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万时脑袋枕
当医生的尸体被人发现并抬到后门的时候,他正在侧客厅洗手,顺便整理了一下头发。
维德有些惊讶的走下楼,而万时更是夸张,她湿着头发满身水汽像是刚洗完澡,穿着浴袍拖鞋跑出来,没跑几步远远看到尸体,竟然软倒身体捂着脸哭叫起来。
维德走到尸体附近,皱着眉头:“他怎么会突然从天台上跳下来?谁又用花盆砸碎了他的脑袋?电子眼元件都被扯出来捏碎了。”
他挽着衬衫的袖子从侧厅走出门,站直身子冷静道:“我干的。”
万时捂着嘴有些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他笑了一下:“我本来要把医生做的事告诉父亲的,但医生自己倒是畏罪自杀了。”
维德转头看向万时,万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低下了头。
他背着手道:“父亲不必看她,她已经被骗的团团转,只会包庇这个应该去坐牢的男人。我亲眼撞到了他做的事,并且威胁他如果不自首,我就告诉您并且让他牢底坐穿。”
“没想到他倒是怂了。而且我怀疑他用电子眼拍到了万时的很多……画面,所以我给捏碎了。”
维德沉沉的望着他,半晌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做得很好。我们是一家人,你应该向着你妹妹。”
他知道维德真实的性格,并不把“一家人”这种话当真,反而偏过头去:“我不是向着她,我只是不想让她丢人现眼。”
哥哥慢慢抬起头来。
却看到万时裹着浴袍坐在台阶上,目光穿过维德身畔,沉沉的望着他,轻而缓的露出了微笑。
那笑容,仿佛是知道他会替她砸碎医生的脑袋。
他一瞬间感觉被整团湿冷的雾抱住那般,毛骨悚然又深入其中。
而在十几个千年之后的某个早晨,他独自一人在窄而软的床上醒来,听到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仍然感觉那团抓不住的沁入骨髓的雾,就在他周围。
不过他的讯息板已经收到了消息。
“万时公爵失踪了。第三集 团军压下了消息,海因茨似乎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不甚在意的将讯息板扔在床上,站起赤裸的身体,在窄窄的窗边伸展了一下,然后拿起窗边的烟盒,对着雨丝抽了半支手卷烟。
外面响起敲门声,他默不作声的抽了两口,才将烟掐灭,朝门外道:“起来了。”
他穿上衣袍,看向雨水中如方尖碑般屹立的白塔,轻声道:“操蛋的动物世界,又醒来了。”
……
“现在才跟我说六十人议会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来不了?”万时捧着讯息板,看着各方发来的消息。
眼前的小会客厅内,除了鹦鹉哈伯德、鬣狗多洛雷斯,还有两位家主,分别是库拉和乔所在的家族。
万时听说瓦南里的家族也挺有实力,此刻却没来,显然是故意被排除在外。
而且很明显,这四个最有权势的家族在封锁她,还不想让太多小家族见到新公爵。
而且万时很难衡量他们的权势。
首都星的贵族们确实很有话语权又光鲜亮丽,但帝国中心区毕竟地方小星球少;而达达米亚疆域辽阔,这群地头蛇可能有着相当惊人的财产——
不过此时此刻,每个人脸上也都显示出了恭谨的态度。
哈伯德微微弯腰道:“因为前公爵突然被除名,国内也陷入混乱,再加上皇女殿下还在跟边境有冲突,所以有许多议会中有职务的议员都去往了边境各地,所以才没能凑齐六十人议会。”
万时笑了笑没说什么:“既然如此,那就下发通知吧,十五日后举办会议,来不了的也就从议会中除名吧。我时间给的够吧。”
房间内几个人左顾右盼,都在等彼此先开口。
万时也没等他们说话,就将这消息通过终端机,以政令的形式下发,然后笑道:“哈伯德,你不是负责传媒与新闻吗?你说的直播讲话什么时候能开始——”
其他几个人看向哈伯德,有些惊讶,显然是觉得这只鹦鹉已经抱上了神人阁下的大腿。
哈伯德也有些心虚的理了理羽毛。
从昨天自己身边的念能者被吓疯,他就惴惴不安。毕竟随着扎赫兰的假死,法希丁跌入熔炉,太多事超越了他的想象。
而最让他觉得可怕的是,他在王宫外庭有暂住的房间,平日都是门窗紧锁,而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桌上有一张短笺。
一看过去瞳孔地震。
打字机的墨字内容,与下方扎赫兰飞舞的乱字,最重要的是有一枚扎赫兰的指印。
简直跟当年扎赫兰私发的命令一模一样。
只不过因为权戒在万时的手上,所以少了权戒徽章的印记。
哈伯德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以前的文件。指印真的一模一样。当时他们都看不出来这一枚指印到底是什么物种,还猜测过——
现在看来就是半兽化的花豹的拇指肉垫的形状啊!
果然那只豹子就是他!
扎赫兰根本没有死,还在控制着这个王宫——
纸条上的文字很简单。
说是希望能给万时阁下尽快做直播讲话。
语气也相当不客气,还在威胁他:
“那座雕像我真的很喜欢,希望你们能尽快把它恢复原状,包括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炮台——真的很丑。”
这口吻毫无疑问的是扎赫兰,而且早些年哈伯德做过内务副大臣,这些雕像就是扎赫兰自己找大师制作的。
哈伯德攥着纸条,既是毛骨悚然,又在心思乱动。
压在他们头顶的扎赫兰,明明都被除名,竟然还能借着操控神人傀儡而阴魂不散,他们仿佛永远都争不过他!
可这也是机会,神人阁下如果有野心,那她必然需要培养自己力量,如果这时候向神人投诚,帮助她对抗扎赫兰,那必然会是自己扶摇而上的机会!
但问题就是……神人阁下有这个能力和野心吗?
而他得到消息说万时公爵已经结婚,婚姻对象是第三集 团军军长海因茨。
这婚姻选择也太怪了,难道她是帝国政治角力的发力点?
哈伯德假意顺从,今天早晨装作要去给她送几位侍从的时候,提出了要为她进行直播讲话。
却没想到神人阁下很惊喜,立刻要求第二天就开始直播,一定要在弗令星的人们吃晚餐的时候就必须转播出去。
只不过今天哈伯德早上见她的时候,还带了别的“礼物”。
他带上了花彩雀莺和粉红琵鹭,都是他搜罗来的最貌美的雄性鸟类,还有着极高的纯净度,绝对算得上肤白貌美,可她只是扫了几眼,反而是豹子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哈伯德一想到这是扎赫兰在死盯着他,就毛骨悚然,而且神人阁下不知道是没色心,还是没色胆,竟然也不再看这几位雄性鸟类了。
哈伯德心里焦急:扎赫兰这是防男人还是防间谍,难道他打算自己给神人生孩子吗?!
而当几位简短汇报完最近公国内发生的大事小事之后,万时就请他们退场,说自己要关门看这些报告。
哈伯德临走之前看了那位站在角落,好像事不关己的花豹。
什么让神人阁下看报告,分明就是他自己要看!
门合上,四位贵族族长鱼贯离开。
哈伯德走到前厅,只看到某位穿着工程师衣装的雌性棕熊还没走,连忙叫道:“热尼!别走别走——”
棕熊转过脸来。
她是三位继承人中库拉——婚礼时候跳下来自杀的那位——的姐姐。
热尼的家族里出了不知道多少的技术官员,他们还办了自己的工程师学院,一家里三分之二都是库拉那样不擅长斗争的技术宅。
但因为一个王朝总需要真正办事的人,所以很多人都会对他们家族稍微抬抬手。
别太强,但也别死绝了,否则公国内那么多麻烦问题真没有懂技术的解决了。
热尼也有些不善言辞,当年本来就该是她当继承人,她却以有个课题没有结为由拒绝了。结果竟然捡回来了一条命,现在家族无人可用,硬生生把又她顶上来了。
哈伯德左顾右盼,又觉得整个王宫说不定都不安全,一直把热尼叫到花园里,才道:“库拉死之前有没有给你发过奇怪的信件?”
热尼摇头:“没有。怎么了?”
哈伯德压低声音:“扎赫兰只是被除名了,他根本没有死!”
他说着将手中的纸条递给热尼,热尼有些圆润粗壮的手指展开纸条,显然也认出了上面的指印。
她猛地合上,惊愕之余紧皱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还想要控制着达达米亚?!”
热尼的家族跟扎赫兰有相当大的仇恨,她和库拉的父母几乎都在扎赫兰上位后血腥镇压的那些年被屠杀了。
哈伯德做出心痛的表情:“你认出来了吗?今天那只跟在她身边的花豹,绝对就是扎赫兰!我们的神人阁下恐怕还在他的控制之下,想要接触我们都不可能!”
热尼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与愤怒:“怪不得,那只豹子自称秘书和护卫,但对我们非常熟稔,对万时公爵也随意自如。”
哈伯德立刻道:“我觉得可怜的新公爵,恐怕是在他的掌控与操纵之下。”
热尼垂下眼睛,紧攥着纸条:“他太狂妄了,还想操纵神人……我听说这位神人可是让皇女、三皇子殿下都出席了觐见仪式,他以为那是他能掌控的人吗?而且神人阁下突然出现在这里,我甚至怀疑她是被抢来的!”
达达米亚公国许多贵族在海因茨公布婚讯的时候,就综合当时从星环舰传出的消息,就隐约猜到了他们的新公爵是谁。
他们当时一直担心第三集 团军碾压过来,为这位新公爵铲出一条血路。
甚至想要到时候揭竿而起,反对新公爵,跟第三集 团军鱼死网破。
但现在看来他们的敌人未必是神人阁下或第三集 团军,反而是野心勃勃、总是不死的扎赫兰。
哈伯德煽风点火:“但你还记得他的秘书‘叛逃’,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逃走,而是带走了资源和机密。而且据我所知,许多工业星球、矿业星球,都被扎赫兰把持着,一直到现在都没人能拿走——现在开发中的新远征舰恐怕都要搁置了。”
热尼最关切的就是新远征舰,这是她这些年的心血,她总是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狠意。
哈伯德黑漆漆的鹦鹉小眼睛望着热尼,抚着胸口道:“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帮帮这位可怜的、无助的神人阁下。而且如果扎赫兰死掉,我们也能收回很多我们失去的东西——”
包括他们曾经被扎赫兰夺走的星球与财产,他们都可以趁着神人阁下懵懂时,重新收回自己囊中。
……
小会客厅内。
万时看着那些贵族离去之后,走向摊开各类文件的长桌。
她在桌旁边摆了一把椅子,然后转头道:“你昨天睡得好吗?”
扎赫兰戴着风巾靠在墙边,抬起眉毛:“不错。如果不是昨天某人说要操死我然后倒头就睡就更好了——更没想到的是,早上在公爵的大床上醒来,还要挨一顿王八拳。”
万时抬起眉毛:“谁让你那么沉,你躺在那里,整个床垫都朝你陷过去了,我起床的时候都像是在坑里往外爬。”
扎赫兰大笑,他也没想到一躺上床,万时就跟从山坡上滚下来的鹅卵石似的,滚到他身边来了。
她半梦半醒的骂一句去死,但是脑袋枕着他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扎赫兰一向是睡眠不太好的类型,但或许是精神力被她榨干了,他搂着个随时能弄死他的小怪物,竟然睡得格外的好,早上脑袋挨了好几拳才醒。
她洗把脸就想出门,最后还是扎赫兰拽住她,给她梳了梳头发,又在她宽松舒适裙子外面套上颇为正式的斗篷外套。
她虽然内心肯定扎赫兰的审美,但还是满脸不忿,但扎赫兰还是道:“很多人会通过见你的第一印象分析你。你还没强到可以穿着运动裤坐在王座上,就先忍一忍。”
这会儿几位族长散去,万时立刻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扎赫兰也摘下风帽,两个人都松散开来。
扎赫兰舔了一下爪子,随手弄了弄毛,忽然呸了一声:“爪子里什么味儿?大拇指——沾了面粉了吗?”
万时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立刻嗤笑岔开话题:“谁知道是不是你夜里梦游去偷吃什么了。到底要不要过来看这些报告,我可根本看不懂。”
万时虽然看不懂。
但有狗能看懂。
刚刚万时摆了椅子,巴吉度就顺着椅子爬上去,踩在那一堆摊开的报告上,到处看。
他还指挥着万时把其中几册翻一翻页,万时走过去,装作是自己在看翻过几页。
扎赫兰也背着手走过来,他显然对自己的公国很了解,只看最近几个月的情况,顺手把其中几本扔在地上:“这几册是假账,根本就是拿来忽悠你的——唔,哈伯德倒是老实,这些数据都捧出来了。”
万时绕着桌边走,她就只捡自己能看懂的随便看看。
巴吉度老脸严肃:[形势严峻啊。]
扎赫兰也抬起脸来:“形势很严峻啊。”
万时抬起眉毛:“怎么严峻了?”
扎赫兰先说:“最近这几个月确实是乱成一锅粥了,各个属地星系都有拖欠税务的情况,而且还有几个工业、矿业大星系都发生了内部动乱,估计是各个家族想趁乱争抢。”
巴吉度也踩在桌子上,道:[他没忽悠你,确实是这样。但我要说的很严峻还有一个方面——]
[扎赫兰二十多年精细运营,他恐怕把公爵位置当手段,把星盗当做事业,很多矿产和行业都被转移分散了。]
[你应该杀了他。收回你那些权力!]
扎赫兰看着面露沉思的万时,笑道:“怎么了?”
万时忽然往扎赫兰胳膊上一靠,仰头笑道:“我真要晕字了,看不懂啊——你要不教教我。”
第122章 海因茨:“
扎赫兰表情柔软下来:“我当时刚上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况,说实在的,他们每个人都是各类学府毕业,家传身教,从小都懂得这些,我一个泥腿子,拼命学着才追上他们的脚后跟,学会看懂这些真假参半的材料。”
“但其实不懂也没关系,你们古人类历史上的皇帝,也不是什么都懂,只要懂得几处关键,懂得人心就足够了。”
他抬起爪子将万时抱到宽大的桌子上,拿起其中税收的那本,低声跟她讲起来。
巴吉度急了:[万时!你还朝他撒娇?!他装作风趣幽默,好像是什么都陪着你帮着你,实际上那群贵族都没他有权,他才是最危险的人物!]
姐姐坐在椅子上,乖巧的并着膝盖也看着同样摊开的地图:[狗狗,她早就看出来这一点。]
[扎赫兰不停地说自己当年上位时多么不容易,就是想让万时对这些贵族心生恐惧,想让她也用血腥的手腕去镇压他们。但是小时没上当的呀。]
巴吉度转过脸去,看了眼姐姐,又看了眼万时。
它趴在桌上不动,紧盯着扎赫兰的一举一动。
万时托着腮学习,姐姐也爬到她后背上去跟着一起看。
不一会儿,“经理”擦着额头上的汗和血窟窿,穿过墙壁跑了回来:[小万时,哈伯德果然开始拉拢人要反对扎赫兰。他拉拢的是那只大棕熊。]
扎赫兰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并不能听见这些话语。万时也没有抬头看经理,只是抬了抬小指表示自己听见了。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家人们”回到房间中,开始汇报刚刚在王宫中发生的一举一动。
万时从来不是一个人。
万时前一天没有把各个家族的势力从王宫赶走,就是因为他们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躲不开她的眼睛和耳朵。
她也能在这个过程中快速地了解达达米亚公国的一切,许多内容都跟当初海因茨让她死记硬背的知识一一对应。
万时听着身边七嘴八舌的汇报,头脑思索着乱转,忽然额头被轻轻打了一下。
她抬起头。
扎赫兰眯着眼睛看她:“我刚刚说‘万时的屁股未免太扁了吧’,你也跟着说‘嗯嗯有道理’——你脑子飞到哪里去了?”
万时切了一声,托腮趴在桌子上:“你的屁股翘行了吧,我都说了我真的学不进去。”
扎赫兰笑:“只是学不进去,但眼睛倒是在乱转,看来心思都在想着使坏呢。”
万时无语。
……扎赫兰有点太了解她了。
幸好只有摩斐斯那个傻子能听见她家人说话,要是扎赫兰也听得见,她可真不一定斗得过他。
扎赫兰理了理她的裙摆,声音又柔和了一些:“你要是累了就回去睡一会儿,别担心。我晚点回来陪你,到时候再跟你细讲。”
万时抬起眉头:“你要出去?”
扎赫兰将风巾重新缠回头上,变作花豹脑袋,笑道:“二十点之前我会回来的,而且我还要带你去见一些人。放心,在王宫里没人能害你,而且你自己肯定有能自保的能力。”
万时装作恋恋不舍的将手指盖在他爪子上。
扎赫兰明知道她的样子未必是真的,可还是忍不住用爪子捧住她的手指揉捏,弯下腰来,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
万时咧嘴笑了,对他挥了挥手。
扎赫兰站起来夸张的行礼,而后脚下出现一个黑色圆洞,他掉了出去。
万时眯起眼睛,将手摊开,躺在桌面上无数的报告和文件上,她从自己的念珠项链中拿出一截用巧克力做的拇指,道:“姐姐,巧克力太容易化了,坚持不了太久,反正我们已经用面粉做了翻模,回头你再弄一批假拇指。”
姐姐接过来:[嗯。我昨天练了一夜,今天模仿他的字迹就会很像了。现在要给谁写信?]
万时枕着胳膊,晃着脚微笑道:“给热尼,就是刚刚那只爆炸头的棕熊女。威胁她,不许在万时公爵面前提起正在开发且生产的新远征舰,并且要求她交出所有图纸。”
巴吉度在桌子上,绕了两圈,将脚踩到她肚子上:[你用扎赫兰的名义去发号施令——这不就是显得你无权无能?]
万时拽了一下狗耳朵,嘲讽道:“所以说啊,最后你死在我手里,而不是我死在你手里。”
“还不明白吗?如果扎赫兰不存在,那这群贵族都会把对抗的力量投射在我身上,对我处处针对欺骗。就像是扎赫兰刚上台时候那样。”
“只要扎赫兰恐怖的存在仿佛还在游荡,这群贵族都会PTSD发作。再加上他又失去了合法位置,这群贵族就敢于反抗,会想要用我这双合法的手来抵抗扎赫兰,然后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想要争个高下,也想要控制住我。”
“我是在把自己变成不会被全力针对的次要矛盾,把新公爵与贵族们的对抗,转化成了扎赫兰的势力与贵族们的对抗。”
这一桌子的报告,已经证明了达达米亚公国因为扎赫兰退位而混乱,但也证明了他对这个公国深远的影响力。
她倒是不着急杀了他。
扎赫兰一旦死了,就相当于是鲸落,各个家族会上去疯吃,万时不熟悉环境都未必是会抢到大头的那个。
而且到时候达达米亚公国内部局势万分动荡,说不定是皇女殿下最想看到的。
唉,现在看来幸好她没有在觐见仪式上让摩斐斯露出真容,让帝国舆论爆炸——
真要是局势大乱,她恐怕都没有时间和能力处理达达米亚公国这摊子事。
她摊开手思考着。
忽然终端机响了起来,万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暗空间影响,时灵时不灵的频带信号忽然接收到来自首都星的消息,而且还是炸了一大堆。
最上头的消息就是来自海因茨。
[#]:“万时,是扎赫兰控制了你吗?”
[#]:“你是不是被他带去了弗令星?别担心。我会立刻发函出兵,你作为公爵可以允许第三集 团军入境,他别想挟持你。”
[#]:“如果你觉得我的身份敏感或者不想见我,我可以派伍尔西去。”
[#]:“万时。回复我。”
[#]:“你是没有收到,还是单纯的不想理我?你只要回我一句,让我确认你的安全。”
[#]:“如果你能看到,请你回复我。他是亡命徒星盗,他不会遵守法律的,真的有可能杀了你的。”
[#]:“万时,求你了。回复我。”
这位大哥到底发了多少消息,万时往下翻根本就没有头。
他甚至发了大段的达达米亚星系详图,发了好多他们第三集 团军内部的对达达米亚公国贵族权力的分析报告,甚至还有——对扎赫兰的生平研究!
显然是他已经急得没有办法了,就想着她如果能掌握更多情报,说不定能自己对扎赫兰做出反击。
海因茨能意识到他们俩可以是夫妻也可以是政敌吗?
把这些情报发给她,哪怕文件不涉密也有些微妙。是他过于担心的情绪之下已经顾不上这些立场问题了吗?
万时点开看,里面有些甚至还有海因茨临时写下的批注,批注的时间甚至都是凌晨。
她犹豫片刻,就回了两个字:“没死。”
不知道这消息会不会很快传过去,但万时还是关掉了跟她的聊天界面,去看别的消息。
伍尔西、苏女爵、乌顿等人都发来了消息,但基本都是问她在哪里。
瓦南里给她的消息是之前万时对她下令后的回复:“收到,现立刻带星环舰及巡洋舰返航。星环舰专属频带代码已经发给您,后续可以通过公爵讯息板联络。”
真可靠啊。
瓦南里:“另外向您汇报。在觐见仪式结束后,海因茨军长如在会面时承诺的那样,为星环舰提供了大量的新式武器,并且提出要我做好回到达达米亚公国后就为您作战的准备。”
万时愣了片刻,回复道:“好。我知道了,但是目前我还好。”
司奈也发了好几条消息给她。
[绿毛小绿茶]:“阁下,你在哪里?”
[绿毛小绿茶]:“抱歉。是我没有做好我的工作。”
[绿毛小绿茶]:“海因茨军长说您没出事,让我返回神务司,但我没有回去。另外我请神务司另外打扫出了一处没有对外公开过的住所,留给您备用。”
万时想了想,回复道:“觐见仪式上出的事没有闹大吧?我失踪的消息传开了吗?”
没想到司奈几乎是秒回:“没有。海因茨军长控制了所有的消息,但我推测高层会有人知道。”
看来这会儿是帝国跟弗令星通信的黄金时期啊,她干脆又多发了两条:“有任何消息通知我。如果我五天没有回你消息,或者十五天之内没有回到首都星,你就告诉海因茨,我同意了他的办法。”
……虽说她不想见海因茨,但有权有势的前夫也可以当应急策略。
她这会儿再翻回去,有个新的账号加她好友,头像是一团乱线。
没有任何备注,只是三个字:
“对不起。”
……难道是摩斐斯?
万时通过了好友,给他备注成了“动物园”,他却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万时斟酌了一下,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恢复了吗?”
摩斐斯也没回复她。
她就躺在桌子上,翻看海因茨发过来的那些调查报告和简讯。
笃笃。
忽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万时从桌子上起身道:“谁?”
多洛雷斯走进来,她穿着军装朝她行礼道:“公爵大人。啊,您就一个人吗?秘书没跟在身边吗?”
万时微微抬起眉毛,满屋子家人盯着多洛雷斯,而她端坐在其中,笑道:“嗯,就我一个人。有什么事吗?”
她微笑着走进来,万时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位雌性和两位……雄性?
她先介绍了自己的妹妹,身材修长脖子也长,人稍微有些前倾,并没有像多洛雷斯那么强壮。
而那两位雄性鬣狗就更……呃,年少单薄了。
两个人都有着类似于人类的面孔,看年纪可能才十六七岁,长得挺清秀柔弱的,有点不敢抬头看人似的,而且大耳朵圆眼睛,一个个都显得很会撒娇。
原来公鬣狗都是甜系的啊。
只是布尔维尔显然是身材健壮的甜辣口。
多洛雷斯笑起来:“我就想着扎赫兰的秘书已经叛逃,很多在王宫主持工作的下属都不知所踪,您身边不能无人可用啊。就想着让这两个孩子跟您搭把手,能帮忙分点忧也好。”
嚯。各个都往她身边塞男人了啊。
上午送鸟下午送狗,这什么养宠生活啊,权力还没完全到手,后宫倒是全都笑纳了。
“而且扎赫兰的副官也是我们家族出身的雄性鬣狗,那孩子出了名的值得信赖——啊,您是不是也见过?”
万时双腿交叠,故作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布尔维尔?”
多洛雷斯错落着斑点的脸笑起来:“果然您认识,那太好了。我们家族教养出来的雄性鬣狗可是很不错的,出了名的认主忠心,打骂不还手,而且他们两个也读过不少书。”
万时微笑,张口就来:“布尔维尔虐待过我,后来被瓦南里和第三集 团军共同悬赏,你不知道吗?”
多洛雷斯瞠目结舌,话卡在一半。
那两个少年鬣狗听到布尔维尔的名字时脸色就有些微妙,这会儿更是脸色惨白,都快跪下了。
多洛雷斯。
在海因茨提供的调查报告上就写到过,如果说达达米亚公国的军队分为三部分,基本就是星环舰与弗令星周边的中央军、分散在各个重要星系中的地方军,还有就是各个家族手里的私兵。
如果说瓦南里是在中央军中比较有威望的明面人物。
多洛雷斯就是近十几年在地方军中快速崛起。
特别是在扎赫兰一死,她立刻通过临时议会,在地方军高层插入了好几位亲信。而且她手下的将领疯狂在边境挑起矛盾,非常希望跟帝国发生冲突,借着战争扩大地方军的势力范围。
今天早上的短会上,她就想鼓动万时跟皇女殿下全面开战——
万时猜测,如果布尔维尔怀孕的事情被多洛雷斯知道,她一定会利用这件事,说不定会抓捕囚禁他,然后等这个孩子出生。
多洛雷斯看起来不算太聪明,但她和她的家族能这么快扶摇直上,肯定有点什么原因……
她身后的妹妹忽然垂头道:“公爵大人,布尔维尔做出这样的事算是我们家族教导无方,虽说他早在多年前与家族决裂,被扎赫兰大人带在身边,但毕竟是我们的血脉——”
“对于他做出的恶劣行径,我们家族也理应向您致歉。后续我们一定表现诚意,请您不要怪罪。”
这个鬣狗妹妹倒是相当会变通。
姐姐坐在一旁,看着这鬣狗姐妹俩,扣着手指,歪头思索道:[雌性鬣狗非常崇尚力量,她这样瘦弱的雌鬣狗本来不该有这个位置的,家族内应该有很多人不服她吧……]
万时故作大度地笑了笑:“没事。见到他我会杀了他的。不过我对雄性鬣狗有阴影,这两位就送回去吧。”
片刻后。
多洛雷斯沉默不语的带着妹妹和两个雄性鬣狗走出王宫,穿过广场的水池,走上家族的小型舰船。
在发动机的轰鸣中,鬣狗多洛雷斯紧紧攥着拳头,胸口起伏:“她比想象中难缠多了。而且,我敢确信,扎赫兰一定活着,早上开会时那只豹子绝对是他!”
妹妹抚着下巴分析道:“……按理来说神人不可能继承公国,根据情报,我推测这个神人很可能是皇室违规弄出来的,正好卡在录名之前,也卡在了扎赫兰被除名的时候。不得不说扎赫兰命好。”
多洛雷斯黑色毛尾巴竖起,咬着一口锋利的牙齿,暴怒道:“如果扎赫兰还在控制着这个公国,神人阁下又是动不了的傀儡,我们是不可能赢的!”
那两只公鬣狗想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但还是被她的目光触及,下一秒多洛雷斯拽住他的衣领,一脚朝他腹部踹过去:“没用的东西!”
她登上族长之位,结果换了六任丈夫,各个都是废物,没有一个能让她生下雌性。
族中的其他旁支的姐妹姨妈一直说要过继女儿给她,其实就是对她的族长位置虎视眈眈——
妹妹抬手连忙拦住了她:“姐,往好处想,哈伯德送的那两只鸟不也没送进去吗?我们还有机会。”
公鬣狗痛得蜷成一团,小声哭叫道:“……母亲,对不起、对不起!”
多洛雷斯踩着其中一只公鬣狗的爪子,咬牙道:“机会?有时候就要赌一把。”
……
扎赫兰再回到寝宫的时候,发现一堆人正在将他过去那些年收集回来的家具全都扔出来,反而放进去了许多颜色绚烂的桌椅沙发。
一时间房间里华丽大气的风格,变成了幼儿园活动教室。
她正躺在新的圆形大床上,双腿交叠看着讯息板,床边摆满了各种零食。
扎赫兰合上门。
万时咧嘴笑道:“亲爱的,你回来了?看懂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人走茶凉——”
扎赫兰眨了眨眼睛,他虽然知道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这么干,但两手插兜环顾四周还是有点感慨:“既然都叫一声亲爱的,能不能给我留把椅子?”
万时手指了一下:“可以给你留个小板凳。”
扎赫兰已经晃过来,坐在床边将脑袋凑过来,万时避开脸,他也不追她的嘴唇,就在她鬓边吸了一口,笑道:“走吧,要不要出门?”
万时:“要去哪里?”
扎赫兰牵住了她的手:“抓稳了,现在咱们就出发了。”
第123章 男孩望着她
圆床上忽然出现黑洞,她猛地失重,睁眼发现自己好像在某个库房里,紧接着脚下又是黑洞,再坠下去之后,就已经跌坐在了飞行器的副驾驶座上,而飞行器就停在寝殿后侧。
万时心惊肉跳:扎赫兰这能力,真的是没人能轻易制得住他。会不会她躺在床上,就被他瞬移进入卧室给杀掉了?
可她转过脸的时候,面上却只有笑意:“今天知道我下午吃多了,就没准备炸肉吗?”
扎赫兰抬起胳膊搭在她的座位上,咧嘴笑起来:“坐稳了,咱们准备出发!”
片刻后,飞行器盘旋在城市上空。
“这里是?”
万时贴着玻璃往下看去,远处雾霭中坐落的米白色穹顶建筑教堂圣洁柔美,漂亮的圆形花窗镶嵌,在黑色金属与橙色光球的建筑群中看起来鹤立鸡群。
“达达米亚公国的螺旋教会总教廷。除了首都星的教廷之外,每个公国还都有自己的分教廷。”扎赫兰盘旋一圈降落下去:“但我们要去的不是这里,而是旁边的培育中心。”
万时脸贴着窗子往外看去:“就你小时候长大的培育中心?”
扎赫兰笑:“培育中心之间的差别可相当大的,下层的培育中心都是没人愿意领养的孩子,被养到能干活的年纪直接发配当童工或者当兵去了。而上层的培育中心,都是熔炉里恰巧诞生的高等级孩童,教会不舍得让他们流散出去,被普通家庭领养,所以投入教育资源培养他们长大。”
他指了指下面那座看起来就设施豪华的培育中心:“能在这里被养育的孩子,都是C级以上,且纯净度逼近80%的,是熔炉中十万挑一的孩子。”
万时:“那你那么强,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长大?”
扎赫兰发现她是真的不懂,而他也不想隐瞒自己的血脉,道:“我小时候等级测出来只有D级,而且纯净度很低,到了少年时候才慢慢精神力增强,身体也变强大起来的。”
扎赫兰金色瞳孔瞄了她一眼,发现她真的不懂“纯净度低”代表着什么。
要是在螺旋教会的社交系统里,他连排队跟神人阁下约会社交的资格都没有。
且不说他们两个纯净度差距这么大,他能不能怀孕,哪怕真的能生下孩子,恐怕也纯净度不太高,放在皇家或者贵族的筛选系统里,恐怕会是个失败品了。
不过扎赫兰这些年真是受过太多伤,经历太多辐射、污染,他都恐怕自己没办法怀孕……
万时看着飞行器降落在培育中心的停机坪,一众高层显然都知道了公爵亲临,正在等候着。
扎赫兰裹好风巾,跳下飞行器拉开门,扶着她走下飞行器。
一众穿着教会白领衣与培育中心制服的人走上来,朝她行礼,但看到她的脸的那一刻,好几个人呆住了,甚至蹲着行礼到一半忘记起身。
万时皱起眉头。
她还没有到能让人看呆的地步吧。
培育中心的主任猛地回过神:“公爵大人,请、请往这边走——”
万时走进去,才发现这里是难得的设施完备,有点像个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大型寄宿学校,有孩子正在室内的球场打球,有孩子在教室里打闹。
几个坐在窗边喝饮料的少年看到被围成一团往大楼走的万时,被她纯人类的外表吸引,转过身来看着她。
然后万时就听到窗边喧闹声与尖叫声,一群人类十三四岁年纪的男孩女孩推搡着嚷嚷着,探头看她:
“纯人类?难道说是之前新闻上的公爵大人!”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她怎么头发白了呀,她很老吗?”
“少瞎扯,没看新闻吗?咱们的公爵是神人阁下,经历了一万多年的暗空间风暴,变异成白发不也正常吗?”
万时仰起头看过去,一排窗子挤着的孩子们忽然没了声,似乎拉拉扯扯的窘迫起来。
旁边的培育中心主任道:“这些孩子们都是熔炉中最优秀的孩子们,我们会密切关注他们的基因和成长。等他们进入成年期后再培育两年社会常识,就可以去各个大学府——我们甚至会牵线搭桥,希望他们多和贵族通婚,自然妊娠组建后代。”
相比于那种毫无血缘关系的组建家庭,和勾心斗角的贵族世家,万时也不知道是哪种生活方式更好。
但现实与残忍似乎一直是这个世界的风格。
她抬起手笑了一下,窗子后头好多只物种各异的手就跟被她感召似的,无意识的就抬起来也跟她打招呼。
直到她走入另一侧的大楼,一群孩子还探着头,他们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好多人还都举着手,保持着跟她打招呼的姿势。
“公爵大人为什么会来培育中心?难道她要领养小孩?”
“是不是要培养自己的继承人?我在图书馆看到政治书上说,当年扎赫兰被逼着确认三位继承人可是闹得很难看——”
“你在搞笑,上赶着给神人生孩子的要排到行星带了,她还需要领养小孩吗?”
“你说是不是来挑选人给她生孩子!我、我上个月刚到成年期哦,婚姻课老师说我身体很好,臀型也很好,还建议我入赘贵族家庭呢!”
“……那么多贵族不比咱们强吗?有什么必要找我们这种毫无根基的。”
“可真要是选我们帮她,我们肯定比那些贵族忠心多了!”
万时其实进入大楼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直到培育中心的主任,将她带入一整层布置温馨的房间,在一处单向玻璃外,万时见到了房间中十几个孩子。
大部分孩子都是两三岁左右的年纪,个别还在襁褓中,还有个别竟然五六岁了。
“这些孩子都是在过去几个月内从熔炉中诞生的,类人因为物种不同,胚胎发育速度、成长速度都差别非常大。”
万时本来还有些不明所以,扎赫兰裹着风巾也在她身后靠近玻璃,眼睛贴着往里看去。
万时仔细观察一下,忽然愣住。
有些孩子头发上有一撮或近半的白色,有的孩子皮肤有明显白化的色斑,还有人的瞳色显露出深浅不一的紫色。
而最明显的就是靠着门边坐着翻书的男孩,敏锐的察觉到外面的视线转过脸来。
他是五官外表最类似人类的,黑色短发,鬓边有两抹雪白发丝,而其中一只眼睛是跟万时类似的紫瞳,只是瞳孔颜色更深。
万时隔着单向玻璃望着他。
“星环舰因为死去的人太多,大量基因回炉。在数个月前回到弗令星时,由螺旋教会进行了分炉和检测。”
“研究发现,从您离开之后出生的两千多名孩子,C级以上有惊人的43人,甚至还有一个孩子有A级的趋势。其中有11位都有些特殊的外貌,就为他们单独做了检查,都检测到他们体内有5%15%左右的您的基因。”
万时眨了眨眼睛。
“当时您的头发落入了熔炉中对吧?据我们分析,您那时的头发都是在胚胎期间长出的,在出生后从来没有修剪过,他们恐怕携带了大量的基因片段。”
万时呆住了。也就是说……这些也算是她的孩子?!
她有些僵硬,同手同脚的退了半步。
等等、她……她还适应不了自己有了一堆孩子啊!
“虽然他们的纯净度比不了您和其他人自然妊娠生育的神子,但他们也都展现出了相当的天赋和力量——”
正说着,那个靠窗的男孩翻到最后一页将童书看完了,他将书合上,慢慢从凳子上下来,走到门边,礼貌的朝外侧敲了敲门,还有点奶声奶气但神色平静道:“老师,休息时间结束了,我想还书了。”
培育中心主任打开了门,男孩走出来,他没想到走廊上围了这么多人,有些害怕的后退半步。
但两只手攥着很快冷静下来。
男孩很快就发现了在人群中最格格不入的万时,抬起脸来,一蓝一紫两只眼睛黏在了她身上,呆呆望着她。
培育中心主任蹲下来:“向公爵大人行礼。”
男孩一惊,但很快有模有样的微微低头行礼:“公爵大人。”
主任扶着他的肩膀对万时道:“公爵大人,这是十一个孩子当中成长速度最快的,我们模仿着您的名字风格,查阅古籍之后,给他起名叫千霄。您也可以给他再取个名字,或者把您的姓氏赐给他。”
男孩偷偷望着她,眼里有畏惧、好奇更有天然的依赖亲近。
万时呆在原地。
她割断头发才是半年前的事吧,怎么就有这么大个孩子了?
就这个生长速度,那岂不是再过两年孩子都已经比她高了?!
反倒是旁边的扎赫兰颇有兴趣的问道:“他是什么基因原型?”
培育中心主任笑道:“虎鲸。这孩子是很少见的水生哺乳动物的基因原型。”
万时跟他大眼瞪小眼,千霄望着她忽然开口道:“公爵大人是我的妈妈吗?”
周围一群人都笑了,主任也笑道:“不是说有公爵大人的基因,就有资格叫她母亲的。”
但他们也希望万时如果能领养其中的孩子,培育中心肯定能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支持,他们也能联合公爵大人的血脉和基因,想方设法提升全公国各大熔炉的等级水平。
毕竟一个公国的熔炉水平,就代表着未来的潜力与战力。
却没想到千霄刚说出“妈妈”两个字,万时倒退半步,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抗拒、错愕和茫然。
她猛地转身,拔腿就走。
扎赫兰万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连忙追出去。
只剩下那个男孩僵硬的站在回廊里,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喉咙里下意识的想叫她,但又不知道自己能怎么称呼万时公爵。
过了片刻,他才看向旁边同样错愕的工作人员,声音有些发抖:“老师、公爵大人是……讨厌我吗?”
主任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怎么会呢?她只是有些惊讶罢了,你先回去吧。”
千霄望着远处已经合死的门,慢慢挪回活动室,从刚刚的座位上拿起看到一半的书。
可他越看越觉得视线模糊,直到大滴的眼泪落在手背与书页上。
他背对着窗户,努力不让自己肩膀耸动发出声音,但还是有刚学会走路说话的妹妹发现了他在哭,咿咿呀呀的走过来,两只手抚在他脸上乱抹。
千霄自己也不高,但还是把妹妹抱起来,吸了吸鼻子道:“……我们是有妈妈的、只是我们还不够长大,妈妈不需要我们。”
“等我长大了,就能见到妈妈了。”
万时站在雾气中有些手抖,扎赫兰刚追出来,她两只手就在他身上的口袋中乱抹,没有找到就狠狠捶了他胸口一下:“你没带烟吗?”
扎赫兰裤子后口袋里掏出一包瘪瘪的烟,递过去,万时吸了一口又开始咳嗽,抖着腿忽然对他大骂道:“你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死!”
她一边骂一边还在狂踢他的小腿,扎赫兰跳起来躲开,蹲在旁边的花坛上。
他望着培育中心被雾气笼罩的体育场,从她手中薅走被她嘴唇抿得扁扁的细烟,叼在自己嘴边道:“这些孩子的存在被有些人知道了,他们想瞒着你,但我觉得需要告诉你。”
万时瞪着他:“你是说今天我们见到的那些贵族,知道了这些孩子的存在?但是没人告诉我。”
扎赫兰点点头,又将烟递回来,万时偏过头:“不吸了。然后呢?”
扎赫兰:“就靠一把头发,就能提升大型熔炉的级别,这在过去是很罕见的。熔炉是国家战力,那里生产士兵与工人,零点几级别的提升的飞跃都是巨大的。你割了头发放点血,就能让整个熔炉提升等级,这件事很可怕的。”
“你知道为什么帝国过去的战争总是这么血腥?因为很多人都相信,自己是在熔炉中轮回重生的,所以杀人的负罪感很低。而大屠杀之后,他们也确实会将尸体的头颅砍下、冷冻,甄别等级后扔入熔炉中,来让己方的熔炉能生产出更强大的士兵。”
“甚至羞辱或剥夺贵族的一大手段,就是将他们全家的头砍下来扔进熔炉中。这是真的抢人头。”
“哪怕我们不说这么大,熔炉出生的高级别孩子是你很好的助力,他们长大后一般都会成为公国的事务官,就这一小批孩子既有你的血脉,又不会被父亲的家族裹挟,你应该明白其中的潜力。”
万时心思动了动。
如果她是弱者,这件事会很可怕;但她现在是这个公国的主人,就相当于她洒下血,就能给自己缔造一批又一批强大的士兵。
她偏头看向他,总算是抬手接过了扎赫兰手上的细烟,轻轻抽了一口道:“这些孩子会长大的很快吗?”
“熔炉的孩子成长速度比自然妊娠要快很多。”扎赫兰道:“而且,我还是要说,同一个身份对于是否有权力的人来说,感受天差地别。如果这群孩子的母亲只是一位普通的神人阁下,他们更多的是亲昵亲近。但当他们有一点血缘的‘母亲’是这个公国执掌大权的人……”
他们会产生强大的向心力,围绕在强大的“母亲”身边。
而且越是有权的人,就越容易进一步聚集权力。
万时明白他在说什么,她低着头往扎赫兰的方向走了半步,把自己口中的烟塞到他嘴边:“……那我暂时也还不想见,吓人。等他们长大再说吧。”
扎赫兰不再吸烟了,在花坛边碾灭,低声道:“你讨厌小孩。”
万时偏过头不看他也不回答。
他笑了笑:“也是,你自己还是小孩呢。”
作者有话说:
万时:割了一把头发多出一堆娃,我跟那泼猴有什么区别。
第124章 扎赫兰垂下
万时看着培育中心一座座簇新的建筑,道:“也不知道是谁修的这些大楼。总感觉这种培育中心根本不会回本啊。”
扎赫兰看她笑了笑:“是回不了本。”
万时猛地反应过来:“是你修建的?你在支持养育这些熔炉孩子?”
扎赫兰吸了一口烟:“我也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基本也都只培养熔炉里最优秀的那批。我只是想着到底有多少熔炉出生的孩子,因为基因等级低,因为纯净度低,就一辈子在工厂生产赛菱绿罐头,或者是在矿场里开运输车。”
“我就是相信,熔炉里有很多人像我一样。可这个帝国是不信的。熔炉和自然妊娠出生的人,不但出生的时候基因就天差地别,现在甚至都要有物种隔离了。”
万时也对此有所耳闻。
很多熔炉之子如果拥有了罕见的高等级,他们也会追求跟贵族结婚,自然妊娠诞子,死后火化而不是重归熔炉。
这也就导致熔炉优秀基因流失非常严重,生产出的孩子基因越来越差,更加剧了跟上层之间的物种隔离。
扎赫兰笑:“很多达达米亚公国的贵族痛恨我,就是我把他们上下满门屠杀之后都扔进了熔炉。这对他们来说跟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差不多。”
“而且我还规定了所有熔炉出生的人,必须重归熔炉,也有不少中产痛恨我。但达达米亚近些年是帝国熔炉基因最好的,你知道吗?达达米亚的最高学府甚至去年收了七十多名熔炉孩子!”
他说起这话时,金色的瞳孔难得闪耀着光亮,他夹着烟笑得狡黠:“虽然这件事是我按头干的。我要求那座学府必须招收一定比例的熔炉孩子。”
“其实在我被除名和背叛之前,我也在六十人议会提出,要所有的贵族死后必须将尸体归入熔炉。当时好多贵族要跟我拼命。我估计这也是我会被众叛亲离的原因吧。”
万时皱起眉头:“死了都死了,还管尸体怎么弄?我要是死了之后有人拿着我尸体炖汤我都不在乎。”
扎赫兰惊讶的转过脸来,兴奋道:“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死都死了,为什么那么在乎自己的尸体!但观念就是不一样的——”
万时两手插兜:“不过社会习俗就是很难扭转的,很多贵族都想让你死个彻底吧。”
万时拿着假指纹挑拨的计划,也会比想象中更容易成功。
扎赫兰吐出一口烟:“是啊。上一任公爵是个肮脏的熔炉之子;这一任公爵是个最纯净无比的神人阁下。”
那些拼命想着献媚的贵族,却不知道这两位天差地别的公爵也会结婚。
很快,培育中心的主任和几位工作人员也出了门,一边向她道歉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
万时摆了摆手:“你们养这些孩子就好,定期把报告发给我吧。”
主任他们还想要送一程,万时摆了摆手,先一步穿过雾气笼罩的体育场:“走了。”
扎赫兰从花坛上跳下来,晃荡着脚步和尾巴跟上她,二人很快消失在夜雾中。
等二人回到飞行器上的时候,万时已经饥肠辘辘的在翻找收纳:“真没有吃的吗?我们下一步去哪儿?”
扎赫兰从两个人座位之间的箱子里拿出薯片和几瓶冰镇汽水:“想去结婚吗?”
万时刚刚拆开薯片包装袋:“什么?”
扎赫兰笑了一下:“当我没说。”
万时吃了一大口薯片:“想。走吧。”
扎赫兰偏头看了她一眼。
万时咧嘴:“装什么呢?不是之前都自称是我的丈夫了吗?那没有领证、没有婚戒算什么丈夫啊。”
扎赫兰:“谁说没有戒指。”他目光挪向她放在腿上的那包薯片。
万时呆了一下,把薯片包装撕开更大,边吃边找,然后就在其中找到了红色的小盒子。
万时心道:太蠢了吧,把戒指放在薯片包装里,盒子上粘的都是碎屑啊!
她余光察觉到扎赫兰正低头紧张的盯着她,感觉又是自认为风流幽默的直男灵机一动,她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而且她一看那么小的盒子,心里就凉了半截。
又是个抠门的?跟海因茨的戒指一样,连个钻都没有吗?
扎赫兰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他早就看到了她手指上那枚低调却价值可怕的秘锇戒指。显然是海因茨考虑到舒适度所以做的贴合简素,万时也丝毫没有摘下来的打算。
被情敌卷了,他只能在另一个方向发力。
万时打开戒指盒,里头是一枚镶嵌着红钻的金戒指,盒子虽小,红钻巨大,耀眼浮夸。
万时眼睛发亮,哇一声叫起来,恨不得把手指戳进盒子里:“好亮、好闪!我只开过红钻会员,还没见过红钻戒指——给我戴上戴上。”
扎赫兰心里松了口气。
显然这枚戒指切中了她的审美,扎赫兰按动自动飞行的按钮,忍不住笑起来:“就在这里?在窗户上都有水雾的老旧飞行器里,配着薯片的味道,戴在你还沾着调味粉的手指上?”
万时把手指在满是冷凝水珠的冰镇饮料杯子外头蹭了蹭,然后又在他衣摆上抹干净,舔着嘴角,催促道:“快点。”
扎赫兰抬手,按了一下车内的广播,他本来以为会播放点优雅美妙的音乐,结果没想到里头传来重金属摇滚,他刚要切歌,万时就在黑嗓嘶吼中迫不及待的将手指穿入戒指。
她打开飞行器里的小灯,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又看:“还不错。很配我,贵气、优雅。”
扎赫兰从口袋中拿出另一个盒子。
万时看过去,是男戒,虽然也有红钻但就没有那么夸张,扎赫兰低头摘掉自己手指上一个又一个扳指,扔进薯片袋子里。
然后将这枚男戒塞到她手里,朝她伸出了爪子。
背景音乐还在鼓声轰鸣,歌手嘶吼。
随着自动驾驶的震动,飞行器中挂着的吊坠乱晃。
万时腿上还摆着那包被拆开一半的薯片,她拈着男戒,握住了扎赫兰的大爪子。
万时这才注意到,他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给磨圆了,有点钝钝的半藏着,万时将这枚有点宽大的扳指状的男戒,缓缓推到了他有肉垫的手指上。
她抬起头刚想要打趣,就发现扎赫兰低头离她咫尺距离,他难得没有笑,金色的瞳孔慢慢从她眼睛挪到嘴唇上。
她扬起脸来,嘴角勾起了然的笑容。
万时微微张开嘴唇都已经要准备亲吻,扎赫兰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的鼻尖,戴着戒指的爪子捧着她的脸。
像是弯下腰捧起一朵没开的花苞,生怕多用力一点就将她从枝头拽下。
万时不明所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去教堂吗?”
扎赫兰抬起脸来,他又挂上笑容,对着自己戴戒指的爪子看了又看:“对,我已经联系好了教母,直接去办手续。”
螺旋教堂比他们想象中更热闹,弗令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稀薄光照与橙色光球照亮了广场。
这里的教堂虽然庞大,却更像是闹市中随意出入的庙堂,有许多家庭、夫妻都在教堂广场上闲逛,周围帐篷里有些摊位正在准备,像是要举办节日集会。
螺旋教会管理帝国的婚姻、生育与基因定级,万时路过指引牌,发现很多业务都会在这里办理:领养熔炉孩子、组建非生育家庭、办理自然妊娠婚姻、测试基因匹配度等等。
扎赫兰带着她走上台阶,进入教堂正殿,偌大的穹顶上螺旋女神张开手臂拥抱着众生;而穹顶之下,有牧者为孩子受洗,有在举办婚礼,也有些怀孕的男女在祈福。
这么阴晴不定、暗空间肆虐的宇宙里,这个类人的时代虽然野蛮残忍,但也有许多温情……
正殿旁边的小门处,几位女性牧者在那里等候多时。
牧者们戴着蛇形的桂冠,穿着圆形弧度的罩袍,胸前悬挂着双螺旋形状的吊坠。
万时这才注意到螺旋教会的主要神职人员都是雌性,毕竟类人是由螺旋女神主导才能繁衍生存下去的——
牧者引着他们穿过大教堂正殿,进入一座供奉着神龛的小教堂,几位位阶更高的教母已经在其中等待,手捧着红色的绸带。
教母引着二人半跪在软垫上,为他们二人披上有螺旋纹路的头巾,然后用红色绳带缠住了他们两个人的手。
扎赫兰表情有些恍惚望着被缠住的手,而万时毕竟是经历过一次婚礼,只是好奇的在小教堂内左顾右盼。
几位牧者提着熏香炉走进来,围着二人晃动,扎赫兰小声道:“婚礼这就开始了,你可走不了了。”
万时:“……?”
她为什么要走啊?
教母念诵着祝词,前头万时都没听懂,感觉是在在模仿绿星语,但最后一句听懂了:
“愿螺旋女神降福,暗空间的邪祟远离这个家庭——”
万时仰头看了神龛的螺旋女神一眼,心道:有没有可能我已经是暗空间的邪祟之一了。
老教母在二人面前站定:
“赞格萨斯·安德森,你愿意与她组建家庭,生育后代,延续神人的基因,尊重她的权益,保护她的健康,并一直支持她吗?”
万时差点脱口而出:谁?
扎赫兰垂下头,顿了顿:“……我愿意。我愿意。”
这是扎赫兰的本名,还是拿来结婚的假名?
“万时公爵,你愿意与他组建家庭,让他为你生育后代,延续你古老的基因,与你一同生活并保护你的安全吗?”
万时没想到神人婚姻的誓词并不是对等的,而且一切都是为了鼓励生育,但她还是眨了眨眼睛,立刻道:“我愿意。”
扎赫兰转过头,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万时为了表示自己一点没有不愿意,咧着嘴露出大大笑容。
扎赫兰反而垂着脸不看她了。
万时:“……?”
教母拿来短针,在她和扎赫兰的手指上扎了一下,各挤出一滴血,滴落在神龛举着手的螺旋女神像面前。
谁都知道跟神人匹配度不会有问题,只是走了个过场,其中最年长的教母将二人扶起来,拿起橄榄枝叶,沾取清水掸在二人额头上。
扎赫兰身量太高,他微微弓下身子,老教母也往他额头上多掸了几下,以至于他额前斑点绒毛都湿了,老教母还跟给了他多大的祝福似的,满意的笑起来。
这二人明显认识,扎赫兰笑着感谢她,老教母感慨道:“谁能想到那时候的小屁孩,能混到可以跟神人结婚的地位。”
她转过脸来又对万时一行礼:“阁下,也感谢您能选择他。我们作为六大教廷之一,可以向神务司提出结婚手续的申请,但跟神人阁下的神圣婚姻,必须要经由神务司的审批——”
万时笑了一下:“这方面不必担心,我会将自愿书发给神务司。”
看来这个婚姻最后有没有合法性,是她来决定的。
万时又道:“不过这场婚姻,也会通知我的另一位丈夫吗?”
她坏心眼的想:最好直接由官方通知海因茨你老婆又娶了个丈夫,把他气的嘴歪眼斜,直接跟她离婚。
万时就不用回去面对这只大蜘蛛了。
老教母愣了一下,她从旁边的牧者手中接过讯息板,道:“我们这里的教廷没有查到您有别的结婚记录。”
万时一愣。
扎赫兰斜眼看向她。
老教母又道:“不过也可能是我们的资料库没能跟帝国总教廷同步,两方距离间隔太远,总有延迟的。一般来说……多边婚姻都要家庭全体成员签字同意,但神婚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也是第一次举办。或许神务司会通知他。”
到二人走出教堂的大门,扎赫兰脸上还是有种没睡醒似的表情,跟她走下了楼梯。
万时抬手想摸一摸他湿乎乎的脑袋,道:“为什么她把你的脑袋都给弄湿了?掸那个水有什么用?”
扎赫兰低下头,让她伸手把前额的豹毛揪成一撮撮:“生育力祝福,结婚的时候都会滴一滴到新人头上。也有婚后多年没有孩子的贵族,会来教会求几滴这种祝福。”
万时惊讶:“那她都快给你浇透了,岂不是想让你生三十个小豹子?!”
扎赫兰这才笑起来:“要这么有用,都别研究基因了,光洒水帝国就满地都是孩子了。小心,别撞到。”
教会广场上的市集已经开始了,瞬间热闹起来,万时偏头看着身边牵着孩子的家庭擦肩而过:“那位教母,你认识?”
扎赫兰在人群之中牵住了她的手指:“嗯。她以前做过底层培育中心的生活老师,小时候教过我几年。后来再相见,已经是在斯库利亚家族收养我的仪式上了。”
他将她半搂在身前,护着她走动,尾巴绕在她小腿上,万时笑起来:“咱俩现在像是逛庙会一样。”
扎赫兰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庙会,但他大概能意识到万时的意思,他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掌心,两个人在人群中穿行,忽然有举着牌子的店家热情推销:“布景结婚照,三百块钱两张含底片,这对新人要不要考虑一下!”
扎赫兰低头:“要不要拍?”
万时伸出手,对店家讨价还价:“就一张,一百三能不能拍?”
店家没见过这么抠的,估计也是半天没开张了:“不包底片修图的话,可以!”
她回头拍拍他胸口:“付钱。”
扎赫兰气笑了,他本来就觉得前公爵和现公爵在这种地摊上拍结婚照就已经够有意思了,她还讲价。
俩人坐在陈旧布景前的小板凳上,店家开始拉着绳子换布景,让他们挑选。
万时哪个都看不过眼,不论是什么长满玫瑰的粉色花园,还是圣洁庄重的教堂广场,亦或是什么庄园湖畔,都被周围摊位的烟火熏得掉色,土的要命。
拉到最后,彻底没了布景,露出后头的货架箱子,还有背后其他摊位的人流涌动、叫卖拉客,万时忽然道:“就这样拍,不要布景了。”
扎赫兰体型比她大太多,最后店家搬了个幼儿园小板凳让他坐,俩人才能同时入画。
扎赫兰摘掉风巾,露出豹子脑袋,万时猜测达达米亚公国内部是他的地盘,应该没怎么有他的通缉令。
他顶着侧脸眼皮上的疤痕,将毛茸茸的脑袋贴到她脸边,万时要偏头看他,他却伸出爪子捏住她下巴转向镜头:“看前面,别看我。”
店家看到这美女与野兽的组合,也愣了愣,然后按动了快门。
作者有话说:
老豹子是真的挺重视婚姻的。*姐妹们,因为社畜年初工作量大爆发,所以更新要改成上六休一,每周四休息。但每次更新的字数,我尽量都保持在40006000之间。*其实之前也在社媒提到过,我特别容易焦虑。这本相比之前,我改了一下工作模式,始终保持手里有一点存稿。在之前几本书的中后期,我都会过得很难受,明明第二天还要早八,半夜凌晨还对着屏幕硬憋,缺乏手感或者思路或者是写的不好,然后被迫发出来,匆匆睡个四个小时就去上一天班,夜里又要重复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几个月。这个状态太痛苦了。痛苦到我每次开始连载前都ptsd大发作,害怕自己后期又要这样。所以这本书我就会不断的存,然后一遍遍反复修正、调整手里为数不多的存稿。这让我的情绪比前几本连载期间好多了,但因为工作太忙,存稿减少,还是不可避免焦虑发作了……我觉得我就是那种比较容易焦虑的性格,总想控制自己的一切事情,想工作上出彩也想好好锻炼身体,而且还希望能妥善安排好时间,尽量也享受一下生活。但实际上,人甚至连享受生活的部分,都列在表里去安排,本身也是一种焦虑的体现了。不过我其实没有痛恨自己容易焦虑这一点。有人说“帮不到你的缺点是留不在你身上的”,因为容易焦虑,也让我一直在努力往前走,让我习惯性未雨绸缪。总之就是我决定这段时间更六休一,尽量平衡好工作、生活和写文,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第125章 扎赫兰撤开
店家低头看向手里的照相机。
他拍的不好,曝光和快门都有问题。
后头的摊位恰好在猛火爆炒,红光明亮;拽着气球的孩子疯跑而过,彩色气球在背景中拖出一抹艳色;还有许许多多挽着胳膊的男女家庭,面目有些虚化的在背景中笑闹而过。
就是最庸俗的场景里,体型高大的豹子搂着白发的年轻女人,坐在箱子杂物环绕之中,对镜头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竟然有种般配。
店家将照片洗出来,交到两个人手中的时候都还在回味。
他注意到那只大豹子看着照片露出了恍惚的表情,而他身边的白发女人收起底片之后,只是看了看照片里某只豹子的胸肌,又转过头去摸了摸他胸膛:“怎么照片里看起来这么大?”
扎赫兰:“……”
他把照片揣在很大的胸肌旁边,带着她继续逛街,他看到旁边摊位上卖的零食,道:“买这个吧,我以前吃过,奶味很浓很好吃的。”
但万时心心念念的根本不是逛街。
她被他搂着到摊位前,看着那个类似可丽饼的甜品,扎赫兰买了两个。
两个人跟其他的家庭一样在排队等着做好,她身子放松下来靠着他,他爪子放松下来也沉甸甸的搭在她身上。
扎赫兰听着耳边孩子的叽喳声音,和夫妻们的哝哝低语,还有甜品热气蒸腾,他居然觉得有点困倦舒适,将下巴搁在她脑袋上。
等甜品做好了,扎赫兰递到她脸前来,笑道:“想吃哪一个?还是两个都尝尝?”
万时一只手拿住其中那个水果味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扎赫兰的手腕,促狭的笑起来:“我想两个都尝尝。”
……
“……唔,别让我举着——”驾驶座椅被放平,飞行器在空中自动航行,扎赫兰化作人形两只手举着两个可丽饼,而某个人正趴在他身上,鼻尖相抵,唇舌吃的作响。
他胸膛起伏,这个小家伙吻技非常好,好到他都有点不爽。她口中还夹着一点甜丝丝的味道,毕竟扎赫兰手里举着的两个可丽饼,被她各咬了两口。
万时抬起头来,她上嘴唇还沾着一点奶油,手撑在他肩膀上,笑盈盈的低头看他,眼里闪着光:“我们终于变成夫妻了,你不高兴吗?”
扎赫兰把两个可丽饼换到一只手拿,另一只手抚着她鬓角的头发,指节上箍着婚戒闪烁着红色反光,他慢慢笑了起来,道:“我看出来你是真的高兴。”
万时越高兴越证明她不在乎婚姻本身的意义。
万时轻巧道:“难道你不高兴?”
扎赫兰垂着睫毛:“高兴。对没有父母的熔炉之子而言,婚姻是自我意志选择的唯一至亲。”
万时一愣,觉得他段位真够高的,凑到他唇边咧嘴笑道:“至亲吗?哦对,誓言的时候你说的那一大串叽哩哇啦是你现在的假名吗?”
扎赫兰抬起眉毛:“在螺旋女神面前用假名,我是让你跟别人结婚吗?那是我的真名。扎赫兰才是后来掩人耳目改的名字。”
这家伙身份真多,万时也习惯性的把他的话当半真半假,趴在他胸膛上拽着他耳朵上的金耳环,舔了舔嘴角:“我真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扎赫兰眯眼道:“能让你这么迫不及待,看来操到我对你有好处,想给我精神力种下种子?想要控制我?”
万时没想到他突然逼近真相,脑子里半天也没想出来能撒的谎,只好结舌道:“……这么明显吗?”
扎赫兰枕着胳膊,拿着可丽饼,在她交叠的齿痕边咬了一大口:“你有时候很吓人,有时候又因为贪心很好猜。”
万时:“……”
扎赫兰咧嘴笑起来:“对你没有好处的事,你不会那么积极的。”
万时昂着头:“对你不是也有好处吗?你不想有自己的小孩吗?如果有了神子,你不就又有个傀儡了,让孩子夺回公爵之位不也有可能了吗?”
她是这么想的吗?
扎赫兰一只爪子搂住她的后颈,磨圆的指甲蹭过她的耳后:“……倒也没说错。各取所需。你倒是准备的够充分,换了床也是因为这个?”
万时喘着粗气扯他的衣领:“你不也磨了指甲,彼此彼此。”
她咬了他一口,又扬起脸来道:“既然你了解我,什么时候把你的资产分割给我?”
扎赫兰就知道亲她都没有几口能是白亲的,枕着胳膊道:“你要什么?”
万时鼻尖靠近他面颊:“我要的不多,几颗星球就行。”她说着开始了一连串的报菜名。
这些星球或小星系中,其中有四五颗都非常有战略意义或者资源价值,更有一颗星球在瞬金星盗的核心航线上。
更重要的是它们看似属于各个地方家族,但实际上扎赫兰控制着这些家族的命脉,他才是背后的老板。
这种事可不好查,她竟然能知道。
他抬起眉毛:“海因茨把你带走的这几个月,是不是教你把达达米亚的势力吃透了?”
万时笑着:“怎么会?我就是看着报告上,看哪个名字好听随便点的。布尔维尔都舍得给私产,你都结婚了还不肯?”
扎赫兰眯起眼睛:“我已经在准备了婚后财产了。我向螺旋女神发誓,绝对会履行婚姻的指责。那你要给我什么?”
万时也眯起眼睛,笑着亲亲他:“秘密,但一定也是你想得到的东西。我不会害你的呀。”
他哼哼笑了两声,目光挪到她嘴唇上,明知道她要使坏还是忍不住想亲,而万时也有点被他热乎乎的吻勾引,微微偏着脸低下头来。
他按住她的脑袋,咬住她下唇。
两个人都生了一副能咬伤对方的牙口,扎赫兰吮的用力,她嘴唇发麻又觉得有些危险,想要推他两下又推不动。
她只感觉飞行器在缓缓降落,甫一落地,扎赫兰身下忽然出现黑洞,万时跟着跌落下去,下一秒就出现在王座大厅的立柱后。
两个人都站不稳,扎赫兰后背撞在墙边的挂画上,声音引来了在大厅中巡逻卫兵的注意,正要靠近过来,扎赫兰靠着的墙面上忽然又出现黑洞——
他对她招招手,万时朝他跳过去,凶狠的拽住他的棕色卷发,他托住她的屁股,倒向黑洞之中。
再次眼前一花,他已经重重躺落在万时新买的那张大床上了。
她凶狠的拽向他的衣襟,扎赫兰翻身要压住她,她却拳打脚踢:“不行,你太沉了能把我压死,我要在上面。”
他只好往下一躺,顺手把那吃到一半的可丽饼扔在床头的托盘里,脱掉外套。
扎赫兰伸手去拿外套内侧口袋里的东西,却发现没有了,他有些惊讶,正要换兜摸索,就看到一个小圆片包装出现在万时手指上,她夹着晃了晃:“你在找这个?”
扎赫兰松口气:“小偷,你偷这个干什么,会用吗?”
万时了然:“不就是避孕套,这有什么不会的。但你们类人也会用这种东西?你也不想生孩子?”
扎赫兰心道:……也?有人不愿意怀她的孩子?
扎赫兰伸手拿回来:“这不是避免怀孕用的。”
万时好奇,两只手撑在他胸口:“那是什么?”
扎赫兰却没说,只是拽着她吻下来,他爪子太大,一只手就兜住她的脑袋。
万时被他勾着她舌头的方式弄得喘不上来气,而他人形时竟然也有细软的倒刺,蹭的她口腔内侧发痒。
这家伙才亲过几次,就很会拿猫科的特征欺负人了。
他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很难说是下流还是直白的顺着她的腰揉下去,万时还是头一回被这样狂热的乱碰,好气又好笑。
俩人疯狂乱扯对方的衣服,万时宽大的绸缎裙子下头被他扒到真空,扎赫兰也有些受不了她爪子的小动作,他干脆扯开上衣扔在地上,捏住她的手按在胸膛上:“想摸就大大方方的摸。”
扎赫兰身上的疤痕比海因茨还要多,大大小小,枪伤刀伤,因为他深色肌肤,那些伤疤颜色稍浅一些,在他胸膛腰腹交错——他有点像个虎皮蛋糕卷。
万时抽回手,她顶着泛红的脸和微肿的嘴唇,故作严肃的清了清嗓子:“那我要大大方方的婚检了。”
扎赫兰也亲得有点迷糊,脑袋陷在她柔软的枕头里:“什么?”
万时的手没离开他的胸膛:“先检查一下某些人会不会因为年纪大不能哺乳了——”
扎赫兰气笑了:“放手,别跟我装没有常识,你明知道类人都不会哺乳。”
万时探下去:“那还要检查一下是不是配套,毕竟方天戟开不了钥匙孔嘛。唔,你这也没比之前尾巴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扎赫兰身体猛地一僵,面色别扭,攥住她手腕:“别摸了。”
万时忽然大惊失色,松开手怪叫一声:“它它它它也有倒刺?!我不搞了,我要退婚!这会弄死我的啊!”
她说着拔腿就要跑,扎赫兰眼疾手快的按住她,将她拖回来:“你先听我说——”
万时面色苍白,拳打脚踢:“你滚开,我跟你有生殖隔离,别想拿狼牙棒害我!”
扎赫兰搂住她,把刚刚那个小圆片包装拿出来,气喘吁吁:“这个、这个就是防止其他物种被猫科伤害的。”
卧室里灯光昏暗,俩人三目相对,万时的馋心、好奇心还是远远胜过了恐惧,安静下来。等他拆开包装,万时才发现这确实也是一种套……只是包裹在后方有倒刺的位置。
扎赫兰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尴尬:“现在就戴?”
万时瞪眼:“当然,这要是没用你直接滚回去当你的星盗,我现在就退婚。”
扎赫兰举手求饶:“好好好,哎你别急——”他显然也没用过,不甚熟练,手滑几次,俩人竟然真有点小夫妻在临时学习的感觉。
万时浑身冒火,看得着急,伸手要去帮忙,她手才刚摸过去,扎赫兰闷哼一声,涨了又涨,他拨开万时的手:“别帮倒忙。”
万时气得要死:“一把年纪连套都不会戴,还好意思说我,我怎么就帮倒忙了,我就摸两下怎么了?结了婚这都是我的,我就要摸,我就要摸!”
她说着就伸手上去乱来一气,扎赫兰咬牙仰头,呼吸乱套,他偏过身去躲开,等万时坏心眼追上去再摸的时候,发现已经戴上了。
倒刺就在被箍成一个个颗粒,显然不会再伤到她了。
万时还想再摸摸,扎赫兰非常小气的又拿开她的手,转过脸吻住她,两只手搂着她的腰又躺倒下去。
扎赫兰没说的就是,倒刺这么禁锢着,对他来说会有刺痛感。
他亲得没完没了,甚至被来往的交锋迷住,仿佛可以什么都不干亲一晚上。
可扎赫兰能感觉到她不甘于就是亲吻,这才撤开脸,喘息道:“……婚检还要检查什么?”
该说要检查能力了吧。
万时眼睛一转:“还要检查是不是有服从性。”
扎赫兰眯起眼睛:“……你要是让我爬下床转个圈汪汪叫的话,我现在就穿上裤子开着飞行器走了。”
万时咧嘴笑,撑起身子:“狗的话,我已经有了。我要一只乖乖的大猫。现在,不许动。”
万时按住他,扎赫兰慵懒的躺在圆床上,配合的伸手抓住了枕头:“哎呀,我动不了了。”
万时眯眼笑着看他:“真的?那我要检验一下——刑讯逼供试试。”
扎赫兰还以为她要咬他或者伸手打他,却没想到她提着裙摆,膝盖挪动着靠近了他的脸。扎赫兰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挑了挑眉毛:“什么刑?”
万时笑:“水刑。看你会不会被憋死了。”
下一秒裙摆落在了他的眼睛上,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了枕头。
她真是不顾他的死活,膝盖挤着他的脑袋,扎赫兰鼻翼之间只剩下她的气息,晕乎热湿。他呼吸急促,不止是他获得了窒息的微妙……更大的热度传导到了她——
扎赫兰吞咽的声音与水声交错。
而万时这个坏家伙,一边抱怨着他的鼻子长得太挺,一边完全不顾他的呼吸,把鼻尖当工具似的自顾自动着。
他手指再也没办法角色扮演的去抓床头,而是紧紧扣住了她的内侧,露出一点尖牙惩罚似的咬了咬她。
她下意识要逃,却被他手紧紧扣住,忽然要绞死他似的,又恨又气的尖叫起来。
他只感觉来不及卷入口中,顺着脖颈流淌下来。
她拽着他的头发,骂了几句什么,但扎赫兰装听不见,相较于昨天的半生不熟,他今天已经很懂得,甚至模仿着其他动物喝水,卷成筒戳刺……
而当饮水作乐后再用倒刺用力剐蹭,像是打开了开关。
她腰软下来在乱动,却不是那种会哭叫逃走的性格,反而拽住了他的卷发,在浪潮中寻找尖峰。
扎赫兰听到了她有点不满意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扎赫兰一开始不明白还不满意是想要什么,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再尝试再用牙尖,她果然开始愉快得骂脏话了。
万时也没想到,他能吃的这么响,以至于两个人之间有种野生动物似的蓬勃气息,他也似乎真的快要窒息,动作也更加粗野。
万时身子往后倒去,却没想他唇舌鼻尖追上来,像极了夏日大汗淋漓后歪头在池边饮水。
万时仰过头去头皮发麻,这家伙虽然跟她针锋相对,但也是真的合拍啊。
扎赫兰半张脸湿透了,鼻尖都有水痕,她甚至还看到一道道顺着脖颈流淌下来在锁骨附近汇聚。
他目光有些发晕的醉意,脸颊都因为窒息而泛红,望着她舔了舔下巴,半晌才哑着嗓子找到声音:“……还要继续检查吗?”
第126章 刚刚是都有
万时胸口起伏,她抚了抚裙摆,不肯服输:“要。你不许动。我怕你伤到我。”
扎赫兰游刃有余的笑起来:“我不动,可你小心点,我是怕你受伤……呃、你!”
他脸上表情变化,那份成熟从容荡然无存,面红耳赤又抗拒惊愕。
万时慢吞吞的试探,却没想到扎赫兰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大多了,他本来要扶住她,却因为万时往下了些,他猛地仰头脑袋跌在枕头中,咬牙道:“你——你慢点!”
万时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扎赫兰脸颊红的厉害,有点怨恼似的盯着她,她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慢慢适应。
不得不说扎赫兰刚刚的为她做好了准备,她此刻并不觉得太难受,反而是扎赫兰咬着手背强忍起来,甚至后背与腿开始发抖。
哈?
万时后知后觉——
扎赫兰好像……非常的敏感……
刚才开始就一碰就反应很大,碰都不让碰。现在被挤着,他皱着眉头深呼吸……
万时实在是没忍住,稍微较劲。
他猛地一抖,要了命似的捂住脸。
哈。果然。
扎赫兰察觉到她的坏心眼,立刻死死按住她的腰。
他不是主动,反而是让她缓一缓停下来。
万时偏不让他如愿,拧了拧腰推开他的爪子,扎赫兰想要叫停,她的精神力藤蔓刺入他身体,两只虚手按住了他的爪子,然后不顾他的反应……
万时已经找到了他精神力的种子,看来上次在浴池里的精神力纠缠就足以让她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他——
扎赫兰怪异又粗重的呼吸,喉咙里发出了既沙哑轻浮的声音,他自己还没意识,皱着眉头,深色肌肤上沁出汗珠,绷紧了身体才强忍住没有……
她咧嘴歪头坏笑起来:“扎赫兰,你不会看起来这么强悍,结果这就要不行了吧。好像猫科动物是非常敏感的啊。”
反正她已经得到了结果,这种环节就速战速决吧,万时只顾着自己舒服,另一只手捞住那根僵硬的尾巴,像是握着缰绳一样起伏。
扎赫兰咬牙骂了几句万时听不懂的脏话,既然骂人那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嘲讽道:“扎赫兰,当老处男的日子是你儿子的两倍,别跟我说你要早——”
扎赫兰尾巴尖忽然开始抖动,他两只爪子挣开了虚手,握住万时的腰,肌肉痉挛,她惊呼一声,忽然变成了被颠勺的对象。
下一秒,万时就听到了扎赫兰嘶哑的声音,他坐起身子搂住她,万时都快被他攥断了。
而他几乎要全都……她猛地感觉到一阵湿凉。
她缓缓低下头,扎赫兰失神的偏着头,半晌才反应过来,目光顺着低下头看过去,表情也有点发愣。
虽然刚刚也过去了十几分钟,但万时还是没忍住大声嘲笑:“布尔维尔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就要生孩子了,你这个当义父的还在床上早——”
扎赫兰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咬牙切齿:“我只是没做好准备。”
万时也不在乎,反正得到扎赫兰的精神力就行,她招手就要叫巴吉度来舔一舔扎赫兰沁满汗珠的脸,忽然感觉扎赫兰按住了她的腿。
万时眯起眼睛:“喂,你找借口也就算了,要是生气了我可就——哎、哎?你不是刚刚已经、怎么、怎么又?!”
扎赫兰嗓子眼里的发出呼噜声,眯着眼睛咬了咬她的下巴:“猫科确实敏感,但次数也多,不应期也会很短,你不知道吗?”
万时呆住。
从他刚刚……到现在又恢复战斗状态,也就十几秒钟。
一次十几分钟,间隔十几秒钟,他要是真能七次,这算了算,15*7是多少来着……她数学不太好……
将近两个小时吗?!
万时吓得蹬腿踹他。
扎赫兰显然是刚刚没有经验,现在敏感度降低,他终于能用一用自己准备的知识。
他抓住她的脚腕,将枕头垫过去。
他满是倒刺的猫舌蹭过她锁骨下方十几公分处,含混道:“趁着今天有教母的祝福,说不定就能让我受孕了,到时候说不定我的孩子长得快,比布尔维尔生下来还早。”
万时瞳孔地震,她说骚话归骚话,可想到这养父子俩人同时大了肚子,说不定预产期还能凑到一个时间,她还是有点震撼。
扎赫兰整体还是比别的物种更敏感,导致这家伙非常爱叫,而且他还不是布尔维尔那种哼哼唧唧派,而是非常爱说骚话——
他声音磁性,但张嘴就是一些完全没谱让人心惊肉跳的描述,让万时感觉自己在动物为王的大草原上被他好奇的翻来覆去观察剖析。
每次他快受不了的时候,他又开始说一些怪话,类似于什么“我其实很喜欢变成动物原型,但怀的时候肚子可能会坠的太厉害吧”“黑市好像是有能产*的药,要是孩子不像你那么尖的牙,也可以试试……”
啊啊啊脑袋里面已经有画面了,她本来已经觉得有点倦了,但在某人牙齿、倒刺与满嘴胡话中,她魂儿又飘摇起来。
她手指抓着他肩膀的时候,恨恨的想:下次在能不能先把他毒哑了!
平时都是她说这种话,怎么现在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她想说点什么,就会被他的叫声给盖住,他是故意的吗?
原来少食多餐这么吓人,原来不应期超短的早泄等于没泄——
不、他还不如海因茨那种超级忍男,至少不会弄得这样黏黏糊糊的……
……
俩人都不想收拾了。
扎赫兰抱着她坐在沙发上,他闭着眼睛,把烟点起来,让她先吸一口才递到自己嘴边。
万时嘴唇发粘,她半天才挤出张嘴的力气,轻轻吸了一口,就偏过脸去。
扎赫兰也是有点手抖,把烟递到嘴边就不动了。两个人就静静的瘫在沙发上,无视那张已经一片狼藉的床,有种脑子发麻的感觉。
刚刚是都有点太疯了。
她真的很想吐啊,做到一半她越想越生气就使劲儿嘬他精神力,而扎赫兰也放开自己的精神力给她吸,万时第一次有种要吃吐了的感觉,她真的、真的吃不下了……
而扎赫兰真的是老处男开荤,往死里来,她根本没法数他到底弄了几回。
而且不知道是跟他这个人有关还是大猫体质有关,真的太多了,咕咕唧唧的声音根本停不下来,丝质面料上不忍直视的大团……
扎赫兰吸了口烟,半晌道:“你真把我的精神力往死里吃啊,我头都开始痛了。”
万时伸手把他嘴边的烟拿下来,哆嗦着吸了一口:“你也是把我往死里干是吧,我咒你今天干了几回就怀几胞胎。”
扎赫兰闷声笑了起来:“你贪心就不许我贪心了吗?咱们也算是相当般配了啊。”
而万时低了低头。
……猫科真的很爱咬人,她身上有不少牙印,从肩膀到胸口,从腰到屁股,虽然都不深,但以万时的经验,这种又咬又嘬的很容易长时间留下痕迹。
不过扎赫兰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一挠他,他就开始骚叫,万时更没必要收手了,又掐又咬,光是她最能够到的肩膀处已经惨不忍睹了。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将这支烟吸完。
万时总感觉这支烟又跟之前的味道不一样,简直是那种健康水果味,估计是扎赫兰为了备孕又换了烟的口味?
万时道:“反正距离召开六十人会议还有一段时间,你送我回一趟首都星。”
扎赫兰抱紧她一些:“回去干什么?”
万时半真半假笑道:“要不然咱们结婚的手续可办不完,而且我有自己的秘书和律师,要办咱们的财产交接手续。”
扎赫兰笑了笑:“晚一些吧。再在达达米亚公国待一段时间,毕竟这里才是你的地盘。”
万时望着他,笑道:“舍不得我?”
她心里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果然扎赫兰用传送门带她过来,就是掌握了她的行程,他不会轻易把她放走的。
真讨厌啊。他难道就是想把她当傀儡?
扎赫兰望着她的眼睛,笑起来,胳膊圈起来紧紧搂着她,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真诚道:“再陪陪我。我以前从没想过在王宫里会有人陪我。等过些天我们再回去。”
万时却不肯信,垂下头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又有别的理由。
扎赫兰也恢复了一些力气,抱着她走进了浴室。
万时到他帮忙清洗的时候,才是知道他提前磨圆指甲的行为有多明智,否则她满身都是抓痕了。
扎赫兰说是池水里加了草药,可以多泡一会儿,就在她泡澡的时候,扎赫兰缠着浴巾走出去收拾床了。
万时瞄了他背影一眼,对旁边的巴吉度猎犬勾了勾手指:“我刚刚迷糊了,你的狗舌头舔了他的精神力吧。”
巴吉度一脸想死的趴在地上:[你们也大声了吧,他是动物你也是吗?……别急别急!我复制了!我闭着眼睛赶紧舔了他的脸两口!]
万时这才满意。
她伸出手感受着从扎赫兰那里得到的丰沛精神力,尝试复刻出他的空间系能力。
扎赫兰的精神力明显有两种形式。
一是能够短距离移动的黑洞。比如刚刚他从停在广场上的飞行器没办法直接瞬移到卧室,必须要中途在大厅闪现一次,显然是超过了空间系能力的距离上限。
万时猜测黑洞传送能力的上限,可能就在几百米之内,而且黑洞的两边都必须是去过的地方。
二是他睁开那只被烧灼掉眼球的右眼时,能召唤出来的白色边缘的特殊传送门。这个传送门的距离就完全没有上限,甚至可以跨越从帝国到达达米亚公国的距离。
但这种传送门通过时必须要有足够快的速度,而且可能相当消耗扎赫兰的力量,还可能是他付出某些代价才得到的能力。
万时较劲脑汁,半闭着眼睛,脑袋努力想着另外的场景,忽然在浴室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狗洞大小的黑洞。
成了!
还能再扩大吗?
万时尝试了几次,心里觉得有些安定之后,开始想要尝试复刻那种白色边框的传送门——
但是她精神力翻涌到头痛欲裂,也没感觉到那种传送门出现的端倪!
[我怀疑,传送门并不是扎赫兰天生的力量。]
老师站在水池边,他偏过头不看水中的万时:[当时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来源不大一样,不像是从他体内涌出来的。所以你自然也复刻不了。]
……那完了,虽然能复刻黑洞短距离传送也很好了,但万时更想要随意穿梭在星际之间的本事啊。
不过万时也歪着头道:“老师,你怎么了?你在……你在往下滴着黑泥啊。”
老师回头斜瞥了她一眼:[嗯。跟你融合共存的泥影,也会带来不好的影响,我这边暂时接着它,但无法避免的你也会继续做噩梦。但暗空间中有更不妙的事——]
万时刚要开口,就听到了扎赫兰走过来的声音。
她连忙收起精神力,把自己缩回水中。
扎赫兰穿着浴袍,只注意到她缩起来的动作,有点想笑:“你还不好意思吗?”
万时在水里吐泡泡,他要是这么想,她也懒得解释。
扎赫兰伸手将她从水池里捞出来,用浴巾擦干净,他注意到万时身上的牙印,自己都有点老脸挂不住,清了清嗓子:“……我也没想到这么轻的咬两口也有印子。”
万时:“你那是能把一头牛开膛破肚的咬合力!”
扎赫兰抱着她离开浴室,将她放回收拾干净的圆床上,拿来睡衣,万时刚想说不用他,自己可以穿,就看到扎赫兰拿出一盒药膏,抬起她的腿——
万时蜷起来,戒备道:“你要干嘛?”
扎赫兰显然是功课做到了实处:“你刚刚洗澡的时候不就不太舒服吗?虽然没伤到,但是有点肿了,所以……”
万时拽着浴袍,瞪大眼睛:“那也不用药,缓一会儿就好了!”
扎赫兰无奈的笑道:“你之后不是要上直播节目吗?真就这样不管了?我可不希望公爵大人明天白天不舒服——”
万时半晌才把脑袋挤进新枕头里:“……那也是怪你太疯了,搞那么多回,而且还长了倒刺。”
扎赫兰低声笑起来,把周围的灯调暗一些,他自己也因为疯上头伤到了自己,但他并不在乎,或者说这种痛感也提醒着他不论是今天的结婚仪式,还是刚刚她搂着他的手臂都是真实的。
扎赫兰带着肉垫的指腹动作轻柔,他没再有任何挑逗的意味,只是老老实实给她涂了一层薄薄药膏。
不过他低着头一直在亲她,从膝盖窝亲到后腰,又从肩膀亲到面颊,最后亲了亲她睡着之后蜷在脸边戴着戒指的手指。
到他沉甸甸的身体躺在她身侧的时候,万时才背对他睁开眼睛。
她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力还很亢奋。
不过听着扎赫兰逐渐放缓的呼吸声,他精神力被她重度消耗之下,显然也疲倦了。
万时听到他呼吸平稳,这才慢慢爬了起来,胳膊撑在床上低头看着他。
扎赫兰像是睡着了。
她将手伸进他只穿浴袍的松散衣襟里,不安分的摸了摸。
他没有藏匿任何武器,浴袍里是完全真空的。
扎赫兰忽然睁开眼,伸手摸了摸她脸颊,轻笑道:“这会儿还有力气吗?别摸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摸——”
万时咧嘴笑起来:“我就怕你之后不让我摸了。”
她低头亲了亲扎赫兰,他鼻间呼出一口气,眯着眼睛刚要说话,就感觉到万时握住他的手腕,将类似手铐的东西束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抓在她手里。
扎赫兰看向手铐,晃了晃手腕:“还要玩什么?明天再玩不行吗?”
万时撅嘴:“那可不行。”
她话音刚落,床上忽然出现黑洞,扎赫兰瞳孔一缩,下一秒就跟万时一同往下坠落,后背重重砸在软垫上。
他胳膊感觉被扯住,万时将手铐另一端锁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万时瞬间从他身上下来,快速往后退去,先是合上了牢笼门,下一秒在牢笼周围几平米的范围,升起压制精神力的力场。
扎赫兰猛地坐起身来,瞳孔骤缩,环顾四周。
……他在暗室的牢房里。
第127章 “亲爱的,
牢房的柱子全都是浇灌在水泥中,从地板贯穿到天顶,而牢房里除了便器和一张软垫什么都不剩。
万时抱着胳膊站在墙边笑起来:“这是你的暗室,认不出来了?只是堆了太多东西,我都给清理了。看你在星环舰上弄了暗室密道,我就猜你在公爵卧室里肯定也有类似的空间。果然让我找到了。”
扎赫兰眯成一道竖线的瞳孔盯着她,脑子乱转,他拽了拽手铐,想要瞬移离开,却发现周围的力场就是在压制他的空间系精神力!
万时弯唇笑起来,抱臂道:“治磨告诉我说,你曾经把上一任公爵的秘书,在这里关押了半年多,逼迫对方说出前任公爵的秘密,我就想到……这里真的很适合你。”
扎赫兰看过去,他手铐所连着的栏杆纹丝不动,毕竟都是他当年修建的。
他咬紧牙关。
她抬起下巴,微笑道:“至于这个压制力场,是治磨为了投诚为我准备的,也算是让我测测他是不是真的只忠心于公爵。多好,你不是不舍得离开我、不舍得离开王宫吗?现在你可以永远的待在自己的卧室里了,而我会在牢房上面的大床上,好好回味的。”
扎赫兰晃了晃手铐,忽然想起在床上出现的黑色圆洞,可他明明没用自己的能力,却被瞬移到卧室下方的暗室立。
他瞬间明白,咬着尖牙笑起来:“你能复刻别人的精神力形态?你要跟我滚上床的目的就是这个?!”
万时耸肩:“算是吧。实话实说,一直在几个小时前我还在纠结要不要这样做。但我想明白了,你的灵魂没有死,还掌握着大量的资源却不愿意告诉我;你甚至还能随便出入王宫把我绑架带走;甚至,你把我带来了达达米亚公国却不打算把我带回去。”
万时脸上好像笑得满不在乎,却目光锐利的死盯着他道:“这些事,比你那玩意儿上的倒刺让我难受多了。每秒每刻它都在让我如坐针毡。”
扎赫兰瞳孔缩了缩。
他没想到在他觉得最美好的时刻,万时却因为许许多多的小细节正在对他怒火中烧,满心警惕。
扎赫兰喉结滚动,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没有想到你有这种感觉……至少我以为这是交心的开始,我以为你至少认可我们的婚姻。万时,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你想要什么,你在意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万时笑着歪头:“你知道这件事最讨厌的是什么吗?就是我们太像了,我们在意的是一样的事。你获得权力比我痛苦艰难太多了,我太理解你对这些权力抓着不放手。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一定会控制我,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控制即将骑在我头上的新公爵妻子!”
扎赫兰张了张嘴:“那是我一点点靠着争抢、谋划和暴力得到的权力,我做梦都是有人要谋杀我。我已经不是达达米亚公国的公爵了,我只是个星盗头子,那是我仅有的东西。我会谨慎的跟你谈判和权衡,但……”
万时耸耸肩:“我懂。扎赫兰你不用解释太多,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比我更懂你的不甘和恐惧。你说婚姻是自我意志选择的唯一至亲,但是——”
她裹着浴袍蹲下来,平视着坐在地牢中的扎赫兰:“亲爱的,婚姻是最小单位的权力斗争。”
扎赫兰金色的瞳孔望着她:“婚姻应该代表着幸福。”
万时咧嘴仰头笑了起来:“只要我得到了该得到的,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她站起身,声音也放松慵懒起来:“你死了的权力真空对我来说很麻烦,我不会杀你。而且我没那么贪心,也不会把你榨干的,我的孩子还需要一个好父亲——只是咱们度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蜜月而已。”
她弯下腰,从睡裙的领口中隐约露出弧度:“别这个表情嘛老豹子。要是你没怀上的话,可以在这张床垫上咱们多试几次,你的服务我还是很满意的。而且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扎赫兰怒极反笑了,他脑子乱转,可这是他当年修建的牢笼,从内部突破的可能性真的很低。
外部的机关非常隐秘,他以为她不可能发现,但显然她有孤立精神体,能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刚才她非要他穿着浴袍睡下,还伸手乱摸,就是想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扎赫兰猜测着她的想法:“我可以签订协议,把你说的婚姻财产先赠与给你,只不过那些星球在别人手里代持,手续比较麻烦。至于你说不让你回首都星——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多待一阵子。”
万时却不着急,她按住暗室内侧的开关,打开了地下室的出入口楼梯,对他飞吻笑道:“睡吧,老公,累坏你了。晚安吧。”
她赤着脚正要顺着楼梯走出去,忽然听到扎赫兰呼吸逐渐粗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猫科吼叫声。
万时以为他想要挣扎,回过头去正要嘲讽他,就看到扎赫兰额头青筋鼓起,獠牙毕现,捂着自己有疤痕的眼睛,痛苦的两只爪子在地上乱蹬,甚至踹飞了床垫。
万时皱眉:“你怎么了?”
扎赫兰咬牙道:“把压制力场关掉、我……我的眼睛受过诅咒!我必须要用精神力时刻对抗,否则它会蚕食我的记忆、我的大脑!”
“你的眼睛受过诅咒?”万时往台阶下走了几步,观察着他:“也就是说努大略的那个传送门,并不是你的力量开启的?”
扎赫兰却不回答了,只是极其疯狂痛苦的在监牢里抽搐,紧紧捂着眼睛惨叫。
万时犹豫片刻,将手放在了关闭力场压制机关的按钮上。
扎赫兰埋在胳膊里的眼睛观察着她的动作。
万时忽然拿开了手,咧嘴笑道:“别装了。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疯过,偏偏这会儿我把你关起来了,你说你要疯病发作了?”
扎赫兰脖颈赤红,血管凸起跳动:“万时,我真的——”
她头也不回的走出暗室。
扎赫兰盯着那逐渐合死的门,然后听到了咔哒一声。
……她甚至知道外面的机关有锁,能让密室内部的开关失效,从里侧无法再打开。
扎赫兰的痛苦却没有因为她离开而停下来,他猛地朝后昂头,发出哀叫,仿佛有滚烫的手指在他瞎掉的眼眶里搅动。
一股股黑泥从指缝里溢出,他后脑勺撞着栏杆,却停不下来这种摧残。
扎赫兰仅剩一只的金色眼睛望着天花板,在剧痛中喃喃道:“……神啊,就永远不肯让我实现愿望吗?”
万时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身心愉悦的伸了个懒腰——
她侧耳倾听,也不知道是暗室隔音太好,还是扎赫兰在她走之后不再叫喊了,房间里只能听到壁炉炉火的噼啪声。
她轻嗤一声。
果然是装的。
万时从旁边桌子上拿出准备好的文件,只要扎赫兰签下名字,按下指纹,许多被他分散在各个小家族手里的资产,就会到她名下。
但万时还不确定,这个牢笼能不能真的关住他。
如果真能关住扎赫兰,说明这个压制力场真的有用,治磨也确实能做到只忠诚于每一位在任公爵,那万时真可以用用他。
如果扎赫兰跑了,那就有点麻烦了。
万时以己度人,如果她被暗算关起来,她一定想要报复回去。他们的婚姻和她的身份都很有价值,他应该不会杀她,但少不了把她囚禁起来。
不过到时候万时已经是公开直播露脸的公爵,他想要囚禁她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再说。
这些天被扎赫兰紧盯着的感觉终于解除,她放松下来。
她枕着胳膊躺在了刚刚扎赫兰收拾干净的新床单上,空气里似乎还有某个人费洛蒙的气味,她慢慢笑起来。
哎呀,真是美好的夜晚。
……
扎赫兰枕在床垫上,他听到了通向地下暗室的楼梯降下来的声音,但没有睁开眼,只是闭着眼睛在牢房里,双腿交叠假寐。
“哎呀,还在睡吗?看来昨天累到你了啊。”她声音听起来倒是神清气爽:“果然昨天你都是装的,什么诅咒,什么痛苦……”
但她说到一半,顿住了。
手铐还挂在栏杆上,而扎赫兰化作豹子头模样,枕着胳膊有些狼狈的睡在软垫上,显然已经挣脱了手铐。
他手背上血肉模糊,显然为了挣脱手铐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睡袍敞开,露出他的胸膛,但万时注意的不是昨天留下的暧昧痕迹,而是他自己抓挠的血淋淋的伤痕——他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
软垫被刨烂大半,为数不多能躺下的地方也有不少干涸的血迹,甚至连水泥地上都留下了爪子剐蹭的凹痕。
而他脸上、身上还有一些奇怪的黑色污泥痕迹。
万时皱起眉头,靠近几步观察着他,仅仅一天过去,扎赫兰就看起来狼狈的像个困在地下多日的矿工。
他忽然睁开眼睛,金瞳盯着她。
万时一惊,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那种食肉动物的危险气息让万时后颈的软毛胎发都慢慢竖立起来。她觉得自己如果靠近围栏,扎赫兰会用爪子拽住她,把她脑袋拖进去啃烂她的头——
但扎赫兰目光慢慢在她身上流转片刻,嗓音虚弱疲惫道:“看来已经第二天了。你要去直播演讲了?”
眼前的万时穿着白色绸缎高领上衣,下面搭着飒爽的长裤和靴子,头上戴着装饰性的银色发饰。
她对他咧嘴露出笑容,然后在牢笼外转了个圈:“老公觉得我今天的搭配好看吗?”
扎赫兰似笑非笑,嗓音沙哑的认真点评道:“这头饰不配你,不如戴一顶白色宽檐帽。”
万时也认真考虑了他的建议:“说的有道理,你在臭美这方面的确很有水平。”
她将营养膏放在牢笼外他手能够到的地方,不过因为压制力场比牢笼要大一圈,哪怕他将手伸到外面,也没法脱离力场范围使用精神力。
扎赫兰平静地盘腿坐起来,爪子伸出来拿过营养膏,慢条斯理的舔了一口道:“光囚禁,不进来吗?我还等你跑下来,跟我共度夜晚呢。”
万时蹲下来,歪头笑:“我不敢呀。你不知道有多生气呢,我怕进去之后会被你搞死的。”
扎赫兰舌头舔着营养膏,慢声道:“哦对,我申请荤素搭配,吃这个可不利于孩子长大。”
万时眯起眼睛:“老豹子,你先能怀上再说吧。”
扎赫兰一脸认真道:“我真的怀孕了。”
万时大笑:“你的义子年轻力壮一次中了也就罢了,你这身体也能一次就中?”
扎赫兰抚摸着自己的腹肌:“如果不是有了孩子,我的诅咒不会这么快平息的。”
万时嗤笑一声,拿出自己夹在胳膊下的一沓文件,将笔递给他:“签字吧。等这些手续办完,并且你肚子真的大起来的时候,我会放你出来的,我们还是恩爱夫妻呢。”
扎赫兰隔着牢笼,看了看那几张文件,基本都是重要航线与星球资产的转让协议。
万时竟然能查出来这些都归他所有。
她紧盯着他,扎赫兰拿起笔来,他意识到万时的精神力正在力场外波动,显然她甚至这时候还跟炸毛似的提防着他用一支笔伤到她。
她这样应激似的紧张与永不停歇的欲望,让扎赫兰觉得有点无奈,有点想笑。
多像他年轻的时候。
他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把几个字都签下来,然后将笔扔给她:“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把结婚的手续走完,我们的孩子一定要有父母。”
万时微笑:“当然,说起来,既然咱们结婚了,我打算公开我们的婚讯。”
扎赫兰动作一顿:“……你要怎么公开?”
万时心满意足耸肩笑:“我也在考虑呢。我到底是跟本应该死掉的扎赫兰前公爵结婚了,还是跟真名是赞格萨斯·安德森的星盗豹骨结婚了?”
她想要暴露他的身份。
扎赫兰慢慢道:“亲爱的,毁掉一个好不容易藏在暗处的身影,你很多事也都做起来不方便了哦。”
万时也笑道:“可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会容许身边有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影子,对吧。”
……
万时先去把扎赫兰签完字的文件都拿去办了转让手续——她一刻都不敢耽误,然后才乘坐飞行器列队,很快达到了弗令星主城里最大的广播传媒中心,正在空中盘旋准备降落。
身边几位她随机点选的护卫士兵恐怕是第一次跟神人阁下出行,紧张的握着枪紧盯着周围。
万时低头看着大楼,在星际之中修建频带基站和信号传输卫星,是相当耗费成本的事,所以一般掌握传媒的家族也都相当有钱。
至少鹦鹉哈伯德的富饶在这栋建筑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广播大厦顶端的停机坪上,旁边就是橙色的光球,雾气中开始飘落脏兮兮的雨丝,积水逐渐蔓延开来,将停机坪映照的就像是夕阳西沉的海面。
哈伯德早已在停机坪等候多时,飞行器甫一落地他立刻迎了上来,万时走下来微笑着对他伸出手。
哈伯德低头要亲吻她的戒指,但很快就注意到万时手指上多了一枚新的戒指,微微一愣。
万时就当他亲过了,收回手来:“你昨天准备的问题我都已经看过了,我需要两次彩排再进行直播讲话。”
哈伯德点头:“当然。”
万时比较担心的是直播的时候出事,她打算到休息室之后,先准备录播,然后再临时提前直播时间,这样哪怕有人想在直播过程中让她难堪,她也能提前应对,随时切换成录播。
这里倒是安保严格,一轮又一轮的检查之下,哈伯德道:“您放心,进来的人也都经历严格的扫描,能量武器会直接被标注预警。而且,我们整栋大楼都安装了最新的检测系统,可以监视所有的精神力形态。”
他神秘兮兮卖弄道:“是公国的圣殿近些年研发的安防系统。您也知道,哪怕是E级的废物都会有或强或弱的精神力。哪怕全都收进意识里,也会有细微的精神力轮廓。”
他带她走进安保室,巨大的屏幕像是红外热成像一般,显示着建筑内每个人精神力的模糊轮廓,也能看到他的护卫谁的精神力外溢更多。
“颜色越是深红,就说明溢出的精神力越强——如果有任何人接近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晓预判。”
万时挑起眉头。
她看资料,发现哈伯德很爱招揽念能者门客,他对于精神力方面确实比较了解。
万时也想试试这套系统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穿过安检门,进入大楼内被监视精神力的范围,忽然轮廓显示出万时身边多了一个人、两个人、十几个人——!
全都紧紧站在空无一人的万时身边。
而下一秒,仿佛有人站满整个走廊,整个画面像是核弹爆炸一样,深红色从她的轮廓溢出,瞬间整个画面都变成了一片血色!
哈伯德满脸惊愕:“啊、啊……?”
第128章 白衣的细窄
万时慢慢让家人们都回去,看着画面颜色消散,她的身体只有一个浅浅的轮廓,这才转头笑道:“是不是刚才系统出了点问题?”
哈伯德脑门擦汗:“……有可能,我们再调一下!”
哈伯德带她去乘坐广播大厦最中间的电梯,为了掩饰刚刚的尴尬,一路风趣幽默的聊着天。
随着电梯门关闭,他寒暄几句后,笑道:“我们的传媒公司,不单单是拥有公国内几十万块大大小小终端机屏幕,在帝国也有一些自己的人脉,有些消息,我能稍微知道的比别人快一些,还是想要提前通知您一声。”
他说着递过来讯息板,万时扫过去。
上头全都是帝国最近的一些公开或未公开的讯息。
他想要拿这个来投诚吗?
而周围的护卫都转过脸去,像是在表示不听不看。
万时扫了几条。
鹦鹉哈伯德能拿到的消息,肯定跟海因茨那种帝国核心情报大户没法比,但也有些颇有价值的。
她在其中一条停了下来。
说是第三集 团军正压住了所有关于万时公爵失踪的消息,但是皇女殿下已经造势,有意让这消息爆出来,引发恐慌。
因为万时广受关注,这消息恐怕会迅速发酵爆炸,哪怕第三集 团军压制也压不住。
她可不想以这种形式出名。
万时偏头道:“在这里直播的事情,大概要多久才能被帝国知道?”
哈伯德小眼睛一转,鸟喙似思考的啄了两下:“如果是第三集 团军知道这件事,恐怕要不了多久,但其他贵族知道这些事就会延迟数天了。”
扎赫兰如果不带她回去冲破谣言的话,她只能等着瓦南里驾驶星环舰到达弗令星,而后再跃迁回首都星。
这一来一回就要一个多月。
确实太耽误时间了。
万时思索片刻,刚要开口,电梯忽然猛地一顿,停在了中间。
万时抬起眼来。
哈伯德也一愣,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拿起终端机正要拨打通讯,请人救场。
电梯门忽然从中间打开,露出十几公分的缝隙,外头黑漆漆的,好像是电梯的检修层。
哈伯德还有些惊讶的弯腰朝外看过去,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拽住了,万时公爵躲在了他身后,眉头紧皱。
下一秒,电梯缝隙伸进来一支黑色枪口。
然后朝内开始一阵扫射!
电梯内木板碎裂,火花乱溅,靠后方的护卫根本来不及躲开——
而哈伯德就处在最靠近枪口的位置,直接被几枚子弹击中腹部!
万时头皮发麻,她动作比自己脑子还快,立刻扔开讯息板往下蹲去。
靠近电梯门的护卫,情急之下抓住枪口,往上抬去,一串火光炸开在轿厢顶部!
万时匍匐在地上,拽住哈伯德的衣领将他的身体半盖在身上。
哈伯德痛苦的咳出几口血,他还没有死,捂着腹部满脸震惊,万时真想给他一个嘴巴:
这就是你说的安保严密!废物东西!
几个没死的护卫立刻拔枪向门缝反击,眼见着又有几支枪口探进来。
不行,电梯缝隙狭小,对方随便扫射,他们却很难反击,这是被人瓮中捉鳖了!
万时一遍躺在地上装死,一边用虚手抓住电梯门边缘,咬牙使力,猛地将电梯门往外打开。
嘭的一声响,电梯往下坠了十几公分,她不能夜视的双眼也能隐约看出来,检修层蹲着的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蒙面人——
哈伯德倒是没说错,这群人拿的不是那种常见的离子枪的热武器,而是非常古老的霰弹枪。
甚至这霰弹枪都明显是分别带进来枪管、枪柄等等之后拿进来重新组装的,地面上跌落的子弹都是最古老的铁丸,这样也避免弹壳被溯源!
万时对这些手段太了解了,这绝对是高手组织的刺杀。
而且万时根本没有感受到他们当中任何人有精神力,但他们的身体强度又非常强大,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是E级的废物。
这群人没被精神力监测系统发现吗?
万时藏在哈伯德的身体下方,在枪林弹雨中疯狂思考。
这是来到这时代后,第一次有人要直接杀她。
之前所有人都是想要得到她,利用她——
是谁敢这么做?!
轿厢四壁满是弹孔与喷射的鲜血,护卫人数本来就比不过刺客,在扫射之下几乎全部负伤。
检修层中最靠近电梯的两位黑衣人跳进来,将手中的匕首刺向还活着的几位护卫。还有几位捂着胸口腹部的护卫,喘着粗气,挣扎着将他们的精神力向外袭击。
这群黑衣人挥舞匕首的样子太有军事培养过的一板一眼……万时怀疑他们是老兵。
谁派出的?
谁知道她的行程?
哈伯德半昏过去,被万时当盾牌拽到自己身上,他流了非常多的血,全都浸透在她白色绸缎长袖上。
跳进来的几个人将靠在电梯轿厢的几个卫兵全部击杀,这才低下头来。
“呼……看到白头发了,是她吧?没说目标的基因原型,只说了身材细瘦,皮肤苍白,有一头白发,这很符合。”
……万时在哈伯德的遮掩下装作昏迷,眼皮乱动。
这群人不知道她是神人?!
也是。神人贯穿帝国历史,在民众眼中身份高贵又地位崇高,一般上哪儿去找十几个敢对神人下手的疯子,肯定是背后主使忽悠了他们。
有人把压在她身上的哈伯德拽了起来,观察着趴在地上的她。
“她中弹了吗?我好像没听见她的惨叫。”
“应该是中弹了,你看她浑身是血。”
“等等……这外貌也太纯净了吧?她是什么物种?是哪个贵族家的孩子?咱们不会杀了不得了的人吧。”
“既然已经动手了,就别想这么多!我们的命在多洛雷斯那条母鬣狗手里,做好录像,给她一份当咱们干好任务的证据,但咱们也自己留一份,别最后她想把我们除干净!”
多洛雷斯?!
……万时有些震撼,但她隐约也想明白了。
她是扎赫兰被除名之后,第一个进入王宫的家族,就足以看出她的胆大狂妄。
作为这几年异军突起的鬣狗家族,她看起来情商智商等个人条件并不是很突出,但能够越混越往上,就靠的是一刀刺入重点的疯狂!
而且是太疯了。
只要杀了神人阁下,扎赫兰在达达米亚公国就失去了傀儡,多洛雷斯和她的家族可以趁着混乱迅速崛起。
再加上万时还没遴选自己的继承人,多洛雷斯甚至可能在混战中,成为下一任继承人。
甚至是万时几天前还都在首都星的觐见仪式上,按理来说都不应该出现在达达米亚公国,哈伯德和当时出现在内部小会议上的其他人再死一死或者被她联合,连万时的失踪都可以办成悬案了。
她之所以赶在现在,就是万时一旦在达达米亚公国进行直播,所有国民都会认得她那张脸,就没人愿意干谋杀神人这种绝对要赔上命的脏活了!
至于说什么帝国震怒、什么第三集 团军会不会杀过来,多洛雷斯最了解的就是——
死掉的神人是最没有价值的。
万时的死,到时候最多只是一面战争的旗帜而已。
而多洛雷斯本来就想开战了。
“她为什么偏要找我们干这种事——他手底下的兵不是多得是?”
“呵,肯定是这任务太棘手了,她甚至都不敢用终端机给我们传递消息,全程都用对讲。”
“等等……”有只手在她身上摸索:“她、她身上没有任何的尾巴耳朵,连皮肤都是这么纯净,我有点不妙的预感……她有没有可能是神人阁下?”
血腥味漫溢的电梯中瞬间静默。
“什么神人?你是想说我们的新公爵吗?不可能,新闻不是说她前几天还在首都星举办觐见仪式?”
“不,老大你想想,如果不是神人阁下,多洛雷斯怎么会这么谨慎,怎么会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亲自来指挥!”
万时鼻子贴着鲜血漫溢开的地板,有些想笑。
多洛雷斯如果遇上的是其他的神人,恐怕已经得手了,有时候胆子大下手狠的黑道做派,真的足以在残酷的斗争中赢得一席之地了。
只是多洛雷斯想错了。
她可是很难杀的。
一只手颤抖的扶着万时的肩膀,将她翻过身来。
就在万时侧过身的瞬间,她两只虚手扯住轿厢顶部,将半个轿厢天花板扯下来,砸在他们头顶!
扶着她肩膀的黑衣士兵手腕忽然被掰住,手腕剧痛,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腰侧刀鞘中的匕首被迅速拔走,众人只听到几声轻微的噗呲声。
轿厢顶部坠落一半,白灯挂着电线半垂着,明灭闪烁,他们就瞧见刚刚弯腰想要翻过尸体的士兵,捂着腰侧脾脏的位置,惊恐的贴在电梯墙壁上,缓缓往下倒去。
白衣的细窄身影满身是血,像鬼一样站起来,手中握着匕首,在白灯灭掉的瞬间,她身影转瞬小时,又快又重的闷响声传来。
当下一秒灯亮,另一名黑衣士兵满脸震惊,伸手捂住血液喷溅的喉咙。
她动作太快了。
换手撞向持枪的另一个士兵怀里,那士兵只感觉又软又轻的身躯到胸口,下意识正要推拒,她苍白又沾满鲜血的手从二人之间钻上来,刺入他喉咙!
他想要抓住刀柄,万时拧身立刻挑开血肉、拔走匕首,留下不可能活命的豁口,然后将刀扔到另一只低垂的左手上,插在另一位士兵的大腿根处——
小小的电梯轿厢已经倒下了太多尸体,地上鲜血甚至让人脚底打滑。
他们有六个人进入电梯,其中两个人瞬间被捅穿喉咙,一个被捅穿脾脏,另一个仓皇的捂着大腿根,鲜血喷射到顶部,他仓皇的往下滑去。
……大腿动脉被割开了。
这几招杀人看起来如此软弱轻巧又威力惊人,甚至没有人能发出惨叫,只是迷茫又惊愕的感觉鲜血与生命一起在飞速流逝。
剩下两个人手持武器,惊恐中几乎动弹不得,僵硬的望着那双紫色的眼睛。
她白色的鬓发被血沾湿,往下滴落,脸颊上溅满刚刚割断喉咙时喷溅到半空的血滴,在短短的白色刘海下,那双令人不安的紫色瞳孔冷静望着他们二人。
年轻人对杀人动作熟练无比,她没有任何花招,动作看似轻而无力,但处处都在要害上……
简直像是她杀过无数人了。
而此刻的电梯轿厢如同炼狱,半垂的天花板上溅的血液往下低落,灯光闪烁。
电梯外蹲在检修层的几位士兵正要抬枪对准她,准备开枪,但白发女人忽然歪头笑了,露出一口尖锐细小的牙齿:“你们真的做好杀死神人阁下的准备了吗?”
在电梯里还没死的两个人,和检修层里剩下几人,陷入死寂沉默。
她真的是神人阁下!是他们的现任公爵大人!
杀死神人可是代表着仅次于战争罪的最高罪行!
多洛雷斯真的打算让他们活着交任务吗?!
万时往旁边看了一眼,队长模样的男人胸口戴着小型录像机,万时微微低头对着录像机挥了挥手,露出笑容:“哈喽,刚刚要杀神人的证据都拍下来了?”
黑衣士兵的队长僵硬在原地:“你——”
“哥!没有回头路了,杀了她!”
检修层又有几个人跳进来,怒吼道:“她就一个人,多洛雷斯有多恐怖你又不是不知道!”
与此同时,检修层深处传来一声惨叫,显然是最后方的人也遭受了攻击。
难道这里不止是她一个人?!
但混乱之中谁也顾不上更多的思考了。
有人朝着她的方向开枪,枪却被强行夺去,悬浮在半空中,反而朝着他们的方向扫射。
有人猛地撞上来,持刀刺向她胸口。
她在满是血与尸体的轿厢中转身,前方的队长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想要控制住她,但瞬间,两只看不见的大手擒住两个人的喉咙,将两个人高高举起,双脚离地。
而她的身影已经窜出了电梯轿厢,进入检修层。
简直像是飓风在狭窄的检修层和满是尸体的电梯中裹挟。
其中几人将手中的枪管当做武器砸向她的瞬间,她偏头拖住其中一位士兵当肉盾,顺便割开了对方的嘴。
队长怒吼一声,周身衣装碎裂,化作白色的熊身朝她扑过去,但狭窄的空间反而不方便这样的困兽之斗,就在他爪子凭借绝对力量,就要将她开膛破肚的瞬间,她脚下突然出现黑洞。
身影闪现回了电梯之中——
万时也在心惊肉跳,这群家伙的身体强度全都在B级左右,有些甚至能跟布尔维尔相比。
而且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精神力,只有强悍的躯体,所以她精神力的攻击对他们也不是特别有效。
如果不是她经历过太多的警觉本能、虚手强大的力量和扎赫兰的空间系精神力,她真的有可能被他们弄死在这里!
白熊喘着粗气,在逼仄的空间里转身,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后背的皮毛,而脚下陡然出现黑色圆洞,他庞大的身躯骤然坠落。
下一秒,眼前出现了电梯井,他挣扎着抬起头,只看到电梯在他上方——他被瞬移到了电梯井中?!
而满身是血的白发女人单手悬挂在电梯井侧梁下,冷冷的垂头看着他。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吼,爪子挥舞在电梯井的水泥墙壁上划出道道烟尘,朝深不见底的下方坠落。
第129章 当扎赫兰听
扎赫兰晃了晃手腕,牙缝出血。
早些时候,他的耳环被他用爪子和牙齿强行掰成一条细丝,先是解开了手铐。
而因为他化作豹子脑袋时候,耳环埋在长长的绒毛里,她连他少了个耳环都没发现。
幸好这座监牢已经是他二十年前修建的了,有几道围栏施工时就有点问题,再加上年久失修,被他用蛮力强行掰开了。
或者说万时还是低估了他这种体型的猫科类人的力量了。
虽然掰开的栏杆缝隙不大,但对于化作花豹的扎赫兰来说,只要脑袋能过去的地方,他身体就能放软挤过去。
只不过断裂的栏杆尖端,也给他后背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怒极反笑,舔了舔爪子,万时吸走的精神力实在是太多,他比预想中还要虚弱一点。
暗室从内部打不开了,扎赫兰离开压制力场,脚下出现黑色圆洞,他瞬间来到了公爵卧室中,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床上还扔着好几套她本来想搭配的衣服,睡过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凹陷,扎赫兰用着花豹的外形,在房间中缓步巡视。后背的伤口往下淌血,留下一个又一个梅花状的血脚印。
他的衣服被扔在了沙发角落上,他掀开衣襟,爪子在内侧口袋掏了掏。
那张在摊位上拍的结婚照还在其中。
扎赫兰望着照片中微笑的万时。
她的脑袋里在这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切的计划吧,在他觉得最幸福的时候,身边的妻子却想着要如何囚禁他!
扎赫兰磨牙片刻,终于还是没舍得撕掉,扎赫兰赤裸的化作人形,无视身后的几道血流不止的伤口穿上了衣服,将照片重新放回口袋中。
而他的终端机被摆在桌子上,某人似乎想要解开他的终端机但没能成功,有些气恼的摔了好几下,旁边都给磕伤了。
真是够混蛋的啊。
如果她时间足够,真的把地下的那座监牢的围栏仔仔细细检查重修一遍,扎赫兰真的可能被她关到在地下连孩子都生了!
而房间里已经找不到他签字的文件,看来她一秒都不愿意耽误的先把手续办完了。
扎赫兰拿起终端机解锁。
他看着上头连续跳出的消息,瞳孔一缩。
他接通从前一天开始的数个未接通信,下属急道:“老大!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那只母鬣狗真的疯了,她要杀万时阁下!我们这两天发现你失踪了,全部精力都在找你,查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很可能已经动手了!”
当扎赫兰听清楚事情的全部,神情也有些震撼。
特别是多洛雷斯使出的王炸。
她派出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万里挑一的“绝缘者”。
每年会有很多被判死刑的高基因囚犯,为了求生参与到“绝缘改造”中。
死囚会被注射药物,会被强行剥离精神力,经历巨大的痛苦之后,有极个别人会在失去精神力后活下来。
本来这个计划是为了解除这些人的威胁,并延续这些人优秀的基因。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这种绝缘者非常适合刺杀圣殿的念能者。
圣殿的念能者们头戴塔帽,仅用精神力感知着这个世界,而绝缘者出入他们的精神力领域,就像是隐形人——就能够快速的接近目标,在对方最不设防的情况下发起致命一击。
不过帝国很快叫停了“绝缘计划”,扎赫兰也是现在才知道,多洛雷斯竟然在暗中给自己搞了一小批“绝缘者”,甚至可能还训练他们实施过几次刺杀。
扎赫兰抬手望着婚戒反射的血色红光:“现在立刻赶过去救她,我马上到。”
他轻声道:“她要是真死了也要由她的丈夫给她收尸。”
……
哈伯德在半昏迷的剧痛中,只听见周围的喊叫和闷哼,困兽之斗的喘息剧烈刺耳,还有人无数人踩着他的身体在电梯轿厢内乱斗。
刀砸在四周的声音激烈回荡,这场争斗的声音蔓延到电梯井外的检修层,他甚至听到了熊类动物的嘶吼。
终于,这一切的混乱都慢慢平息下来,他听到了靴子疲惫踩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喘息声。
那个最终的胜利者正在检查枪支,并翻找周围护卫的口袋,将落在地上的匕首短刀都捡起来。
而他的身体被慢慢翻过来。
哈伯德睁开眼睛,痛苦的咳出一口血,就看到了跨立在她身体两侧的神人阁下。
而在她背后半露出的电梯井上,似乎爬满了藤蔓触手,但又转瞬消逝,仿佛是他的错觉。
万时鼻尖往下滴答流淌着血,手臂上的衣袖被撕扯开来,身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
她白色的睫毛被血染红,露出了微笑:“呀,疼醒了?”
万时扯开哈伯德的衣襟,在他胸膛的羽毛下头找到了两处击入胸膛的伤口。
哈伯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声音:“咳咳……我是不是,要死了?”
万时血手拍了拍他的脸,笑道:“比较巧的是没有击中你的肺,但可能伤到了你其他的脏器,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死。不过还有个好消息。”
哈伯德眨了眨鹦鹉小眼睛,带着希冀望向她。
万时咧嘴笑起来,竖起手指道:“你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我还以为你会跟多洛雷斯联手埋伏我,本来想割断你的喉咙。但看来你自己的命都未必能保得住,这代价未免有点太大了。我决定暂时先不杀你了。”
她说着,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鸟喙:“你很幸运哦。”
哈伯德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还记得自己被她拽着翅膀当肉盾,差点就被袭击者弄死了——
万时将他扶起来一些,把血泊中的终端机在他衣袍上擦了擦,递给他:“现在找人来救你吧,然后封锁大厦,不要声张。距离直播还有四十多分钟,还来得及。”
哈伯德瞪大眼睛:“咳咳、您……还要直播吗?!”
万时没回答他,只是在满是尸体的电梯轿厢里搜刮东西,她对那几把枪都很不满意:“这做工真的太差了……”
而她腰间揣着一个收缴上来的对讲机。
哈伯德转眼往外看去,他夜视力还算好,所以清晰能看到昏暗的检修层中东倒西歪的十几具尸体。
万时环顾一周,摘下来那个队长胸口一直在录像的机器,揣进口袋中才道:“有两个王宫护卫还没死透,但我感觉受伤比你严重,应该救不活了。你觉得治磨会参与这件事吗?毕竟这批护卫是他找的,他可以给我找一堆菜鸡。”
哈伯德没想到她会在问他的意见。
他咳了咳道:“我、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谁成为公爵对他来说都没区别,说不定他还觉得神人公爵更稳定,因为没有家族更仰赖他……”
万时蹲在血泊中,转着眼睛思索道:“也有道理。但他没保护好我,终究还是有点无能了,他要是不尽快证明价值,我还是要杀他。”
哈伯德痛的直抽气,从他的念能者疯掉,到现在的血泊,他越想越觉得所有人都看轻了这位神人阁下。
万时搜查到的对讲机也忽然响了起来,滋滋啦啦的声音从其中传来:“老九,你们的坐标一直没动,得手了吗?”
这是多洛雷斯的声音?!
她目光向哈伯德确认,哈伯德脸上极度惊愕的表情证明了这件事。
对讲机的传输距离不会很远,信号还有些不佳,难道她也在广播大厦建筑内?
他们是从楼顶的停机坪下来的,万时亲眼见到了停机坪的布防和安检,那多洛雷斯会在哪里?
哈伯德摇了摇头:“咳咳……要是她进入了大楼,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的……建筑内部会扫描所有人的精神力,除非、除非她混进了楼下工作人员的停泊场。”
“停泊场不会安检,从停泊场进入大楼才会安检扫描。”
万时皱眉:“她为什么要来?就不怕自己惹上嫌疑?”
哈伯德却太了解这只母鬣狗,喘着粗气道:“两种可能……一是有传闻,您的一撮头发都能提升熔炉的等级,恐怕她想要得到你的尸体,扔入她家族主星的熔炉之中,但这也是给她留下了罪证啊……”
对讲机又再度响了起来:
“老九!回答我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广播大厦是最好下手的地方了,而且还难得是那只豹子不在她身边的好时机!”
万时笑了笑:“第二种可能性是,很多强势的人做秘密又关键的行动时,不愿意让其他人把握细节,她必须要自己去现场掌控一切,对吧。”
哈伯德喘着粗气点了点头,万时好心道:“你最好快点让你的人来接,因为我刚刚发现——”
她指向旁边刺杀小队队长的尸体,他身上的防弹衣表面被划开,能看到里头露出的定位器以及……炸药!
万时咧嘴笑起来:“她肯定是打算把所有的刺杀者都给炸死,你要是还在这儿不动,可能就跟着被炸死了。”
哈伯德脸色惨白,他朝万时伸出手:“把、把我拽出去——”
万时竖起手指,咧嘴笑出牙齿:“把事情办的这么差,还想让我救你的命,我也太亏了。哈伯德,你对我来说真的很没用。”
哈伯德惊恐的看着她的脸,他脑子在疯狂乱转:“大人、公爵大人……只要我还活着,我们家族的传媒公司,就永远会为您服务!不止是要给您股份,我们一定在议会推动、咳咳推动公爵审核制度!”
万时晃了晃她挂在胸口的录像机,拍摄着哈伯德刚刚的誓言,露出思索的表情:“说得真好。”
哈伯德不知道她这样怪异可怕的性格背后具体怎么想,只是盯着她凝结血污的靴子:“求您了,看到您今天的身手,我大概猜得到法希丁身上发生了什么!给我们家族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们需要您的引导!”
万时吃吃笑了两声,不知道是在嘲笑他的语气,还是单纯对这个满地尸体的状况表示愉悦,可她还是大发慈悲道:“来吧,牵着我的手。”
哈伯德看着她那只被血弄得又粘又滑的手,艰难的用覆盖着羽毛的大手握住。
她的手比想象中要冰冷薄软,但指甲尖锐,就像是一副牙齿似的咬住他的手掌。
然后就感觉两只看不见却极有力量的手拎着他的——翅根,就跟抓一只逢年过节要宰的鸡一样,将他从摇摇欲坠的电梯中抓出来。
片刻后,哈伯德半卧在楼梯间内,看着万时公爵拖着一件防弹衣,腰间挂着几把匕首小刀,朝着楼梯下方摇摇摆摆走下去。
哈伯德真心实意的热泪盈眶:“大人,您可一定要活下去啊。”
万时头也不回:“借你吉言。不过你死了倒是挺好的,我到时候就把你的传媒公司全充公了。”
哈伯德噎住了:“……”
广播大厦的停泊场内。
多洛雷斯压低帽子坐在一辆大型转播车内,几位身边人大气也不敢出的跟她蹲守着。
忽然有人道:“动了!”
他们看着监控器中的各个定位器,有一个在电梯井底部一动不动,有十几个则都在检修层内,只有一个正在缓缓向下移动。
多洛雷斯皱起眉头:“是只有一个活下来了吗?她所在的电梯只能带六个护卫,加上废物哈伯德一共才八个人,我们派去了十几个绝缘者,竟然只有一个活下来了?”
她心腹的一位雌性老鬣狗也皱眉道:“为什么是从楼梯间下来的?计划是从另一个电梯井吊索移动,正好到我们的运输机附近吧。”
多洛雷斯眯起眼睛:“不管有没有蹊跷,其他人都不动了就说明得手了,先启动防弹衣里的小型炸药吧!”
心腹按下按钮。
可那个信号只是顿了顿,甚至没有中断,就继续顺着楼梯间往下走。
“有可能是活下来的绝缘者发现了炸药,已经手动拆了出来!那就说明——”
杀手发现了自己杀的是神人,也发现多洛雷斯要灭口?!
多洛雷斯眉头紧皱。
这个人必须解决,否则对方活下来,就是她这场罪行的最大证据!
她看向身边的心腹老鬣狗:“必须要进入楼梯间解决这个人。但这样的话要通过安检才能进入楼梯间,枪支就带不进去了,只带冷兵器,你有把握吗?”
老鬣狗点了点头:“没问题。家主别担心,我得手后直接从一层的员工通道离开,不会再回车上。”
这位老鬣狗服侍她多年,是实力B+级别的高手。
多洛雷斯深吸一口气:“拜托了。”
老鬣狗推开车后门,戴上维修人员的蓝色鸭舌帽,背上装满设备的大包,甚至她都没有揣匕首,而仅仅是拿了几把磨得锋利的改锥,快步朝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安检的工作人员昏昏欲睡,对她的工作证和包只是扫了一眼,道:“楼上有大人物要直播封锁了,只能给你开到去十楼的权限,你是去几层修东西?”
老鬣狗低声道:“我就去一楼大厅,走楼梯就行,楼梯间内去往其他楼层的入口都不用开了。”
开权限这么少,工作人员也觉得省心,没多想就刷了一下工作证,道:“去吧。”
……
多洛雷斯坐在转播车的车厢里,闭着眼思考。
她知道这个计划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所以只带了两三个人,所有人大气不敢出,车内一片死寂。
多洛雷斯此刻脑子里在疯狂乱转,但也慢慢安定下来——她已经解决了最大的麻烦。
历史上确实有过很强大的神人。
但他们再强大也就像是大暗语者那样,只在暗空间与广袤的战场上能用精神力影响其他人。
神人力量再强大,她的精神力也挡不住子弹。
所以她用上了自己早些年就藏起来的一张王牌:
被强行去除精神力还活下来的绝缘者。
甚至为了确保不失手,她把自己造出的所有绝缘者都派了过来。
他们能在神人扩散开的精神力之中如透明人一般穿行,只要出其不意的出手,神人就会猝不及防挨了两枪,哪怕当时没死透,祂们脆弱的身躯也活不过几个小时!
这一招虽然冒险,但她的家族匪盗出身,从贫瘠的边陲星球只用了百年就跻身达达米亚公国的贵族行列。
而她只用了二三十年,就能够跟她幼年时骑在整个公国头上的三大家族并列,靠的就是她与母辈的胆大疯狂。
在得到扎赫兰被除名的消息后,她是所有贵族中最先在军队中占权的人。
扎赫兰扶持的将领她在两个月内杀了七八位,早早占据王宫核心位置,以至于哈伯德、热尼都要忌惮她。
如果这一步再赌赢了,她有自信在混乱之中,得到下一任公爵的位置。
多洛雷斯等了片刻,终于那件定位不断移动的防弹背心在三楼左右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对讲机传来了女人含混不清的声音:“解决了。”
多洛雷斯吐出一口气,按动对讲机:“尽快离开。我们也准备走了,晚一些在老地方汇合。”
她话音刚落,转播车后头的大门忽然打开,多洛雷斯皱起眉头,老鬣狗回来这么快?
不,她不是说要从一层离开吗?
多洛雷斯只看到了穿着保洁衣服的高大身影。
她立刻意识道不对劲,拔枪过去!
第130章 布尔维尔放
万时伸手扶了扶鸭舌帽。
她背着维修包,对着安检人员略一点头往外走出来。
那安检人员惊讶:“这么快?”
万时将满是血的另一只手藏在工装口袋中,含混道:“嗯啊。”
这只老鬣狗实在是有点棘手,万时怀疑她的体术跟扎赫兰有的一拼,而她又不想撕扯出暗空间把事情闹大,只能全靠姐姐和妈妈帮忙,甚至老师都出手了——
万时也不知道老师的能力是什么,但他本就焦黑的躯体上裹着黑泥,手指戳向了老鬣狗的额头,一点黑泥从老鬣狗眉心流淌而下,她忽然精神恍惚浑身颤抖,隐隐有些发疯的迹象。
万时立刻用改锥戳穿了她的喉咙,确认她彻底断气了才换上她的衣服往楼下走。
只是工服领口全是那个人的血迹,万时不想惊动还可能藏在停泊场的多洛雷斯,只能立起领子,避开安检人员的目光往外走。
万时在一万多年前也是做过不少脏活,经验丰富,她目光一扫,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几辆运输机。
其中最可疑的某辆靠着后门靠近检修管道的运输机,上头的商标跟她身上这件染血工服的一模一样。
她了然一笑,脚步轻盈,避开车上可能注视过来的目光,沿着墙根朝运输机走去。
安检人员低下头假寐,忽然注意到刚刚离开的她鞋印带血,猛地一惊,立刻小声用对讲机向保安室发出警告。
万时走到运输机后门处,她才发现后方舱门没关严,而车内传来几声闷哼,甚至立刻运输机剧烈晃动起来。
她眉头紧皱,握住匕首,铺开精神力,看着妈妈趴在车顶,老金把满后背的刀搁在她手边,她才一把拉开车门,立刻就要闪身让开——
这一瞬,万时就看到两三人倒在机舱底部,胸口鲜血漫溢,而多洛雷斯正被一个男人勒住脖子,她双眼猩红的朝后方反击,半张脸化作鬣狗原型!
多洛雷斯的精神力是塑能系,她双眼发光,胸膛处迸射出一道又一道闪电在运输机内弹射,周围的面板被烧焦冒烟。
而她身后的男人面目兽化,动作坚决,哪怕被闪电击中也死不松手。
就在她拉扯的时候,拽掉了后面男人的帽子,男人被她击伤,满脸是血,也露出了一头黑色短发和两只跟多洛雷斯几乎没有分别的黑色圆耳朵。
两个缠斗中的人看向突然被打开的车门,俱是一愣。
多洛雷斯认出万时,双瞳震动,她惊愕瞬间变成杀意,数道闪电朝着万时脸前轰鸣而去。
万时周身忽然出现围墙一般的精神力,将对方倾尽全力迸射的闪电轻松挡在外头。
周围墙壁、车门都被轰的焦黑,但万时丝毫没有犹豫,窜入机舱中,手中的匕首迅速捅向多洛雷斯的胸口!
连续几刀,多洛雷斯胸膛陡然发出穿堂风似的尖锐嘶嘶声,胸膛迅速瘪下去,万时知道这是外伤开放性气胸,神仙也很难救回来了。
她濒死的双眼瞪着万时,男人还在死死勒着多洛雷斯的脖颈。
万时轻踢了他一下:“松手。”
男人愣愣看着她,缓慢松开手来,他肩膀受伤,双臂都因为力竭而僵硬。
万时拎着多洛雷斯的衣领,看着她抽搐起伏的胸膛,和双眸中闪烁的不甘心与惊愕,她抬手将匕首朝她脖颈缓慢用力的划过去。
鲜血喷溅到车顶。
万时慢慢松开了手,多洛雷斯的尸体重重落在机舱底部。
她打开检修包,从中拿出一把斧头。
万时看了男人一眼:“你能往旁边挪一点吗?”
男人刚让开一些,她拿起斧头,就像是他们刚认识的那天,抬起斧头高高挥舞下去,劈砍在了多洛雷斯脖颈处。
一下没有断,她再次拎起斧头。
只是现在的她不像那么瘦弱,她的紫色双瞳中不是疯狂而是坚定。
她抬起的双手加上了虚手的力量,用力劈砍下去,彻底分开了她的头颅和身体。
万时松了口气,拿起了她的头颅:“她太危险了。想杀我的人,我都要确认对方死透了才能安心,否则会做噩梦的。”
男人愣愣的看着她,咽了一下口水。
她抬起眼皮:“布尔维尔,是扎赫兰让你来的?”
布尔维尔脱力的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万时,他动了动嘴唇:“不,我前些日子离开了瞬金星盗到弗令星,扎赫兰也不知道我的行踪,本来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能……呕——”
在满是血腥气味的运输机里,他忽然低头干呕起来。
万时猛地抬起眉毛。
不、不会是孕反吧?!
而与此同时,大批人马持枪靠近运输机,几位安保人员拉开车门:“放下武器!”
他们只看到了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的内部,苍白色女人拎着滴血的头颅朝他们举起手,冷漠道:“早干什么吃去了,现在才来。”
众多安保人员惊愕的望着血淋淋的新公爵,而有些人认出她手上拎着的是基什家族族长,哑口无言:“您……”
万时抬手看了一眼终端机,淡定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直播了。你们护送我上楼吧。这次我不坐电梯了。”
……
布尔维尔站在化妆间里,看着几个浑身颤抖的化妆师在擦净她脸上的血污,用喷壶和毛巾把她头发上的血痂擦除。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惨不忍睹,但又不愿意换。
服装师拿来了一件纯白色的短斗篷披在了她肩膀上,至少能在镜头中遮挡住了她的一身血衣。
哈伯德虽然自己进医院了,但他紧急召了家族和传媒公司的高层,全都来到化妆间外陪着。甚至是二把手躬身道歉了半天,又是给她倒水,又是说想请医生先来给她检查身体。
万时却拒绝了。
化妆师将她鬓边头发理好,导播声音哆嗦的走过去,不敢看化妆台上摆着的头颅:“公爵大人,直播大概在十分钟后开始,您先坐着休息片刻,一会儿带您到直播间。”
万时点了点头:“让我安静休息一会儿。”
一群人小心翼翼的走出去,万时转过脸道:“没让你出去,布尔维尔。”
化妆间的门关上,布尔维尔僵硬的站在沙发前,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透过镜子偷偷看着她的侧脸。
却没想到万时忽然转过脸来,跟他在镜子中四目相对。
布尔维尔下意识的垂下眼睛,结果跟桌子上多洛雷斯的脑袋又四目相对了。
万时伸手出去,竟然还有点温柔的拨了拨多洛雷斯的耳朵与头发,笑道:“她真的胆子太大了,以至于让我连话都不敢多说,先把她宰了才能安心。”
布尔维尔从她口吻中还听出了一丝敬佩。
但他知道,这敬佩的前提是多洛雷斯已经死了。
万时眨眨眼睛:“多洛雷斯是你什么人?”
布尔维尔:“……远房姨母。当年她也要杀过我几次。”
万时松口气:“不是你妈就行。”
布尔维尔微微皱起眉头。难道是他母亲的话,她就不会杀了?这不像是万时的性格。
万时:“如果她是你妈,我就把你也杀了。”
布尔维尔:“……”这是对味儿了。
布尔维尔慢慢坐在沙发上,他刚刚听到王宫亲卫说,已经把电梯里和检修层十五具绝缘者尸体收好,后续还会追根溯源。
也就是说万时刚刚一己之力,杀了十几个刺客。
而她此刻靴子搭在桌面上玩着终端机,还有不少血污的小腿上似乎也有已经愈合的伤口,仿佛刚刚的事跟她没关系。
布尔维尔偷偷看她,总觉得万时跟上次见面相比,更有一种如鱼得水的迷人自然。他跨越很远的距离回到弗令星,如今坐在同一个房间,却觉得距离前所未有的远。
他手偷偷搭在小腹上,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说出怀孕的事。
他的家族犯下了这么大的事——虽说他已经跟家族决裂,但这时候说自己的怀孕的事好像有些微妙。
万时抬起眉毛:“能别看我了吗?你肩膀也受伤了,要让医生给你看一下吗?”毕竟他怀孕了,不能像以前这么糙了吧吧。
布尔维尔却摇摇头:“不要紧。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万时多看了他几眼:“是怎么知道多洛雷斯要杀我的。”
布尔维尔低声道:“我大概两天前到弗令星的,因为之前掌管王宫亲卫队,所以大概得到了一点关于你的消息。而基什家族有些雄性还跟我有联系,我也听说了多洛雷斯突然汇聚所有的绝缘者,就觉得不对劲,所以一路追查过来。”
万时咬着指甲道:“王宫亲卫队把我的消息都能走漏出去,果然漏的跟筛子似的。”
这么看来第三集 团军能把保密工作干这么好是挺不容易的。
而且现在,她算是明白海因茨为什么连她的飞行器都要每日检查,为什么对安全问题如此谨慎了。
她忽然斜过眼,看着布尔维尔:“过来。”
布尔维尔走过来,犹豫片刻后蹲在扶手椅边抬头看着她。在这个距离下,他嗅到了万时皮肤上隐约的费洛蒙气息……
扎赫兰的费洛蒙。
简直是把她腌入味了。
万时却对此一无所知,低头看了他小腹一眼。最起码有三四个月过去了,但因为衣服宽大,并不能看出怀孕的迹象。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跟扎赫兰联系过了吗?”
布尔维尔:“……我们已经断联有一段时间了。”
如果在留在瞬金星盗那边,扎赫兰一定会把孩子抢走的,所以他发现自己怀孕之后不敢多留,立刻赶往弗令星。
因为他知道万时一旦拿到公爵的身份,不论经过什么波折,她都一定会回到达达米亚公国掌权。
只不过因为各地的冲突和小范围内战,他回到弗令星的行程并不顺利,拖了这么久才到。
万时思索着什么,手指也在拨弄着布尔维尔的耳朵与发丝,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布尔维尔的脑袋已经离她相当近了,再不拦着他要把头埋到她怀里了。
布尔维尔确实比她想象中要强。
他杀了多洛雷斯的两个心腹,应该也能跟多洛雷斯打个平手,这在于雌性有着力量优势的鬣狗家族并不常见,更何况他怀着孕还这么猛。
而且他没有胖,反而像是那个孩子在吸走他的营养似的,布尔维尔瘦了很多,两颊微微凹陷下去。
就在他鼻尖快贴上她小腹的时候,万时忽然拽住了他的耳朵:“那么喜欢血味儿?我怕你一会儿又呕了。”
布尔维尔舔了一下嘴唇,抬起蜜糖似的眼睛,轻声道:“……公爵大人,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万时刚要说她早就知道的时候,化妆间的门忽然被敲响。
布尔维尔立刻站起身来,有些警戒的侧身靠近门。
“公爵大人,直播马上要开始了——”
万时拎着脑袋打开了门,导演一低头就跟多洛雷斯四目相对,他结巴道:“这个、我们也要带去直播间吗?还、还是……您是想要向大家展示吗?”
万时:“哦没有,我就是怕忘了。”
布尔维尔咬了一下嘴唇,走上来:“要不给我先拿着吧。”
万时扔给他:“别吐你姨妈头上了哦。”
演播厅内一只公鬣狗,捧着另一只鬣狗的头颅,站在了演播厅的角落。
万时脸上的血痕细看还没有擦得太干净,但在模糊的镜头中,已经看起来完美无瑕,纯净自然了。
随着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开始闪烁。
导播抬起手,万时朝着镜头展露了温柔的微笑。
“达达米亚公国的国民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新公爵,万时。”
“如大家所见,我是你们口中的神人。也就是一位从一万多年前活下来的纯人类。”
她并没有说什么政治纲领,或者谈及任何斗争,只是优雅得体的微笑着,向朋友们介绍着自己。
演播厅里的绝大多数导播人员,都不太清楚将近一个小时前在电梯中的那场屠杀,更不知道她搭在膝盖上的一双手杀死了十几个刺客。
他们只感觉上古人类的典雅与美丽,仿佛过去早已模糊的黄金时代的风,正吹向这个残忍的时代,几乎让人忽视了她的血衣。
她话锋一转:“我既然继任了公爵之位,就决心要给这个疲惫又千疮百孔的公国带来变化,这件事不论是谁也阻止不了。我的性命或许短暂,但我总想在这个世上留下一些痕迹。”
“这件事谁也不能阻止我。不论是身边的人,还是身后的影子,谁都不能。”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抬起了本搭在膝盖上的满是血污的手,指尖将鬓边发丝别到耳后,手指在脸上耳朵上留下一道血痕。
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确认她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只是那抹血痕,让穿着白色斗篷,肌肤苍白,一切都如雪般纯洁的她,像是多了一道战士似的图腾。
布尔维尔愣愣的看着聚光灯下的她,一只手忍不住缓缓放在了小腹上,心里默念着:那是你的妈妈啊。
……那么完美的人类,是你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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