迷惑又不受控制的垂下头来,轻轻舔了一下她因为洗过澡有点湿漉漉的耳朵,甚至尝到了一点洗发露的味道。
她缩着脖子咯咯笑起来:“你的舌头原来也是深紫色的。很涩啊。”
伍尔西无言片刻:“……为什么要我舔、呃……”
万时笑:“因为我喜欢别人这么做。但我没告诉过海因茨。我亲你或许不会让他气炸,但我把敏感点告诉你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
她咧嘴坏笑,没有往后说。
伍尔西捂住了额头:“……就算这样,涉及到你的安危,我也会告诉他的。在经历危险之后,你突然失踪,真的差点让他崩溃。”
万时撇了一下嘴角:“他也差点让我崩溃。那就晚两个小时再说。”
伍尔西站在二楼,看着万时夹着刚刚被她扯坏拉链的背包,里头塞得衣服快要溢出来,甚至还有条短裤快要从包里掉出来。
而她连头发都没吹干,正翻箱倒柜的找一双她喜欢的靴子。
伍尔西其实心慢慢沉下来,从她刚刚的坏笑,就证明她应该没受到什么伤害,其实还好——
终于万时找到靴子,费力的把脚踹进去,回过头去对伍尔西吹了个口哨:“等你什么时候在首都星买房子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伍尔西忽然想起来,这是许久之前他说过的话。
然后他就隔着窗子看到万时踢踏着那双靴子,开出了地库里的银色飞行器,然后潇洒离开了。
……
“我真服了,这房子里到底死过多少人?”
她靴子踩在地板上,看着这套在高楼大厦之间简直像是钉子户一样的老式别墅。
地板走过去都吱嘎作响,墙纸是田园又俗套的碎花,天顶上绘满了葡萄园与橄榄枝的景色。
司奈挽起衣袖,在水桶里清洗着抹布。因为万时不希望任何人闯进这座房子,所以很多活都需要司奈自己干,他擦洗地面到双手都泛红了。
乌顿摊手道:“阁下,在冕都核心地带,还没有被任何神人爱好者知道的保密性又极高的住宅已经不多了。这栋房子的安保系统很好,而且有壁炉有地下室,外面还有这么漂亮的花园——”
万时叹了口气,把装满衣服的包放在了桌子上:“那就先住在这里了,我等过几天看看新闻的风声,再决定要不要住到行宫里。”
乌顿并着袖子眯着眼睛微笑:“最安全的选项当然是跟海因茨军长一起生活。但考虑到我前两天收到了来自达达米亚公国教廷的万时公爵的结婚手续,看来你们这么快就感情破碎了?”
司奈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
万时一屁股坐在弹簧都瘪了的皮沙发上:“说的跟我是因为感情才跟他结婚似的。至于新的婚姻申请,先放放吧,不着急呢。毕竟这位新的丈夫也是跟我打的不可开交。”
乌顿眯眼笑:“听起来感情真好。”
万时翻了个白眼:“但我听说多边婚姻是要通知家庭中每个成员的。所以你可以先把这个事情告诉海因茨,并且传达一下我想离婚这件事。”
她想了想自己还有一小部分没到手的财产,又补充道:“也不是说我就非要立刻现在马上就离婚,但总要先让他知道。”
乌顿抬起眉毛:“……我以为你知道的。”
“什么?”
“阁下跟海因茨军长根本就没结婚。”
万时猛地转过头来:“什么?!”
第133章 司奈惊讶的
乌顿在眼镜后露出微笑:“看来海因茨军长没有告诉你吗?手续都是他在办,他应该知道的。因为基因不合适,首都星的螺旋教会总教廷在半个多月前,驳回了他的结婚申请。”
“你们并没有结婚。”
万时结舌:“不、不可能,他的财产已经给我了。”
乌顿帮她介绍的律师,所以他回想道:“我记得当时的合同只是写了赠予,他并没有提到说以结婚为前提的赠予。我记得您已经都拆分重组,处理完了那些财产问题。”
万时眨了眨眼睛,忽然抱着胳膊:“谢天谢地。那太好了。非常好。”
她之前都没敢细想要怎么见海因茨,要怎么跟他提离婚!
她绝对不可能跟一只大蜘蛛生活在一起!
操,操操操!
她过去几个月跟海因茨这个怪物搞了几十回!他真的有做好避孕吗?他不会生出一大堆满地乱爬的小蜘蛛吧!
可当时他答应婚后还有一些财产要给她呢。
她还没拿到,怎么能这么就算完了?
而且说句实在话,第三集 团军随叫随到解决了她很多问题,她已经能理解皇帝为什么能让他建立军队,甚至连海因茨三次都没把她抓回首都星也都容忍了——
他太好用了啊!
万时甚至可以连他做爱缺乏激情、饮食过于均衡、聊天没有共鸣都忽视,封他为实用性政治老公。
可要是突然发现根本没结婚,岂不是后续想用他和他的兵都很难了?
海因茨在皇帝和皇太子的支持下,最起码花了二十多年才组建军队;扎赫兰用了二十年爬上公爵位,又用二十年坐稳,最后还失去一切。
万时才来了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年,她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多少年,她可没办法完全一点点纯靠自己的双手——
乌顿与此同时道:“介于您既没有同意这位新丈夫……的结婚手续,又跟海因茨军长没有在婚姻阶段,所以说你现在处于未婚的状态。”
“而处于未婚状态的神人阁下,是要参与社交活动的,您应该知道这一点。”
万时竖起眉毛:“社交活动?哦,我想起来了,被白嫖计划吗?”
乌顿微笑:“阁下,别把这件事说得这么难听。从你公开身份之后,申请能够跟你匹配社交活动并且达到基础要求的人已经达到了七万多人,我们认为比较合适的社交对象有八千多位。”
万时真的没忍住:“我操,你是说整个帝国想要睡我的人有七万多个?”
乌顿:“是你可以随便操七万多个帝国顶尖贵族、军官、学者中的任何一个,他们被选上后绝对会清心寡欲、健康饮食、操练腰技一个月。哦,如果你想的话,神务司甚至可以查出他们是否是精神力处男,可以提前为你检查他们的**会不会伤到尊贵的万时公爵。”
万时不得不佩服他的说话技巧,没忍住笑了起来。
乌顿将一块讯息板递给万时,上头是目前报名的七万多人的详细资料。她没有拒绝,就这报名列表本身就是相当重要的信源,也是她可以接触可以拉拢的人物。”
万时在他的指导下,开始选用各种排序、筛选系统,从年龄到纯净度、从登记资产到职业类型,上头还有搜索框。
她点开搜索框,然后输入了:
“乌顿。”
[未搜索到符合情况的候选人]
万时歪过头:“怎么不报名,你可是我的第一顺位选择呢,司长大人。”
乌顿笑眯眯道:“神人阁下难道不知道,神务司司长为了清正廉明、不会随意骚扰神人,都是被阉割过的吗?”
万时瞪大眼睛,忍不住往下看去:“……牺牲这么大吗?这真是没想到。”
乌顿没忍住大笑起来:“玩笑,只是因为我没有适合神人的生*器。”
万时:“……?”
乌顿歪头笑:“这句也可能是玩笑。”
万时翻了个白眼:“动动嘴皮子可是糊弄不了我的。别跟我说他们的报名费连一百块都没有,那这可就是七百万,再加上他们做身体检查等等能够养活的医疗机构,你拿我赚多少。”
乌顿垂下眉毛,微笑道:“我们当然知道神务司没有您就没有当下的繁荣,之前处理赠与财产的律师团队会为您开设一批基金会,总会有干净的现金流给您。”
万时靠在沙发上,她裹着一件皮衣外套,挥挥手指:“钱本身不是问题,我听说在千年以前,有很多由神人主持的大型社交晚宴?”
乌顿点头:“是,曾经有很多神人阁下都是社交明星——虽然这其中很多都是祂们的妻子或丈夫打造形象,但曾经社交季最大的宴会活动都是以神人为核心展开的。”
万时耸肩:“那也让我当一下社交明星。”
乌顿微微睁开眼睛,显然是这位神人阁下想要在首都星建立自己的影响力。
他偏头道:“确实快到了首都星的社交季,往年最多的贵族圈内活动都是围着皇女殿下为核心。但今年三皇子殿下出现,皇太子的疑论越来越多,再去参加皇室成员的活动太容易显得像是要站位了——”
万时作为觐见仪式上让皇室倾巢出动的神人阁下,她如果参与社交季就恰到好处。
乌顿笑道:“我会尽快提交一个社交季的方案给阁下。哦对了,那艘银色飞行器需要帮你处理掉吗?以海因茨军长的作风,里面应该有定位装置。”
万时撇了一下嘴角:“所以我停在了神务司,你到时候送回去吧。但其实也没用,首都星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不被第三集 团军知道?”
乌顿则道:“但他是跟你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他要随意出现在你的住所附近,神务司闹大这件事,绝对够他喝一壶的。”
乌顿离开之后,万时盯着这栋复古别墅的天花板,泄气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司奈在厨房里忙活。
司奈手腕处还有被锁带捆住后留下的淤血痕迹,显然是在觐见仪式当天,珂弥跟他替换身份时,把他锁在房间里留下的。
她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朝司奈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他惊愕的轻“啊”一声。
司奈在这个房子里像是家具一样,直到万时抓住他,他才发出第一点声音。
数个小时前,万时把银色飞行器停在公寓楼下,用终端机对他拨打通讯,狂轰滥炸。
然后司奈就只拎了一件套在袋子里的守嗣人圣袍,从楼梯上狂奔下来,拉开飞行器的舱门跳上了后座。
他呼吸大乱,胸膛起伏,叫了一句:“万时阁下。”
万时也就说了一句:“抓好了。咱们走。”
之后从万时把银色飞行器开到神务司,到乌顿再带着他们来到这处住所,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会儿两个人站在厨房,司奈的另一只手还握着切菜刀。
万时:“掀开你的面纱。”
司奈放下菜刀准备去洗洗手,万时却拽住他手腕:“现在。”
他手指上还沾着蔬菜汁,但还是抬手摘掉了面纱,万时歪头看着他头巾下几缕深绿色的头发,还有他的脸。
眼眶处和嘴角都有一些淤青,侧脸上甚至还有一道很红的伤痕。
司奈在她的目光下垂着眼睛。
万时总觉得挨了一顿打,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地位和身份,更平静更清醒了,反而没了之前那股偶尔造作的绿茶味儿。
她咧嘴笑起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选你,但是见了你竟然还嫉妒心作祟了。如果只是要替换你的身份何必往脸上打?”
司奈低声道:“阁下从见到我就觉得,他是打算在关键时刻替换我的身份接近你?”
万时松开手,靠在橱柜边,伸手拿了一块他切的蔬菜扔进口中:“你们身量比较相似,而且你身上有麝香,可以遮盖住他作为蝴蝶的体香。而且他也很了解我,当时面试你的时候,你说你能够破除幻术,我就知道肯定要选你。”
司奈低声道:“他第一次使用幻术应该是在花园里,替换了他和替身的身份。我想破开他的幻术,并且去通知你,结果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万时:“我本来甚至以为你是他派来的。但后来我查过你的资料,胚殿分散有好几座,你们并不是在同一座。”
她松开了司奈的手腕,万时靠着橱柜看着他继续切菜,包裹着鬓角的头巾让他像个厨师。
司奈将类似土豆的根茎类蔬菜烘烤后压碎,低声道:“我看到了他的脸。”
他垂下睫毛:“……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人。”
他以为万时会有同感,却注意到万时嗤笑着翻了个白眼:“他故意让你看见的,想让你自卑。这个家伙神秘难猜有时候又单纯的要死——”
司奈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我以为您很喜欢他。”
万时耸耸肩:“某种喜欢吧。”
司奈不再说话,将面粉倒入金属盆中。
万时没有说话,就在旁边盯着他做饭,也像是在发呆回忆。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厨房里揉面的声音。
司奈忽然道:“袖子掉下来了。万时阁下能帮我挽一下吗?”
“哦哦。”万时伸出手帮他挽起来,指甲可能碰到了他小臂,但她也没在意。
司奈垂下眼睛:“再往上挽一些。对,到肩膀的位置就好。谢谢阁下。”
直到看着司奈肩膀用力下压,手臂上薄薄肌肉又纤瘦的线条凸显,他手指上沾满粉,她脑子忽然想。
刚刚算是勾引吗?
还是他在专心做饭?
她是想多了吗?
她完全可以像个混蛋的上司一样拍他屁股开个玩笑,而且守嗣人作为神人的备用肚皮,他都没理由没办法生气。
但万时就是突然干不出来这种事。
她咕哝了一句转身离开。
但忽然又靠近过来:“司奈,你讨厌我吗?你会想夜里杀了我吗?”
司奈一惊:“什么?不、当然不。”
万时脑袋伸到他面前:“如果我拍你屁股一下,你会生气吗?”
司奈脑子里似乎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呃、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她的大眼睛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然后道:“那就好。”
司奈腰绷紧,手指也攥住,可他准备半天的屁股上挨的一下始终没来,他甚至听到了万时上楼的声音。
转头看过去,只看到她穿着拖鞋的小腿,逐渐消失在楼梯上,脚踝处几块青紫和划痕。
……
万时本来以为海因茨会立刻给她发消息,追问她的去向。
但一直没有。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回来了。
毕竟她的血衣和靴子都扔在浴室里。
烦死了,她怎么只拿了一双靴子走,那双毛毛的拖鞋她也很喜欢的!
其实海因茨当时赠予她的资产中,也有别的几处在冕都内的房产,但是万时当然不会去住。
海因茨对她突然失踪又回来这件事,反应安静的吓人——
准确来说,他只是对她安静。
在万时回到首都星之后没两天,整个帝国都见到了觐见仪式的正式照片。
这显然是第三集 团军放出来的。
照片捕捉到了所有人正在向她行礼的瞬间,镜头隐匿在人群中,穿过无数人在阴影中的轮廓,与他们弯腰时垂下的发丝、项链与军装绶带,聚焦在远景中的万时,她身穿金红色的军装歪坐在王座上,露出了微笑,目光看起来危险又迷惘。
不得不说,海因茨找的摄影师相当会拍。
万时在觐见仪式前就跟他沟通过照片的风格,是要凸显神人的纯净圣洁,还是要展示达达米亚公爵的霸权。
万时当时只是说:“我身上的标签已经够多了,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猜不透我。我想要看起来神秘。”
万时没有海因茨或者扎赫兰那么懂政治,但她比较懂人心。
美好的幻想让人们投射她做不到的期待;恐惧的威胁会更激发排外与反弹心理。
海因茨对她脑袋里逐渐成型的想法做了很合适的注解:“确实,你只需要你的敌人和盟友认为你有力且难以预测就好了。”
媒体到处转播的照片中,很显然大家都对于觐见仪式现场中她和皇女殿下、三皇子等人同框的照片更感兴趣。
除此之外点赞最高的一张照片就是海因茨在暗处边缘穿着礼服饮酒,目光却一直落在推杯换盏的她身上。
照片中,他在暗处她在明处,颇有一种他在暗中守护的感觉。
但万时总感觉这点赞数量是第三集 团军的下属在高情商做数据,捧高他们顶头上司的“绝美爱情”。
到了各个论坛里,讨论度最高反而是席拉说的那段话。
“席拉亲卫长在说什么让她考虑跟皇室的婚姻?难道是三皇子殿下!毕竟这俩人几乎是同时开始对外露面的啊!”
“我支持海因茨军长做小。这冷脸老鳖早看他不爽了,就应该让他做外室,他那么喜欢当皇室的鹰犬,那这会儿就连皇室的妻子也好好伺候吧。”
“海因茨军长怎么可能做小!这是要横刀夺爱了吧,神仙眷侣要被皇室强拆了。”
“楼上是海因茨本人在当水军吧,横刀夺爱的前提是有爱,神仙眷侣的前提是侣,海因茨跟万时阁下的结婚照是我今年看得最诡异的照片了。我们食堂用做莓果炒辣肉都没这么怪异。”
“之前神眷论坛不是分析过一个高楼,说万时阁下表情怪怪的,肯定是海因茨在结婚照牵手的时候手里藏了刀,在威胁她!”
“我更相信海因茨脑控了万时阁下,照片里处处透露邪教的诡异,我请我懂玄学的朋友看过了,万时肯定被什么东西上身了才会跟海因茨结婚。”
“我更好奇的是,万时阁下如果要跟皇室结婚的话,会跟谁啊?”
“首先排除卡塔琳娜殿下。”
“……楼上排除了我最嗑的一对。”
“我觉得是摩斐斯殿下,明显摩斐斯殿下是认识她的,而且有人分析过,万时阁下的身体看起来像是出生几个月才录名,说不定皇室偷偷把她藏起来,让她跟摩斐斯造人呢!”
“我更倾向是涅玻耳殿下。哪有兄长不结婚,弟弟先结婚的。而且涅玻耳殿下这么多年都没结婚没生育,之前丰功伟绩太多也没人敢质疑,这两年像是要隐退,既然隐退也该生孩子了吧。再不生过些年别生不了。”
“能吃拼盘吗?我可听说这位神人阁下实力超群,基因超级优秀,那就兄弟俩都生,生出来的也都是兄弟。一个母亲生下来的孩子也能更亲近,这崽咱们帝国也算是一段佳话。”
万时翻了半天,看自己的八卦却没想到全都是在讨论几个男人的肚子,说到底大家关心的就这事儿。
而她又搜了搜“曼高蒂”“珂弥亚”这些名字,发现自己觐见仪式当天,“使者”遇刺身亡的事件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反倒是搜到了曼高蒂使者接受采访的视频,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正说希望两国能够走向和平的道路之类的——
难道说珂弥还在首都星?
第134章 摩斐斯咬着
连万时都有些不寒而栗。
以他的幻术、他的隐匿能力,哪怕帝国知道他是当年战争罪的死刑犯,恐怕也抓不到他吧……
珂弥留在帝国还打算做什么?
司奈捧着盒子上楼时,万时晃着脚,床上摆了好几块讯息板,她一心多用,一边在论坛刷帖一边在处理达达米亚公国来的事务。
司奈走到床边,发现之前放在她桌面上的药水和绷带贴,她完全没有使用,小腿上的伤口就那样放着。
那些伤痕并不困扰她,她像是从野生丛林中走过被蹭伤皮毛的动物。
只不过司奈能感觉到她内心却不太平静。
从她回来的那天夜里,司奈就听到她从卧室里砰砰的跑出门,又没头没脑的跑回房间。
司奈连忙起身下床,打开灯去找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就被她抓住,拽进了卧室里。
万时精神力仿佛在身体里沸腾着,极其不稳定,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司奈甚至都有点呼吸不上来。
而她额头上冒着一层薄薄的汗,语无伦次道:“你能陪我睡吗?我不能把家人叫出来,一旦他们出来了,暗空间的气息也跟着来了!我已经被发现了!”
司奈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还是点点头,握住了她湿热的手掌,牵着她回到床边,给她盖好了被子:“嗯。”
万时两只大眼睛望着他,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仿佛那边随时能裂开缝隙,有暗空间的大手会将她抓走一样。
万时在被子下面蛄蛹几下:“你也睡床上。陪我。”
她发丝黏在出汗的脸上,坐立难安,完全没有更多的意思。
司奈:“……好。”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从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上去。司奈背对着万时,躺在床铺最边缘,轻声道:“阁下,我的气味会破开幻术,您梦到的都不是真的。睡吧。”
万时似乎把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嗯。”
一会儿司奈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万时慢慢把自己挪到了床中间,她没有碰到他,但是温度却顺着被子下的空气,缓缓传递给他的后背。
她翻来覆去好几次,司奈始终枕着胳膊安静的像是睡着似的。
万时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沸腾的黑湖,雾气中的邪神,还有那种在空中坠落的感觉。
她没忍住伸出手去,拽住了司奈后背的布料,紧紧攥在手里。
司奈呼吸顿了顿,他感觉自己后背发痒,但仍然装作自己是一截枯木似的一动不动。
而他第二天因为生物钟早早醒来的时候,万时整个脑袋都埋在他肚子上,仿佛在吸他的气味——
司奈仰头躺了半天,手指半天最后也没能搭在她的脸颊上,只是将手伸进他们俩人之间的缝隙里,小心翼翼的将她托起来抱到一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之后谁也没提这件事,但第二天夜里,司奈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陪她,万时就已经在床上摆了一套全新的男款绸缎睡衣。
她道:“胚殿发的长袍没那么舒服吧,我允许你换睡衣。”
司奈拿着睡衣,看她昂着脸一直没走,犹豫片刻:“是要我在你面前换吗?”
万时:“……?”
到她指向更衣间,司奈对着镜子换上深绿色草叶图案的睡衣,才发现跟自己的发色很搭。他这才恍惚明白,她一直没走,是觉得自己睡衣买的特别好,想要他称赞惊喜。
不过当司奈叠好白袍回到卧室的时候,万时已经躺在床上,被褥就只有一个薄薄小矮坡似的起伏。
他轻轻坐在床边的时候,低声道:“睡衣很好看。很舒服。”
万时背对着他,白色头发被绸缎发圈扎在头顶,轻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只不过当司奈躺下来关灯之后没多久,万时慢慢转过身来,然后伸出手指抓着他的裤子的后腰边缘。
……换睡衣主要是为了她更好抓着他是吗?
而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上衣都被掀起来,万时的脸就枕在他肚脐附近——
司奈总觉得自己该浮想联翩,可她偏又不说不做,他只能在白天醒来之后继续帮她整理信笺,收拾床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会儿,她趴在床上转过头来,先看向司奈手中装饰华丽的盒子,明显这些漂亮东西让她很感兴趣:“这是什么?”
司奈:“神务司那边检查过,其中没有危险物质或精神力附着。”
盒子中摆着一个烫金的皮质夹,万时拿起沉甸甸的夹子,朗诵道:“尊敬的万时公爵、神人阁下,康兰帝国中心军校国王学院邀请您入学并——”
她愣住。
这是一份录取通知书!
不是,谁要上学了,谁报名了,谁考试了啊?
司奈看向盒子底部,提醒道:“阁下,盒子中似乎还有信。”
万时拆开信纸,眼前一黑。
竟然是海因茨。
万时忽然想起之前海因茨问过她几次要不要去上学,她都一口拒绝,难道海因茨从来没有放弃让她去上学?
拿一份录取通知书当离婚礼物吗?!
他用了相当官方似的信纸,像是他当初教她怎么邀请苏女爵那样的格式,措辞道:
“康兰军校国王学院是培养出帝国历史上众多优秀皇帝、公爵、将领与学者的摇篮,其不止是涉猎课程涵盖了优秀的领导者应该具备的种种知识和素养,更是结交帝国贵族及人才的俱乐部。”
这黑色墨水的字迹简洁有力,明显是海因茨手写的,甚至万时抚摸着信封背面的封蜡,应该就是他早上才写的。
整个信笺里没提一句觐见仪式发生的事,也没多问她去了哪里,只是自顾自的在告诉她康兰军校的国王学院对她的成长来说是个多好的机会。
而到了快落款的位置,他才说了几句稍微不那么官方辞令。
“康兰军校对外绝不开放,各个学院又有自己的院区和权限,这对你来说也是安全的住处。而且康兰军校的学生曾经跟皇太子殿下共读,也不会对神人阁下太过大惊小怪。我已经提前向学院说明,他们为你准备了独立且比较自由的住处。”
“你如果想要真的管理一个公国,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你足够有天赋,但也需要更多的知识和视野。”
之后就是落款了。
这什么玩意儿啊,这是写信还是给她发公函呢!
而且万时见过他给其他贵族写信,落款都是他的全名“海因茨·F·施特尔恩”,而他这次没写那些,写的是……
“海因茨·万”
万时一开始以为这个·是个小爱心,只是他画的太含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想到海因茨会玩这种小学生你爱我我爱你的把戏。
可她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是……海因茨给自己冠了个妻姓是吗?
不是,他凭什么姓万啊!
她把信和录取通知书一扬,重重躺在床上:“烦死了,我现在是公爵,天知道达达米亚那边每天发来多少消息需要我处理,我哪有时间去上学!司奈,早饭什么时候能做好?”
司奈:“马上,我先下楼准备。”
他放轻脚步走下楼梯的时候,耳朵隐约听到了万时嘟囔着:“康兰……国王学院……”
回过头去,看到她一只手垂在床边捡起录取书,另一只手在终端机上搜着关键词,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表情。
……
摩斐斯从觐见仪式现场带回皇宫之后,被锁在了宫殿之中,众多念能者与亲卫士兵严加看管,听说皇帝也请了教宗来看他的身体,确认他突然发狂的原因。
教宗却说已经看不出来了。
当时或许有些粼粉粘在了他身上,但随着他落水后的挣扎和围攻,那些痕迹早已消失,只能看出来他似乎受到了极强的幻术干扰。
席拉觉得不寒而栗:“当时在觐见仪式现场,我们就怀疑曼高蒂的使者就是那位战争犯。他如果仅靠着粼粉就能引发如此大的幻术,又能假借各种人的身份无法被抓到,甚至可能现在就在冕都。这是多么大的威胁?!”
教宗却摇摇头:“不能说是仅凭着粼粉,他在其中必定投射了极其强大的精神力,甚至可能付出相当的代价,用血肉做了媒介。”
如果不是万时在现场的力挽狂澜,摩斐斯应该成为了帝国的最大丑闻。
估计珂弥也没想到她会出手吧。
对于觐见仪式上发生的种种变故,皇帝没有关心摩斐斯,反而问了一句:“听说那道暗空间裂隙跟她有关?”
而摩斐斯苏醒之后,迅速在众多亲卫和念能者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很快就有人发现,他自己钻回了地宫。
地宫深处。
摩斐斯侧躺在石床上,亮着终端机不停地在搜索着。
他搜了混种、怪物之类的消息,基本都是跳出什么边缘星球出生的混种婴儿被教会“净化”的地方新闻。
关于他在觐见仪式上的表现,就只有几张他还穿着礼服向万时敬酒的照片。
唯有一些风言风语,是说觐见仪式出现了怪物突然袭击,有人怀疑是卡塔琳娜殿下认为神人继承公爵影响了吞并公国的计划,所以就想让神人受伤甚至被杀死。
他的丑闻没有被报出来。
甚至连行宫上方突然出现暗空间裂隙的新闻也全都被压下去了。
不过在圣殿学者们的论坛中,却能看到许多人还在偷偷分析:为什么白塔突然发光?为什么暗空间裂隙突然出现?
有人把觐见仪式上的怪物和暗空间联系在一起,只有极个别人提到了:“有没有可能跟万时公爵有关?”
“我听说这位新诞生的神人阁下实力异常强大,所以席拉才会在觐见仪式上说什么想要她与皇室通婚——她说不定能撕开暗空间裂隙。”
“那也有点太离谱了,首都星之所以定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远离所有的暗空间风暴啊!”
“……有没有人记得,大概一个月前,海因茨突然把飞行器开到了西侧广场上,抱着个白色头发光脚的女人闯到了暗语堂。许多学生在窗边都看到了。”
“我记得!主要是因为当天尊者芙欧没有提前预告,突然开启了仪式进入暗空间,惊动了好多大暗语者!”
“我听说了,她的学生累的都昏倒被抬出来,还跟她一样狂热,醒来打几瓶营养液就又进暗语堂了,鬼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不是——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位神人阁下在改变整个暗空间啊!她的出生消息公布的时候,整个暗空间的泥影都消失了!然后在她的觐见仪式上突然暗空间裂隙出现,现在暗空间中又有泥影了!”
“你这是硬凑吧,就跟之前说什么皇室起名都是悼念赛博时代差不多啊——”
“我觉得不是硬凑,否则暗空间就出现在她的行宫要怎么解释?说她掉入过孔多庇大裂隙、重通了略利航线又怎么说?”
摩斐斯躲在地下,他放任自己在黑暗中变成怪物的模样,浑身赤裸,鳞片羽毛共生,甲壳紧挨着疣粒,鹰爪的腿抓着栏杆,带着蹼的手指疯狂刷着跟万时有关的消息。
每当他感觉情绪要澎湃出来的时候,他就要切换到聊天界面去缓一缓——
他和万时的聊天界面。
他只发了一句“对不起”。
而她倒是陆陆续续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你没死吧?”
“现在被关在皇宫里了?”
“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看在咱俩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你回答我一下吧——”
“你变得那么大的时候,**也会变大吗?那岂不是在神庙的那次,你的**都快比海因茨整个人还大了!”
摩斐斯一直没有回。
其实觐见仪式结束之后不久,摩斐斯中途醒过来了几次,他发现自己湿淋淋的挤在金属箱子里。
他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发病,就被塞进过这种箱子里。他当时能听到外面的人们在向皇帝汇报,在讨论要如何治疗他、囚禁他。
小时候的摩斐斯发狂一样哭喊攻击那个箱子,想要出来。
但这个年纪的他已经不会了,他只是抱着肩膀满身是水的安静躺在其中,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搞砸了万时的觐见仪式。
他总是会搞砸一切。
而且万时在天台上的几句提示,让他不寒而栗。如果海因茨从来没打算杀过他,那动手的人只可能是涅玻耳或者陛下。
不论是谁,都让摩斐斯觉得自己活着很荒唐。
他拿到终端机的时候已经是觐见仪式两天之后了,摩斐斯看到她发的这一串破问题,咬着嘴巴又哭又笑,脸上一片糟糕。
他知道她在逗他,但这个世界上能发生这么操蛋的事情之后,还会随便逗他几句,开个玩笑的,除了她还有谁?
他这个被所有人都想除掉的怪物,在帝国受到威胁时拿来充场面的皇子,除了万时,到底有谁真的在乎过他的心?
摩斐斯盯着那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又觉得情绪漫溢出来,要受不了似的,重新切回那些纷杂的新闻和论坛界面。
他没想到跨星际的频带通讯难得顺畅,他甚至能刷到达达米亚公国的新闻。
《万时公爵首次直播露面!》
《是事故还是妆容?万时公爵初次直播讲话中露出‘血手’!》
《纯白中的一抹血色,是慈悲温柔还是血腥威胁?分析万时公爵直播微动作!》
《基什家族一夜倒台?传闻多洛雷斯·基什在直播当夜被杀,公爵手上到底是谁的血?》
摩斐斯猛地坐了起来,疯狂翻着过去的新闻。万时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达达米亚公国的?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地宫里传来脚步声,来得大概率是涅玻耳。他忽然将自己身上众多动物特征藏了起来,枕着胳膊背对着栏杆外,心生烦躁。
“……我不想见你。”
来人只有一个,站在围栏外,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殿下。”
摩斐斯猛地回过头去。
那人身边浮着氖气灯,照亮他在塔帽下方微笑的嘴唇,一身黑衣让他像是地宫湖面上雾气般捉摸不定。
摩斐斯眉头紧皱。
男人含笑道:“殿下或许不认识我。我是圣殿的教宗。”
摩斐斯腾地坐起来:“我见过你。在我小时候,我第一次犯病被抓起来的时候,你就在。我听席拉说过,陛下生我的时候差点死了,是你保下了我们两个人的命。”
教宗但笑不语。
摩斐斯瞳孔竖起,靠近围栏,更近距离看着教宗,低声道:“几十年过去了,你一点变化都没有。”
教宗:“我的基因原型青年期很长。殿下,我是来请你回去的。”
摩斐斯偏过头:“回去又能怎么样,被关在皇宫里吗?之前我想到地面上的时候,你们把我关在地底,现在我想要安静一会儿,又想把我赶上去了。”
教宗正想要开口,摩斐斯忽然抓住了栏杆,盯着他的塔帽道:“等等,多年前是你跟陛下说,孔多庇大裂隙说不定能治好我,对吧?我去了孔多庇大裂隙,然后真的被治好了。但不是什么邪神治好了我,而是——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第135章 涅玻耳觉得
教宗嘴角含笑道:“我只是分析了一种可能性,为陛下提供建议而已。”
摩斐斯目光有些怀疑的盯着他。
眼前这个人几乎决定了过去五六十年中太多皇室的走向,陛下非常信任他。
可他自身的年龄、真名、基因原型外界全然不知……
教宗平静的站在围栏外,轻声道:“殿下,我知道变成怪物不是你的本意,而帝国内外交困,需要你承担起责任,你愿意吗?”
摩斐斯嗤笑道:“我不愿意。从小就没管过我,恨不得我死了,那我为什么要承担责任!我甚至觉得涅玻耳是故意让我感受一下他过去几十年的压力,让我知道他也有多不自由!”
教宗对他的说法也不意外,又笑了笑:“那你希望和万时阁下结婚吗?”
摩斐斯瞳孔一缩:“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混种,我、我不能结婚。”
教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帝国说不定正需要你跟她结婚。”
摩斐斯倒退了半步,他脑子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被人说出口,他头脑也有些混乱了:“我……我是不可能做小的!”
教宗歪头,露出好笑的表情:“她真是有魔力,让皇子都先想到要做小这种事。”
摩斐斯感觉到他话语里对万时有恶意,龇牙道:“你又知道她什么!而且我是不可能跟海因茨嫁同一个人的,海因茨先跟他离婚再说!”
教宗:“假设这件事也能做到。那你愿意跟她结婚吗?”
摩斐斯有些迷惑地看着他:“当……当然。可你一定有后半句,代价是什么?”
教宗露出微笑:“你不被允许生育,那最起码要有人在这场婚姻里,生下皇室的孩子。”
……
“席拉大人。”司奈站在别墅前的老式花园里,手搭在铁门上,望着对面停靠的几艘看似低调但谁都认识的皇室亲卫队飞行器:“抱歉,万时阁下还在睡,您还不能进去。”
席拉有些惊讶:“这个时间?是神人阁下的作息时间异于类人吗?”
司奈双手交叠:“不是。单纯是她还不想见你们。”
席拉:“……我们可以等。”
席拉和一众亲卫兵站在花园附近,就看到几艘运货飞行器也靠近了别墅,司奈在面纱下冷淡道:“请麻烦让一下,阁下的家具到货了,哦你们要是实在闲的话,可以帮忙卸货。”
万时坐在楼上窗边,盯着花园中的席拉和那几艘飞行器。
席拉强壮的身板正在帮忙扛沙发,其他亲卫兵看到长官干活也不敢闲着,连忙挽起袖子一起干活。
万时昨天夜里确实没睡好,一是她收到了从达达米亚公国而来的消息。卡塔琳娜突然向公国袭击,侵吞了几颗矿产星球。
显然是在上次的觐见仪式的边境争论之后,她又得知万时失踪的消息,想要趁着达达米亚公国疆域还没有下定论之前,先趁着混乱多占领一些。
如果万时现在还跟海因茨在一起,她绝对会要求海因茨把这件事弄成新闻,给卡塔琳娜扣上恶意侵吞神人财产的罪名。
不过现在很难说她跟海因茨还能继续合作——
哪怕是有舆论优势,她又该如何有力反击呢?如果她刚上任公爵就出动军队,一旦输给卡塔琳娜,不但达达米亚公国在帝国境内要被视为人人都能咬一口的弱者,她自己就会失去口碑和民众信任度。
而且万时也知道,她没有经受过军事学习,对这个时代的战舰武器编制都不了解,打仗根本不是她的强项。
她必须要想办法四两拨千斤的解决这件事。
第二件让她头疼的事就是噩梦了。
之前的噩梦最恐怖也不过是布尔维尔生了七个狗崽子,但现在她的梦全都像是灵魂被拖入了暗空间,梦中没有任何的情节,只有她与自己脑海中万千个灵魂挤在一起,仰头看着紫色星空时,被看不见的眼睛凝视的那种极度恐惧。
司奈在她身边的时候她闻着麝香气味能够平静一些,可每个早上起来她都想要干呕。
万时有种感觉,自己通过暗空间裂隙传送门,引来了真正恐怖的邪神们的关注。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如果她再次撕开传送门,进入暗空间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万时此刻盯着在花园里等待的席拉。
她知道席拉肯定是邀请她再去给皇太子殿下治病。
只有她能给皇太子殿下治病,这显然是卖方市场了,她还可以借此提出条件。
而且他也是一支大补药,上次万时嘬完了狂流鼻血,也让姐姐狗狗妈妈都到了身边,说不定这次也能让她不再做噩梦。
一个皇太子殿下,能解决她现在两个头疼的问题,万时没有理由不去。
席拉等了许久,终于看到花园中的大门打开,自觐见仪式后一直传闻“失踪”的万时公爵,出现在她面前。
她只穿了一条明亮的鹅黄色的连衣裙,白色腰带和衣领,戴着被阳光照的反光的白色宽檐帽。
觐见仪式当天的恐怖与混乱仿佛都与她无关,她过去几天只像是去植物星球度假去了。
她扶着帽子拿着手袋,径直走向皇室亲卫队的飞行器,席拉愣了一瞬,才追着走在她身后,像是成了她的随从护卫:“阁下,我们是想请您再去给涅玻耳殿下——”
万时打断道:“知道了,我还没吃午饭呢,给我准备点甜食吧。”
席拉自从目睹觐见仪式上的内幕后,她很难不对眼前细瘦苍白的女人有种下意识的敬畏:“是。没问题。耽误您时间了。”
席拉回过头发现司奈还站在门口,面纱随风轻晃,像是等待着主人回来的忠仆。
席拉转头对坐在飞行器中的万时道:“您如果不安心的话,可以带上您的守嗣人。”
万时已经开始玩终端机了:“不用。他还有别的事要做。快点去行吗?我是公爵,又不是隐退中养身体的皇太子,我很忙的。”
晴空之下的皇宫看起来跟之前不大一样了,简洁线条的水榭楼阁,水面映照着冕都笼罩着防护软罩的蓝色天空,玻璃笼罩的主殿像是美丽的花房。
万时这次走到入口处,看着严阵以待的念能者数量至少是上次的两三倍,而她熟练地摘掉了终端机和项链,然后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等了半天也没人给她戴上塔帽。
席拉笑了笑:“公爵大人,这次不需要戴塔帽,您随着我一起走进去就行。”
万时挑起眉毛,点点头跟着往里走,一群念能者簇拥着她,被遮住的目光似乎都落在她身上。
不一会儿,她走到了皇太子寝殿的门口。
上次她就在这里踹门破口大骂。
但此刻大门温顺的敞开着,里面的会客厅窗帘拉开,阳光照的地毯茶几泛着白光,显得素雅冷淡。
万时随着席拉走进去,才发现寝殿内的格局有了些变化,之前皇太子殿下瘫软的大床已经消失不见,她也没看到任何身影。
只有沙发上放着热茶,席拉道:“您可以先在这里歇一下。等殿下准备好我再请您进去。”
万时表情怪异。
他要准备什么啊?准备洗干净自己吗?
反正就是精神力融合,这不是在哪儿都能干吗?
万时也坐不住,就在周围侍从警惕的目光中,背着手在客厅里乱转。
这里确实是涅玻耳经常生活的地方,处处透露着他留下的痕迹。
靠着窗边的桌子上摆着早晨被翻开过的报纸,万时拿起来翻了翻,发现头条居然是两个男人的剪影和海因茨在觐见仪式上的照片,夹着万时的照片。
《三皇子殿下?皇太子殿下?还是旧爱海因茨军长!史上第一纯人类公爵的婚姻何去何从!》
万时:“……”
日,明显就是两位皇室成员的照片,媒体不敢随便乱用,就只有她和海因茨露了脸。
结果挑了唯一一张她开怀大笑的照片,配着海因茨永远面无表情的阴沉脸,好像是她要当着原配正大光明的左拥右抱一样。
再往里走,就是涅玻耳的书架和棋桌,他的书架倒不像是海因茨那么呆板,不止有军事理论,还有各种天文地理、上古历史、艺术文学的书籍。
她本来以为也就是充门面的书架,就随手翻看,里头很多都有他的标注。不同于海因茨有力简洁的字迹,皇太子殿下的字更古典华丽。
寝殿中的侍从看到她如此随意的举动,想要出言阻止,却被席拉眼神拦住了。
万时又随手拿了本军事理论书,刚要因为里头罗列的数据和高深的理论翻白眼,才发现著作者就是涅玻耳本人。
她心里一惊,翻看著作的时间,发现最起码是十年前了!
……这比海因茨还履历完美,甚至能从书中的前序、房间的布置等等都感觉到,这个男人文武精通、品味优雅还进退有度。
完美的像个假人。
就在她站在棋盘桌边,随意捏着几枚棋子摞高高玩的时候,从夏宫深处走出几位念能者:“阁下,可以了。”
万时脑子里已经想过了几次,再见面她要摆出怎么样的假笑,还不解气似的要冷嘲热讽几句刚刚看到的新闻标题。
却没想到几位念能者将她引到了一间小隔间,隔间摆着单人沙发,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万时眨了眨眼睛:“他人呢?”
席拉道:“皇太子殿下在隔壁的房间,您的精神力可以穿透面前的墙壁与他接触。”
万时快要笑出声了。
不让看脸。不让对话。
生怕她再“伤害”这位脆弱的皇太子殿下吗?
她懒散的坐在了沙发上,双腿交叠,精神力的藤蔓从身体探出去。
万时很快就察觉到,在对面的房间里也有数位念能者在严阵以待。
她的藤蔓慢慢包裹住整个房间,她能感觉到那些念能者的不适与警惕,她也能感觉到半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上复杂的情绪。
他的期待、他的抗拒、他的自暴自弃……
简直像寂寞又绝望的豪门寡妇。
当一条细软的藤蔓卷上床尾,包裹上他精神力的边缘,她几乎听到了他轻轻抽气的声音。
万时看似轻松的歪在沙发里,她的精神力却像是张开巨口,彻底吞没在床上的男人。
席拉站在她身边,并不知道涅玻耳对面一片黑暗的房间中浑身发抖痉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万时云淡风轻,还有余力开玩笑道:“这面墙最好隔音一些,我这是在进行的专业的治疗,要是听见某些人传来奇怪的声音就不好了。”
席拉看她的坏笑,就感觉她脑子还在乱转着想办法搞点大动作。
她背着手昂起下巴道:“请阁下放心,我们做了特殊的隔音。您的说话声音他也是听不到的。”
而且皇太子殿下的身体虽然恢复了很多,但是听力却彻底被毁了,不可能听见万时这些挑衅又调笑的话语。
可在另一房间里的涅玻耳,却在万时的玩笑话后捂住了嘴。
他听不见席拉的解释,却能听见万时戏谑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相连,她的气声,她的轻笑就像是贴在他的耳羽边,仿佛吹动了他的羽毛与发丝。
他有太久没有听过这样真切的声音,下意识因为她的笑声而微微发抖。
万时笑的时候些许热气夹杂着震动,仿佛顺着藤蔓传递到他身上,她说:“真的吗?我总感觉我听见他在叫了,叫的哼哼唧唧的。”
涅玻耳在黑暗的房间中猛地浑身一紧,他在如雕塑一般的众多念能者环绕之中,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了自己的口鼻。
但她又嬉笑开口,声音极其清晰的共振在他的躯体里:“真让这么多念能者围观着?这跟看着我们神交有什么区别。嘿,你知道吗我们人类在很早很早的古代王国,也有国王和王后结婚第一夜会被所有人围观做爱——”
涅玻耳抬起手按住耳羽,想要挡住她的话语,但对于从精神力传过来的“骚扰”而言,这于事无补。
而且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活泼轻松,她的精神力却简直像是野兽,剥开他、深入他、然后贪婪的吞食着。
房间变成荆棘遍布、藤蔓缠绕的洞穴,他明知道那些藤蔓无法直接刺激他的身躯,却仍有一种要被她拖入深渊、慢慢裹紧的感觉。
而且她的藤蔓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腹部非常感兴趣,好多细软的精神力枝叶在他腰腹的伤疤处盘绕着。
涅玻耳觉得要无法呼吸了。
他实在无法控制住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几声低低的呻吟,这声音打破沉寂之后更让房间显得安静,他越是一次忍不住发出声音,就越来越忍不住——
就像是越挠越控制着不挠越痒一样。
他知道房间里站满了“保护”他的念能者,他的所有声音、举动都在这群人的监视下,涅玻耳只能偏过脸埋头在软枕中。
不能发出的声音化作滚烫混乱的鼻息,涅玻耳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体会变成这个模样。
这藤蔓有种他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觉,他仿佛无数次在藤蔓的缠绕与几只手的抚摸下,求饶又接近,想死又欢欣。
从万时上次离开,他眼前总浮现许多陌生回忆的剪影,应该都是他过去两年多中消失的那部分记忆。
有时是他抚摸着腹部坐在夏宫的水榭边微笑;有时是他痛苦的爆发出自己的精神力恳求着什么人。
涅玻耳一直以为,他失去了过去两三年大部分的记忆是因为战争造成的重伤。
但摩斐斯提起过,海因茨向陛下汇报说他“不会恢复记忆”。
涅玻耳太了解皇室的做事风格,他怀疑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而他的记忆很可能是被特意清除掉的。
同时被清除掉的,除了记忆还有什么?
他的亲信几乎都死在战争中,如果连摩斐斯都开始怀疑兄长,如果海因茨也不值得信赖,他想要查清这两年发生过什么,他能求助的人是谁?
第136章 万时看到海
在他的昏昏沉沉中,藤蔓逐渐餍足,开始慵懒的包裹着他。
涅玻耳忽然感觉这藤蔓的缠绕令他有些安心。
他是已经飞不了的鸟,不如真就坠落下来被人牢牢掌在手中,这种缠绕甚至都是他过去没能体会到的温度……
涅玻耳甚至没意识到藤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忽然觉得周围太安静了。
他聋了的耳羽张开,想要捕捉对方离开的足音,却只像是被水灌入耳中的一片空无。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湿透,而且他又……
至少这次没有弄脏衣服。
他拽了拽被子,哑着声音对身边侍从道:“……别让她这么快就走。我有东西要给她。”
……
万时停住脚步,看着主会客厅茶几上摆满的甜点,笑道:“真就只给点吃的就让我走?一点不让我见?我可有很多话想跟他说的。”
席拉想起她上次在这里说的那些污言秽语,只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请您稍等休息,殿下说要给你一份礼物。”
万时抬起眉毛,她从书架上顺便拿了一本皇太子著作的军事理论书,这才缓缓落座。
这书比海因茨给她上课的教材还难看懂。
这不是本让皇室成员刷简历、混名头的书,而是他真正的经验和研究。
万时翻了几页就头脑放空。
不得不说,皇宫甜品师的水平确实不错,万时又是眼大肚子小,几乎把桌子上每一份都尝了一遍。当她放下叉子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撑得够呛,又重新瘫在了沙发上,继续翻书。
万时看着周围已经没有念能者围着她了,就偷偷把姐姐叫出来,她翻开其中一页:“喂,你看看这一章的标题,这字我都认识,怎么就读不懂。”
姐姐也坐在沙发上晃着脚,贴在她胳膊边,正要靠近过来细看,忽然浑身僵硬,猛地回过头去——
万时以为她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但姐姐脸上的表情更像是困惑,她蹙着眉头四只手按在沙发上,想要爬过沙发朝宫殿角落的一扇门而去,她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
万时:“谁?”
她忽然脑子里一闪而过。
第一次为涅玻耳治疗的时候,房间里的那个人说不定再次出现了!
万时猛地站起身朝那扇门快步走过去。
门外是一道沿着宫殿去往花园的走廊,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总仿佛觉得有谁就藏在此处。
她想要召唤出来更多的孤立精神体,却只有狗狗、姐姐和妈妈紧挨在周围,老师站在廊柱边,低声道:[整个皇宫都会监视着精神力的变化,你不能暴露太多自己的情况。]
万时被甜品撑得打了个嗝,还不忘踢了狗狗屁股一脚:“你闻不到气味吗?”
巴吉度翻了个白眼,甩了甩耳朵:[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是真的狗!]
万时还是不死心,她快步穿过走廊,左顾右盼,一直走到回廊尽头的侧门,也没看到除了亲卫兵和侍从以外的任何人。
忽然,她一抹黑衣的身影从远处窄门经过,转瞬消失,万时快跑几步,穿过窄门,却只看到金色树叶飘落的广场。
到底去了哪里?
她耳朵忽然捕捉到右手边隐约传来男人说话的细微声音。
万时提起裙摆快步快步朝小花园走去,走过皇宫金色浮雕的白墙时,她从墙壁的小窗看到对方黑色的身影,更是加快了脚步,朝那身影冲过去。
男人也察觉到靠近,猛地回过头来。
万时脚步猛地顿住。
她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
海因茨穿着黑色风衣,正在金色叶片高大落叶木下用终端机通讯。他怔怔的望着万时,缓缓放下手来,不管对面急切地声音,挂断了通讯。
他一切依旧,灰色头发和军服还是那样一丝不苟,只是面颊有些消瘦疲惫。
海因茨是为了她才进皇宫的。
他从得知皇室亲卫去他的住所,就匆匆从军部出发,特意找个理由要来给涅玻耳汇报。
他没想到她胆子大到敢一个人来皇宫。
……确实,她总是天不怕地不怕,每次都是他惴惴不安,小心防范,惹来她的厌烦。
但海因茨没想正面碰见她,他计划是在暗处送她安全离开就行。
毕竟觐见仪式那天夜里,她那恐惧的目光刻在了海因茨心上。海因茨不知道这些天把她的反应、她的眼神反刍多少次了。
他只见过她愤怒狡黠,但从没有那样的害怕。
此刻四目相对,他已经没法躲开,瞳孔一缩,但还是平静道:“万时。”
万时胸口起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甜点吃得确实太多了,这么一路跑过来反胃的厉害。
此刻她脑子也有点割裂,人也卡壳在了原地。
阳光之下,海因茨这张死脸她闭眼都能摹画出五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另一面,他眼前不断浮现那天夜里水边的大蜘蛛……
之前忙起来一直来不及思考的细节,此刻在两人四目相对后,在她脑袋里轰鸣起来!
会不会他每个夜晚都偷偷变成大蜘蛛,倒挂在别墅里?
会不会他那时候抱得那么紧,就是想要吐丝狠狠缠住她?
会不会他回头怀孕了会生下一堆蜘蛛卵,然后她某天惊醒就发现家里满地都是八条腿八只眼的孩子喊她妈妈啊啊啊啊!
万时现在理解,那些神人阁下为什么短寿又疯狂了!
如果在他们眼里每一个类人都像是万时眼里的大蜘蛛,极度恐惧之下还要跟怪物们社交、结婚、还要必须跟他们生孩子,孩子还都特别粘人,这怎么可能不疯啊?!
海因茨看她没有离开,鼓起一丝勇气,朝她挪了半步,低声道:“觐见仪式结束后,摩斐斯已经从怪物状态恢复,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你呢?你是被扎赫兰带到达达米亚公国了吗?”
万时没想到他还要靠近,两只虚手重重推在他胸膛上,下意识骂道:“你才是那个怪物!离我远一点!”
这一句话就让海因茨面无血色。
她动作太大,忽然胃里上涌——
“呕!!”
她扶着墙吐了。
操,好丢人,早知道那抹黑影是海因茨,她就根本没必要快跑过来,还跟没吃过好吃的一样,把自己弄吐了!
万时抹了抹嘴直起身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海因茨冰灰色瞳孔仿佛要裂开,他无所适从的后退半步,抬手偏过头遮住了自己的脸,声音有些发抖地一边退一边道:“抱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你只是见到我就会……”
万时没想到他以为她是被吓吐的,但她也懒得解释了,转头要走。
海因茨立刻抬起双手:“我后退、我后退!我不靠近你!万时,我现在跟你之前见到的样子没区别,我发誓我不会再吓到你了!你先别着急走——”
万时一边往外走,一边把脚跺得咚咚响:“我就走!我就走,你还管得着我吗?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咱们两个的结婚手续都没办下来,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想再管我了,你就是个骗子!”
海因茨从她消失之后就没睡好过,此刻再听到她这一番话,眼前阵阵发黑,脚下想追出去,却踉跄几步靠在了围墙上。
追上去又能怎么样?除了把她吓到还有什么结果?
他呼吸有些急促,靠在围墙上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发情期还未结束的热潮与虚弱袭来。
她不在乎摩斐斯是混种,却尖叫着说他是怪物;她对于这场婚姻最大的记忆点,都是他对她的那些管束。
而他们根本没办下婚礼这件事,是涅玻耳告诉她的吗?
万时虽然不知道,可海因茨是知道涅玻耳身上的秘密!
什么肚子上的疤痕是取肿瘤——
涅玻耳当年从暗空间被救出来的时候,大着肚子,虚弱中持续着发情,还嘴里念叨着混乱献媚的话语!
教宗说过,涅玻耳被暗空间的邪神捕获,成为了对方的禁脔才保下命来。
这样都被玩透了的涅玻耳,精神力已经彻底残废的涅玻耳,凭什么横插一脚,凭什么跟万时结婚?!
海因茨在愤怒之中几乎呼吸不上来,他剧烈咳嗽起来,紧紧攥着手套——
他为了皇室这些年谨小慎微,没有自我的空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背叛,为什么到头来是这个结果?
对伍尔西都能面露亲昵,对摩斐斯都能张开手拥抱的万时,为什么偏偏最讨厌的是他的原型,为什么会对他尖叫着大喊怪物?
他也不想有这样的基因原型!
“……你不会要死了吧。”
万时迟疑的声音忽然从墙的另一边传来。
海因茨头皮发麻,下意识的转头含混叫道:“万时、万时?”
她声音还有着一丝烦躁,跺着脚道:“别喊我名字跟叫床似的!”
海因茨都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他手套按在口鼻处,努力压制着混乱的呼吸,闷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万时也是连滚带爬跑出去十几步,才想起自己应该从海因茨嘴里多榨出一点情报,于是又小踱步走回来,结果到墙边就听见了海因茨跟哮喘似的呼吸咳嗽声。
不过现在听他的声音,好像他也没什么大事,万时咬牙切齿道:“你不能过这道门,我有事情要问你!”
海因茨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听见他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你说。”
万时偏过头去,海因茨站在了她看不见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黑色风衣的衣摆。
她松了口气:“……你刚刚是在夏宫里吗?”
海因茨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稳定:“不。我没有直接进夏宫,一直都在侧殿花园这边。怎么了?”
万时思索道:“那还有谁能随意出入夏宫?”
海因茨犹豫片刻道:“医生、念能者、亲卫队。你是要找谁?”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海因茨两只手紧紧攥在身后,他怕自己回答不对她就立刻离开,再难找到见她的机会。
海因茨听到她的声音,都知道她又咬着指甲在墙的另一面踱步,他屏住呼吸没有动,甚至伸手按住了自己随风乱飘的衣摆。
她低声道:“你必须老实回答我,当时是谁让你来胚殿接我的?”
海因茨垂下眼睛:“涅玻耳将消息告知我的。”
万时眉头紧皱:“他怎么会知道我当时流落到了胚殿?我想知道,更早之前是谁建议把我的胚胎拉过来给他治病的!”
海因茨低声道:“是……教宗。”
万时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她侧过身去:“教宗?教宗是什么?”
“是圣殿在职务上的最高领袖。也是皇帝的心腹。”
万时沉吟片刻:“想要见到这个教宗是不是很难?”
海因茨听着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偏过头去,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嫩黄色的裙摆,还有裙摆下受伤未愈的小腿,他盯着她膝盖窝附近的几道刀口划痕,紧张起来:“很难。我也就见过他一两次。你怎么受伤了?”
万时:“跟你没关系。他的名字、他的资料你能查到吗?”
万时说出口就有些后悔。毕竟他们两个又没有结婚,她总是下意识使唤海因茨。
海因茨也摇了摇头:“我这些年也没收集到他的资料。而且我不建议你跟他有接触,教宗跟皇帝的关系太近,他一句话就能改变皇帝的心意。”
万时喃喃道:“皇帝的心意。说起来,从第一次你把我送到皇宫的时候,你就在害怕——害怕的不是涅玻耳,而是皇帝对吧。”
海因茨屏住呼吸。
万时太了解他了,这个反应就是她说对了。
万时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皇帝可能对我做什么?”
海因茨半晌道:“我不敢猜。”
万时急道:“别跟我说你现在还要为了皇帝,把我害了!你不说,我就永远没有防范的办法!”
海因茨咳嗽几声,靠着墙缓了缓才道:“我是怕吓到你。祂做什么都有可能。陛下也受了很重的伤,可能让你去为祂治疗;也可能突然发疯,把你制成什么不得了的武器;当然最坏的可能性是……”
万时靠近了门,海因茨甚至能看到她因为紧张而抱起的胳膊。
海因茨轻声道:“让你跟祂生育子嗣。”
万时震惊在原地。
连涅玻耳都已经算得上大龄未婚剩男,皇帝陛下更是很老了,那还能生吗?
难道是觉得三个号都废了,还想再练第四个号吗?
不会之前说的让她跟皇室联姻,是成为皇帝陛下第四个孩子的母亲吧?!
海因茨盯着她的手臂,忽然道:“你胳膊上怎么也有伤?是扎赫兰做的吗!”
他几乎想要伸手过去,检查一下她身上到底有多少伤痕。
万时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冷声道:“跟你没关系。”
“扎赫兰还在首都星吗?”
万时嗤笑一声:“怎么,还想要保护首都星安全吗?”
“我想保护你的安全——”
“你保护不了!”万时忽然迈了一步,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她掀起了裙摆,大腿上还有几道窄窄的伤疤:“海因茨,谁也保护不了我,我差点让十几个被摘除精神力的人弄死在电梯里!但我靠自己活下来了!我差点被暗空间的邪神再次追上,但我也逃出来了!”
海因茨低头看向她腿上几道被匕首划下的窄窄伤口,脸色苍白,压制着愤怒:“谁想杀你?谁敢做出这样的事?!”
万时嗤笑:“跟你没关系。”
海因茨发现,除了她身上的几道浅浅刀伤之外,她大腿上还有快消退的指印、咬痕。
甚至此刻她嫩黄色衣裙露出的锁骨肩膀,还能看到隐约的吻痕。
……如果是扎赫兰带走的她,那这些痕迹是谁留下的也很明显了。
从伍尔西见到她,到现在已经两天了。当时伍尔西就委婉的表示过,万时阁下很可能遭到了扎赫兰的虐待与囚禁。
要多重的牙齿和手指,才能在她身上留下几天都没消散的吻痕咬痕?
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海因茨从不舍得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而他视若珍宝的万时,仅仅是离开几天就满身刀伤和咬痕。
第137章 涅玻耳露出
海因茨出离愤怒,他冰灰色的瞳孔阴沉变深,背着手攥着手套咬牙切齿道:“扎赫兰怎么敢这么对你。他只不过是个劣等的熔炉之子、是个被帝国悬赏的星盗!”
万时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露出来的不止刀痕,但她之前不知道自己未婚的时候,就敢在宴会厅的楼上乱吃,这会儿更是无所畏惧。
她后退几步躲开海因茨的目光:“你再退三步——滚远点!回头让伍尔西把我的衣服送过来。不、你之前堆在床上的那些我不要了。”
海因茨那边只有沉默。
万时竖起眉毛:“你是想报复我吗?那里头可是有几条我很喜欢的常穿的裙子,你就团在床上给我弄得皱皱巴巴!”
海因茨捂住额头:“不是……”
万时:“你就是!”
海因茨没忍住拔高音量:“我只是发情期到了,需要你的衣服、你的味道!”
万时:“……?”
海因茨靠在墙上吐了口气:“……”
万时:“你这种家伙竟然真的有发情期啊。”
海因茨:“?”
万时立刻道:“那也跟我没关系。你发情的时候我在达达米亚发财呢——而且,呸,你早知道我害怕蜘蛛,却一直在装死,你以为你藏得了一辈子吗?!我真应该多拍几张你的床照拿去论坛卖!”
海因茨沉默片刻道:“……我不是故意隐瞒你。我的基因原型没几个人知道,这是我从小就被要求严格保守的秘密。摩斐斯也不知道。”
万时翻了个白眼:“有必要吗?蜘蛛也不是很少见吧?”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也不完全是蜘蛛,这件事很复杂。万时,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我们没能结婚,是我基因的问题,之前承诺你的财产,我会办理赠与手续给你。”
万时抬起眉梢,抱着胳膊道:“呵,海因茨,我握着你的把柄了对吧。你的基因原型应该有很大的问题吧,如果我公开这件事,你会身败名裂吗?”
海因茨:“会。”
万时转头盯着他的衣摆和军靴:“……那我回头一定会这么做的。”
海因茨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嗯。”
两个人沉默着,海因茨感觉空气中弥漫着她的不耐烦,拼命想要多说什么,让她别着急走——
海因茨绞尽脑汁的想话题:“当时要杀你的人,是被强行剔除精神力还能活下来的囚犯或者死士吗?是”
万时惊讶:“你怎么知道?”
海因茨有些后怕:“怪不得。这几乎是想杀死你这样强大精神力的神人唯一的办法,所以我每次都会盘查各类狭小空间和交通工具。对方都疯到敢杀神人,一定也下手非常狠。你能安全逃脱很了不起。”
万时咬住嘴唇:“我知道我了不起。用不着你说——”
“万时公爵。”
她猛地抬起头来,就看到席拉拿着一封短笺站在回廊下。
席拉微微偏头,海因茨从墙后面出来,后退几步跟万时保持距离,但还是对席拉冷淡的点了点头。
席拉抬起手:“公爵大人,这是殿下给你的礼物。”
万时拿起短笺,没有回头看海因茨一眼,朝外走去。
她坐在皇家亲卫队的飞行器上,展开短笺,上头是涅玻耳的字迹,但没有当年那么华丽优雅,笔触用力且颤抖。
而且纸面汗津津的,万时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半天才把注意力挪到文字上。
“致万时公爵阁下:
感谢您再次前来救治。为表谢意,我也想要尽绵薄之力解决您遇到的困难。近悉卡塔琳娜频繁袭击达达米亚公国边境,此举不仅是对神人财产权的公然藐视,亦是对古老帝国分封疆域的亵渎。
第一集 团军业已受命前往达达米亚公国边境巡逻,切断皇家海军的后勤补给,勒令他们返回边境线内。我也将推进达达米亚公国边境划分问题尽快通过元老会。
如果瞬金星盗的作乱也对您的疆域造成问题,我也希望能跟您合作解决这些帝国的虫豸。希望您能给达达米亚带来繁荣与和平。
您谦卑的,涅玻耳。”
万时看完都有点晕字了,叽哩哇啦的用华丽连笔字说什么呢?
跟之前海因茨教她给苏女爵写信是一样的贵族措辞,但她瞪大眼睛读了几遍,才明白涅玻耳竟然是要拦下卡塔琳娜对达达米亚公国的持续进攻。
甚至他都预料到了她和扎赫兰的不合。
皇太子殿下不愧是曾经的帝国门面,他没有昏迷和发骚的时候,聪明的吓人。
而且他之前远程指挥第一集 团军,就快速又不着痕迹的拿下了曼高蒂的小国王,逼着两国和谈。
这家伙如果真的完全恢复了,万时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他如果真的像信中讲的,对卡塔琳娜殿下出手。
那就相当于帝国开始了第一场明面上的内战,帝国纷争的遮羞布是不是也要揭开了?
涅玻耳可是主持过许多场战争的皇太子殿下,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被她用精神力藤蔓操两下,就能为了她不顾帝国脸面内部开战的性格。
他是想干什么?
……
涅玻耳站在客厅中,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晃,他鬓角的发还汗湿着,微微弯下腰去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棋子,看着棋桌上被堆在一起的黑白棋子。
他感受到脚步声的震动,微微偏过头去。
席拉道:“已经把您的信交给万时公爵了。”
涅玻耳略有些长的鸦青色头发垂在脸前,他轻声道:“她去了哪里?”
席拉沉默片刻:“……她跟海因茨军长在一起说话。”
涅玻耳盯着她的唇语,手指捏紧棋子:“她不知道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婚姻关系吗?”
席拉又不是钻过这俩人的被窝,她哪知道,只能不说话了。
涅玻耳垂下眼睛将棋子放在了桌面上,他走到她刚刚坐过的沙发上,拿起她翻到一半就匆匆扔下的书,将书页倒扣着搭在自己膝头,完全重叠她刚刚坐过的痕迹。
他低声道:“本来早就该送到我身边……结果这么久了,我只见过她的照片,还没见过她完整的脸。”
席拉刚要开口,就听到了涅玻耳的后半句:“而海因茨已经跟她同床共枕数个月了。”
席拉不敢说话了。
涅玻耳露出微笑,偏头道:“她很喜欢海因茨吗?”
席拉总感觉这两次的治疗后,涅玻耳又恢复了几分当年看似平和却令人内心恐惧的气质,她动了动嘴唇道:“有可能吧……万时阁下看起来是爱憎分明的性格。”
涅玻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海因茨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心软又肮脏的怪物罢了。”
……
万时并没有让皇室亲卫的飞行器把她送回住处,而直接拐向冕都另一侧的——康兰军校。
今天是康兰军校的开学日,周围航路满是飞行器,而皇室飞行器根本不用走固定航线,直接靠着金色的徽记闯过数道检查口,飞到康兰军校上空。
作为帝国第一军校,康兰军校拥有多个分校,占地面积相当大,许多学院都有各自的主楼或小型图书馆。
飞行器下方的大片建筑与植被,只是康兰军校的冕都主校区,主要是宿舍和文化课大楼,他们在巢卫行星上还有相当大的一片行星带训练场。
飞行器朝着康兰军校内部一片被蓝色树木环绕的古老的建筑而去,然后几艘护卫飞行器悬停在空中,万时乘坐的皇家亲卫飞行器向下降落,停在铺满地毯的停机坪上。
“又是皇室成员?!”
“这一届还有谁会来!难道是皇太子殿下或者卡塔琳娜殿下要来国王学院的开学典礼发表讲话了?”
“国王学院虽然是涅玻耳殿下的母校,可今年这阵仗也太……”
飞行器的门一拉开,就有数个闪光灯围上来,对着万时不停拍照,可是他们才按动几下忽然停在一半,惊愕道:“神人阁下?!”
一群本来还窝在国王学院入口处,根本没来接机的记者猛地转过脸,拿着相机就朝她冲过来!
那位神人阁下至今对外发出的照片少得可怜,基本就是一张结婚照、几张觐见仪式的照片。
但前一段时间,神务司突然发了张她捧着甜品的照片,不到两个小时就在各个论坛和媒体账号就点赞过千万。
这样愿意营业的神人阁下已经上千年都没有过了啊!
虽说很多贵族或军官仔仔细细翻过她觐见仪式的照片,认为她当时的神态表现都太神秘自信了,猜测着她在首都星到底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和筹码。
但普通民众并不关心,他们只知道新生的神人阁下对着镜头笑眯了眼睛,还爱吃类人的甜品!
“万时公爵!看这里!”
“神人阁下!您是来参加国王学院的开学仪式还是……”
“阁下您是来见哪位——”
万时快被闪光灯弄瞎了,她抬起手挡在脸前,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忽然有一道身影走上来握住了万时的手指,引着她往里走去。
万时看到了白袍的衣摆,松了口气。
是提前来帮她办入学手续、收拾宿舍的司奈。
司奈难得展露出强硬的态度,伸手推开了某位挡路的记者。
那记者倒退几步,脸色难看,但毕竟对方是守嗣人,他又不敢说什么。
万时干脆趁着混乱,用虚手乱拍乱甩,给自己挤开一条路,数位记者惊愕道:“是、是守嗣人的力量吗?”
“啊啊啊好像有手在摸我!”
“喂,你别往后退了!踩到我的脚了!”
司奈转过头来看她。万时明明在自己使坏,脸上却露出甜笑,朝着周围被她自己推的东倒西歪的记者招手:“小心点,别摔了——你们好呀。”
“万时公爵!您是要出席国王学院的开学仪式吗?是要发表讲话,还是来慰问师生?”
“阁下,刚刚已经有媒体发消息称,您跟海因茨军长根本没有结婚!您之前的结婚照是被胁迫拍下的吗?”
“听说海因茨军长跟您有过几个月的同居,请问您在期间是否遭受到恐吓或暴力?您现在未婚的话,有考虑跟谁结婚吗?”
哈?
是谁公开了他们俩没结婚的事儿?
万时还打算借着海因茨的身份办点事,让自己狐假虎威一下,结果就被人这么戳穿了?
几个话筒都快挤到她脸上来了,皇室亲卫兵上来拦开了记者,有人立刻联想道:“皇室亲卫兵护送您来上学吗?您是要跟哪位皇室成员结婚了吗?!”
“您是刚从皇宫出来吗?您刚刚见过谁?外界有传闻说您是在给涅玻耳殿下治病,是真的吗?”
忽然,从眼前看起来像是庄园一般的低调拱门中,一位脸上有大片黑斑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着数位安保,快步走出来。
安保粗暴地挡开了周围的记者,中年男人连忙将万时迎到了拱门内豁然开朗的草坪花园上。
“阁下,久闻大名,我是国王学院的行政院长。”
姐姐低声道:[他居然是两头乌的猪猪……]
万时让姐姐说得也忍不住看对方的耳朵鼻子,连握手的动作都慢了几拍,轻咳几声道:“您好,我是万时。之前我的守嗣人也是跟您沟通的吧。”
行政院长笑道:“是,万时公爵。您还是国王学院历史上第一位前来入学的神人阁下。守嗣人说您身体不大好,有时候很难出席全部课程,别担心,您来国王学院已经是我们的荣幸,课业什么的不是最重要的,您只要选一些感兴趣的就好。”
这就安心了。
她虽然说一时心动,觉得康兰军校说不定真能学到东西,但她想想上课就觉得头疼,只打算把姐姐这个好学的送来上课,她就上课睡觉得了。
她跟行政院长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交谈。
在古典石砌的国王学院主楼面前,草坪与树荫下搭起了长桌与软椅,还有端着餐点与酒水的侍从交织。
有许多听笑声就很贵族老钱的男男女女三两成群的聊天。
行政院长说,国王学院今年入学的新生其实只有不到二十位,其他前来参加活动的都是往届的学生,还有其他学院的师生代表,前来这里拉关系。
这里类人的平均纯净度,竟然比她觐见仪式上还高。
毕竟觐见仪式上还有很多靠经商、军功跻身上流社会的下层贵族,而这里就是纯粹的天龙人团建。
万时忽然有点理解了扎赫兰的心态。
这该死的时代,这群家伙不但出身有金钱、权力的加持,甚至是基因的加成,甚至借此定义了纯净、美丽和强大的定义。
在一万多年以前,万时可没资格闯进这种场合,她只会成为伪装身份偷吃偷喝、收割人头的致命老鼠。
但她这种在赛博时代的人下人,竟然是这场上所谓基因最纯净、地位也数一数二的天龙人了——
她刚想翻个白眼,就察觉到许多人惊愕的在偷偷打量她,而且目光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将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游走。
万时偏过头去,就看到一头明亮的金发。
男人穿着浅亚麻色的礼服,身边围了不知道多少主动来打招呼的男男女女,他不回答也不拒绝,就心无旁骛的站在自助长桌边,对着一道菜闷头猛吃。
吃得旁边的侍者抱着满满的托盘前来加菜,他很惊喜的还以为这整个托盘都是给他的,伸手就要接过来。
他身边几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万时,目光惊讶的朝她看过来,但又掩饰似的发出了略显夸张、故作幽默的大笑声。
但他们没想到,从来了会场就只会点头和说“你好”的三皇子殿下,耳朵就跟安装了雷达似的,听到有人低声说了“万时”两个字,就猛地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
第138章 曼高蒂的小
摩斐斯蓝绿色瞳孔下意识的避开,但又舍不得似的转脸落在她身上。
万时穿着收腰的嫩黄色连衣裙,阳光透过白色宽檐帽落在脸上,她就像是一支随风轻晃的小雏菊。
她本来也就是应该来这里上学的年纪,此刻表情又故作好奇纯净,更显得像是大家幻想期待的神人阁下模样。
让人很难联想到她在觐见仪式上的诸多表现与跟她相关的传闻。
万时也盯着摩斐斯。
她以为帝国肯定会把他狠狠按在地牢里不让他出来——毕竟在她的觐见仪式上,他差点让帝国上层全都看到了他是个混种。
但或许考虑到他如果突然不再露面,更容易让人起疑;也或许是找到了克制他再次变形的办法,竟然把他送到国王学院来了。
摩斐斯忽然站直了身体,用这几个月加紧培训出的贵族礼仪,拿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帕子紧张的擦了擦嘴角。
他想挤开周围的人朝她走过来。
却没想到万时只是端起香槟,对他抬手举了举,就转身挽着司奈的胳膊,朝角落走去。
司奈努力在适应着她的温热手臂,脚步僵直,万时瞥了他一眼:“你给我挡着,我要在这个大家都在社交的场合开始旁若无人的玩终端机了。”
她打开终端机,不用搜索,就在各个论坛的版面以及媒体头条,看到了惊天匿名大爆料。
《虚报婚姻!海因茨军长和万时阁下根本没有结婚?!》
之前还只是偶尔有一两个想让海因茨死一死的,现在这些新闻下头就是清一色的辱骂了。
“我真服了,他之前同居那么久在干什么,要白嫖神人阁下?还是历史上第一位公爵神人!他配吗?!”
“我就说之前那张结婚照不对劲!为什么阁下这么尊贵的身份,连套礼服都没有,甚至头发都是湿的!我天,不是我阴谋论,我怀疑他给阁下上了水刑!”
“真有这个可能,第三集 团军这些年秘密调查、带走过多少人,他们最有折磨人的手段了。万时阁下出生的时间到现在还是模糊的,谁知道她孤苦伶仃一个又落到海因茨手里,是不是已经快要疯掉了。”
“我现在真的想杀了海因茨,他难道想要不结婚但怀上神子?他是不想给财产吧!”
“不结婚还想怀孕,这什么不检点的想法啊。有点权力狂得没边了是吧。”
“呃……但我听说,他好像婚前就给了挺多财产的。”
“哟哟哟第三集 团军水军大队上来了啊。”
“神人阁下的基因匹配度可是100%,他俩没结婚,要不然就是他不愿意,要不然就是他身体有问题。”
“操,楼上说的很对,海因茨应该是愿意跟万时阁下结婚的。除非是神务司或者是螺旋教会查出来,他不能生孩子!”
“……真有可能!操操操怪不得皇帝敢用海因茨,因为他是个大太监啊!他会不会是以为神人包治百病,能把他的不孕不育也给治了!”
#海因茨军长不孕不育#
#海因茨生不出孩子#
#皇室第一太监大总管#
万时头都大了。
不会吧,海因茨要是生不出来,怎么会之前费劲巴拉的小心翼翼避孕?
海因茨那么骄傲的性格,看见这种热搜真的要爆炸了吧。
而且万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以第三集 团军对舆论的控制,这种热搜根本不应该冲上前排啊?
难道是有人故意要针对他?
不过很快,又有新的消息和帖子冲到前排。
《神务司在数天前开启万时阁下社交匹配平台,现符合要求的申请人数已经高达十万人!》
……已经有十万人了吗?
之前乌顿不是说,能跟神人匹配社交的基本都是各种学者军官贵族,还要有足够的功绩、年龄限制和外貌限制。
这是但凡能有机会碰上的,都来报名了?
而且她这才发现,神眷论坛里关于教兄弟们如何报名,以及分享自己的排名、哭诉自己没报上、说怎么能举报自己报上名的兄弟之类的帖子,已经完全占据了论坛前几页。
她在这儿借着司奈的遮挡,猛猛喝了好几大口酒,刷着终端机。
周围许多看她的目光也一样遮遮掩掩,但万时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个目光死死盯着她后背。
她转过脸去,只瞧见浅橘色短发的脑袋若无其事的转过去。
看那个浅橘色头发身影的侧脸和体型,年岁应该不大,两只耳朵垂在脸边,随着风轻轻晃动。
他衣着还算华丽,但像个真正的局外人站在角落,偶尔有人向他的方向头去目光,却绝对算不上友善。
万时皱起眉头,她正回想着自己好像见过这个发色和耳朵……
主楼前方的台阶上,响起了说话声:“诸位!欢迎大家齐聚国王学院的开学仪式。”
刚刚迎接她的那位行政院长站在讲台上,露出微笑:“今年真的是群星闪烁的一年,作为曾经培养过多位皇室成员的摇篮,我们国王学院不但曾经培养过范里汀娜大帝,也有过涅玻耳殿下这样的天才。”
万时偷偷翻了个白眼。
是皇室成员都来你这儿上学,不是在你这儿上学之后通过考试面试,上岸成为了皇室成员!
“而在今年,我们也热烈欢迎万众瞩目的摩斐斯殿下进入国王学院!”
摩斐斯还在人群中盯着她,忽然被叫到名字,猛地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露出微笑,周围堆着假笑的社会名流们也欢呼起来,敲着酒杯起哄致意。
真傻。
不止是他,还有这整个场面,这幅上流社会的模样。
“而且,我们国王学院还有如今帝国最闪耀的新星,我们历史上第一位神人公爵——万时阁下!”
怎么听怎么像是骂人。
“相信阁下也会在康兰军校学习期间,一定会为我们类人创造的万年文明而感觉到骄傲。”
哈哈。
疆域庞大的万年封建下崽文明。
万时刚说完他很傻,自己也不得不在众多人的目光下举起酒杯,露出微笑。
话题刚从她身上转移,她就翻了个白眼拽住司奈的胳膊:“你在这儿打掩护,我受不了了。我要去厕所待会儿。”
司奈手里被她塞了一杯酒,正有些无所适从,就看到万时提着裙子顺着花园边溜走,进了主楼内部的走廊。
走廊里里照射着人造阳光,明亮温暖,万时抬起胳膊舒展几下,听到外头的院长继续在激情澎湃的介绍:“而且还有远道而来的,恐怕会对这里有些水土不服的——”
万时踱步着,仰头看墙壁上历任优秀毕业生的油画,渐渐听不见外头的声音。
从历史上某一代的皇帝,到什么曾经改变政治格局的公爵,顺甭管什么物种都有两个鼻孔朝天的画像下方,万时脚步轻盈的走过。
她自己也有些雀跃,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进入“学校”呢。
她忽然顿住脚步。
墙上的油画里是年少时候的海因茨,他那时候可能只有十七八岁,身穿毛衣与衬衫,抱着书冷漠的看向画外,略有些少年气的脸上面无表情,简直就是现在的缩小版。
海因茨也是国王学院毕业的啊。
不知道为何,万时忽然想起摩斐斯说的——他被扔掉鞋之后,蜷着脚在教室里不肯离开的样子。
她用终端机拍了两张他的油画,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了涅玻耳的名字。
但她脚步停在那里,却没看到任何油画。
过去这里是有的,但现在被摘了下来,只剩下两名墙钉,还有下方的文字介绍。
还记录了涅玻耳的出生年份,简单介绍了他的生平与经历的数次战争,跟海因茨说的差不多,是挺光鲜亮丽的。
但他的模样只有一个灰的相框边缘的痕迹。
为什么要撤掉他的照片?
难道他现在的容貌已经与当年有了相当的差别?
万时正驻足在照片前,就听到一阵匆忙又慢下来的脚步声。
果然是摩斐斯追出来要跟她说话了。
万时闪身走向一处露台,扶着栏杆望着花园里蓝紫色卷曲的树叶,听着脚步走近,她却觉得这脚步太轻柔有些不像摩斐斯。
但更不是司奈,她跟他同住在别墅里好几天,早就能分辨出他轻巧又小心的脚步——
“啊……抱歉!”
万时回过头去,只看到浅橘色头发的少年穿着绸缎衬衫与浅色暗纹礼服,手指上满是鲜血,惊愕又怯生生的瞪大眼睛望着她。
是之前盯着她看的那个人。
万时扫了一眼伤口,又看向了少年的脸。
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个子不算很高,精致漂亮的像个玩偶,脸边两只垂下来的柔软耳朵,头发说是浅橘色但更像某种明亮的烤吐司的颜色。
两只蓝色的大眼睛眼角微微下垂,因为吃痛而眼眶泛红:“神人阁下,您知道医务室在哪里吗?抱歉,我的手不小心被黄油刀划伤了。”
黄油刀还能割伤手?
他怎么不说勺子还能插死人?
万时这会儿终于认出他来了。
……是曼高蒂的小国王。
在她觐见仪式之前,曾经见过他的新闻,当时他刚被押送下战舰,被“请”到帝国首都星来,他在无数闪光灯下就是这副快哭了的样子,紧张又可笑的感谢帝国“邀请”他前来做客。
他还说什么希望自己能在首都星学到东西。
然后这位质子就被安排来了国王学院上学?
万时目光扫下去,没法控制的在他肚子上多停留了两秒钟。
万时听到他嘴唇翕动,似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她刚抬起眉毛时,那少年离她更近了一步,万时对血腥味很敏感,但她竟然没嗅到他手指上太浓重的血腥味,反而是有股发甜的香味。
难道伤口是假的?
少年却歪头道:“神人阁下的精神力能够治愈伤口吗?”
万时看着他慢慢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在露台的长椅上坐下来:“对呀。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少年似乎有点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垂下眼睛走过来,将被割伤的手伸到她面前。
万时低下头去,她还提防着对方想要袭击她,两只虚手隔空举在他脖子附近,“老师”也忽然出现,也抱臂站在一侧死盯着少年。
他的手指确实是被割破了,但充其量是被请柬纸张划破的地步。
估计是他挤了伤口才让血看起来有些凄惨似的流的到处都是。
万时低下头,捏着他的指尖:“伤口真的很严重。”她又抬起眼来:“你叫什么?”
“……洛菲。”他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抱歉,是我太笨了,我没想到会被割伤——”
万时心道:这家伙装起来比她敬业多了,又会夹又能搞苦肉计。
她也对着戏,低头吹了吹她的伤口。
洛菲低声道:“啊。是你帮我治愈了吗?已经不流血了。”
万时:有没有可能是伤口太浅了,已经靠自己凝结了!
她紫色瞳孔近距离扫过洛菲的面容,万时知道自己的目光有些冒犯,但对方显然有目的,她故意在审视他。
果然,洛菲忽然将手背到身后,笑道:“是我太大惊小怪了——阁下能听懂我说的话吗?不、不是说您作为神人语言不通,只是我怕我有曼高蒂王国的口音。”
多好的对话,恰到好处能引出自己身份的问题。
唔,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她吃了不少次美人计了,但这谁又能吃够呢?
她偏过头道:“没有。你声音很好听。你是曼高蒂人?”
洛菲有些紧张的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睛咬唇苦笑,他摸了摸柔软又毛茸茸的长耳朵:“嗯。对,您不会因为我的国籍也害怕我吧?”
他适时苦笑:“毕竟整个开学仪式上没人跟我说过话,应该都是因为我的出身。也是因为我在这里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所以才遇到一点事就慌了。”
他刚要引出什么质子被送到首都星,孤苦伶仃留在这里的故事。
万时忽然拍手大笑起来:“啊!我想起你来了。你是曼高蒂国王对不对,我是不是应该叫你洛菲大公?我看过你刚来首都星时候的采访,你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洛菲一愣,下意识的陪笑道:“是吗?我……我那时候只是吓坏了。”
万时忽然握住他手腕,年轻确实不一样,这家伙皮肤相当柔软细腻,她故意笑出了一口尖尖牙齿:“其实还挺了解你的,有人给我介绍过你的情况。”
洛菲表情已经有点不对劲了,但万时脸上带笑,离得又近,他只能面露微笑顺着往下道:“说、说了什么情况?”
“说你的基因原型是垂耳兔,经常发情,很适合生孩子。怀孕的话能有两个孕囊,甚至怀孕时期也不耽误发情。”她一连串的话语轻飘飘的就说出来,还像是夸他一样歪头对着他笑。
洛菲瞪大了灰蓝色的眼睛。
然后脸慢慢涨红起来,瞳孔发颤。
万时又看到他嘴唇动了动。
嗯?他是在骂人吗?
她咧嘴露出微笑:“抱歉,我是不是说的太一步到位了。”
洛菲咬紧牙关,刚要开口,忽然就听到有人怪叫道:“贴的这么近干什么?万时说不定会对兔子过敏的!”
第139章 摩斐斯按住
万时刚抬头,摩斐斯的身。影重重坐在她旁边,抬起手把她搂过去一些
万时都感觉自己快被搬起来坐在他腿上了。
她转过脸去,摩斐斯竟然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就跟模仿着洛菲似的,抬起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但就是表情有点太傻了。
她抬起手推开摩斐斯的脸:“太近了。”
对面洛菲的表情却不太好,他比摩斐斯小很多,却显得比他要成熟一点,微微颔首:“三皇子殿下,久闻大名。”
摩斐斯却不看他,伸手想搂住她的腰,但又知道她不爽了就动手的性子,不敢真的将手覆盖上去。
他就两根手指跟在她腰上走路似的,暗度陈仓的将手挪到她侧腰上,歪着脸看她道:“万时,我们都没说上话。”
这家伙在别人面前表演他们相熟又亲密的手段,甚至有点像小孩过家家。
这氛围像是两个男生在争夺她的注意力。
但万时心里有数,洛菲是曼高蒂的小国王兼质子,摩斐斯则是参与过多次对曼高蒂出兵的军事会议的帝国皇子。
两个人完全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只是因为国王学院的这个环境,同学关系的这层遮羞布,才能这样坐在一起聊天。
万时不相信洛菲对此景此景没有触动,但这只兔子很会装,他只是惊讶的看着摩斐斯搂抱她的动作:“你们是——”
摩斐斯偷偷瞄了万时一眼。
她不回答他也不敢说,只能低头看着洛菲的手指:“你的手怎么了?”
洛菲此时演技已经十分勉强,他非常刻板的害羞轻笑道:“是手指受伤了,多亏阁下用精神力为我治好了。”
摩斐斯搂着她的手猛的一紧。
她除了给他治病,还能给别人治吗?
万时笑道:“我的精神力可没有这种本事,是你自然治愈的。”
她话音刚落,洛菲竟然手指又掐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稍微凝结愈合的地方又再度涌出血来,他道:“啊。又流血了。”
他还在硬着头皮往下演:“阁下……能带我去医务室吗?”
万时真要给他鼓掌了。
摩斐斯忽然道:“这么小的伤口,去什么医务室。舔舔就行了。”
他全然忘了中间还夹了个万时,忽然捞起洛菲的手,然后自己伸出那条蓝色的细长舌头,把洛菲手指上的血污快速舔干净,然后不耐烦道:“好了,滚吧。”
万时近距离看到这一幕,脑子麻了。
他这个弱智他在干什么啊?!
洛菲也傻了,他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更有着天塌了的震撼。
摩斐斯纯粹野人一个,这会儿看他俩都眼神怪异,才觉出来不对劲,顿时脸红,有点恼羞成怒道:“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这么多年受伤了就自己舔舔都能好的!我是好心让他赶紧好了伤就滚蛋。”
这话一出,万时才觉得完蛋。
果然,洛菲微微蹙起眉头,脸上露出一点疑惑。
在皇宫内多年隐居不出的三皇子殿下,怎么会受伤都靠自己舔舔?
万时算是知道了,肯定是宫内厅看他怎么说话都容易露馅,让他在外只许微笑闭嘴。
摩斐斯轻舔了下嘴唇,也怪嫌弃似的:“你的血是什么怪味儿。你不会有病吧?早点查查去,有基因问题就不要靠近神人阁下了。”
洛菲脸色微变,忽然背着手站起来:“三皇子殿下也不欢迎我在这里,那我还是尽快找个医生包扎一下吧。”
他匆匆离去,万时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正在思索,却感觉摩斐斯搂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万时朝摩斐斯脑袋上用力打了一下:“你的嘴要不然还是缝上吧!”
摩斐斯挨了打,反而眼睛亮起来,用力往她身上一靠:“万时担心我!”
比她大一圈的家伙,偏生下巴放在她锁骨附近,有力的胳膊紧紧圈着她,脑袋却像是要蜷在她怀里,抬眼看着她,四目相对才觉得紧张,结结巴巴道:“万时、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觐见仪式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是故意的。”
万时忽然伸出手去,用力的戳向他肋骨。
摩斐斯被戳住痒痒肉,猛地跳了起来,这次他倒是脸上身上没再出现动物特征,只是瞪大两只眼,夹着胳膊护着自己肋下:“不是早就说好了,不许随便戳这儿!”
万时被他搂得快无法呼吸了,这会儿总算挣脱出来,抚着胸口喘息。
摩斐斯正神采飞扬的说着国王学院能选的课程,忽然被她抚着胸口几声喘,弄得心里酥麻麻发颤。
他要说的话也忘了,脑子茫茫,嘴唇半张,盯着她脸颊看。
万时瞪眼看他:“你做这副死样子干什么?”
摩斐斯:“我没有死样子。啊,肯定是那个死兔子的血里有毒吧,把我脑子都毒麻了。”
万时本来想笑,忽然脸色又变化了。
洛菲故意举着流血的手指靠近她,难不成是要害她?结果让摩斐斯着了道?
还是说珂弥借着这个小国王的手,想让摩斐斯再变成怪物?
万时拎着他衣领:“你现在有感觉有什么变化?”
摩斐斯扯了扯领子,胸口起伏,额头冒汗:“我就是觉得热、头晕,浑身不得劲。”
万时不敢小觑,赶紧把他拖拽起来:“别再搞出事来!”
她一拽,都不用使劲儿,摩斐斯就跟让她揪了尾巴的魂似的自然就贴上。
万时本来想找盥洗室,却听着外头仪式即将散场的欢呼声,这肯定一群人往盥洗室里挤啊。
她沿着走廊试,终于推开一扇门,里头好像是个摆放礼服、演出服的库房,而且还有一道通往花园的门。
她松了口气,把变成一大团奶糖似的挂在她身上的摩斐斯拖进来,锁上了门,气恼道:“早知道皇室如此大意,还敢让你出来,我那天就该消失不管你。”
她把摩斐斯甩到墙上,他靠在墙上有点发软,他拽开了衣领,忽然露出了大片锁骨,胸膛泛着玫瑰色。
摩斐斯手指着自己胸口一处贴着的黄铜装置,咧嘴笑道:“不会再出那种事了。他们说了,如果再察觉到我有变化成基因原型的征兆,这个装置就会释放大量镇定剂。能麻倒镰刀巨虫的那种剂量。听说这么麻几次,我就真变成傻子了。”
万时愣愣的看着那处黄铜装置,低声道:“……你怎么能让他们给你套上项圈。”
摩斐斯:“我愿意。”
万时没把他这句话听进心里,她在屋里乱转:“我不理解,摩斐斯你跑出地牢进入孔多庇大裂隙,不就是追求变得正常,变得正常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像个小丑一样在这里假笑,在模仿那些庸俗的贵族在讲话?你是个属于大自然的动物——”
摩斐斯忽然道:“可是大自然里没有我的同类,那里没有我想要的生活!”
万时望着他。
摩斐斯低声道:“……我听说你前些天已经离开了首都星,你为什么又回来?这里有好多人都想利用你,得到你。”
万时半晌道:“因为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不能走。”
摩斐斯定定道:“这里也有我想要陪的人,我也不走。我能忍受地下,也能忍受皇宫这个牢笼。”
他蓝绿色的瞳孔鲜艳而湿润,额头汗津津的贴着几丝金发,两颊酡红的望着她,他可能中的不是毒药,而是……
万时偏过脸:“你不走就不走吧,跟我也没关系——”
摩斐斯忽然从墙上撑起身子踉跄起来,朝她扑过去。
万时其实心里隐隐就预想到了这一幕,抬胳膊搂住他,心里都做好了他会吻上来的打算,抬起了头。
但摩斐斯脑袋蹭着她鬓角,两个人金色和白色的发丝夹杂在一起,他嘴里发出咕哝沙哑的声音:“万时,你再亲亲我吧,我做梦都在想,我求你了……”
万时脸颊微微泛麻。
要亲还不知道自己主动,只会哼哼唧唧的求她亲。
她拽着他耳朵偏过头去,四片唇才一碰上,摩斐斯唇齿之间发出一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呻吟。
万时被他叫的心惊肉跳,摩斐斯完全没有自觉,他双腿发软,忘了自己的体格,朝她压过来。
万时踉跄几步,跟他一起摔进那堆礼服裙摆里。
她垂下眼去,看着亚麻衣领下他白皙的皮肤。
万时之前看他不穿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家伙有点轻微的脂包肌。
强健的力量之上又包裹着一层白巧克力似的皮肉,轮廓没有那么棱角分明,再配上这头日光似的漂亮金发,让人很难对他有脾气。
而摩斐斯捧着她的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主动的吻下来。
他异于常人的舌头都挤进口腔,带来将空气都要夺走的窒息感。
而他对此还不自知,只是呼吸急促的热情纠缠、无法自控,他捧着一颗心只想跟她更紧密,喉咙里唧哝不止,动作粗野滚烫,却又像极了撒娇。
他胸膛与胳膊又紧紧搂着,万时只感觉唇角溢出一丝……舌尖像是被触手搅住,她要无法呼吸了。
万时实在喘不上气,使劲推了他一把。
摩斐斯抬起脸来,他表情发傻,蓝色舌尖搭在嘴唇外,像是一条呼呼作喘的迷茫大狗。
而万时也喘得眼前发晕,大口呼吸着。
摩斐斯却被她吓到了,连忙搂着她脖子开始摇她:“啊啊啊啊万时!万时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嘴巴里有毒传染给你了!”
万时快被他晃散了,崩溃喊道:“你个弱智,别晃了!我没中毒,你干嘛跟要把我舌头吃了似的?半天不撒嘴,想憋死我吗?”
摩斐斯这才放下心来,他眼睛晕晕乎乎的,不好意思的咧嘴道:“我控制不住,亲起来太舒服了,感觉脑袋都要化掉了。简直、简直我能一直这么亲下去。万时也喘得好大声,我感觉耳朵里只有你呼呼乱叫的声音了。”
……这家伙说的太直白了吧。
他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万时也是这种感觉吗?就是不想停下来的感觉。”
万时可说不出这种话,糊弄道:“差不多吧。”
他目光慢慢落到她嘴唇上,万时也没忍住微微凑上前去一点,他不懂那种拉扯的距离,只是把“太想亲她”的欲望写在脸上,直白的张开嘴唇追上来。
这次他灵巧又细软的舌尖,几乎要探到她喉咙处,她忍不住打了个颤,感觉自己要陷入柔软的衣服堆里,抬起腿勾住他。
摩斐斯猛地一抖。
他微微抬起头来,脸颊红透:“……我弄疼你了吗?你是要裸绞我吗?”
万时被亲的眼前冒金星:“什么、什么裸绞?我服了,我不是在跟你格斗,我是——”
摩斐斯灵巧像蛇一样的舌头还舔着她的嘴角,含混道:“我以为我亲的不好,万时要打我。”
万时喘息道:“我怀疑那只兔子的血能诱导发情,你就一点没感觉吗?”
摩斐斯摇了摇头,但他面色酡红,呼吸滚烫,显然已经有点不对劲:“我不知道,我没有过发情期。只是感觉好难受……”
他微微抬起身体,万时低头看下去。
礼服裤子都快撑不住了。
她喉咙动了动,忽然咧嘴笑道:“那只兔子果然不怀好意,他怎么也都想不到会是你舔了他的血。”
摩斐斯已经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了,嘴唇顺着她脖颈下来,只是本能的蹭她,亲吻她热气蒸腾的脖颈。
摩斐斯忽然顿住,抬起脸来盯着她锁骨下方,咬着牙道:“……海因茨怎么舍得咬你这么重!”
万时低下头,这才看见之前扎赫兰那尖牙利嘴留下的痕迹。
每一个看见的人都要误会是吧。
她压根懒得多说,糊弄了几句:“他在床上一向这样。”
摩斐斯眼神出离愤怒,他又显露出之前俩人刚见面时那种压迫力来:“他根本不是你丈夫,我都看新闻了!万时你被他骗了——”
万时头都大了,怎么她自己不爱提别的男人,反而是他们一个个特别在意这些,她举手投降道:“行行行,没结婚正好,别管他了。那群刚刚在草坪上老钱们,随时都会来这栋楼里参观,你到底要不要解决一下?”
摩斐斯却忽然鼻子动了动,他顺着气味嗅闻,将鼻尖凑到她胸口处:“……万时身上,为什么会有涅玻耳的味道?”
万时这才想起来自己裙子腰带里,夹着涅玻耳写的那封信,她将信笺抽出来,对他晃了晃:“可能是你哥写的信上有味道。”
摩斐斯瞳孔缩成一条竖线:“你去见他了?”
万时将信重新塞了回去:“嗯啊,去给他治病了。”
摩斐斯搂紧她,央求道:“万时下次去皇宫的时候,能不能也给我治治病,我头疼,我还肚子疼——”
万时:“我看你是犯了骚病。”
万时跟他说话,摩斐斯却直勾勾的盯着她锁骨下方快要消散的吻痕,忽然将脸垂了下去,柔软的嘴唇覆盖在吻痕上轻轻□□。
万时一哽,夹紧了腿,她忽然将手伸下去,嫌弃道:“这时候还只知道舔锁骨,摩斐斯你脑子已经完全被烧傻了吧。”
她指尖刚抚过去,摩斐斯猛的一抖,双臂紧紧搂住了她,跟她一同陷进了成堆的衣服里。
他在她的手指下直抖,脑子里什么都装不进去了,云里雾里,小腹脊背一阵阵酥麻发烫,心脏疯狂泵血放仿佛连耳膜都在鼓动。
他下意识的把自己往万时身上挤,这感觉太陌生、太奇异,摩斐斯一方面觉得天旋地转的恐惧,一方面又觉得这感觉都是万时带给他的。
他下意识的把感受到的一切都描述给她听。
却没想到万时在他发晕的视线里,表情越来越难看,她咬住嘴唇就要把手缩回去:“我服了,摩斐斯,你给我闭嘴!狗日的,别描述了,没人想知道你到底有多舒服!”
她刚要抽回手去,摩斐斯忽然抓住她的手按了回去,他发出更大声更像撒娇的……然后粗鲁又不懂的握着万时的手指。
他整个体重又压上来,她感觉自己变成了要被他热烫体温融化的黄油,而他张开嘴亲了几次没亲到,没头脑的竟然张嘴吮咬着她的面颊。
万时猛地瞪眼,忽然手指用力,指尖去掐他:“你要敢咬我的脸,我杀了你!”
摩斐斯啵一声松开她柔软的脸颊,挺起腰抖了抖,声音发颤道:“别掐、别掐,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真要被中毒弄坏了。”
万时难得没有撕扯男人的衣服,而是强忍着耐性解开了他衣服扣子,摩斐斯反倒急不可耐,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因为情热染上玫瑰色的胸膛:
“你摸吧,哪儿都行。我现在真的身上不是痒痒肉了——我感觉哪儿都想要万时!”
第140章 皇太子殿下
万时真想抱头大叫:“你一会儿还出不出去了!我都有耐性解扣子,你撕什么衣服?你要光着参加剩下的活动吗?”
摩斐斯呆了一下,但他的脑袋现在已经不能思索这种事儿了,他拽住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先不管了。你摸摸,我这儿也比海因茨大的!”
万时手指用力:“……”
……是比海因茨大点。
摩斐斯明明都快被骚傻了,但嘴上还不停:“唔、我也可能没中毒……因为我最近总是这样。真的,啊啊、不止是早上,我一想到万时我就会这样,而且好半天都消不下去……”
万时捏住他嘴唇:“闭嘴。我让你闭嘴。”
摩斐斯摇头晃脑睁开她的手,大声道:“我不闭嘴!都让我闭嘴,可我能说话的人就只有万时了,我一个人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见了面要跟你说什么!”
万时真的对他没招了:“行行行,那你喊,使劲儿喊!真要是被发现了,我顶多是个热爱帮帝国皇室繁衍生息的善良神人,你就要被全方位报道不检点了哦。”
万时话音刚落,果然外头传来了一群人的脚步声,行政院长介绍着墙面上诸位校友——
摩斐斯热的冒气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瞬间,他一只手捂住了嘴,瞪大眼睛。
万时咧嘴笑起来:“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对付不像人的玩意儿,她还有点生疏,但摩斐斯这完全就是人类模样的东西她就太了解了。
只是几个打圈轻掐的动作,摩斐斯就抖了起来,两只漂亮眼珠子蒙着水雾,捂着嘴的手背上青筋鼓起。
万时坏笑着咬了他手背一口,摩斐斯气不过,忽然松开手,咬住她的耳垂,把压住的声音和气息全灌进她耳朵里。
他只感觉万时浑身一僵,膝盖并紧,连握着他的手都更加用力发抖。
摩斐斯被激的后脖子发麻,他努力压着声音,却压不住自己满心要说给她的话:
“唔……好舒服,我感觉我要死了……”
“万时,你别光碰那儿,你抱着我,你亲亲我呀……”
“不行了,我我我我、我不知道,我感觉……”
万时想要躲开他的嘴唇,可他似乎根本不知道她耳朵很敏感,追着她的鬓角跟她说小话。
外头参观的人群已经走过这段,他也再压不住自己的声音,甚至他感觉自己在这种魂都要飞到天上的时刻,基因原型又要冒出来了。
不止是脸上脑袋上,就跟闪回似的涌出各种耳朵、角和羽毛,甚至连那处也在疯狂变化。
胸口处的黄铜装置也在闪灯发出低低的警报声,仿佛在警告他如果变成怪物,就会对她注射药物。
万时吓得手一使劲儿,摩斐斯本来被刺激的就眼泪汪汪,这会儿更要哭出来了,她的手都不够了,开始往她腿上挤。
直到——
摩斐斯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弄到她腿上的时候,心里慌了一瞬间。
他以为万时会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连忙从衣服堆里撑起身体。
低下头就看到,万时嫩黄色的裙摆被他挤弄的掀起来,她歪着脸躺在一堆深色礼服中,表情恍惚。
摩斐斯如果说刚刚都聚焦在自己的感觉上,此刻突然像是醒悟,笨蛋开窍,脸色瞬间爆红,他只觉得自己刚消下去都白搭。
他慌手忙脚的拽了一件没人穿过的衬衫,给她擦净了腿,万时裙摆下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湿痕,摩斐斯以为自己弄到那边去了,伸手也要想擦。
万时腾地坐起来,按住裙摆,哑着嗓子骂道:“滚啊。”
摩斐斯还傻蹲着:“我就是想把弄湿的地方擦干净,对、对不住……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靠着之前用终端机网上冲浪的经历,隐约知道这些事,但了解也不多,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那只公鬣狗跟她弄完了,出来之后还亲了亲她,她很高兴似的也亲了回去。
摩斐斯就也半跪在地上,试探的弹出身子去亲她,万时不知道自顾自的在气什么,伸手就推开他的脸。
摩斐斯顿时慌了神。
她连那只公鬣狗都愿意亲,为什么不愿意亲他?
他做错了什么吧——可他刚刚脑子一片混乱,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万时偏过头看着刚刚一直在震的终端机,道:“司奈说活动已经结束了。”
她犹豫着偏头斜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摩斐斯恨不得要对她摇尾巴。
她现在变成馋的一方,舔了舔嘴唇:“……宿舍应该要收拾好了,你要去我房间坐会儿吗?”
摩斐斯眼睛亮起来,刚要点头,他的终端机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摩斐斯接通终端机,似乎跟保护他的亲卫兵交谈:“什么?现在就走——我知道我不能住宿舍、但我以为……操,烦死了……我不走,我要去——”
他话说到一半,万时先打断道:“你走吧。”
摩斐斯眨眨眼看着她,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
但万时已经站起身,走向库房角落里的水池,洗了洗手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狼藉:“你自己收拾吧,反正这屋子里只有你的费洛蒙气味,被发现了丢人的也是你,我要先回宿舍了。”
摩斐斯张了张嘴:“抱歉、宫内厅说我不能住康兰军校的宿舍,以后也要定点回皇宫。你……你没生我的气吧?”
万时:“没有。”但她又语气有点讥讽道:“摩斐斯开始听皇室的话了吗?”
摩斐斯下意识道:“不是——”
只是教宗和陛下说过,想要促成他跟万时的婚姻,甚至连来国王学院读书,都是为了让外界觉得他们是作为同学而相识相爱的。
但前提是,摩斐斯必须配合皇室的行动,不能再不谨慎的暴露自己的混种身份。
摩斐斯没打算一直配合,只要糊弄皇室到他跟她能办婚礼,之后他就一脚踹开皇室,搬到万时身边去住,什么都不管了!
但摩斐斯自己激动了许多天,还没有问过万时的想法,他张了张嘴道:“……我听说,你跟海因茨没有结婚。那你、那你愿意跟皇室结婚吗?”
万时快要从后门溜走之前,听到这句话,扭过脸来。
她脑子转了转。
摩斐斯是混种,皇室肯定不会让他结婚的。
难道是真的打算让她跟皇太子结婚?
而且皇太子今天给她的那封信笺也很像是表达结盟的意思——
跟皇太子结婚是最符合万时打算的,她当然不会拒绝。
哪怕会让摩斐斯伤心。
她觉得摩斐斯现在问了,那干脆说个明白。
她点头:“我当然愿意。跟皇室结婚对我来说是助力,之前席拉不也代表陛下说过吗?只要我能跟皇室结婚,在许多政策上也一定会倾向达达米亚公国。”
摩斐斯吐出一口气,慢慢笑起来:“嗯。那是最好的。”
万时有点看不懂他的表情。
俗话说情人越多越气派,摩斐斯不会因为太敬仰自己的兄长,就不跟她来往了吧。
万时立刻试探道:“那我们之后……还可以经常见面的吧。毕竟一起上学,我们可以翘课,你来我宿舍找我。”
两个学渣什么还都没学到,就已经开始想着要逃课偷情了。
摩斐斯脸骤然涨红起来,含混道:“嗯、唔。当然、我……我想每天都见到你、每天都……”
等结婚了,他能每天都跟万时睡在一起了吧!
他绝对会比海因茨那家伙强一万倍!
万时听到他的话却头都大了:每天都偷情吗?这么高强度吗?你到底心里有没有你哥啊!
她也没吃过瘾呢,嘴上糊弄道:“行行行,每天见,我先走了。”
……
摩斐斯把自己撕烂的衬衫脱下来,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他还在处理呢,就有身边的亲卫敲了敲后门。
他探出脑袋不耐烦又羞耻道:“等会儿!”
那位亲卫面无表情道:“没关系,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摩斐斯结舌:“你们处理什么,我、你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亲卫:“……我们大概也想得到。”
摩斐斯刚刚消散热度的脸又涨红起来,半晌道:“你们!我只是——”
这批亲卫并不知道摩斐斯的混种身份,只是跟块石头似的巍然不动道:“宫内厅说不能留下基因痕迹。所以交给我们处理吧。”
摩斐斯臊眉耷眼的处理的差不多才离开。
等他回了自己居住的宫殿时,趴在沙发上,想起来白天发生的一切还有些面红耳赤。
摩斐斯翻来覆去半天,忽然起身拿起终端机,抓耳挠腮的一阵乱搜索,他想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也想知道到底生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类人社会注重繁衍,摩斐斯能搜到的大部分取悦伴侣的教程,都是按照怀孕方的性别分类,目的都是为了更好的生育,摩斐斯越搜索脸色越难看。
每一篇都是在说“这样能让伴侣更有感情,更容易怀孕”“如此刺激能让雌性有更多的液体交换”——
仿佛字里行间都在指着他的鼻子说:不被允许生育的人就不该跟伴侣做这种事。
他越想越难受,将终端机扔在地毯上。
“砰!”
夏宫内,涅玻耳将手中的棋子重重扔在地面上。
席拉目光斜过去,看着他单薄的身躯胸口起伏,鸦青色的长发垂下来遮蔽了愤怒的面容。
几个小时前,陛下召见了涅玻耳殿下。
因为过去两年多涅玻耳的状况一直不好,而陛下又不能离开住所,所以一直靠着传话或者信件,这还是两个人在涅玻耳残疾后第一次见面。
涅玻耳脸色阴沉平静的回来,一开始还面无表情,但席拉渐渐就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直到现在他猛地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都扫落在地,手指按在黑白格子上,大口呼吸着。
夏宫内静悄悄一片,没人敢开口,没人会靠近。
席拉其实对陛下的决定大致有所耳闻。
皇室需要一场能够振奋人心的婚礼,需要能够成为门面的皇室成员,还需要能够生下优秀继承人的肚子。
陛下的意思是,让万时阁下与摩斐斯殿下结婚,但背地里,让皇太子殿下跟她生育,反正涅玻耳已经隐退两年多,也不差再来一两年。
到时候真不行就给摩斐斯弄个假肚子,或者让他也休个孕假不露面,等孩子出世就一切平息,皇室将全力培养这个孩子。
席拉没想到,摩斐斯竟然会先一步同意这个决定。
三皇子殿下竟然这么痴迷神人阁下。哪怕是要装作自己怀孕,哪怕是要以后养育哥哥的孩子,但只要是能跟万时阁下在一起,他就愿意。
之后陛下才把这个决定告诉涅玻耳。
仿佛陛下知道他一定会同意的——毕竟从涅玻耳成为皇太子殿下到现在,所有的教育都要求他把帝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而他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
可面对陛下的要求,涅玻耳殿下内心又如何作想?
曾经是皇室门面的皇太子殿下,残疾失权之后变成借腹生子的工具,说不定陛下会让他新婚之夜去顶替年轻的弟弟——
涅玻耳忽然撑着棋盘,猛地站起身来。
他踉跄了一下,席拉下意识要去扶他,却只看到涅玻耳猛地转过脸来,目光锐利厌恶的盯着她。
他扶着椅背站住了。
眼神冰冷警惕的扫过房间里所有的亲卫、侍女。
他垂下眼睛站稳,刚要转身朝卧室里走去,夏宫外忽然传来声音,一行宫内厅的侍从捧着东西走进来。
宫内厅的人席拉也不好过问,只看到总管带着侍从走到涅玻耳面前,笑着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将手里捧着的东西放在了桌面上。
席拉瞥了一眼。
……全是一些要注射的针剂和药物。
其实在之前几次身体检查,医生们就已经在检查他是否有能够再次怀孕的条件了。
只有一半的医生支持皇太子殿下生育这件事,这还是涅玻耳需要辅助治疗的前提下。
但陛下觉得一半就够了,无视那些说他不适合的人,实行了这个计划。
涅玻耳垂着手冷冷站在那里:“我才刚刚脱离轮椅,恢复身体,甚至上一次发情期都死去活来的。你们就这么快打算把我的身体调理成适合受孕的状态了?”
宫内厅总管笑道:“这些调理还是早一些开始更好。我们也知道,皇太子殿下从来没有让陛下失望过,您从来都是为着帝国的大局考虑。”
忽然他们端过来的几个托盘剧烈颤抖起来。
席拉看过去,猛地一惊:“谁让你们带金属的托盘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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