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脚边的地

    摩斐斯:“不是脱。”他扭捏起来:“我在论坛上都看过教程,说亲嘴的时候对方总想动手动脚、乱捏乱揉的,说如果感觉不舒服就可以严正拒绝。”

    他将衬衫和军服衣扣多解开几颗,把衣领拽得更开:“可我不会拒绝的!你捏吧!”

    万时:“……”怎么猜中了,她确实是想捏的。

    她手从领口钻了进去,摩斐斯还没把嘴巴凑过来,人先缩成一团嘎嘎乱笑:“痒痒痒!哎,你别闹我——也别摸我痒痒肉!”

    万时还没摸爽他就躲,也急了:“我摸的是你胸肌,谁摸你痒痒肉了,你到底哪里觉得痒痒?!”

    摩斐斯在衣服外头大概比划了一下:“就是从这儿、到这儿都觉得有点痒痒……”

    万时炸毛:“那你不就是浑身都是痒痒肉吗?!”

    摩斐斯有点不大好意思,他又喜欢她凉凉的软软的手,想让她摸,他思索半天:“要不你摸我大臂吧。或者肚皮也行,这边不痒。”

    万时心道,我摸你肚皮有什么意思。

    她把手抽回去:“不摸了。”

    摩斐斯把脸挤过来:“别呀别呀,或者我把腿抬起来你可以摸摸我的腿,大腿要是也痒的话,你可以摸我小腿的!”

    万时:“滚!”

    他急了:“我保证不躲了不喊了,你摸吧!别、别把手背到身后去嘛!”

    她没想到他那么会撒娇,万时刚要推开他的脸,摩斐斯就两只胳膊将她抱起来,团在怀里凑上来黏黏糊糊的要亲她。

    索吻对于也没亲够的人而言,几乎是没法拒绝的。

    万时的军靴毫不留情踩在他鞋面上,踮起脚尖,搂住了他脖子。

    摩斐斯半晌才抬起眼睛跟她对视一眼,不好意思的弯唇:“万时的嘴巴好软、好甜。”

    万时抿住嘴唇。

    等等,四舍五入摩斐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情男人也尝到了她的……

    算了不能想了。

    他搂着她不舍的撒手,万时的手也伸到了他衣襟里,这会儿摩斐斯没躲,只是被她用指缝夹住的时候有点怪的缩了缩胸膛。

    摩斐斯没有多想,低声道:“万时为什么要跟海因茨结婚?”

    万时眯眼,回答也很坦荡:“这很难理解吗?我暂时需要的东西,他都有。”

    摩斐斯心里也清楚。但他还是慢慢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天台边缘:“那你就不怕你过得不开心吗?他真的很可怕的——”

    万时笑:“为什么这么说?”

    摩斐斯:“我们俩其实是同龄人。小时候我们是一起在皇宫里上学,老师同时教导我们两个人。他是我唯一的同学。”

    “有一次,我带了零食分给他,他不要也就算了,竟然向老师举报我带了零食!我问他有没有复习,他从来都说他也没看之类的,结果每次考试出来都是满分!”

    他一说就没完了:“你敢信吗?有一次考完流速测算的考试,他又考了满分,结果上课到一半,他举手跟老师说自己少写了一个步骤,不应该得满分!老师在他的坚持下给他扣了一分,然后我们俩下课,我要去吃饭,他不去,他说要惩罚自己——我以为他在装逼,结果我吃完饭跑回来,发现他趴在桌子上偷偷在哭。”

    摩斐斯以惊悚的口吻在讲,却发现万时在狂笑。

    “要知道那时候我们都没比讲课台高多少啊!我问他哭什么,我当时真的想安慰他的——他说:摩斐斯,以你的脑子连这个步骤都没写错,我却能写错,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我直接把他椅子给抽走,跟他打起来了。”

    万时手扶在他肩膀上笑弯了腰:“你们谁打赢了?”

    摩斐斯:“当然是我,我打架很强的,只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我没法打到他的脸。但最后我把他鞋给扔了。我知道他一直特别注重仪表,绝对不会光着脚走回去的。他果然就坐在书房里,一直看书不肯回住处。”

    想到年纪小小就性格古板的海因茨,就因为被扔了鞋,独自一个人在书房里缩着穿袜子的脚,装作淡定的看着书不肯回去。

    想想就有点好笑。

    “我其实也没打算欺负他太厉害,我想着等天黑了,我就吓唬他一下,只要他吓得大叫了,我就把鞋还给他。结果……结果没到天黑,涅玻耳就来找他,背着他回去了!涅玻耳是我的亲哥啊,他都没背过我,却背着海因茨!从小——涅玻耳就对他很好!”

    万时:“怪不得……”

    怪不得海因茨会在遇见万时之前,准备了有谋害神人罪名的换血邪法,给自己留下政治把柄也想要救涅玻耳。

    这两个人都很仰慕这位兄长。

    可这位兄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反正从那之后,海因茨就不跟我说话,我主动跟他讲话他也爱答不理,什么都要做的比我好。陛下也夸他、涅玻耳也喜欢他、席拉和弗朗西斯都觉得他最优秀!”

    万时:“听起来还挺可爱的。”

    摩斐斯抬起头看她:“你是说谁可爱?我可爱吗?”

    万时看他到现在还要跟海因茨一分高下的性格,只好道:“你俩都挺可爱的。”

    摩斐斯不满意的哼哼两声:“……你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才这么说。首先,小时候他老是生病,动不动就请假好几天,但没人说过他。我要是起来晚了,就有亲卫长把我从床头抽到床尾!”

    “然后我突然变成……怪物的那天,我太害怕了躲起来,求他不要告诉别人——我这辈子就没那么求过人,我一直是哭着求他,他答应我了。可是后来,他还是带着其他人来抓我了。”

    万时心道:海因茨当时更像是皇子伴读兼皇室养子的尴尬身份,如果摩斐斯出了事是他承担不起的。

    而且那时候摩斐斯才几岁,突然暴露出混种的特征,想靠躲是不可能躲的过去。

    但摩斐斯或许因为被关起来太多年,他内心也没有长大,在小孩子窄窄的社交圈里,海因茨的背叛是无法原谅的。

    摩斐斯叹了口气:“可能你觉得我幼稚,但我被关起来这么多年,也偶尔逃出来过几次,每一次我看到他——他就像是涅玻耳真正的弟弟,是陛下的孩子,是这个皇室里的一员一样生活在皇宫里。”

    “他什么都有。他在康兰军校读国王学院,他在第一集 团军接受历练。他破天荒的组建了自己的军队。他成为了陛下和兄长最可靠的心腹。他什么都有。他甚至……有你。”

    摩斐斯贫瘠又单薄的世界里,最不一样的万时,帮助他变回纯净模样的万时,也跟海因茨结婚了。

    而他只能在天台上偷偷亲吻她。

    万时也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反驳道:“什么叫他有我。我们只是我们暂时在合作而已。”

    摩斐斯有点拧巴的笑了一下:“我当年憋在地下,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很想杀了他,杀掉顶替我的影子。结果没想到,他也是一样想要杀我。万时,你真的不应该跟他结婚,他后来连续发射两次冲函激光,那不止是为了杀我,更是根本不在意你死活!”

    万时望着他,忽然意识到在摩斐斯的世界里,其他人都是好的,只有海因茨是敌人。

    她忍不住戳穿这个泡泡:“冲函激光是隶属于第三集 团军的武器吗?这样大规模杀伤武器,好像不是他的风格。”

    摩斐斯愣了一下:“……不、那是第一集 团军六师远攻火力部掌握的武器。”他给自己找理由似的补充道:“他受到涅玻耳和陛下的信赖,说不定能借到冲函激光。”

    万时:“他要是想杀你也想杀我,就不会独自一人来找我。至少在我看来,当时他根本不知道会有冲函激光。他是想把你抓回来的。”

    摩斐斯瞳孔一震:“那是谁想杀我。不、不……不可能是兄长,是兄长让我作为三皇子殿下出来露面的。只要我开始露面就不能轻易死掉了,还是说……”

    是陛下要杀他?

    年少时他俩能一直在同一个小班里上课,虽然摩斐斯没有海因茨那样全科满分,但肯定也是不相上下。

    他没有那么笨,或许脑子里能从蛛丝马迹中想个明白。

    摩斐斯抓住头发,开始有些怀疑自我:“可是、怎么会……”

    万时望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捏了两个小辫子,笑道:“先别想了。”

    摩斐斯望着她:“你肯定看新闻了,肯定早就知道我变成三皇子殿下了,为什么……没来找我?”

    万时气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我还要怎么联系你!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都没回过。我真的有几个瞬间特别希望你在,可是你从来没回过我消息。难不成你的终端机都被皇宫给控制起来了?”

    摩斐斯张口就想告状。

    可他忽然想起来刚刚他控诉海因茨时,万时眯着眼睛大笑起来,甚至还说“都很可爱”——

    摩斐斯猛地反应过来。

    万时虽然会被利益诱惑,但她真的能容忍跟很讨厌的人生活在一起吗?

    会不会她其实……还有点喜欢海因茨的?

    如果说万时讨厌海因茨,那他愿意当一个劫走新娘的恶龙立刻带她走——

    可如果她对这场婚姻是非常满意的呢?

    摩斐斯声音含混:“……嗯、对,被皇宫给没收了。你发的消息我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早就酝酿了无数次,见到她就大声告状,但望着她的眼睛却说不出来了。

    万时倒是很快原谅了他:“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有新的终端机,我可以给你发消息。”

    摩斐斯:“等我回去就让内务厅给我送新的、不,他们说不定会监视消息,我自己明天就去买一块新的!”

    他坐在天台边缘,对万时伸出手:“我感觉一时半会我收不回去这些角和耳朵了。我打算直接离开回皇宫了。让我再抱抱你好不好。”

    相比于海因茨什么都不愿意说的家伙,摩斐斯总是这么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万时嘴角抬了抬,也伸出手去,搂住他的脑袋:“不要扎到我。”

    摩斐斯将脸埋在她腰腹上,鼻梁蹭了蹭:“万时……你要不然把我栓走吧。”

    万时望天:栓哪儿去啊。

    别墅里多了个扮演贤惠的司奈都能把海因茨气炸了,再多了一条大狗——她都怕俩人再拿着椅子打起来。

    她不说话,摩斐斯像是有点不安,忍不住多话起来:“刚刚我就发现你的衣服上有亮晶晶的粉末,可是你没有化妆啊……”

    万时低头,这时候她才发现胸膛肩膀处都有些肉眼很难察觉的粼粉,是珂弥留下来的吗?

    啊对,他过程中脱了圣袍,可能露出了翅膀……

    万时刚要掩饰的拍一拍,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

    万时猛地推开摩斐斯的脸,摩斐斯却像是过敏一样咳嗽起来。

    难道摩斐斯突然变回混种模样,跟粼粉有关系?

    她皱紧眉头思索,忽然从楼下传来几声尖叫!

    万时向楼下看去,可是从巨大白伞的缝隙里看不真切,只能见到华服男女们尖叫着倒退,打扮成侍从的第三集 团军士兵正在逆着人潮往前向某个方向靠近。

    有人叫喊道:“见血了?谁——到底是谁出了事?”

    “是、是曼高蒂王国来的使团!暗处突然有人冲出来把他们杀了!”

    “谁敢在觐见仪式上杀人!”

    万时心猛地提起来,她回过头去:“你在这儿等着别动,我叫席拉来带你回皇宫。”

    摩斐斯捂着脸,闷声点点头。

    万时虚手挂在天台边缘,轻巧的攀爬一层层跳下来,她刚落到花园中,就看到了行宫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十个第三集 团军士兵,正在疏散宾客们离开。

    而海因茨眉头紧皱,站在花园中一处靠近湖水的平台附近,几道鲜血喷射在周围白色的伞柱上。

    还有数位军官也围住了现场,正在讨论着什么。

    万时穿过花园快步往前走去。

    花园小径上满是因为混乱被打翻的酒杯和甜点架,她走到那处在花朵包围下半开放的位置,海因茨注意到了她的靠近,开口道:“万时,别过来。”

    万时却已经看到了他脚边的地面上珂弥的银色面具,上面喷溅着粘稠的血。

    珂弥出事了?!

    是海因茨干的吗?还是别人?

    然后她就看到了摊开的白色绸缎手套的手指和倒在草丛中的尸体。

    第112章 摩斐斯的声

    但在白色头巾下包裹着的,并不是珂弥的脸,是位失去血色面色平静的青年,仿佛早就知道自己要死在这里仰面躺在草地上。

    果然珂弥没这么好杀。

    “怎么?万时公爵认识曼高蒂王国的圣子吗?”

    万时偏过头,就看到一只穿着白色军服的白头海雕抱臂道:“你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真正的圣子珂弥亚,而他已经跑掉了?”

    万时捂嘴惊讶:“什么珂弥亚?这面具不就是觐见时的使者吗?”

    她立刻追上去咬了一口:“你认识面具后的人?看来这都是你计划的,这是非要在我的行宫闹出人命,搞得达达米亚公国和毗邻的曼高蒂王国也打起来才满意是吗?!”

    白头海雕摇了摇头,弯下腰去,覆盖着薄薄羽毛的手伸出去,手指点了点尸体胸膛处的焦痕:“这是我们二师攻坚特工部常用的一种离子武器,穿透性极强,能融化钢铁外壳,我怎么会用指向性这么明确的武器?”

    白头海雕甩手笑道:“说不定是他们闹得一出戏。他们还想跟帝国打下去,但小国王被抓他们不能不和谈,只有使者被杀,国家受辱,民意才能支持曼高蒂王国不顾小国王的性命,跟帝国继续对抗下去。”

    万时冷笑起来:“你以为我没看到吗?周围的街道处有不少第一集 团军的飞行器与士兵,如果你只是一个人来,使者被杀,这屎盆子也扣不到你头上的!”

    白头海雕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只好道:“我是想杀他,可海因茨军长的人都在这附近,我一直在想办法突破,就要跟第三集 团军起冲突的时候——这位假圣子突然被暗处的离子枪击中而亡。仿佛要故意顺了我的意似的。”

    她单手叉腰,讥讽道:“哈,所以你本来就想在我这儿杀人,甚至跟海因茨起冲突也在所不惜。看来第一集 团军也没把这场觐见仪式当回事啊。”

    白头海雕身材将近两米,胸膛宽厚,他眯起眼睛,忽然弯下腰,金黄色鸟喙靠近万时的脸:“当然。公爵阁下,你又凭什么要求别人把这场觐见仪式当回事,就凭你不知道怎么得到的公爵之位,还是你尊贵的神人身——”

    海因茨皱眉刚要走上来,万时一只手忽然握住了黄色鸟喙,拽得白头海雕脑袋弯下来,虚手抡圆了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

    海因茨:“……!”

    他瞪大眼睛,下一秒就平静下来了。

    ……她都差点掐死了皇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她两只虚手结结实实抡上去,海因茨立刻靠过去,推开白头海雕,坚决不给他一点还手的机会:“别打了!”

    白头海雕被打的脸上羽毛都呲起来了,他震惊的踉跄两步,看向海因茨:“她打完我你倒是上来拦了!嘶、真疼啊!”

    绝大多数的宾客正在往前厅撤走,但也有少数人还没离去,远远看到了他挨了公爵的嘴巴,没忍住笑出来,低声议论。

    可万时哪里知道什么叫得过且过,指着骂道:“嘴巴这么黄你是嘬了粪吗?这是我的行宫,是达达米亚公国的领土,你要觉得我这个公爵没地位,有本事你把神授血状撕了去!你不会尊重别人,我何必尊重你?!”

    海因茨也知道对方家族势力雄厚不好惹,只皱眉佯装训他道:“都别说了。”

    白头海雕气得炸毛:“操,我说了嘛?!不都是她单方面在骂我!”

    海因茨装没听见:“现在的问题是命案已经发生,对外也要有个说法。你第一集 团军既然本来就打算出手的,这件事证据又确凿,只能落在你头上了。”

    白头海雕胸膛起伏快昏过去了:“这要是当年扎赫兰在,本来就该是咱们两个作为帝国军,商量着把屎盆子扣在扎赫兰头上。现在变成你妻子,你就这样!海因茨,我真是看错人了!”

    海因茨一脸秉公执法的模样,面无表情:“她本就毫不知——”

    忽然,海因茨那极其敏锐的预感警铃大作,他握住万时的肩膀,猛地将她拽到怀中。

    下一秒,从张开的白伞上方,巨大的黑影扑下来,瞬间摧枯拉朽的撞断无数金属伞柱,跌入湖中!

    灯带拽断,在空中带着火花乱甩,刚刚还明亮的花园瞬间暗了一片。

    还没离去的宾客尖叫声四起,朝外狂奔。

    “怪物!刚刚出了命案,现在又有怪物突然出现了!”

    “啊啊啊啊——走,别管是什么咱们先赶紧走!”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到了有翅膀有尾巴有角,是我看错了吗?”

    “这神人公爵到底是有多神,怎么一个觐见仪式能出这么多事儿?!”

    万时看到两只如龙的巨大翅膀,在花园的漆黑湖水中掀起浪花,翅膀的爪子钉在湖畔的草地上,她听到了轰鸣沙哑的呼唤声:“……万时、万时!我努力想控制的……但不行、不行……”

    摩斐斯的声音夹杂着骨肉撕裂般的痛苦。

    海因茨脸色变化:“他怎么会……”

    万时一瞬间就懂了。

    这或许是珂弥在发现第一集 团军要杀他之后的反击——他要让帝国的丑闻在众多贵族面前显露!

    但因为摩斐斯拼命压制,造成了时间差,他没有在所有宾客在场的时候现出原型,而是到绝大多数宾客都离场时才飞扑而下。

    万时背后冒出一层薄薄冷汗。

    如果是在十分钟前摩斐斯变成怪物从行宫上扑下来,在场会死多少人?

    或者珂弥压根不在乎,这群华服贵族中,有太多人在二十多年前目睹他被折磨与“斩首”,他早就想要对帝国展开报复了。

    如果不是觐见仪式被毁,万时还能赞同他更多一点——至少他只杀天龙人。

    但此刻还有大量宾客没能离去,有些人乘坐飞行器离开时,也能看到变成怪物的摩斐斯……

    珂弥的手腕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太知道帝国如今岌岌可危的情况,如果暴露三皇子是混种,再加上皇太子殿下的隐身,皇女殿下身边的蠢蠢欲动……

    她忽然理解了珂弥说的话:

    “我为未来的事情道歉。”

    “你第一身份是达达米亚公国的公爵。”

    “而帝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珂弥借着她的觐见仪式,想要让帝国进一步陷入混乱和分裂!

    而她内心也在剧烈摇摆着。

    作为达达米亚公爵,帝国如果分裂,她借着自己的公爵地位,绝对能够在乱和变中,想办法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一条更往上的路。

    但另一方面,她目前还对自己公国内的势力没有掌控力,现在就闹大,她的助力海因茨要因此削弱,她自己也还没有做好应对分裂的准备……

    海因茨并不知道她的动摇,立刻启动音阵,命令第三集 团军士兵集合,如临大敌的朝湖边走去,他回过头:“万时,你能让他恢复原状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的吧——”

    他转过脸去,却瞧见万时抓着佩刀,苍白的脸颊被金红两色的军服映照的冰冷艳丽,她瞳孔微颤。

    海因茨本来想叫她的名字,他忽然悚然,一个想法如同雷击贯穿了他:

    万时也在考虑,是否要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暴露摩斐斯的混种身份,让帝国皇室身败名裂!

    海因茨一瞬有些恍惚:

    他以为她很喜欢摩斐斯。

    他以为……他们的婚姻将她拉入了帝国的阵营。

    但——她当然要为自己考虑。

    神人阁下的身份保护不了她,公爵的地位才有可能。

    而湖水中的摩斐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精神力的折磨,竟然有些发狂,他一个爪子扫开十几张花园里的桌子,目光望着万时的方向,像是觉得自己毁了她的觐见仪式,让她丢了脸一样:“万时、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呃呃啊啊啊!好痛、好痛!对不起……”

    他太想要压制自己的基因原型冒出来,反而给身体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万时目光摇摆。

    海因茨站在昏暗的湖水边,裤腿被摩斐斯打滚掀起的水浪弄湿,他想要说什么,却是胸膛要炸开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死死盯着她做出选择。

    他知道万时热衷于权力,但如果万时也在此刻对摩斐斯落井下石、弃之不顾,那是否说明她面对权力,其实跟皇宫里的其他人,跟那位陛下也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她也是那种人,海因茨不怨她,只是他会觉得……

    万时忽然攥住手指,朝摩斐斯的方向走过去,回头嘶喊道:“断电!苏,命人把花园里全部断电关灯!瓦南里——让你的士兵把所有宾客都送走!”

    海因茨感觉几乎要爆开的那股气倏地泄出去,他悬起的心重重落地。

    海因茨高声道:“你别靠太近。”

    万时跟他四目对视,风吹动白色碎发贴在她面颊上:“我知道。”

    两个人四目对视,海因茨忽然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到这一刻,他们比什么时候都像是夫妻。

    万时正要寻找瓦南里的身影,忽然看到了回廊下方,一抹红裙的身影。

    卡塔琳娜身边的侍卫为她拿来披风,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怪物弟弟在湖水中挣扎。

    啪一声,花园处所有的电源熄灭,只有行宫的窗灯门灯昏黄,隐约照亮花园——

    卡塔琳娜的身影也隐入黑暗之中。

    万时转头朝着摩斐斯的方向走过去,摩斐斯两只蓝绿色的眼睛映照着反光,他刚要开口,整个身体又痛楚的在湖中打了个滚,万时听到黑暗中传来骨头嘎吱作响,皮肉撕裂的声音。

    想也知道有多么痛苦。

    海因茨摘下手套,转头朝万时吼道:“他不对劲。情绪激烈会导致他彻底兽化、不受控制,十几年前就出过这种——”

    万时忽然看到一只巨大的钳子从湖中甩出来,朝海因茨的方向砸过去。

    湖畔的花园枝叶四起,地面震动,万时的虚手连忙撑着她往后跳起来,而在她的角度看过去,海因茨可能都被砸进地里了,她惊声道:“海因茨!”

    她偏头看到伍尔西从行宫上方飞跃下来,立刻道:“伍尔西,先控制行宫周围的结界,不要让他出去。你的云也罢或者是什么精神力也罢,遮住从飞行器上而来的视线——”

    伍尔西甚至没有想她的身份并不应该对第三集 团军发号施令,就立刻道:“是!”

    周围其他几位第三集 团军的近卫高层,也都态度凛然恭敬。

    伍尔西接通音阵,下达命令,但当她看到万时朝湖边靠拢,急道:“阁下,不要靠近,海因茨军长有跟他交手的经验!”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最近的一根白色金属伞柱上,骤然出现五指的凹痕,直径三四十公分、高约七八米的金属柱被掰断,抬到空中对准湖中,随时都打算当做矛一样扔下去。

    伍尔西仰着头喃喃道:“什么暴力神人啊……”

    万时还没完,叫喊道:“妈妈!”

    精神力的藤蔓从湖边蔓延而起,捆上那个在湖中痛苦翻滚的身影,假藤从妈妈身上也延伸出去,万时却想起,摩斐斯根本就是铜人,精神力吸不动——

    “狗狗,滚一边去,别碍事!老师,想想办法!”

    浑身焦黑的男人两手插兜站在暗处,看向那只怪物,淡淡道:[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帮不了你太多。从战略上来说,现在需要先控制住他的动作,否则以它的体型,如果发狂扑到行宫和前院去,那些没来得及走的宾客都要死。]

    万时思索:“我也不知道当时在暗空间是怎么让他变成人类外表的,但现在连精神力都没办法融合……”

    就在这说话声时,万时依稀看到了海因茨一闪而过的灰色身影,几道细线寒光闪闪的在湖面上交错。

    万时有些惊讶:这是谁的精神力?海因茨不是“围墙”吗?

    “老师”歪头道:[挺聪明,会用巧劲。]

    而摩斐斯似乎因为接触到那些丝线,变得更加受困也更加狂躁,腾转挪移,如同海怪一样开始袭击海因茨,沙哑轰鸣的声音喃喃道:

    “海因茨……总是你,总是你来抓住我……总是你来把我像个怪物似的塞到地下去!”

    万时想到,之前摩斐斯变回人类,并不是她做了什么,而是他进入了她的“白塔”,她的意识空间。

    但万时在真实世界,是不可能像在暗空间那样,从自己的记忆中构建出自己的意识空间——

    除非说是海因茨那样的“围墙”。

    虽说这会暴露自己能复刻海因茨能力的事情,但反正都已经结婚成盟友了,海因茨也不会不让她草,万时没多想就伸出手去。

    这个能力万时用得很少,主要是从其他人手里复刻来的精神力,就没有虚手、藤蔓那么得心应手,总有一种别扭。

    而摩斐斯看到在湖水上慢慢升起的透明盒子一般的精神力,瞳孔中闪过几分暴怒和疑惑。

    暴怒在于,过去几次他出逃,都是海因茨用“围墙”捕获他,虽然摩斐斯也能强行逃出来,但他那时候还记得自己说要“乖乖待在地下”的誓言,也觉得自己强行突破,海因茨非死即残,所以就不甘心的强忍下来。

    而疑惑在于,这形态像是海因茨的精神力,但气息如此熟悉又令人安心,像是万时又把他拉回到“白塔”中,跟她处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海因茨也立在高处的树梢上,惊愕的望向在花园的微光中,一身红色军装站在草坡上的万时。

    海因茨没有用“围墙”,就是怕激发出摩斐斯更强的敌意与恨意,但他没想到万时竟然能复刻出他的精神力形态。

    复刻形态不要紧,但海因茨最是知道“围墙”对精神力的消耗有多大,他还不确定她之前总是昏倒的毛病到底有没有治愈,紧张的盯着万时。

    而万时白发随风狂舞,身体周围迸射的精神力几乎沸腾了周围的空气,令所有人都感觉到不适,她创造出的围墙在空气中颤抖着,慢慢收缩。

    摩斐斯整个躯体被局限在看不见的小盒子中,他没头脑的乱撞,却又两只眼睛迷茫又惊惶的望着万时。

    万时却也在心惊肉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时而卡壳,时而迸射,她刚想要再问一句“老师”,瞬间——

    花园中竟然出现了无数的“家人们”,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花园!

    万时剧烈头痛起来,她咬紧牙关:

    不对劲!

    她自从吸取过涅玻耳的精神力后,以为自己能看到“家人们”、力量也提升了一大截,就是彻底好了。

    但根本没有!

    她的精神力越来越难以控制住了。

    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抽离恍惚感,眼前混乱,仿佛分不清自己是在冕都的行宫还是在暗空间中——

    鼻血顺着上嘴唇流淌下来。

    随着无数“家人”密密麻麻站在昏暗的花园、漆黑的湖水中,那只蓝色蝴蝶也出现在她周围,仿佛带着无法理解的疑问,朝她振翅而来。

    万时想都知道,他想问她:

    “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为什么要帮帝国控制局面?”

    “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用到这种地步?!”

    万时没有别的想解释的,她只是伸出手指去,一把攥住那只精神力蝴蝶,在自己指缝中碾碎压烂。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节奏,自己的选择。

    第113章 海因茨沙哑

    而那成千上万的家人们,就站在花园里,什么都不干的昂起头看着摩斐斯,竟然七嘴八舌的评头论足起来:

    [我的妈呀真大啊!]

    [你说摩斐斯这小伙子平时多可爱,变成怪物就这样暴躁了。]

    [别这么说他,多让人伤心啊,这不就是翅膀有点多、角有点多、体型有点大的大狗嘛……]

    [小万时还是想帮摩斐斯,嘿嘿嘿,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喜欢他,磕到了磕到了]

    [你爱嗑自己嗑去,被她喜欢上的男人有一个好下场吗?]

    万时本来就头疼,捂着脑袋跺脚喊道:“闭嘴!谁让你们都出来了!要不然帮帮忙!”

    [我才不帮,之前自由港的时候,差点把我打了个半死——]

    [就是就是,我可是很记仇的,他拿脚把我脑袋踩爆了!]

    而摩斐斯是完全能听得见这些声音,他逐渐意识不清,在“围墙”之中精神狂躁,爪子高高挥起,用力砸向围墙!

    万时只感觉像是自己的魂魄上狠狠挨了一下,尖锐疼痛,几乎要吐!

    她踉跄两步,捂住自己的胸口。

    万时只看海因茨用得得心应手,却没想过围墙上收到的任何攻击都在她头脑中轰鸣。

    “老师”身影紧贴在她旁边,着急的虚虚握住她的手:[万时,你精神力用的太过了!脑内突然出现这么多孤立精神体,这很不妙……]

    万时尖叫:“我知道!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老师话音刚落,忽然在整个行宫上方,出现了一道紫红色的裂隙!

    万时呆呆的望过去。

    站在湖边树梢上的海因茨也震惊的抬起头去,脸色苍白。

    伍尔西和几位靠近过来的第三集 团军精锐瞳孔骤缩:“这团力量,是冕都之中撕开了一道暗空间裂隙吗?!”

    万时没想到,她使用了太多力量,本就卡在真实世界与暗空间的两部分灵魂像是彼此有了引力,竟生生在帝国首都撕开一道暗空间的裂隙!

    行宫的花园里瞬间弥漫起淡紫色的雾气,就像是流速舰之前闯入暗空间那样。

    这代表着真实世界与暗空间的边界,正在帝国冕都最繁华的地段之中模糊!

    而更不妙的是:

    一小团“泥影”的乌云从裂隙中飘出,降临在了真实世界!

    那团“泥影”,在暗空间中和万时纠缠是,因为万时力量的拼命控制,面积小的跟半个宴会厅差不多大。

    可在来到真实世界后,它像是压力锐减,反而舒展扩张起来——

    万时脸颊发麻。

    以“泥影”能够弥散在暗空间中上万年让无数念能者畏惧的力量,如果在冕都逸散开来……会不会让上百万人变成疯子?!

    “老师”立刻道:[事情变得太混乱了。你的精神力才是压制它的关键。现在抹消掉脑海中其他人,把所有的精神力用来控制祂——]

    万时对他总有点下意识的信赖,立刻照做:“然后呢?”

    “哎,然后呢?!”

    她回过头去,所有家人都消失了。

    “……操!”

    她把老师也给抹了啊!

    花园里一下子空荡荡起来,万时看到了苏女爵拄着拐杖,正惊异的看着湖水中的摩斐斯,目光闪动,万时脑子忽然亮了一下:“苏!把钷晶拿过来!”

    不是说那个能极大增强精神力吗?她说不定能控制住‘泥影’,至少把它塞回暗空间去。

    苏女爵瞬间理解了她的意图,她点点头,扔下拐杖,从她后背张开两只翅膀。

    双翼蜷起都比她干瘦的身躯更大,翅膀朝两侧张开,微微掀动,她动作年迈又老练,就像是在空气中游泳一般,脚尖离地,身体拧转,如箭矢一般朝行宫飞去!

    而与此同时,泥影扩散得越来越大,边界不断漫溢,甚至整个覆盖在湖水之上……

    它的存在瞬间就让变成怪物的摩斐斯痛苦痉挛起来,万时隐约看到了流淌在地上的污泥,开始逐渐变形,幻化成了他记忆中黑暗的石窟,将摩斐斯怪物般的躯体包围其中。

    摩斐斯浑身战栗,无力的趴伏在湖水,后背隆起,如龙的脑袋搭在岸边。

    银色的丝线从两岸交错,控制住了虚弱的摩斐斯。

    ……现在摩斐斯反而不是关键了。

    而泥影影响的不止一人。

    海因茨咬牙,他距离这道突然出现的暗空间裂隙太近,想要支起“围墙”保护自己,却摇摇欲坠从树梢上跌下来。

    周围数个第三集 团军精锐也是东倒西歪的匍匐在地,痛苦得大口呼吸着,甚至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那道暗空间裂隙还在不断扩大,紫色光芒映照在湖面上,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毁掉冕都、毁掉首都星的!

    万时快步走过去,她两条腿迈入湖水中,冰冷的水几乎浸泡到她大腿根,她身影被紫莹莹的光照的惨白,甚至连两只虚手都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

    她甚至有些像在暗空间中的模样。

    万时凝望着那团泥影。

    泥影仿佛也在凝望着她。

    随着暗空间裂隙在头顶打开,万时能感觉自己被拉扯在暗空间中的那部分灵魂似乎也归位。

    “拿住!”万时忽然听到一声呼喊,她转过脸去,苏女爵飞掠过水面,将手中的盒子朝她扔过去。

    盒子散开,浅紫色的原初钷晶被她虚手稳稳接住。

    万时惊喜道:“钷晶要怎么用?”

    苏女爵差点摔下去,她连忙盘旋而起,扶了扶自己优雅的发髻:“你不知道怎么用?那为什么让我给你拿啊!”

    万时:“……我掰碎吃了能有用吗?”

    苏女爵发出很难再保持优雅的崩溃大喊:“这是有毒的晶体啊!我只知道圣殿会用六分仪催化器,把精神力流入再输出,要不然就是装饰在塔帽上,说离头脑越近越强——”

    万时也不管了,她两只虚手捏住,顶在了头上。

    现在离她头脑更近了吧!

    她忽然感觉到了虚手犹如被灼烧的剧痛,苏女爵惊道:“不要用精神力去碰它!它内部的力量会直接入侵你的精神力,会毁了你!”

    万时痛叫一声,正要松开虚手,眼见着原初钷晶就要坠落,忽然两只小手抓住了钷晶的晶体!

    万时偏过头去,只瞧见姐姐两只手搂着她的后背,另外两只手咬牙拿着如同海胆的原初钷晶,举在她头顶。

    姐姐脸上表情有些痛苦,显然原初钷晶也灼烧了她的双手,但毕竟她是孤立的精神体,那份痛苦没有传导到万时身上。

    她忽然听到了“老师”的声音:

    [让你的精神力顺着姐姐的身体,流动进去试试。]

    [别用力。别使劲。就自然的感受着,流淌着。]

    万时感觉脚尖缓缓离地。

    海因茨听到万时剧烈的喘息声,他感觉自己痛得浑身仿佛被撕裂开来,吃力的撑起身子,仰头朝上方看去。

    万时两脚缓缓离开地面,浑身苍白到如同发光玻璃,双瞳睁大,紫色的光芒在瞳孔之中闪耀。

    简直如同在暗空间时候那样。

    而就在行宫上方,那道跟宇宙维度相比极小的暗空间裂隙还在不断扩大,而万时身后两只手将形状尖锐的钷晶抬到脑袋上方,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在汇入钷晶。

    他意识到她在做什么,震惊起来:“万时!钷晶的力量不是你能够——”

    “啪!”

    从暗空间裂隙中,一道如同雷电的紫色闪光迸射出,击中钷晶与万时,而后从其中迸射出数道可怖的如裂痕的闪电,轰击向地面和湖水。

    就那一瞬间的光亮似乎灼伤了海因茨的视网膜,他隐约看到了无数人围在万时身边,无数之手搭在一起,共同举起了钷晶。

    他震惊的望着站在这行宫花园中簇拥着的无数人影,仿佛她从来不孤单。

    “啪!”

    从钷晶中突然迸射出更多道紫色闪电,在混沌的让人不知道身处何时的天地之间,劈向那团不断缩紧、扭曲的“泥影”!

    ……

    距离行宫几十公里之外,圣殿之中的白塔骤然亮起一道白光,照亮了整片广场。

    圣殿内几百扇窄窄窗户几乎同时打开,无数念能者被白塔的波动惊醒。

    塔帽昂起,望向几乎发射出一道光幕的白塔。

    “所有人快起来!白塔亮了!白塔竟然亮了!”

    “老师,白塔为什么会亮?我也在这里待过二十年都没见它亮过啊……”

    “是首都星附近有暗空间力量,才会让白塔发光,现在这么明亮,简直、简直像是冕都内有了暗空间裂隙一样!”

    “怎么可能?要是有了暗空间裂隙我们还怎么会在这里?钟声!钟声也响了——走,这是要集合的钟声,把教袍穿上!”

    “所有学派生徒紧急集合!所有人!”

    亮如白昼的圣殿广场上,无数念能者扶着塔帽在夜风中快步走向圣殿最大的主堂。

    露出的下半张脸也足以见到众人的不安,但每个人都紧抿嘴唇,不敢多言,垂着头快步前进,风掀起袍子。

    白塔下方那片圆形的黑色湖水倒映着白光,照的如同漆黑的镜面。

    在历史上,白塔只偶尔亮过几次,每一次都是足以改写研究成果的暗空间大事件。

    比如上一次,就是孔多庇大裂隙的突然出现,几乎将帝国撕开成为了两半。

    所有人心里惴惴,只觉得天都要变了,偶尔能听见几位大暗语者在高处争执的声音:

    “不可能!如果冕都中央最繁华的地带出现暗空间裂隙,我们怎么可能没监测到征兆?”

    “首都星一万多年来,从来没有被暗空间风暴影响过,这是所有学者公认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主堂时,亮光忽然黯淡——

    众多念能者抬起脸来,只瞧见白塔的光芒消失,变回了之前纯白无光的模样!

    啊?!

    是说暗空间裂隙出现在冕都,然后就他们穿衣服走下来的几分钟就消失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摩斐斯趴伏在冰冷的湖水中,看着万时的身躯几乎和在暗空间中一样,她半飘在空中,身体内迸发出令人惊恐的精神力。

    两只手捧着不断发光的钷晶,另有几只苍白的手压制住了那团泥影。

    那团泥影在她手中疯狂冲撞着变化着,但最终还是死死压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一团。

    万时两道鼻血漫过嘴唇,流淌汇聚在下巴处,她舔了舔嘴唇,在剧烈的头痛与满嘴血腥味中,紫色双瞳映着那团黑色,轻声说着什么。

    在痛苦趴伏在地上的几个人眼中,只看到那团泥影在万时的语言下,越来越温顺,激烈变化的形状都安静下来,甚至环绕着她的手指,像是她双手捧着的一团泉水。

    而她缓缓低下脑袋,那团污泥竟然像是饿极了一样,攀附到她头顶的原初钷晶上。

    像是一层石油覆盖在表面,有点贪婪的吮吸着力量,而整座钷晶竟然挣脱开手指,悬浮在了万时头顶。

    泥影附着着钷晶,钷晶几个尖端朝着天空,像是她头上黑色的王冠。

    而万时睫毛抖动着,从暗空间中迸射而出的闪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双瞳的紫色变得愈发深邃,如同被搅动的星云。

    仿佛是她头脑中塞入了太多混乱,她的眼睛能看到太多东西,而她自己的灵魂也终于从真实世界到与暗空间的撕裂中融合在一起!

    暗空间的力量太强太近,海因茨痛苦地几乎快要昏死过去,但他脑袋里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之前芙欧就说过,“泥影”作为强大又分散的暗空间底层生物,如果能跟万时互惠互利,变成小丑鱼和海葵的关系,对彼此都有好处——

    显然是此刻,万时用钷晶或者其他的条件供养了它,而泥影也决定围绕在万时身边,成为她的寄生者或伙伴。

    泥影是温顺下来了,可半空中的暗空间裂隙还在扩大!

    海因茨用“围墙”抵挡的情况下,都感觉自己快要死过去,更何况是其他人。

    刚刚还能给万时帮忙的苏女爵,都已经满脸是血的昏倒在草坪上,而海因茨仿佛听见了万时身边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暗空间裂隙越来越大了!万时,这样周围的人都会死的!]

    [不止是周围的人会死,圣殿可能都赶过来要抓你去研究——快点,这个暗空间裂隙是你打开的,一定也能合上吧?!]

    被暗空间的力量压制在草地上动弹不得的第三集 团军士兵,还有几个尚且能抬起头来,也瞧见那道苍白的身影浮在半空。

    在暗空间的影响下,他们仿佛有了某种幻听,竟然听到无数人正在讨论着如何关闭暗空间裂隙……

    他们是已经疯了吧!

    而万时竟然不耐烦的在半空中一一反驳,最终道:“我也不知道暗空间裂隙是怎么出来的!它就跟裤子裂了似的嘶唰就裂开了啊,要不硬怼上吧!”

    她说干就干,那道半空中的紫色裂痕边缘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边,像是有股力量强行把裂开的伤口挤回原貌。

    就在这样粗暴的力量下,暗空间裂隙因为白光而合拢!

    紫光转瞬消失,只剩下拿到苍白的身影仿佛还残留在众人视网膜上,一时间无法适应黑暗。

    他们听到空中一声松口气的叹息,但紧接着叹气变成惊呼,单薄的身影在黑暗中从空中坠落,跌在湖水边。

    她像是半空中被看不见的手撑了一下,勉强落地。

    “啊……被灌木扎到屁股了痛痛痛——”

    万时爬起身来,四下张望,就看到水岸边不远处,痛苦趴着的灰色头发的身影,她快步涉水走过去:“海因茨!你没受伤吧?”

    海因茨忽然发出了一种翕动震鸣般的沙哑嗓音,吃力道:“别过来——!”

    第114章 万时立刻抓

    万时看到一道道束缚着摩斐斯的丝线,竟然是连接在海因茨他双手上。

    而远处摩斐斯在半昏迷中下意识的挣扎,像是木偶拖动了操偶者,海因茨胳膊拖拽,被迫转过脸来。

    然后万时就看到了他脸上八只冰灰色的眼睛。

    眼睛在面容上泛着莹莹的光,而他口中还有一对尖利的牙齿,从下颚到脖颈处虫化变成灰色甲壳结构。

    万时呆住了。

    他上半身还穿着礼服勉强保持人的形态,但半浸在水中的下半身,露出了硬壳包裹的虫腹、银灰色如同覆盖铠甲的尖锐节肢虫足,以及像是鬼怪面具一般的虫身甲背!

    她一瞬间脑子已经不转了。

    万时想要尖叫,只从嗓子眼里逼出一丝气声,紧接着就是恐惧到极点的干呕声。

    蜘蛛。

    海因茨是蜘蛛。

    海因茨是半人半虫的大蜘蛛!!!

    巨大恐惧之余涌上来的还有某种奇异情绪,她又害怕又挪不开眼睛。

    一直觉得自己对所有事情尽在掌握的海因茨,如今没有了人类的形态,胸膛衣服被撕裂,身前的硬壳包裹着肌肉。他趴伏在湖水边,巨大的腹部痉挛着,像是武器般锋利的爪子蜷缩起来。

    他尖锐的腿在淤泥中蹬动着,以她从没见过的狼狈姿态趴在湖边,想要将身体藏入水中,躲开她的目光。

    海因茨猛地转过脸去,声音也因为虫化而沙哑,哀求道:“……万时,你先走、别看我,求你别看我——”

    她确实要先走了。

    万时以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往后而去,她甚至不敢背对着海因茨,但正面又不敢看他,她都不知道自己脑袋拧巴成了什么形状,只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声虚弱的惨叫,疯狂朝后退去!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万时脑袋迟钝的如同老僧念经,她甚至都没有力气尖叫,更没注意到整个行宫已经被第三集 团军包围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离他远一点。

    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窜过走廊,爬过楼梯,被地毯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手抓着栏杆也在拼命往前爬走。

    她要跟蜘蛛保持最远物理距离!

    直到她哆哆嗦嗦的忽然在行宫地下回廊里站住脚,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跑哪儿来了?

    这好像是行宫下面的地窖。

    万时瞪大眼睛,喘着粗气。

    她好像忘了什么事,但不重要了。

    她要离婚!去他大爷的军权,再大的利益诱惑她也做不到陪蜘蛛睡觉!

    她要离婚!

    怪不得海因茨从来不让她乱看!

    不是说雌性蜘蛛都很凶,所以雄性在□□之前会把雌性缠住,他每次都抱她那么紧也是这种原因吗?

    会不会他一会儿追过来,发现她要跑,然后突然射丝把她缠起来拖回别墅!

    万时想着都觉得腿软,地窖还有些氖气灯没开,万时已经草木皆兵,东张西望:会不会地下也有蜘蛛?

    会不会海因茨还能驱使无数小蜘蛛来找到她!

    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真没想到你的觐见仪式能这么热闹——”

    万时吓破了胆,炸毛尖叫,虚手扒着往墙上爬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对面也被她这一嗓子吓得炸毛瞪眼。

    然后万时就看到了穿着侍者服的扎赫兰差点也爬到墙上去,他后颈的毛竖立,瞳孔缩成一条线:“你、你叫什么啊!”

    万时从墙上软下来。

    扎赫兰连忙扶住她,热乎乎毛茸茸的大爪子一抓住万时,她就有点想哭,张嘴把脸埋过去,张嘴干嚎道:“我就不该跟海因茨结婚呜呜呜啊——还是猫科好啊,早知道我就跟你结婚了!”

    扎赫兰笑了起来,胸膛的声音跟打雷似的:“怎么了?他性无能啊。”

    她脸在他毛皮水滑的胸膛上抹了抹本来就没有的泪,两只手扒住他:“比那吓人多了。”

    扎赫兰爪子托着她的屁股,干脆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那就别见他了。看来我还是好男人啊,觐见仪式有这么多人横插一脚,搞得你都要下不来台,而我却一直乖乖的在地窖等着你接见呢。”

    万时眼里还有点水光,但是扎赫兰的话她是不信——这么大的热闹,以他的性格会不跑上去看?

    说不定他还在庆幸今天来了,掌握了帝国这么多的趣事和秘密。

    万时整个人都有点萎靡了,白发都像是失去光泽,歪在他身上:“随便吧。毁灭吧。明天新闻头条是混种怪物还是曼高蒂王国使者被杀,都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了……我早知道就不该出手,我就该跑的……”

    扎赫兰抱着她往地窖深处走去,他对这里轻车熟路,甚至拐进一间屋子,从看起来就昂贵的酒架上拿了一瓶红酒。

    扎赫兰用牙咬开红酒瓶塞,递到她怀里道:“喝两口压压惊。这些事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帝国越乱你不就越有机会?你最应该回去的是你的公国。”

    万时欲哭无泪。

    她现在知道了。

    而且她本来就是想着觐见仪式结束之后立刻叫上瓦南里,乘坐星环舰跟她一起返回达达米亚公国……

    正思索着,她就看到扎赫兰拐过一道弯去,走向地窖死路的尽头。

    万时抓住他的衣领:“别跟我说你在这里也有秘密房间。那我就要把行宫掘地三尺重建了。”

    扎赫兰笑:“那多让你破费?而且海因茨可是把我的行宫上上下下查了个遍,我有几间小金库都被他查出来了。”

    他将万时往上抱了抱。

    万时顺势搂住他脖子,低下头就瞧见扎赫兰那只受伤紧闭的左眼,慢慢睁开来。

    满是疤痕的眼睑,就像是一道陈旧的卷帘门,而其中露出黝黑的洞,像是被人挖去眼睛后烧焦了眼窝,边缘甚至有些晶体化的痕迹。

    在他的眼底深处,慢慢亮起一团如同暗空间的紫色光芒。

    扎赫兰金瞳的右眼含笑斜着看向万时:“把脸转过去。”

    万时倔着不肯。

    他手指捏了捏她大腿:“天天就怀疑别人要害你要骗你——有本事电焊的时候也这么盯着看。”

    扎赫兰只好抬起手捂住左眼。

    从他的指缝里迸射出明亮的紫光,万时被闪的眼前一白,连忙别过头去闭上眼睛。

    她听到扎赫兰笑得胸膛震动的声音,但他的声音很快就变成吃痛的闷哼,仿佛正有燃火的手指在他眼眶里搅动一样,他脑袋也瞬间豹化,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紫光消失,他终于长出一口气,放下手来:“可以睁眼了。说不让你看你还犟。”

    一道白边的传送门出现在地窖死路的尽头,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跟之前在努大略很像,只是要小很多。

    万时皱眉看着这圈白边,总觉得有些熟悉……简直就像是她刚刚让暗空间裂隙合拢时的……

    扎赫兰笑了起来:“你知道这传送门背后是什么吗?”

    万时目光一动。

    扎赫兰:“对,是你的达达米亚公国——你要跟我一起去吗?万时公爵。”

    万时手指攥着他耳朵,两个人三只眼睛对视,她眯起眼睛:“你想控制我吗?还是囚禁我把我带过去就不再带回来了?”

    扎赫兰笑了:“以你现在的身份,要是在冕都中心失踪了,第三集 团军、曼高蒂王国甚至是帝国皇室都会跟我拼命的。我才是背负风险的那个人。”

    “而且我的双重身份已经基本暴露在了核心圈里,我怕第一集 团军和第三集团军的军舰直接开到我老家来。”

    万时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机。

    海因茨发来了消息。

    [#]:“万时。我可以跟你解释。”

    [#]:“你绝对不会再见到我的原型了,我向你发誓。”

    [#]:“我让伍尔西送你回去。今天发生太多事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住。”

    万时:……还暂时?!

    她要是留在冕都,肯定躲不开海因茨的眼睛——

    万一海因茨不同意离婚,直接把她缠成丝茧绑在家里怎么办?万一他把房子变成缠丝洞巢穴,用大蜘蛛强*她要给她脱敏怎么办?!

    万时立刻抓住扎赫兰的衣领:“我跟你走。”

    ……

    第三集 团军的数位士兵勉强在暗空间裂隙合拢后爬起身来,就看到神人阁下面无血色,连滚带爬的往后跑。

    难道神人阁下也因为暗空间而发疯了?!

    而湖水中,刚刚作乱的庞大怪物也消失了,湖面上只有一些散乱的丝线漂浮着。

    湖水周围翻起的泥土与倒塌的树木、灯柱提醒他们,刚刚不论是激烈的恶战与突然出现的紫光,都不是错觉。

    “副亲卫长!没有找到海因茨军长!”

    “也没找到任何怪物的踪迹,奇怪……”

    伍尔西皱起眉头,他刚才听到了海因茨军长的声音从湖边传来,怎么会——

    而且岸边还有一些多支尖锐物体刺在泥里的痕迹,像是消失的箭矢,像是落足的虫肢。

    伍尔西立刻派人包围现场,并且确认行宫中是否有人围观到了这场混乱,同时要对外封锁所有的消息流出。

    忽然伍尔西的终端机收到了海因茨军长的消息。

    “来行宫三层。”

    行宫三楼。

    海因茨穿了一身浅色的衬衫裤子,赤着脚坐在沙发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身上的衣服也半干不湿。

    而席拉立在一旁,她脚边有一座半人高的封闭金属笼,笼体上附着强大的精神力。隐约能看到人形的东西裹着束缚衣蜷在其中,似乎还在昏迷。

    露台的门打开,外头传来皇室飞行器降落的轰鸣声,席拉道:“那我就带他离开了,突然异变总有诱因,后续皇宫亲卫团也会介入调查。幸好今天有神人能够控制住他,否则真的——”

    海因茨军长似乎根本没在听,只是低着头表情沉郁。

    席拉道:“听说你已经提前掐断周边的频带,并对任何想要传递出去的消息进行了反追溯。希望不要有任何不利的消息传出去。”

    海因茨冷声道:“我从来不支持摩斐斯对外露面,他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每一秒都是风险。”

    他望了一眼笼子。

    谁能想到人前万众瞩目的三皇子殿下,却是以这种可悲的方式离场的。

    海因茨别过脸去,咬牙道:“我不知道殿下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跟陛下建议,让他成为三皇子殿下?是你们当年不愿有人承担责任杀他,非要将他囚禁起来;也是你们在他已经长大之后又想要让他死掉;结果发现他能恢复人类的面容,又迫不及待的将他拉到聚光灯下。”

    席拉垂着眼睛:“海因茨军长,请您谨言慎行,很多决定是陛下先做出的。”

    海因茨:“我知道。”

    海因茨早知道陛下是这样的人。也正因为知道才失望。

    他面无表情道:“那只能说明,陛下也知道自己不断失去控制力。”

    席拉悚然。

    伍尔西就是在这个时候敲门走进来的。

    席拉深深望了海因茨一眼,提着笼子从露台上一跃而下离去,而海因茨片刻后嗓音沙哑道:“她在哪里?”

    伍尔西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她没跟您在一起吗?我们只是看到她尖叫的跑进了行宫里——”

    海因茨握着终端机,脸色苍白,他低头不知道在犹豫什么,站起身道:“她的房间就在走廊中段。你帮我去敲一下门。”

    伍尔西惊讶:“我去吗?”

    海因茨点点头:“你就说她可以住在行宫里,会有人保护她。告诉她,我已经因为有事回军部了。”

    伍尔西不明所以,他只能想到这俩人是不是又吵架了。

    伍尔西硬着头皮到走廊上去敲了敲门。她似乎不在,否则就以他这样连贯的敲门,她早就大骂一声让他滚蛋了。

    伍尔西正要回去禀报给海因茨,就看到海因茨已经皱着眉头从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然后抬手就握住了门把手。

    伍尔西连忙道:“阁下要是正在气头上——”

    海因茨已经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他眉头紧皱:“果然不在。派人去在行宫里找一下,也联系一下保卫圈的卫兵,是否放她离开了?现在冕都内的环境没有那么安全了,她又身份万众瞩目,必须要确保她的安全。”

    伍尔西嗅到房间中的一丝气味,海因茨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忽然走进房间反手合上门,将伍尔西关到门外,只有声音传出来:“去办吧。”

    海因茨靠在门上,看着空空荡荡的套房,万时的胸针扔在地上,显然是她烦躁中扔下来的,外头的桌子上还有她大口喝掉的酒杯,桌子上撒了一串酒液。

    而往卧室的方向走,费洛蒙的气味越来越浓郁,还夹杂着一些麝香气味。

    海因茨突然停住了脚。

    床上大团揉乱的痕迹,床帐半放下来。

    他曾经在别墅里收拾过好几次事后的痕迹,当然一眼就能认出——这不是她单纯躺在床上就能造成的。

    因为门窗紧闭着,他除了能嗅到那个雄性令人作呕的费洛蒙气味,也能嗅到她情动似的欲望味道。

    不对。不是那只林麝。

    海因茨虽然看到他上了楼来找万时,但要是他在这里跟万时发生了什么,麝香味不会这么淡……

    而走近一些,暗红色的床单上有她军服掉下来的肩穗,还有可疑的半干湿痕。

    海因茨紧紧攥着手指,一言不发的站在床边。

    ……这里发生的必然不止是搂搂抱抱。

    难道是摩斐斯?还是别人?

    他本以为自己会愤怒,但眼前浮现的却都是刚刚在湖边,万时跟他对视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表情。

    ……他不能因为这种事跟她生气。

    他必须装作没发现。

    否则真就要失去她了。

    海因茨忽然快步走到窗边,打开通往露台的门,自己先探出去深深呼吸,然后才把周围的门都打开散味,也拿起酒瓶,将半瓶都撒在了床上遮掩痕迹——

    他全程都在楼下主持仪式,哪怕是一会儿侍从下人收拾东西时察觉,说不定也会在背后议论他们的夫妻关系。

    海因茨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替老婆掩盖偷晴现场,只为了俩人还有表面的恩爱*海因茨确实是大蜘蛛。本人虽然吃蜘蛛人外,但非常恐惧真实的蜘蛛照片,实在是没办法查资料,海因茨没有真实蜘蛛原型。

    第115章 海因茨脸色

    他站在露台上,直到被夜风吹得浑身发冷,才靠着窗户玻璃,手指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烟盒打开,里头的烟丝已经因为之前落水全都湿透了。

    海因茨看着一塌糊涂的烟盒无法控制的走神。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内心的惊慌,对接下来他们之间关系的方向完全没有了把控力。

    再见面的时候她会尖叫着厌恶躲开吗?

    她会不会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办完结婚手续这件事?

    ……但海因茨不敢想的是,如果万时对他的恐惧已经到了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再挽回的地步,他该怎么办?

    海因茨拿起终端机由于斟酌了不知道多久,将简短的几行字输入又删除,反复犹豫。

    他总觉得仿佛周围有钟表滴答的倒计时——拖下去不给她发消息,更会给她越想越怕拼命从他身边离开的时间。

    海因茨几乎不敢再思考,将那几条消息发了出去:

    “我可以跟你解释。”

    “你也绝对不会再见到我的原型了,我向你发誓。”

    “我让伍尔西送你回去。今天发生太多事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住。”

    他正要补充说,如果她也不喜欢行宫,他可以再将自己在冕都的其他房产转给她暂住——

    忽然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伍尔西敲门急道:“军长,各处找了都没有找到神人阁下!卫兵说她没有离开行宫!”

    海因茨猛地直起身体:“她的终端机讯号能搜到吗?”

    伍尔西:“我们查了,整个行宫内在使用的终端机排查了一遍,没有找到她的频带讯号。她可能根本就不在行宫。”

    她失踪了?!

    海因茨脸色一变,正要朝门外走去,忽然看到露台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地毯上薄薄一层细密闪亮的的粼粉。

    珂弥来过这里?!

    是他跟她在……

    那是他利用幻术把她带走了吗?!

    片刻后,海因茨翻到了跟珂弥有关的最后一段监控。

    是在行宫房顶处,当时摩斐斯已经变成怪物扑下去,一片混乱,从监控的角度还能隐约看到万时站在草坡上的身影。

    而珂弥没有穿着使者的衣服,而是穿着一身守嗣人的圣袍,衣襟随着风摆动,他只是痴痴的望着万时的方向。

    远处的万时似乎忽然抬起了手,而静悄悄站在行宫顶楼的白袍身影踉跄半步,呕出一大血来,胸前瞬间红了半片。

    他捂住下半张脸,蹙着眉头,指缝溢满鲜血,仓皇的离开了监控的范围。

    伍尔西道:“我们也发现了司奈的身影,他被绑起来扔在了置物间内,脸上还受了伤……看来是那位圣子顶替了他的身份,接近万时。”

    海因茨:“是他带走的万时吗?”

    伍尔西刚要开口说不确定,海因茨的讯息板先一步响起来。

    海因茨看到消息,脸色有些难辨。

    最新消息称,曼高蒂王国使团与众多宾客一同撤离,并接受了新闻采访。

    其中戴着银色面具的使者表示见到了万时公爵,并希望只要帝国有诚意,他愿意为了和平再努力一次。

    伍尔西皱起眉头:“……他不是已经设计自己在会场上被刺杀而死了吗?为什么又露面?”

    海因茨面无表情道:“因为让摩斐斯暴露身份的计划失败了,所以他必须也要找个机会,继续跟帝国对话。而且他也在告诉第一集 团军——”

    “他现在想要和谈,所以怎么想杀他都没用,如果他不想要和谈了,他永远有的是手段。主动权是在他手里。”

    伍尔西攥紧手指:“就这一个珂弥亚,就能直接威胁帝国,他下一步还打算干什么?”

    海因茨没有说话。

    他想知道万时见到珂弥之后,会怎么想?她提前知道他的计划吗?

    忽然,几位下属急急敲门,前来汇报:“军长,我们在地窖里发现了兽爪奔跑留下的痕迹,您要不要来看看?”

    海因茨猛地起身,披上衣服朝楼下走去。

    ……

    万时从看到传送门就开始质疑——因为之前扎赫兰就说过,通过传送门必须要有相当的速度,而他把传送门开在地窖里,是不可能用交通工具穿过去的。

    扎赫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忘了我自己的腿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万时:“那就这么点距离也不够你助跑啊!你别把我害死了——”

    扎赫兰笑了起来:“那你忘了我的精神力是什么了。”

    他抱紧万时,忽然没有十几米的地窖里跑起来,眼看着就要冲向传送门,速度还没提起来,万时搂住他脖子吓得大叫。

    而在传送门之前,先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圆洞,然后他们刚刚迈过去,就又回到了刚刚的地窖走廊之中。

    万时转过头去,才发现身后也是黑色圆洞,扎赫兰的空间系精神力,用两道门连接成一条无限长的“跑道”。

    这样穿过黑洞狂奔七八个来回,他的速度就已经到了万时心脏狂跳的地步。

    她甚至能摸到他脖颈处柔滑的短毛下,血管贲张、肌肉跳动,他用力搂住万时的腰,露出狂野与冒险的大笑,万时也忍不住叫起来——眼前黑洞消失,他带她跃入传送门之中!

    万时眼前一花。

    扎赫兰身上的热气蒸腾得她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这才发现自己落在一处小小的民宅里。

    扎赫兰合拢受伤的眼皮,万时回过头去,就看到那道传送门已经消失了……

    也就是说她没办法随便回去了。

    这是扎赫兰的精神力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必须要尽快操到扎赫兰!

    他的精神力太好用了,她必须要尽快得到,这样她就能够随意来往达达米亚公国和帝国首都星。

    但扎赫兰似乎也不是随便使用这种力量,他合拢的眼皮下流淌出一道发黑的血痕,他用袖子飞快擦掉。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还在被眼窝里的剧痛折磨着。

    这么小的传送门,他都这么痛苦了,那当时努大略出现的能穿过舰船的传送门,他又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还是说那道传送门不是他制造的?

    她面上故作无知观察四周。

    宅子内落了一层灰,扎赫兰轻车熟路的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棕色风巾,缠在脑袋上,露出异域风情的豹子眼睛。

    他又从衣柜里拿出两件之前两人穿过的同款风衣,披在万时肩膀上,给她系上风衣扣子,只露出下头的军靴。

    万时缓了口气,也学着他的样子拿出风巾罩在脑袋上。

    扎赫兰却却给她拿了个口罩:“戴上这个。”

    万时:“我的脸没那么多人认识吧,几个小时前才是觐见仪式,总不能现在达达米亚公国的人们都认识我这张脸了吧。”

    扎赫兰把口罩给她套在脸上,兽人戴的款式把她整张脸都埋进去,连眼睛都遮得严严实实。

    扎赫兰哈哈大笑,装作要给她调整口罩,实则将爪子肉垫在她脸上揉了好几下,才扯了扯口罩:“跟你的脸可没关系。”

    万时翻了个白眼,抬手抓住了他胸膛,揉了好几下。

    扎赫兰手一顿:“……?!”

    万时讥讽:“哼,你也不想被人随便摸吧,知道我是什么滋味了吧!”

    扎赫兰恍然大悟:“原来我摸摸你的脸,你这么爽。”

    万时:“……?”

    她虚手正要拽着他打,扎赫兰就已经笑着打开大门。

    门才一打开,万时就嗅到了有些呛鼻的工业气味与粉尘味道,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团淡蓝色的雾气中,身处夜晚,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只有路灯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昏暗的光晕。

    扎赫兰带她走出去。

    上下高低错落的街道几乎都是金属制成,形成了仿佛是钢筋脚手架般的错综复杂的结构,道路下方是流淌着黢黑液体的人造河道,不论是扶手还是楼梯都蒙着一层灰尘。

    蓝色的雾气与路灯照亮满是垃圾的街道,但远眺时能看到上方众多建筑顶端,都有橙黄色的大型光球或穹顶,像是幻梦中悬着上百轮不热的夕阳。

    蓝雾与橙灯,灰尘与黑河,朦胧中隐约可见的城市巍峨轮廓,与那些做梦一般的遥远灯光……

    万时咳嗽起来:“这里就是弗令星?怎么这么脏——”

    扎赫兰的轮廓被路灯照亮,两手插兜,他背影像个独行的硬汉警官,但声音却带着有点上翘的愉快尾音:

    “弗令星最早就是矿产星球,至今地核还有大量的锗矿,当然脏了。你看那些橙黄色的光球,原本是提取锗的装置,让它们发光也是为了防止穿梭的矿船撞到建筑。”

    他偏过头来跟她漫步着,介绍道:“而且弗令星没有自转、没有大气,我们所在的已经算是阳面了。暗面则是千疮百孔的黑暗矿场,而且因为距离恒星很远,恒星只是黑色天空中一个遥远明亮的点,星球温度全靠地壳运动和这些橙色发光的锗球。”

    “其实达达米亚公国的矿产星球数量非常多,资源丰富,国土也最大,商贸与金融虽不发达,却是帝国最重要的资源来源地之一。”

    万时想起她剖开胎膜诞生的那颗星球,似乎也是这样脏兮兮的矿产星球。

    扎赫兰忽然站在围栏边对她招手,指着生锈的钢铁桥下面。

    几个矿工模样的男女正拿着手电在漂浮的垃圾中钓鱼。

    扎赫兰胳膊搭在栏杆上,扶着她站在栏杆横杆上:“我小时候也在这里吊过,那时候垃圾比现在多,鱼也比现在肥的多。鱼肚子里全是脂肪和垃圾,只能剖开之后放特别多辣椒和调味,风干成小条,我们上工的时候会在嘴里咂着吃。”

    万时还是第一次听扎赫兰这样的老油条说起自己的过去,她靠着围栏歪头道:“我听说你是熔炉出身。”

    扎赫兰笑得有点无可奈何:“哈,知道这件事的可不算多,想来是无所不知的海因茨告诉你的——是想让你厌恶我的出身吗?”

    万时翻了个白眼:“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从一个尿壶里出来的不是人的东西。我现在最厌恶的出身绝对是海因茨。”

    扎赫兰引着她继续往前走:“我确实是熔炉出身,还算比较好,诞生在弗令星周围的卫星上,但我没去过领养家庭,而是在培育中心长大。”

    “培育中心?”

    扎赫兰点点头,金瞳在雾气中明亮的就像是小灯:“熔炉的孩子生长的速度很快,培育中心待四五个月就能自己抓握、走路了,如果没有被领养就会被集体抚养,每个人都只有教官、老师,长大后就学习不同的课程,再分配工作。”

    “我差不多相当于人类十三四岁的时候来了弗令星的矿场工作。当时我的矿场就属于斯库利亚家族。”

    “那时候这份工作可是人人羡慕——喏,你能看到远处的穹顶吗?那里就是斯库利亚家族的宅邸,我工作的矿场也属于他们。他们在达达米亚公国只能算得上小家族。”

    “后来我跟人偷师学工程和精炼,伙同朋友们走私矿石并且自己加工,赚了第一桶金,我纯净度并不高,但从小就能让自己脑袋和身躯变化成人型,所以可以装作贵族忽悠很多生意伙伴。”

    “只可惜没多久就抓住了,判了好几年。但说实在的,弗令星的监狱真的跟筛子一样,我不到四个月就找到机会越狱了,然后就赶紧离开做了星盗。”

    万时有些恍惚。

    哪怕是伍尔西这种小时候因为战争父母双亡的孤儿,都上过康兰军校;甚至连不被家族待见的布尔维尔,都是自然妊娠生出来的贵族子弟。

    扎赫兰这样真正的社会底层能爬到这个位置,她还是第一次见。

    他跟她走在污水横流的街道,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慷慨又坦然的将过去的经历讲给她听。

    万时道:“然后呢?干星盗干得风生水起?”

    扎赫兰对她眨眨眼睛:“你猜后面的走向是——童年开始要改变世界的美好理想,还是还是受了屈辱就要坚持往上爬?”

    万时一愣,笑着眯起眼睛:“我猜是不断结婚靠着妻子的家族势力上位。”

    扎赫兰笑:“那你就想多了。我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力都达到了A级,但偏偏在教会测出来的纯净度只有65%,找贵族结婚这种事想都别想。”

    旁边忽然有低空飞行器发出一串尖锐的气压声飞驰而过,溅起泥水,扎赫兰拽住万时,往风衣里裹住。

    万时抬起脸,两只手也抓着他的衣领仰头笑道:“那不如想办法劫走一位神人阁下,再用你那双识人无数的眼睛,看出她也出身底层,然后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不容易,归纳成一个肤浅的故事,拿出来对她招商引资。”

    扎赫兰金色瞳孔凝望着她,忍不住低头笑起来:“很难吧。因为她太聪明,一眼就能看穿故事的真假。她不喜欢拿自己的过去做卖点,当然也会理解我其实也很少卖弄自己的故事。如今讲出来,只是因为有太想拉拢得到的人。”

    万时仰着头看他不说话。

    夜风吹动雾霾的颗粒,扎赫兰的脸埋在阴影中,而她的小半张脸被路灯照的惨蓝。

    扎赫兰裹紧风衣,也把万时窄窄的身子拢在温暖中:“我在寻求某种彼此都已经感到共振的认同。三分的愤怒、两分的自恋,再加上四分对自由的追求和一分对现状的不满足,才构成了现在的我。你呢?”

    万时口罩上沿露出的眼睛慢慢弯起来:“虽说是十分制,但我就是溢出到了五十分。我有十分的愤怒和十分的自恋,还有十分追求自由和十分的不满足。”

    扎赫兰抬起眉毛:“那剩下十分是什么?”

    万时咧嘴,伸出手指拽了拽他的衬衫:“可能有点破坏欲,你觉得呢?”

    扎赫兰正要开口时,忽然又有几辆飞行器裹着风飞掠而去,尖锐呼啸的排气管搅起地上的垃圾,万时对着飞行器的屁股破口大骂:“傻*!再这么开车把你的**塞进滚烫的排气管里去!”

    扎赫兰哈哈大笑起来,万时拽了拽他的风巾:“别笑了,吃一嘴灰。”

    扎赫兰笑眯眯道:“我还想说呢,我说不定还有一分想被人破坏的欲望呢?”

    万时竖起手指让他住嘴:“哥,这就油了。再说你才只有一分的抖M,你这样的我要玩十个才能过瘾。”

    扎赫兰抬起嘴角:“眼大肚子小,就这样的身板还想要十个呢?”

    作者有话说:

    海因茨:我老婆失踪了!!!!扎赫兰:是我老婆,谢谢

    第116章 【小剧场】

    他说着拽着她坐上一处升降梯,二人在雾霾中往上升去,扎赫兰从风衣口袋里又拿出烟,递给她一根:“这次不甜,是松木味道的。”

    万时凑过去,跟他用同一点火光点亮烟头,各自垂着手夹着烟,万时看着逐渐远离他们的黑色河流与钢铁街道:“然后呢?”

    扎赫兰手背上是花豹玫瑰状的斑点,他深吸一口,金黄美丽的毛皮被照亮:“我年轻的时候就把星盗这行干得很好了。人有了钱总想提升自己的阶级,总之我动用了一些金钱、胁迫与欺骗,让自己成为了斯库利亚家族的养子。”

    “稍微有个跟贵族沾点边的假身份,就像是站在了山脚下,虽然那些贵族都已经在半山腰上了,但我也总算能开始爬了。”

    一个熔炉出身的底层矿工,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安分与等死,而后再用了二十多年从小贵族养子变成公爵,然后强势镇压坐稳了公爵的位置,甚至开始了与皇女殿下的合作。

    万时:“你为什么会跟卡塔琳娜殿下闹掰?”

    扎赫兰笑了笑:“她知道了我的底细,我也知道了她的分量,她想要从我的势力开始吃起,我怎么能让她如愿?但把我从神授血状上除名真是太釜底抽薪了。”

    万时不理解:“我听说她更偏向贵族联盟的,不应该更拉拢你吗?”

    扎赫兰大笑:“她的盟友太多了,而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挤在帝国中心的贵族,在她的游戏里,桌边挤满了人,总有人要当桌子中间的那盘菜。而且公爵分封制,才是皇帝陛下集权的核心——”

    万时对他最后这句话有些一知半解,但也记在了心里。

    “其实拿你的身份去继承公爵,只是急中生智的计划。我本来只是听说帝国很可疑地要走了一位神人,打算劫掠之后胁迫首都星,顺便给自己增加战力——我没想到珂弥会炸开方舟,更没想过你当时还在胚胎中。”

    扎赫兰情报还挺灵,竟然能知道帝国带走她的消息,还能及时去拦截。

    万时微笑:“抢我不是为了也给你治治病吗?”

    扎赫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故作油腻的岔开话题:“人生经历了这么多起起伏伏,还是处男确实是病了。”

    升降台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停驻在一条钢铁街道边,这里雾气没有那么浓。但仍然空气脏污,而街道边的路灯也都变成了更昂贵的黄铜氖气灯,显然他们进入了更中产的街区。

    甚至万时看到了一些终端机屏幕,正在播放着有些卡顿模糊的广告和新闻,但在雾气中像是有人在说梦话一样。

    扎赫兰显然对弗令星城市的上上下下都非常熟悉,他路过一些关门的店铺,推开卖货的窗缝拿了些东西进口袋;路过拐角的时候,他又对着自动贩卖机投了几枚硬币,连踹两脚,将几瓶汽水塞进风衣中。

    他干着这些事儿依旧潇洒坦荡:“不过遇到你确实是我的幸运。”

    万时走在他身后,一直想去踩他的鞋后跟:“我懂,你这么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公爵地位,你不想要失去,所以才拼命想要一个傀儡。而太有家族势力的人无法成为傀儡,太虚弱的傀儡恐怕守不住公国,我就恰到好处——”

    她咧嘴得意道:“或者说我本来是恰到好处的,但现在的我太有名了,又公开了跟海因茨婚姻的关系,现在已经成了你杀也杀不了,控制也不能完全控制住的存在。”

    她话音刚落,在雾霾中响起声音:

    “在首都星时间的20:15分,达达米亚公爵在冕都行宫,正式举办觐见仪式!这也是最新诞生的神人阁下、以及达达米亚公爵——万时阁下的第一次公开露面。”

    街道上人虽然不多,但几乎全都驻足仰头看过去。

    万时看着终端机屏幕,只是有人在口头播报新闻,配了几张行宫的旧照片。但似乎因为觐见仪式的混乱收尾,还没有任何照片流出,只是正式公布了新公爵是神人。

    觐见仪式相关的新闻当时交由了海因茨负责,他这么急切地对外公开了她正式继任的新闻稿,会不会是已经发现她失踪了。

    ……尽快公开她的官方身份,也是让人不敢轻易动她。

    “此次觐见仪式,根据知情人士所说,不但有皇女殿下、三皇子殿下出席,而且还有皇家亲卫团副亲卫长代皇帝陛下送去问候,代皇太子殿下送来礼物。觐见规模几乎是达达米亚公国成立以来之最。”

    “另四位公爵纷纷送上贺礼,达达米亚公国境内包括达勒家族、基什家族在内共十七个家族派代表前去觐见,现场氛围融洽,万时公爵与各位政要开展了亲切友好的会谈。”

    “其中卡塔琳娜殿下特别提出,达达米亚公国的版图问题复杂且历史悠久,应该在避免战争的情况下开展双边对谈,充分尊重历史因素与法理正当性,保护神人阁下的合法财产权益。”

    万时几乎要笑了,这稿子是海因茨自己审的吧?

    这都已经不是一星半点的偏台了。

    扎赫兰嘴角带笑,眯眼一字不落的看着新闻,他忽然道:“你跟海因茨真的结婚了吗?”

    万时昂起下巴:“跟神务司那边也打过招呼了,所有的文件也都签完了。我现在有钱的说出来能吓死你,你给我的那两百多万都是不值一提——”

    不过她眼睛一转笑起来:“但咱们帝国不是创造性地发明了多边婚姻嘛,这事儿都好商量,大不了我再跟他离了,毕竟咱们可是连婚礼都举办过了。”

    扎赫兰垂着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听她嘴里再能编出什么鬼话来。

    忽然,眼前的大型终端屏忽然闪烁几秒后彻底变黑。沿街望过去,本来能看到的其他几栋建筑上的屏幕也都全被掐断。

    围观的路人骂了几句,打开终端机去搜消息了。

    扎赫兰:“哎呀,看来有些人不想让达达米亚的居民见到他们的新公爵。”

    万时抬眉:“达达米亚公国内掌控传媒的是哪个家族?”

    扎赫兰笑:“是你很熟悉的一个死掉男人的家族——”

    她刚要开口,忽然皱眉掐腰道:“喂,刚刚咱们走过这条路吧,怎么又绕回来了!”

    扎赫兰没想到才第二圈她就认出来了:“我想起来今天还没有锻炼,所以就多走几圈。”

    万时龇牙:“你在耍我?!”

    扎赫兰顶着大猫脑袋,耸肩笑了笑。他实在是觉得刚刚散步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就因为她明亮的眼睛和头头是道的分析,让扎赫兰都觉得这座脏兮兮的城市和雾霾都变得可恶又浪漫。

    扎赫兰咧嘴笑着:“我可是你的体术老师,刚刚是给你的加练。”他这才牵着她的胳膊,带着猛踹他小腿的万时穿过街道与拱桥,进入一片停机坪似的区域。

    扎赫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扔给机库门口站着的人:“我要的东西也买好了吗?”

    对方点头:“是,放在飞行器里了。这个时间弄到手费了不少力气。”

    万时有些警惕。有什么东西他非要现在弄到手的?

    对方打开机库,里头停着一艘有达达米亚公国徽记的金边红色飞行器,扎赫兰坐上来对她招了招手:“这是王宫的巡逻机,我们能直接飞进去。”

    万时懒得从另一边上,干脆从他的腿上爬过去跨到另一边:“启动。我要去见我的臣民和王宫了。”

    扎赫兰笑起来,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上头的金色耳环也跟着叮当作响:“走了,公爵大人。”

    机库房顶打开,飞行器扶摇直起。万时还嗅到了极香的食物味道,就发现两个座位之前竟然还放着热烫的炸肉与薯条!

    扎赫兰舔了一下嘴角:“这会儿可是排队最多的时候,弄到这家我最爱吃的炸肉可不容易。在你的觐见仪式上虽然我也没少吃——不得不说苏女爵请的厨子真不错——但我还是爱吃这些炸的东西。”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开始在口袋里掏,万时终于看清他一路上到处偷摸拿的东西:手套、叉子、汽水和奶酪酱。

    ……这也太、太妙了吧!

    海因茨那种古板的家伙估计用十根脚趾盘算都不会懂得——这种高级宴会后裹着雾气在街头散步,然后最后用炸鸡拉面和啤酒给一天收尾的感觉!

    扎赫兰偏过头:“喂我一块呗。”

    万时插了一块,自己先咬上最好吃的第一口,剩下的才递到他嘴边,扎赫兰看着她享受的表情,眨眨右眼:“要爱上我了?”

    万时张口就来:“我不是早就爱上了吗?要是我也能收到一半的财产什么的,就能封你做榜一老公。”

    扎赫兰像个真正野生豹子一样用牙齿咬着,抛起张嘴接住。

    万时又吃了两块热腾腾的炸肉,喝了一大口汽水,这一晚上又是祝酒接见、虚与委蛇,又是赤壁大战、湖边大战,她累得快要垮了。

    这会儿把靴子搭在前挡风玻璃处,她打了个嗝,享受的发出一声喟叹:“总算活过来了。”

    扎赫兰单手把住方向盘,明明能自己伸手发,非要说:“再喂我一块啊,我这么大一张嘴,给我那点塞牙缝的够吃吗?”

    万时半天也没抬起手喂他,他以为她故意的,转过脸去却看到她靠在挡风玻璃上,白色短发因静电而毛毛一层吸在玻璃上,脸却慢慢往下滑去。

    她闭着眼睛睡着了。

    手歪在一边,汽水快要洒出来了。

    扎赫兰忽然慢慢将飞行器速度降了下来,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小了很多,伸出一根手指将汽水轻轻扶正。

    她没有醒。

    他以为她常年紧绷、总是提防着所有人害她的状态,是不会轻易在他面前睡着的。

    但谁都有短暂的松懈时刻,或许他们一路走一路聊,她也觉得很放松吧……

    扎赫兰忽然也觉得心头彻底放松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方向舵,露出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望着飞行器下方在雾气中轮廓冷硬的城市,他从这座城市的底层起步,爬到最高端,然后又被狠狠甩下去。

    扎赫兰自己知道故作潇洒下的不平、无力,有时候都会恨上这永远让人抬头看不到星空的雾霾,但此刻他忽然有种错觉——他只是这个城市中的一个上班族,开着飞行器接许久不见的妻子回家。

    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她会因为他买了零食欢呼,他会听着她胡说八道而微笑,然后一同回到他们的家。

    如果不是怕吵醒她,他几乎想要哼一哼年少时在矿场时大家总唱的歌。

    红色的飞行器不断升空,飞行高度不断增加,雾霾也愈发稀薄,周围的宅邸、城市愈发清晰,只是在橙黄色的光球之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纱。

    进入王宫附近的结界时飞行器突然震动,万时猛地惊醒过来。她下意识掩饰自己睡着了,拿起戳着炸肉的叉子往嘴里送,却没发现那块肉早让扎赫兰吃掉了。

    叉子直接戳到了嘴唇。

    她吃痛的捂住嘴,扎赫兰大笑,她还没来得及拿着叉子狠狠戳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

    达达米亚的王宫简直像是一座棕红色的钢铁圣殿,王宫最核心的建筑群并不太高耸,但规模巨大,平坦低矮又雄伟。

    半圆形的穹顶与对称的广场,几何形状的人造湖和厚重的钢铁围墙,冷肃庄重,结实厚重,夹杂着一些微妙的异域风情。

    万时甚至怀疑因为达达米亚公国占地辽阔,又天高皇帝远,王宫恐怕修建的比帝国皇宫还要大——

    不但如此扎赫兰还穷兵黩武的架设了各种炮塔、警戒站。

    万时指着达达米亚王宫,啧啧道:“修建这么大的王宫,奢靡成风,你说能不被人赶下来吗?我这个人就很单纯了,在小一点的王宫里酒池肉林就可以了。”

    扎赫兰气笑了:“这座王宫有上千年历史,不是我修建的,只有防御设施是我加的,我刚上位的前三年,被人打进王宫两次啊!”

    飞行器盘旋着下降高度,周围立刻有扫描仪检查飞行器,扫描仪显示是亲卫巡逻机后就放行,扎赫兰一路飞向王宫内部的花园,降落在正殿前方不远处的广场上。

    万时眯起眼睛。

    扎赫兰随便就能搞到巡逻飞行器,还能轻松自如的出入王宫,他虽然死了,但控制力并未减弱多少。

    ……他不会觉得她不介意这种事吧。

    扎赫兰坐在飞行器里,忽然掏出一瓶骚包香水给自己浑身喷了喷,遮掩自己的气味。然后用风巾将脑袋包住大半,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走吗?公爵大人。”

    万时环顾四周,建筑明亮,天空却是黑色的,这是典型没有大气的行星景观。

    因为王宫的海拔很高,这里几乎没有雾霾,隐约可以看到黑色天空上繁星密布,小小的恒星在远方闪耀。

    而王宫前花园广场看起来像是蓄势待发的战场。

    主干道附近树立起一排排防止强攻的挡板,各个门上附着液压门锁,还有人形自走机械踩过花园里的草木走来走去。

    虽然没有到血流成河的地步,但应该发生过几次小型的没出什么人命的冲突,还能在地板和花坛上看到弹孔。

    而为了给一些防御设施供电,地面上还有盘绕的粗电线、几座喷泉被推倒上头架设了炮台。

    扎赫兰显然也是在“死后”第一次回到王宫,脸色不爽,他两手插兜咬牙道:“这座喷泉花了我多少钱!上头都是大师的雕刻作品啊——这么没品,一看就知道是多洛雷斯干的!”

    万时也皱眉不爽:“我在那边还办着觐见仪式,回头家里已经让人驻兵了?”

    扎赫兰嗤笑:“你以为呢?我的死讯刚出来就先有最胆大包天的冲进来,然后五六波人陆续进驻王宫,其中还有我早年手底下的兵。毕竟我已经从神授血状除名了,彻底的人走茶凉。”

    万时刚要进入红铜色大门的正殿,忽然从两侧冒出十几位金红色军服的士兵,持枪上来拦截:“站住!王宫扫描系统没有登记你的身份,你们是谁?”

    万时没有搭理他们,反而是摘掉风巾大步往里走。

    那头白色的短发被穿堂的风吹动,完美的人类面无表情的踩着军靴往里走去,她拨了拨因静电贴在脸上的发丝。

    达达米亚公国不像是满地高血统的首都星,万时这样的纯人类的外貌立刻吓到了他们。

    再加上她手指上那枚谁都认识的公爵权杖,众多卫兵想起不久之前刚刚公开的觐见仪式新闻,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觐见仪式不是在首都星举办的吗?

    新公爵为什么会突然闪现在弗令星?!

    作者有话说:

    这次小剧场是万时发帖了~因为比较长所以会分两期,明天有下篇***【标题】:结了婚才发现老公是骗子,有没有什么办法榨干老公的米然后赶紧离婚啊?【发帖人】:八百标兵暖被窝【1L】:骗子?是说自己家世很好很有钱,结果结了婚全是假的吗?【2L】:相亲结婚是容易这样的。【3L】:怎么骗了?难道是那方面?婚前没检查吗?【4L】【楼主】:【回复1楼】那倒不是,他确实有权有势,比他说的条件还要好,要不然我也不会忍到现在啊!【5L】【楼主】:【回复2楼】不是相亲,是他带人抓我,逼我结婚的尽【6L】:?????姐妹他这是犯法,你找人抓他啊!【7L】:找人抓你?????逼你结婚?????【8L】:LZ快跑啊!【9L】【楼主】:【回复3楼】婚前就干过了,他就是不太会,硬件还行吧。但现在想想,过去做的每一场爱,就像是现在吃了隔夜菜!【10L】:楼主是不是少打了一个字,你要榨干老公的米,还是榨干老公的米青【11L】:卧槽楼上恶俗啊(绿色青蛙大叫.jpg)【12L】:我服了【13L】:……【14L】【楼主】:【回复10楼】说到这个,因为他不想怀孕耽误事业,所以我们一直在避孕。他几乎都弄在外面。真服了,他怕不是生出一堆小蜘蛛露馅了!【15L】:……在帝国,避孕是违法的,LZ是跟法外狂徒结婚的吧?【16L】:有权有势、骗人、逼婚,还搞避孕要是他吃避孕药,那就更要查查他从哪儿弄来的这种违禁药品了【17L】:Iz说的骗子是这个?结婚前不知道他是蜘蛛吗?【18L】:其实蜘蛛挺受欢迎的啊,特别是雄性蜘蛛很能承受伴侣的过激举动,毕竟被雌性吃了他们都没意见。【19L】:怕蜘蛛这再正常不过了吧!我就不知道为什么首都星最近开始流行找虫类情人,我可受不了!【20L】:理解楼主,我择偶是绝对只找鸟类。【21L】:我也理解,我就是毛绒绒控。不过我相亲的时候,每个相亲的毛绒绒对我都尖叫摇头了,有只猫甚至跳到了天花板上。【22L】:21L不会是蛇吧.……要是我也会跳到天花板上!蛇类相亲能不能把自己的物种加大加粗放在第一行!或者就在爬行类同类里找啊!【23L】:这个帖子怎么变成相亲市场吧视链了…【24L】:【回复14楼】公蜘蛛孕夫怀太多皮薄馅大露馅了。嘿嘿嘿,拍片有素材了!【25L】:啊啊啊啊我喜欢蜘蛛啊,超级涩情,那个支起来的腿,那个兴奋的时候会摇起来虫腹,还会吐丝结网能挂在上面各种姿势——【26L】【楼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入!我!讨厌!蜘蛛!【27L】:是他用别的基因原型骗你了吗?外貌上看不出来吗?我见过的很多蜘蛛类人,都有尖牙或者多目,很容易看出的【28L】【楼主】:没有。他就是说他因为一些原因,基因保密。而且他看起来就跟纯人类一样,我就没多想。【29L】:纯人类一样,这绝对是非富即贵.……【30L】:看下来是懂了,对面是大佬啊。不好脱身吧。报警有什么用,咱们这里是帝国,不是一万多年前美好幸福的人类时代好吧。【31L】:要不以后床上闭眼得了姐妹.……反正有钱【32L】:等等,细思极恐了。逼婚但是在婚前就干过,这不是强*吗?【33L】【楼主】:【回复32楼】我就强他怎么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蜘蛛啊而且他叫的也很大声,我是没看出来他抗拒啊【34L】:啊???????【35L】:???????【36L】:卧槽,不会蜘蛛哥被咱们八百标兵姐给□□了吧【37L】:等等我已经搞不明白了【38L】【楼主】:早知道把他日晕了他就要找我求婚,我就……【39L】【楼主】:我应该还是会把他日晕的。【40L】:……这男的是不是有破处情节,我是说他一定要跟把自己破处的女人在一起啊。

    第117章 【小剧场】

    一群士兵不敢拦截,不太齐整的弯腰行礼,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合适,叫“阁下”“公爵”“大人”的乱成一团。

    有个别人好奇的看向了她身边高大的豹子,对方身材高大,只可惜面目在风巾遮掩下看不清楚。

    大厅之中,万时见到了跟星环舰风格类似的华丽金属装饰与晶体管照明,垂悬下来的红色旌旗上绘有金色的人类骷髅头,宽阔的大厅里铺着柔软的红地毯。

    而地毯尽头就是万时曾经在行宫和星环舰都见过的王座。

    但现在整个王座大厅里混乱无比,有人在这里搭建了全息投影桌、地图和各种通讯设备,还有几道门被封锁或用箱子堵住。

    而且还有数个扎赫兰的画像,被摘下来随意扔在地上或塞进箱子里,得意笑容的面容甚至有人故意踹上去的鞋印。

    显然是各个家族已经不只是在外面的王宫花园里开始争抢底盘。

    万时听到了一男一女争论的声音。

    女人强忍着怒火道:“真是会舔啊,听说不但派你的弟弟去往首都星觐见,送了一堆礼——结果现在这场觐见仪式还被你们家族掌控的多个大型晶体管屏幕上播放出来!”

    男人:“这消息本来就拦不住!反倒是你,把这么多兵力带入王宫,你是巴不得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吗?有本事你就去杀了神人,否则你光自己在这儿自娱自乐算什么意思!”

    万时在柔软的红地毯上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

    高大的女人肌肤是浅棕色,面颊上有错落的雀斑,年纪可能在三四十岁上下,脖颈粗壮,脑袋上是两只鬣狗标志性的圆滚滚厚耳朵。她大腿以下都是直立兽人那种覆盖着毛发的模样,显得野蛮强悍。

    万时立刻就意识到,她大概率是鬣狗家族的雌性家主。

    而男人后背的翅膀羽毛丰满,像是披风般包裹着上半身,穿着刺绣镶边长袍。他跟雌性鬣狗差不多高,头顶有凤冠似的黄色绒毛,脑袋完全是鹦鹉的模样,白羽覆盖到脖颈,深灰色的鸟喙紧闭。

    万时笑起来:“对啊。不杀了我,你们不都是在这儿自娱自乐吗?”

    两个人猛地转过头来。

    雄性鹦鹉震撼之中有些困惑。

    雌性鬣狗喃喃道:“……怎么可能?觐见仪式不就是在首都星刚刚结束,怎么会到——”

    万时解开风衣,露出里头的金红色军服,走到两个人身前,仰头微笑道:“没能在觐见仪式现场见到两位为公国的未来唇枪舌战,真是太可惜了。”

    她抬起一只手,率先抬向了雌性鬣狗的方向:“见了面不行礼吗?”

    目光微微往下指,在要求对方亲吻她的权戒。

    雌性鬣狗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身边的豹子。

    猎豹的面容被风巾遮挡住大半,雌性鬣狗回忆许久,她没听说过公国内哪个家族有这样大体型的猎豹贵族……难道是她找来的保镖?

    万时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既没有打招呼,也不愿意亲吻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雌性鬣狗哪怕有再多疑惑,也看得出对方极其纯净人类外表,也认得出她手指上的权戒。

    万时比她矮了太多,她甚至不得不弯下膝盖,亲吻了一下权戒,然后站直了身体。

    她棕黑色眼睛观察着万时,露出笑容:“我叫多洛雷斯·基什。公爵大人竟然孤身一人来到了弗令星,真是勇气可嘉。”

    万时将权戒在衣摆上抹了抹,微笑道:“因为我知道我出了任何事,都是给了帝国出兵达达米亚公国,重立一位更亲帝国的新公爵的好理由。我在赌没人敢动我。”

    多洛雷斯微微昂首,她眼里闪烁着打量与骄傲:“百年前的帝国确实是这么说一不二,现在自身难保,连个星盗都打不赢,可未必能做到呢。”

    在所有人印象中应该语言不通、迷茫局促的神人阁下,却笑道:“我这个人赌性就是很重,要不咱们试试?”

    多洛雷斯还想说话,万时已经转过脸去,将戴着权戒的手伸向那位鹦鹉男。

    鹦鹉男人态度恭敬多了,他先是弯腰行礼,而后单膝跪地捧住万时的手指,鸟喙碰了碰戒指上的骷髅头,仰头对她道:“万时公爵,我是哈伯德·达勒。”

    万时记得这个姓氏,她有意提起:“法希丁是你的……”

    哈伯德有些僵硬:“算是我的侄子。”但他又立刻补充道:“但我们并非一支。”

    “法希丁真是可惜了。”她表情悲伤:“他是怕第三集 团军抓住我,想要保护我才不小心掉入熔炉的,我应该要好好感谢他的。”

    哈伯德长久以来,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法希丁、乔和库拉三位继承人到底是怎么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都死亡的?

    前段时间瓦南里将星环舰带回了弗令星,因为星环舰的熔炉要进行定期的分流,螺旋教会在其中测试竟然发现了他们家族的基因——

    他立刻要求瓦南里调取录像,瓦南里却说能拍到第三集 团军正脸的监控录像早已在海因茨撤离的时候被删除。

    而在星环舰上一直有传闻,说是神人阁下是突然得到了继承权,于是决定斩草除根,借着其他人的手把三位继承人都杀了。

    也就是说法希丁应该是死在了熔炉中。

    可一个当时才出生一两个月的神人,真能做到这种事吗?

    不管真想是什么,哈伯德此刻必须顺着台阶滚下去。他立刻半垂着黑色眼瞳,也故作感动:“法希丁从小就是家主的备选,人又英勇正义,容貌也是上佳——”

    万时满意的看着他,收回手指:“你也挺别致的,喜欢你的发型。初次见面,我来的比较匆忙也不问你们要什么见面礼了。”

    跟身边的豹子与眼前两位类人相比,她的体型算得上瘦小,但她两只手在身前交叠,穿着军靴的双腿微微分开站立,紫色双瞳像是蒙着一层雾,嘴角含笑:“对了,我听说达达米亚公国有自己的上议院,俗称六十人议会。麻烦两位大人都帮我通知一下该出席的人吧。”

    “明日我想跟大家见见面。”

    扎赫兰没想到她知道达达米亚公国的六十人议会。

    难道海因茨教过她这些政治知识,想要手把手带着她掌控达达米亚公国?

    鹦鹉哈伯德和鬣狗多洛雷斯交换了目光,似乎有些犹豫,但点头道:“您回来确实太突然了,但我们会通知诸位。”

    扎赫兰也用目光暗示她,让这几方将军队先都撤出去。

    万时却装作没有接收到目光。

    现在撤出去,扎赫兰的自己人就更能牢牢控制住王宫了吧。

    现在多方混杂在其中,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对她来说反而是安全的。而且万时已经打算给瓦南里发消息,让她的星环舰在十五日内赶回弗令星,接受任职。

    等到时候她手里有兵可用,再把这些人全都踢出去。

    万时现在反而庆幸海因茨在神授血状的神庙拦住了她。

    如果她当时拿到公爵之位,就立刻跟扎赫兰结婚,反而会一无所知,陷入被动。

    但她也在一定程度上相信扎赫兰——因为他必须要跟她合作,她活着并且跟他配合才是利益最大化的。

    鹦鹉哈伯德立刻道:“万时公爵,您奔波一定辛苦了,孤身一人手边也没有能帮您处理事务的人,是否让我立刻从参议院选几位年轻人,先代为秘书为您处理工作?”

    万时道:“不必,我自己带了一位秘书来。”她露出微笑:“只不过这处王座大厅、还有平日公爵办公所用的几处房间,就收拾收拾吧。”

    她脚尖踢了一下扎赫兰靠在墙边的画像:“有些东西我看着睡不着。”

    她说着就不管两个人,随手拿起全息投影桌上的一些信报,一边翻看着一边朝着王宫内部走去,而她身侧的豹子秘书,则似有似无的指引着她。

    在万时公爵的身影一消失,鹦鹉哈伯德就立刻对雌性鬣狗道:“如果你不想死,就让你那群粗鲁的士兵滚出去——”

    鬣狗多洛雷斯抬起眼皮,抱着粗壮的胳膊微笑道:“怎么?你觉得你已经讨好她了?还是说你已经因为法希丁的事吓得屁股乱抖了?”

    哈伯德却慢吞吞道:“你没有想过,她身边的那只豹子会是谁?”

    多洛雷斯皱眉:“……我最近没听说过花豹的家族。而且他也喷了太多香水,真恶心。反而是她既然要回来,为什么不带自己的守嗣人,也不带那位恶魔军长?”

    哈伯德却没说话,只是并着袖子道:“公爵大人的房间还没打扫出来呢,我要叫王宫总管先收拾打扫,顺便考虑六十人议会了。告辞。”

    多洛雷斯眯着眼睛思索着,粗粝黑色肉垫的手指摸了摸下巴,忽然身边快步走过来另一只略显瘦弱的雌性鬣狗。

    这位鬣狗妹妹的体型比多洛雷斯小很多,略有一些驼背,声音柔和:“长姐,我这边得到的消息——当年给那个叛徒的那颗钷晶星球,前一段时间在首都星完成了所有权交易。”

    这个名字家族都不想提起。

    多洛雷斯皱眉,过去她很想彻底抹去这个叛徒,但他是扎赫兰的副手之一,她还不得不跟他有些工作接触:“他不是被瓦南里悬赏了吗?难道是已经被杀了,戒指被抢走了?”

    “有这个可能,但您知道交易给了谁吗?”

    “谁?”

    “……我们的公爵大人。”

    多洛雷斯惊愕,往外踱着步,回想道:“很久之前,咱们的人从星环舰上传来的消息,不是说布尔维尔把神人阁下的胚胎偷走了,然后又被抢回来了。”

    “后来我听说,第三集 团军忽然增加了对他的悬赏额度,会不会是海因茨杀了他,然后把那颗星球送给了自己的妻子?”

    略显病弱的鬣狗妹妹低声道:“您看过第三集 团军前段时间发出的悬赏吗?”

    多洛雷斯不太关心这个叛徒的事,现在妹妹这么一提,她才抬起眉毛:“让我看看。”

    她拿着终端机,片刻后忽然道:“……星盗?等等——”

    ……

    万时看着有些落灰的公爵宫殿,扎赫兰真是混出头了就不会亏待自己一点,整个套房内外比星环舰上还要大一倍。

    里头成群的侍从正在慌张的打理着浮灰,房间内大部分地方保持着原状,包括酒柜、金器、衣装和只有书脊漂亮的书。

    王宫主管是一位稍显含胸驼背的雄性鼹鼠,名叫治磨。

    面容上虽然很似人类,但身上覆盖着一层灰色的短毛,两只手还是跟爪子似的抬在身前,拿着一大串钥匙,笑道:“至少留六位侍从照顾您吧。”

    万时:“不必。我带了一位全能的秘书,他从刷马桶到做按摩,样样精通。”

    治磨看着那只豹子走进去,开始翻箱倒柜的查看,万时微笑:“他是在检查有没有藏人的密道,怕我遇到危险呢。”

    然后万时就看到几位侍从把墙上扎赫兰的画像都摘下来,跟扔破烂似的拿出去。

    万时走进去,随手翻着扎赫兰留存下来的文件。基本都是已经归档的政令文件,下头有着签名与权戒印章,有的还有些特殊的指纹章。

    她道:“到时候找些装饰画,否则墙面空荡荡的也不好看。”

    王宫总管治磨立刻道:“那我明日就请人来给您画像——”

    万时:“我坐不住,拿张照片让他们自己画去。哦说起来,厨房是在楼下吗?我晚上想吃一些面点,这边可以做吗?”

    治磨没想到神人阁下最惦记的是吃东西,连忙道:“当然当然,王宫的厨房里应有尽有。”

    侍从打扫干净又为她放出浴池的热水之后,主管又拿来许多干净舒适的衣物,这才合上门离去。

    万时吐出一口气,拖着脚步往偌大的客厅沙发上一躺,歪头看着四处走走看看的扎赫兰:“现在知道什么是人走茶凉了?”

    扎赫兰手拍着客厅二层的栏杆走过去:“是啊,我还在星环舰上的时候,就突然被除名了,甚至连这里都来不及收拾。不过幸好我也没留太多核心文件。”

    他摘掉风巾,甩了甩耳朵化作人形:“怎么样,我的品味还不错吧。”

    万时瘫在沙发上,抬起脚搭在茶几上:“一般,回头我都要换成我自己的。”

    扎赫兰轻巧的从二楼跳下来,蹲在她面前,金色眼睛往外看去:“你猜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这扇门呢?这楼里可有太多不怀好意的人。”

    万时笑起来,拨弄着自己手指上的权戒:“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她脑袋靠着沙发,忽然转过脸道:“你要陪着我吧,我很害怕,我怕你离开了就有人要杀我。”

    扎赫兰捧着自己书桌里仅剩的一些日常文件的夹子,道:“你要是刚刚下令让那些驻扎在王宫里的部队都滚出去,自然就不用害怕了。”

    万时似笑非笑:“我只会更害怕。”

    扎赫兰捂着胸口:“哦,亲爱的,你竟然不相信我。”

    万时:“那位王宫总管不就是你的人吗?我可真的害怕他在我洗澡水里下毒的。”

    扎赫兰反倒有点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万时摊手:“大哥,你除名之后应该有多少人想要进来翻箱倒柜,而这里却还一如当初,甚至连画像都挂着。而且我太了解你的性格,你可不会让会背叛你的人拿着钥匙。”

    扎赫兰抱着双臂,靠在壁炉边,抬起眉毛赞同的哼哼两声:“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治磨不是忠于我,而是忠于在位的公爵。我是他服侍的第三位公爵了,现在他该忠于你了。”

    万时对他的话从来都是只信一半,她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那你什么时候这只眼睛瞎掉的?我看你所有的画像都是两只眼睛。”

    扎赫兰望着自己的画像,比了个画像中一样坦胸漏乳的豪迈姿势:“将近一年以前吧。我瞎了一只眼睛之后都没回过弗令星,过了几个月就被除名了。”

    万时若有所思。

    她解开自己的军服扣子,瘫在沙发上开始脱衣服。

    扎赫兰跟她正彼此试探,忽然看她开始脱衣服,他下意识提防:“你在做什么?!”

    万时脱掉靴子和裤子,穿着内裤和衬衫摊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强迫自己拖着身躯,垂手往浴室的方向走:“我要洗澡,累死了。”

    作者有话说:

    续接上一章作话的小剧场!*【回帖区】*【41L】:赶紧离婚吧,跟生理性讨厌的物种在一起,每分每秒都会是折磨的。【42L】:外貌都是纯人类了,那估计在帝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不行你就在论坛曝光他!【43L】:我现在大概懂了,楼主把这男的给日透了男的觉得自己都被占了身子,就来逼婚了楼主感觉对方有米,思来想去就同意了现在发现男的是女主最讨厌的蜘蛛楼主就想离婚了【44L】:懂了!【45L】:感谢总结,懂了懂了【46L】:他如果不知道楼主讨厌蜘蛛,那应该也不是故意隐瞒的,我知道很多贵族都会隐瞒自己的基因原型【47L】:对啊,我老婆一直以为我是小熊猫,但我实我是浣熊……婚前老婆一直追我,我还觉得自己不配被她爱。结婚之后才发现老婆是个小熊猫控。我就一直没说,说了肯定要离婚,是她自己看到圈圈尾巴就扑上来的,我、我又没做错什么!【48L】【楼主】:他知道!他知道!我们俩办结婚手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我害怕蜘蛛!可是他什么都没说!要不是杀他的时候怕他会用原型反抗,我真应该杀了他!【49L】【楼主】:离婚不着急,离了我就什么都拿不动了,我就要他的财产!之前说好结婚后把还剩下的一部分财产给我,现在我看到他原型之后,给肯定会用这笔钱威胁我要见面的!【50L】【楼主】:不但如此,我还要他多给我精神损失费!【51L】:蜘蛛哥要是真的拿钱挽留厌恶自己的老婆,就有点卑微了吧【52L】:卑微个屁,要是我早上醒来发现我老婆是个大蟑螂,肚子里还揣着崽,我真的要自己让自己断子绝孙!【53L】:感觉八百标兵姐也是个暴脾气,我总感觉蜘蛛哥应该没在她手底下讨到好【54L】:楼上+1,感觉八百标兵姐是那种会拽着霸总的头发打的类型【55L】:那就钓呗,杀猪盘懂吗?【56L】【楼主】:【回复55楼】:细说!【57L】:骗他说出来开房,然后说害怕他,让他蒙着眼睛或者把灯关了,逼他喊点羞耻台词或者干点什么,lz自己全部要入镜,给他全都拍下来,说他要是不给钱就曝光。过程中如果他急了,Iz记得要流泪哭泣说自己有多害怕多孤立无援自己遭受了爱情的背叛之类的,但对金额千万别松口。【58L】:……卧槽专业的来了【59L】:这是真的杀蛛盘啊!【60L】:我是57L,再有一点,如果Iz能忍住害怕,最好能拍下他蜘蛛本体的样子。我没听说过哪位冒死人类的帝国贵族高官是蜘蛛,这是政治把柄,这才是最致命的。【61L】:…………真正的狠人来了。这会不会有点太伤他?【62L】:蜘蛛哥好惨,丢了老婆丢了脸面还要丢了金钱【63L】: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我也是雄性螳螂,我们最是忠心最是愿意为雌性付出,为什么却偏偏是我们遭到背叛!楼主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就离婚,就跟他谈谈你想要什么吧,不要干出这种事啊!【64L】【楼主】:【回复57楼】:懂了。【65L】:楼主真要这么干的?这是不是有点太……【66L】:蜘蛛男有过机会告诉楼主的,是他故意隐瞒的!【67L】:对啊,而且这部分财产本来就是结婚的时候应该给楼主的吧?【68L】【楼主】:哦,我在准备设局了,米倒是没那么重要了,我就是想要这段录像啊,他一定会羞耻的**和**吧,后面也求我不要放出去吧,桀桀桀【69L】【楼主】:有了这段录像,我以后可以开着灯让他**和***给我看了吧!哦如果我真的害怕,我就让他全息投影远程弄给我看【70L】:……?【71L】:…………等等【72L】:各位,我有个……感觉,不知道对不对【73L】:我也想说【74L】:八百标兵姐,是不是还挺馋他的啊

    第118章 万时差点开

    ……

    王宫中因为万时公爵忽然到来而静默的沸腾着,各方势力留在王宫的人彼此交换着或兴奋或不安的眼神,聚成一小撮一小撮,秘密讨论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哈伯德也在跟身前的几位家族心腹沟通着:“我敢打包票——法希丁死后,我细查了熔炉里的基因成分,法希丁的占比是扎赫兰的近百倍!如果扎赫兰也是一样的死法,怎么可能会差别这么大。”

    他身前有文官、军官还有几位念能者,他们低声议论道:“难道真的是说……扎赫兰大人没有死。”

    哈伯德伸手捋了捋头顶黄色凤毛顶冠:“好巧不巧,跟在她身边的这个豹子保镖断了小指。而且猫科的嗅觉如此灵敏,他还给自己喷这么重的香水,不就是怕人发现吗?”

    鹦鹉哈伯德旁边的近臣们七嘴八舌道:“扎赫兰的基因原型这些年一直成谜——体型上确实可能像是大型猫科。”

    “如果他没死,那这位神人阁下恐怕就是他的傀儡吧?虽说让神人阁下来接替公爵之位不知道是怎么实现的,但这对扎赫兰没有坏处,神人没有亲族和势力,恐怕只能依靠他!”

    另一个文官开口:“要我说,如果扎赫兰还活着,那这一切都没改变啊!甚至因为神人的身份在前,他躲在后面,我们更不好碰他了!”

    “看来当时三位继承人的死,应该也都是扎赫兰的手笔,要我说一个柔弱的神人阁下,她今天能跟我们说话都很了不得了,怎么可能出生一两月就杀了法希丁。她那时候恐怕都没力气独自走路呢!”

    哈伯德没说话。

    神人到底是摆在王座上的傀儡娃娃,还是说扎赫兰的联盟?

    而瓦南里急不可耐的带着星环舰去往首都星附近觐见神人阁下,总觉得她是知道什么秘密的?

    哈伯德和他的家族主要是掌握传媒、信报与频带,而他手底下除了拉拢一批议员和文官,还豢养了数位幻术、惑控系精神力的念能者。

    哈伯德思索片刻,开口问身边几个信赖的念能者:“这位神人阁下实力如何?是像阿里阁下那样的废物,还是说像托莉雅阁下那样的杀器?”

    哈伯德半天没等到回答,抬头却发现几位念能者浑身僵硬,神情恐惧,而其中能够帮哈伯德窥探其他人内心那位念能者更是抖如筛糠,几乎要昏倒——

    “怎么了?”

    “……她在看着我们。不止是她,是这房间里有十几个人、你们都看不见吗?”念能者的汗珠从塔帽下沿冒出来,涔涔流淌汇聚。

    周围人毛骨悚然:“你在胡说什么?”

    “啊啊啊!”念能者忽然无法控制的尖叫,但下一秒又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摇着头发誓一样:“我不说……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哈伯德头皮发麻:“到底看见了什么?谁在这里?难道有人用精神力在窥视我们?!”

    那位念能者再也无法在这间房待下去了,她推开门往外冲出去。

    刚想要到走廊上去缓口气,忽然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她脑袋像是卡壳一样转过去,扫向二楼长长的回廊与一楼的大厅。

    无数她从来没见过的纯人类亡灵,顶着死前的模样在这座王宫中游荡,它们仿佛把这座王宫当做了自己生活的地方。

    而随着她冲出来的脚步,那些“亡灵”转过脸来,无数眼睛看着她的方向,露出了然的微笑。

    她喉咙里甚至没来得及多发出一声尖叫,就倒头昏倒过去。

    ……

    万时坐在水池边发呆。

    发生太多事了。海因茨。珂弥。

    她忘了去看一眼摩斐斯了。

    算了,反正她也尽力,摩斐斯真要是暴露身份也跟她没关系了。

    她更关心皇太子送给她的那块看起来价值连城的原初钷晶,真实世界的物体就那么消失了,但这极大强化了她体内的力量。

    甚至有点控制不住。

    比如这会儿水池边坐了七八个家人,还有个被开膛破肚的正躺在水面上吐泡泡。

    万时听到姐姐在跟巴吉度在客厅里到处打滚玩闹,女高音在跟圆姐显摆自己当年也有这样的豪华浴池。

    万时慢慢放松了下来,脚尖点了一下水池,似乎觉得水温有点凉了。

    忽然响起机械声,水底开始慢慢冒起泡泡来,似乎有恒温器在起作用,万时转过头,就看到扎赫兰抱着胳膊站在偌大的浴场门口。

    他胳膊上还搭着毛巾,微微弯下腰,笑道:“公爵大人不需要服务吗?”

    万时也不知道他穿着的那套白色紧身衬衣的侍者服是什么时候胸口掉了好几颗扣子的,但总之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而且他并不打算掩饰这一点。

    万时觉得都是成年人,她也没必要有什么掩饰的。

    她对那群坐在水池边的家人们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立刻缩着脖子消失。

    而万时坐在水池边背对他脱掉了衬衫,随手扔在地上。

    背后,某人本来想掩饰性清嗓子,结果因为吞口水的动作没做好变成了震天响的咳嗽声。

    她转过脸去,扎赫兰别过头去咳嗽,本来想转过脸跟她开句玩笑,掩饰自己的滑铁卢,结果看到万时的身躯,咳嗽更剧烈,他爪子按在墙上,半个脑袋都转出了门。

    万时抬起眉毛。

    什么嘛,装了这么久的风趣熟男,就这?

    万时脱掉衣服滑进水池中,在热水池中游了两圈,才靠在水边,抓着自己有些长的发尾:“啊。忘了带发绳了。”

    扎赫兰在脸上薅了一把,这才平复表情,走到水池边。

    他从口袋里变出一颗奶糖塞进她口中,又拿起旁边系在花瓶上的装饰红绳,他的爪子竟然很灵巧的打结绑住了头发。

    扎赫兰笑了一下:“是我没经验了,竟然不知道要带发圈,先这么绑着吧。”

    万时却靠在水池边垂下眼睛。

    扎赫兰甚少看她这么安静的表情,下意识追问道:“怎么了?”

    万时太习惯洗澡的时候,某人顺手用绸缎发圈帮她扎好头发了。

    她只是笑了一下:“想你的身材在见过的男人里能排到第几。”

    扎赫兰垂眼看着她,忽然伸出肉垫捏了捏她脸颊:“哟,心里给你的第一任丈夫打分呢?”

    万时捧着水就朝他泼过去:“身材虽好,心眼扣分。你的坏点子比身上斑点还多了。”

    扎赫兰却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我要是没点心眼,根本活不到能见到神人的那天,更别提还能跟神人一起洗澡了。”

    万时刚要开口,忽然看向扎赫兰穿的黑色裤子因为泼水沾湿了,贴在身上。她呆住了,指着大腿附近紧贴着的一条,惨叫声:“你你你你、你这是!这都快垂到膝盖了,根本不是人的玩意儿啊!”

    扎赫兰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忍住狂笑起来。

    万时吓得下巴尖都埋在水里:“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你还是找个母象母牛母鲸鱼去吧!”

    扎赫兰忽然把手伸进裤腰里。

    万时被他豪迈的举动震裂了,刚想对他破口大骂,然后就看到他伸手把绕在腰上一整圈然后塞在裤腿里的长长豹子尾巴,从裤子里捞出来。

    毛绒绒布满斑点的尾巴比他腿还要长,为了不沾到地上而尾端弯起,靠近尾巴尖的位置还有软软白色毛发。

    万时结舌:“……谁允许你这么塞尾巴的。”

    扎赫兰翘起尾巴:“我做公爵的时候不喜欢暴露物种,所以尾巴都是这么卷着塞在裤子里的。”

    他走过来,看出她的好奇,将尾巴尖递过来。

    万时这才慢慢从水里站起身来,好奇的伸出手去,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尾巴,

    眼前忽然出现金色玫瑰斑点的毛皮,那件侍者服碎裂开来,一只彻头彻尾的大体型花豹出现在她眼前,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露出尖锐牙齿。

    ……好大只。

    扎赫兰最起码有三种形态,纯动物、兽人和几近人类的样子。

    花豹的其中一只眼睛还是因为伤疤没睁开,更显得他是在草原上狩猎常胜、巡视领地王者。

    万时手指顿在半空中。

    扎赫兰却低下脑袋,将自己的前额送到她滴水的指尖下,顶起了她的手。

    她湿漉漉的手掌在他额头上留下痕迹,他的耳朵柔软而有伤疤的残缺,几个金色的耳环藏在软毛中若隐若现。

    万时有些好奇的从水池中站起身来,伸出两只手,毕竟这种大型野生动物她只在赛博动物园看到过投影和仿品。

    扎赫兰金色的目光因为池水流淌过她而有些深邃,他迈了一步,湿润冰凉的鼻尖蹭过她面颊,而后低头嗅闻着她的颈窝。

    他脑袋蹭了蹭她脸颊,忽然倒退两步,而后一跃跳入水池中。

    万时被溅起一身水花,气得朝他泼水过去,然后就看到豹子脑袋浮在水面上,四条腿在下头凫水,朝她游了过来。

    万时大笑:“你游泳的样子有点蠢。”

    扎赫兰凑过来,前头两只大爪子在水下踩着她的膝盖,将带着柔软倒刺的舌头朝她面颊上舔过来。

    万时猝不及防,舌头像是一把硬毛梳,勾动了她的几根头发,也在她脸颊上留下红痕,万时有些惊讶,抬手掰住他的牙齿:“这个倒刺到底是什么材质?”

    扎赫兰化作了真正的豹子,自然是嘴巴能长得很大,尖锐獠牙被包裹在黑色口唇内,边缘卷曲的舌头上有细密的倒刺。

    她半个脑袋都快挤进去,扎赫兰感觉她湿润细瘦的手指掰着他的下巴和牙齿,她呼吸喷在他嘴边。

    扎赫兰没忍住微微合上口,轻咬了一下她的脑袋。

    万时吓得差点在水池里站起来,腿乱蹬,尖叫着把脑袋从豹子嘴里拔出来,惊魂未定:“你要吃了我?!类人还会吃人吗?”

    扎赫兰舌头舔了舔嘴唇的斑点,逗她道:“试试能不能咬得下来——啊!”

    忽然从水里有一只拳头砸到脸上来,紧接着是另外的拳头,扎赫兰夸张地惨叫两声:“调情懂吗?你也可以咬我啊哎哎哎别打了!”

    万时在水里握着拳头,有些愤怒的看着他,扎赫兰被打的脸上一片湿痕,毛发东倒西歪,他叹口气:“看出来了,发生的事情太多,你心里不爽拿我泄愤呢。”

    他又昂着脑袋游过来,拿脑袋蹭了蹭她:“唉我懂我懂,听说你们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人类豢养猫科来解压,那我也让你解解压。”

    万时又没有养过猫,克隆宠物可都是相当贵的东西了。她随手揉了揉扎赫兰的脑袋,也不觉得有什么解压的:“走开了,我洗完要睡了。”

    扎赫兰忽然一个扎猛子到水底下,万时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个大脑袋将她整个身子从水底下顶上来,她手撑着水池边缘,被挤到了雾气蒸腾的水池边。

    万时:“干嘛把我拱上来——”

    浴室里的暖光灯与深红色壁布,映得她裹着水痕的身体像是瓷瓶,她眯着眼睛垂下看过去,扎赫兰眼睛眨了眨,将竖着大猫胡须的鼻子两侧挤在她小腹上:“着急睡吗?”

    万时:“……”

    她想要合拢膝盖,但花豹的脑袋还是太大了,而他除了没有舔上来,毛茸茸的下巴以及挤着她……

    万时又累又馋,她一咬牙——对,她要拿到扎赫兰的精神力,今天必须要操到这个老豹子!

    万时拽他耳朵:“你要再敢咬我一下,我今天就把你做成地毯。”

    扎赫兰却不再说话,笑得眯起眼睛,然后微微低下脑袋,然后万时就感觉鼻尖湿粮,而热烫的呼吸喷吐在——

    她身体轻抖,忍不住轻轻叫起来,水池边缘的深色青金石更显得她扣在砖石边缘的手指泛着红色。

    他一开始就像是舔舐蜂蜜那样动作单一,只是呼吸非常乱,胡须不断瘙痒了她。

    扎赫兰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他带着软软倒刺的舌尖不得章法又情绪激动,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用牙齿轻咬她,但想起她的警告又呼噜几声合住了嘴。

    万时立刻意识到,这老豹子真是头婚啊。

    她差点开口:你这方面悟性真不如你养子啊。

    可扎赫兰是悟性不够,知识来凑,万时严重怀疑他近期学过很多知识,因为他是万时吃过的类人里,唯一一个大致了解结构,并探寻片刻就很快找到核心的人。

    万时被卷住重重舔过去的时候,没忍住抓住了他软软的耳朵,声音有些发颤的叫了起来。

    水中,扎赫兰的毛茸茸尾巴因为她的声音亢奋的竖立起来。

    扎赫兰再没有一句言语,只是喉咙里发出连串的呼噜声,呼吸更破碎。

    偌大的水池只有她的声音,万时倒没有羞耻,反而觉得在这睡了不知道多少代公爵的宫殿中叫出声来,回荡的不只是她的欲望,还有她的权力。

    不得不说,倒刺蹭过去的瞬间,刺激让她后背发麻,而更让她感受到对抗与亢奋的危险。

    当她往后倒下去的时候,扎赫兰半个身体从水中冒出来,两只爪子踩在水池边。

    水珠从他皮毛上滚滚落下,万时愈发能意识到他的动物身形比她大了多少。

    而扎赫兰抬起脸甩了甩脑袋,瞳孔放大,金色眼睛专注至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一秒。

    他舌头舔了舔湿透的嘴边:“地上凉吗?要给你垫一下浴巾吗?”

    万时躺在地热上,扎着白发的红绳湿粘在颈侧,她屈起一条腿,脚踩在他的獠牙边,小腹起伏着:“闭嘴。今天我一定要草死你——”

    第119章 哥哥冷眼看

    扎赫兰没忍住大笑起来,他伏低脑袋,像是给百兽之王行礼一样:“是,公爵大人。”

    从在星环舰上开始,他既被她一举一动深深吸引,却又有着强烈的预感:她不相信任何人。

    这个小家伙时而跟他合拍的并肩同行,时而将威胁变成深吻,她眼里闪烁着“同类”的欣赏与兴趣,但一定随时随地想要杀他……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精神力的藤蔓蔓延到他身体上,想要刺入他的精神力。扎赫兰下意识的想要抗拒,却没想到他混乱的精神力,毫无抗拒的接纳了这些藤蔓。

    万时也闷哼一声,扬起脸来。

    如果说海因茨是围墙、布尔维尔是蜜糖、珂弥是绸缎与轻纱,那扎赫兰的精神力就是一片湿热的雨林。

    毒蛇与艳丽的花,野兽与缠绕的树,她的藤蔓就像是回到了危险又丰饶的家园,在其中惊惧又贪婪的徜徉着。

    扎赫兰的呼吸陡然粗重,嗓子里发出粗重的咕噜声,热气喷吐,而她也双手用力的揉着他的花豹脑袋——

    万时仰头看着浴室的顶部,那上头镶嵌着一些反射灯光的镜子,依稀能看到她像是被他慢条斯理吞吃的猎物,也像是骑着猎豹巡视的人类女酋长。

    他后背的肌肉在黑色斑点的黄金皮毛下收紧,万时因为这源源不断的精神力而欢欣,但随着更多精神力涌入身体,她也更加控制不住,隐隐头痛混着贪婪地满足,藤蔓勒紧了这只充满力量的花豹。

    而这只匍匐的花豹别无所求,只是用唇舌讨一点水喝——

    万时声音尖细起来,他将爪子垫在她腰后面。她弄湿了他满是玫瑰状斑点的大猫鼻子和毛茸茸的下巴,之后就摊手哼哼唧唧几声,逐渐慵懒下来。

    扎赫兰缩回快被她挤坏的舌尖,安抚似的轻轻舔了舔她。

    她无意识的抖动,直到后面有点抗拒的并起来,把脚踩在他脸上想要推开他。

    扎赫兰放开她,从热气蒸腾的水池里出来,化作人形。

    这才发现她偏过头去已经过于疲倦睡着了。

    ……她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要草死他吗?

    而她的精神力还死死扒在他身上,显然已经吃得半饱,有一搭没一搭的嘬着他。

    扎赫兰没忍住笑起来,他拿起浴巾包裹住她。他也拿了块浴巾挂在了自己腰上。

    他刚抱起她,就头晕了一瞬间——

    她到底吸走了多少精神力?!

    扎赫兰也是那时候太上头,光顾着被她的声音与气味刺激到,全然没注意到自己都快被她嘬成干瘪的饮料瓶了。

    而她此刻脸贴在他胸膛上,乖巧安静的昏睡过去。

    扎赫兰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头发,擦干净她身躯后搂着她走了出去,将她放在公爵房间偌大的软床上。

    这张床是扎赫兰当初定制的,对他体型来说恰到好处,而她睡在其中就像是摆在红色桌布上的一只银勺子了。

    万时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真睡着了,被放在床上才半梦半醒的微微抬起眼皮看他。

    她才发现扎赫兰深色肌肤就跟烤红了似的,脖颈上的血管凸起,红一直蔓延到胸膛处——

    更往下是身上的水痕再往下流淌,浴巾都被顶的能当挂钩了。

    ……好骚。

    好恨。

    她什么时候能晚宴工作不误,夜御七男不输。

    万时都睁不开眼,还含混咕哝道:“扎赫兰……你下面不会也有倒刺吧……”

    扎赫兰气笑了:“你都困成这样了就别惦记那个了吧?”

    她在被子下头伸了个懒腰,腿绷直到乱晃打颤,才彻底放松下来,呓语似的道:“我还是、还是喜欢人形,猫猫头什么表情都看不见了……”

    扎赫兰化作花豹,就是不想被她察觉到紧张的表情。

    这家伙说不定脑子里正在把他跟别人作比较,要是发现他不是很懂的话更要大声嘲笑吧!

    而且很多资料都表明人类很喜欢猫狗,布尔维尔应该就占了长得像狗这一点,才能勾引到她的,他就只能把自己扮作人畜无害的大猫了。

    他从旁边拈起王宫总管准备的睡衣,准备给她套上,才想起来——

    手册上提醒过,以动物原型太容易弄伤神人阁下,她会不会被舔坏了?跟她的性格相比,那里实在是软,他最受不了的时候拿牙齿轻轻碰了碰她,她反应很激烈却又不讨厌的摁着他的脑袋……

    扎赫兰给她穿睡裙的时候忍不住抬起来看了一眼。

    ……挺红的。但好像没有受伤。

    万时只是半死不活的抬起腿想朝他脸上踹,但没踹到,嘴里咕哝了一句,又翻身睡过去。

    扎赫兰琢磨半天,才想明白她说的是一句含混的威胁:“……我要是死了,你也会死得很惨的。”

    看来不止是他总觉得自己会被她弄死,她心里也有这种不安啊。

    扎赫兰没忍住拿还有点胡茬的下巴狠狠蹭了她脸颊两下,她下意识的在梦里烦躁推拒,闭着眼睛也能做出那种要杀人的表情。

    她最终扛不过赖皮猫,只能把自己脑袋埋进被子里睡去了,但其中一只手拽着他半兽化的拇指,不肯撒手。

    扎赫兰低头看了自己的浴巾一眼,哪怕很为她挽留的动作心软,但还是挣开了她的手指,苦笑道:“想憋死我吗?你还是晚点再粘人吧。”

    扎赫兰是真的想挤到床上,嗅着她的气味,但又不想吵醒经历了太多过于疲惫的她,只能回到浴室拿起了她的衣服。

    军服外套上最起码沾了好几个人或深或浅的费洛蒙气味,幸好她的衬衫还只有她的味道,扎赫兰坐在池边,将整件衣服罩在脑袋上,他唇舌还在衬衫下舔舐嘴边,捕捉一点余韵,但满脑子思绪混乱的草草了事。

    当他冲洗干净,逐渐冷却的脑袋才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万时完全没有问过一句布尔维尔。

    她明知道他怀孕了,却丝毫不关心。

    没良心的女人啊。

    ……

    这一天真的发生了太多事,再加上消耗了太多精神力,万时几乎是被拽着进入深眠,陷在混乱的梦里。

    一会儿是海因茨温柔的亲吻着她,她却发现自己动也动不了,低头就看见蛛丝缠在她身上,海因茨脸上八只冰灰色的眼睛,一边亲一边道:“亲爱的,我肚子里有很多小蜘蛛了。”

    万时吓得头槌过去,甩脱蛛丝拔腿狂奔,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爪子按住,巨大的花豹叼住她的后颈把她往满是华贵装饰的窝里拖拽,然后一口咬住她的腿:“唔,人类的肉果然很好吃——”

    她两条腿狂蹬他的脑袋,下一秒粼粉弥漫,她身上终于一轻,反而是满是白色纹身的手臂攀上来,珂弥将脸贴在她小腹上露出微笑:“阁下,蝴蝶只需要一点花蜜就能活了。”

    万时被他的美丽蛊惑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就看到珂弥拿了个吸管,戳进她肚子里开始狂吸——!

    这到底是春梦还是噩梦!

    万时拳打脚踢的挣扎着醒来,猛地昂起了头。

    眼前摊开的书本和一小团口水。

    床边青年的嗤笑声传来:“父亲,放弃吧。老师光说她有灵性,一元二次方程学了半个月在畜牧场里确实是有灵性的——”

    万时睁开眼,先看到了坐在窗台上的少年。

    有些长的黑色头发垂在脸前,他身穿收腰的衬衫与马甲,双腿交叠望着他。随着他露出讥讽的笑容,嘴角那颗痣也跟着动了动。

    准确来说他应该算得上青年了,两个月前是他的成年礼。

    哥哥斜过那双让她总觉得很讨厌的绿色眼睛看着她:“哟,把这一页的应用题都用口水浇灌了也长不出答案来。”

    万时揉揉眼睛,反唇相讥:“我虽然记忆不好,但我记得我给过你脸了。”

    沙哑的电子音开口道:“你是哥哥,对她有些耐心。”

    万时这才转头,一身暗金色西装的维德老爷坐在沙发中,正在翻看她习题册,万时在上头胡写胡画来着,她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

    巴吉度趴在地上睡觉,它已经很老了,最近也不会绕在万时脚边摇尾巴了。

    维德对她招了招手,万时立刻露出亲昵的笑容,甩掉鞋子挤到沙发上去,就像是终于能跟爸爸撒娇了一样将脑袋靠着他,蜷起两条腿,听维德在给她低声讲题。

    维德没有五官,但看到她倒在他膝盖上,而他立刻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头发,就知道他有多受用。

    哥哥厌烦的转过脸去。

    他分明还记得两年以前,在黑暗中他看到她拿起拨火棍想要反击,而她现在就已经变成了这幅活泼乖巧的宠物模样。

    或者说这两年,维德的变化也太大了,他将大量的热情投注在妹妹身上。

    从一开始管束她要她成为合格的淑女,到现在只要她不出去,想学什么、想要什么他都会一口答应。

    “父女”两个人对许多管束和底限都视而不见,在这座空旷华贵的动物园里玩着过家家。

    “听懂了吗?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没在听。”维德叹了口气。

    她笑嘻嘻的摘下维德西服上的宝石胸针,当发卡似的戴在头上:“我真的很努力了,但是哥哥开始学大学课程的时候,我连会写的字都不多呢。”

    维德的发声器里穿出一阵轻笑,而后他道:“今天下午,医生来了。”

    她一愣,立刻别过脸去,挣扎着又要从沙发上起身。

    维德拦住她,态度坚决道:“这件事不能拒绝。”

    万时忽然光脚跑了几步,拿起地上的鞋子朝窗台上的哥哥扔去:“你又胡说什么了?我就喜欢一个人玩过家家,我不是有病!”

    哥哥拿起书,将她的鞋子从空中打掉到地上,冷冷看着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维德站起身来,俯瞰着她:“你夜里不是第一次乱喊乱叫了,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害怕了,安心生活在这里。”

    万时嘴唇动了动:“我已经很安心了……真的。”

    维德没有说话,只是道:“他下午三点会来的。别担心,他不是一直对你很好吗?只是聊一聊而已。”

    万时知道,有些事情维德是不会退让的,她也只好低下了头。

    维德拍拍她脑袋:“乖。剩下几道题让你哥哥给你讲一下。”

    巴吉度跟在维德脚边离去,万时望着合死的门,忽然肩膀垮下来,垂着手臂翻了个白眼。

    哥哥从窗台边起身,表情淡定,声音却相当贱:“哦爸爸,人家不想看医生啦,人家只想当一个小弱智……”

    万时忽然转身朝他扑过去,他上剑术课可比她早好几年,闪身让开。可她打架一向是无赖,回头就跳上他后背勒住他脖子,怒道:“你是不是告状了,是不是告诉他我把药扔了!”

    哥哥被她晃得扶着书架才站稳,而她两只脚盘在他身上,胳膊紧紧勒着他——她在他面前总像个野人。

    哥哥拽开她的胳膊:“咳咳咳!我才懒得告状,你自己不如少犯一点病,别天天跟你那个姐姐说话了。”

    万时:“我只是不会做题,让姐姐告诉我答案,你就嫉妒我有姐姐!而且我都是偷偷的,谁会听得见?”

    哥哥背着她,直接往沙发上一坐,压得她发出闷哼,这才拽开她的胳膊:“少犯点病,这个家里盯着你的人多的是——”

    他却没有站起身,故意往后挤了挤她。直到听见身后的尖叫声,还有她伸出来要抠他眼睛的手,他才握住她手腕,停止自己的恶劣行为。

    万时气得胸口起伏:“滚。”

    哥哥站起身来,并不看她:“你之前不是跟这个医生关系很好吗?怎么发现他给你吃药之后就翻脸了?我查过那些药的成分,对你应该有用。”

    大概是一年前,维德请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心理医生,给她看了几个月的病。

    万时从一开始的抗拒医生,到后来慢慢跟医生关系变好。

    她也是那时候开始吃药,也有些依赖医生,甚至医生要走的时候,她还会踮着脚尖在医生耳边说悄悄话,挽着那位青年医生的胳膊,笑着说:“医生才像是哥哥!”

    那时候他嗤之以鼻。

    只不过他注意到,万时吃了药之后整个人昏沉迟钝,有时呆坐在窗边半个下午,有时候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连他拿钢笔在她手心里写字都不知道。

    他对药效也有些心惊。

    直到他发现万时吞药的时候变戏法似的将药片藏在指节里,然后也慢慢恢复了活泼活力,才松了口气。

    可他又为了自己当时松口气的反应而觉得别扭。

    她确实是有病的。她应该吃药。

    这个家里已经有个变态的父亲,一群不是人的管家女仆,再有一个发疯的妹妹——

    而且她偷偷断药之后,白天虽然清醒活力,但夜晚的噩梦越来越多,有时候在图书室里就开始说胡话。

    他没有告诉父亲,但显然这件事藏不住,医生又来了。

    万时听他说查过药物成分,表情冷了起来,穿上鞋子往外走出去,烦躁道:“关你屁事。”

    而她走出门遇见女仆,立刻切换了嘴脸,甜笑着道:“女仆长,今天的甜点吃什么呀?”

    他记得第一次意识到她两张面孔,是在她来了半年之后。

    那段时间,在维德的“管教”下,她演技愈发炉火纯青了,连他都觉得她是个过去受过苦的小甜心。

    直到某次他在庄园里打猎的时候,看到了在随风起伏的荒草中,某个若隐若现的身影,黑色微卷的长发随风飘扬,裙子下套着长筒靴。

    他骑着仿生马靠近过去,才发现她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床单做成的包裹,包裹里塞满了庄园里的金器。

    沉的让人怀疑她那么瘦的身板是怎么搬到这么远的地方。

    而她一只脚崴在了泥地里,越陷越深拔不出来。

    她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他,两只脏兮兮的手若无其事的拨了一下头发,露出微笑:“哥哥,遇到你真的很巧啊。”

    第120章 “喝多了偷

    他坐在马背上,挑起眉毛:“你是黑了监控出来的吗?”

    万时沉默了一下:“……没有。怎么黑监控?”

    他垂下拿枪的手:“那平时跟在你身边的女仆,你是怎么处理的。”

    万时:“……我就拧掉了她们的头。”

    他没忍住在马背上大笑起来:“你真是一身野蛮的力气。”他伸出手,半弯下腰将她从泥地里拉了出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弃吧。你逃不出去的,这个家里的高科技比你看到的多太多了,你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见。”

    却没想到万时拔出了满是泥的靴子,跳起来抓住了他打猎的老式枪支!

    他惊愕之余连忙握紧枪,她一条腿踩在他的马镫上,另一只脚踹他,整个人斜挂在马上,露出平时淑女微笑时看不到的尖尖牙齿,使劲到脸颊通红。

    万时咬牙切齿:“我只剩下一道电子护栏就能出去了!而且现在我可以持枪,拿你这个真少爷当人质,他不敢不放我走!”

    哥哥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笑:“这附近几座山,遍布了他的防线和电子眼,还有巡逻无人机,你连第一道门都没有迈出去呢。”

    他毕竟比她大一两岁,身体也更强壮,他一边攥着枪,一边拽住她的腰带,强行把她按在马上拖拽到身前来。

    “而且你拿我当人质是没有用的。”

    万时蹬腿要挣扎,就感觉他手掌不轻不重的落在她屁股上,下一秒头顶就传来无人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哥哥压低声音道:“别动。否则你会死。”

    万时僵硬的趴在马背上,听到无人机靠近,慢慢偏过头去。

    哥哥对无人机挥了挥手,笑道:“父亲,我可不是故意要打她,而是她太不乖了,让她陪我打猎一会儿,她都不肯,非要从马上跳下来。”

    她仰头发现那无人机下方不但有远距离□□,还有实弹武器,她脸色苍白。

    无人机里传来维德老爷的声音:“带这么多餐具出来,也是打猎?”

    哥哥对着镜头微笑:“她本来说要野餐玩过家家的,我们俩就因为是扮演爸爸妈妈还是哥哥妹妹闹起来了。”

    维德盘旋一圈,发出了两声电子音的轻笑。

    万时冷汗涔涔,紧紧抓着他紧身马裤上的腿环,配合着蹬了两下腿,声音有些发抖道:“哥哥,你走开,我们各玩各的不行吗?”

    维德很显然知道两个人都在撒谎,但无人机还是升高离开,临走之前道:“她就是太贪玩了,你是哥哥,要教给她边界。”

    哥哥拽着她腰带的手指攥紧,他扬起脸来笑道:“是。那我再带她骑一会儿马就回去了。”

    他把枪背到身后,把浑身发软的万时拽到身前来,二人共乘一匹。

    他一个字没有说,只是轻踢马腹,在灰色天空下的荒草之中向前策马踱步着。

    万时挺着脊背往前倾,不想靠在他身上。

    但随着他们望着那连绵的没有边界的山峦,他听到了她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她两只脏兮兮的手蛮横的在他穿着白色马裤的大腿上抹干净了,才抬起来去自己脸上抹泪。

    他看到她手背上一道薄薄的水色。

    他当时很想问她的本名,问她的出身,毕竟他们都顶着过家家似的假名。

    但他最终只是放慢了马匹的脚步,低声道:“还是要忍。毕竟逃走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万时动作一顿,微微偏头,只是将耳朵朝向他。

    他道:“而你如果没有做好准备,那我可以告诉你,这羊圈外面的世界也会吃了你。”

    万时想要反驳,想要大骂,可马匹颠簸起伏,她下意识靠在了他身上。

    他身体一顿,但也伸手扶住了她的腰,万时劫后余生似的松了口气,就听到他声音又有些讥讽道:“而且你真的太蠢了,拧掉机械女仆的头,笑死。”

    万时猛地仰头,一个头槌朝他甩过去。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她有这么暴烈的脾气,和翻书一般的演技。

    直到他已经快成年,她也出落的比两年前更惊艳,两个人距离说不上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但谁都没主动提起过马背上说的“逃走的机会”。

    而这一天,她的医生来的时候。

    他的飞行课结束,在教室里摘掉眼镜与操控手套时,驾驶课老师笑道:“少爷,您要是有脑机接口,恐怕是能同时脑控十几艘超音速无人机的天才。”

    他扯了扯嘴角:“你说的这个前提就不存在。”

    他犹豫片刻,快离开模拟室时才偏头道:“她也来上过飞行课吧,成绩怎么样?”

    驾驶课老师一愣,才搓着手笑起来:“她的脑袋有点怪,你也是知道的。”

    他皱起眉头,道:“我要看她的成绩,我记得这项比赛有全球总榜,能查到她的排名吧。告诉我她的用户名是什么?”

    驾驶课老师吞吞吐吐,在他的逼视下才闭眼道:“爸妈骨科,生出我哥。”

    他:“……?”

    驾驶课老师:“……对这是她的用户名。”

    他:“我不用查了。这个账号不是上个月飞模拟特技拿到了世界前三吗?”

    驾驶课老师知道他性格骄傲,连忙打圆场道:“她可能就这方面比较有灵性。”

    他却转身离去,冷笑道:“她脑子有病到——根本不存在的姐姐能手把手让她默写出复分析导数的方程,她到底是聪明还是灵性?”

    他也分不出自己的情绪是嫉妒还是好奇,只是快步走上了二楼,却恰好撞到一位拿着玩偶的机械女仆,对方避让不及,连忙蹲下身体去道歉。

    他低头一眼就看出是万时枕边的玩偶,道:“拿这个干什么?她要是发现你们拿走了,会闹脾气的。”

    女仆连忙道:“是二小姐请我们拿过去的,她说医生需要看看她的玩偶,找到她做噩梦的原因。”

    他皱起眉头,忽然想到她突然对医生转变的态度,道:“我去给她送吧。你去做别的。”

    女仆低头:“是。”

    他拿着玩偶一路往会谈室走去。

    都十六岁了,还离不开这么幼稚的玩偶,她这装可爱装的有点过了吧。

    他低下头嗅了嗅,玩偶有她洗发水的味道,可能隐约还有点口水味,他确实见过她夜里做噩梦的时候,撕咬过这只可怜的玩偶。

    他走到门前,才发现会谈室的门竟然没有关紧,而隐约的说话声从里传来。

    他就想故意要气她,轻敲两下门就推门走了进去:“你的玩偶——”

    他忽然僵在门口。

    因为在会谈室的沙发上,她的裙摆掀起来,露出一截腰,表情有些茫然的半躺着。

    而那位青年医生跪在沙发边,正低头亲吻她的肚脐。

    哥哥忽然合上门。一只手将小鸟玩偶藏在身后,另一只手拿起了进门处的花瓶。

    医生这才抬起脸来,有些惊愕的望向门口。

    万时也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哥哥抬起花瓶,朝医生的后脑狠狠砸去。

    医生惊愕的闪身让开,万时就像是一条鱼似的从沙发上起身,脸上找不到半点迷茫害羞,踩在沙发上尖叫道:“你不要破坏我的事!”

    他咬牙切齿:“你的事?让一个大你十岁的医生亲你的身体,别跟我说你喜欢他!他做出这种事就不配当医生!”

    万时脚踩在沙发上盯着他:“我觉得还是在成人礼上喝多了偷偷进房间亲妹妹的人,更不配当哥哥。”

    他盯着她:“……我当时只是走错了。我也道歉了。”

    万时忽然对医生道:“你走吧。”

    医生看了哥哥一眼,神色自如的整理了一下西装,对万时点头:“小时,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万时来到维德老爷的府邸之后就改了名字,在这里没人知道她的本名。

    甚至连他都不知道。

    哥哥阴沉着脸,忽然诡异的笑起来,转头一拳打在医生脸上。

    这次医生没能躲开,他往后踉跄两步,面颊上多了几道血痕。

    医生还想开口,只看到万时站在沙发上,盯着他命令道:“走。”

    会谈室的门合上,万时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不会以为自己很酷吧。我说了,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本来要有一条好狗了。”

    哥哥反应过来,眯起眼睛:“你是想让女仆目睹,拍下来之后,你在从她的机械存储中拿走这段影像威胁医生?以维德对你的爱护,你完全可以让他滚蛋。”

    万时翻了个白眼:“维德坚决要我看心理医生。滚蛋了之后再来一个心理医生,而且来了一个我更控制不住的人怎么办?”

    哥哥深吸一口气:“……这种方式就不合适。而且你还真的告诉他你的名字了?”

    万时偏过头:“他给我做过催眠。”

    “呵,这种人你还真的敢让他长期给你看病?”他扯了一下嘴角,嘲讽道:“他是你的狗之前,他先是维德的一条狗。”

    万时拧眉:“什么意思?”

    哥哥恶劣的笑起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别跟我说你相信他会守着医生的道德操守,保护着你的秘密。”

    万时瞳孔一缩,她忽然跳下沙发,推开窗户:“他上楼去了吗?”

    哥哥推开门往外看去,听到了医生上楼的脚步声,回头道:“嗯,上楼了,估计去找维德汇报你的情况了。不知道他会胡扯什么。”

    万时攀住窗框,光着脚爬出了窗户,哥哥惊愕的追过去:“你要干什么?”

    他探出头去,外头细雨绵绵,她手指攀着窗沿和外头的装饰雕塑,熟练轻巧的往上爬去。

    她爬的方向是维德的书房。

    他太怕她出事,连忙冲下楼,打算到府邸下方的花坛边去,路上没想到维德的一位朋友前来拜访,楼梯上恰好迎面遇上。

    那个男人三十多岁,鬓角已经有了些白发,周身机械化程度也相当高,脖颈处的黑色线管与钢铁结构暴露在外,穿了件黑色外套。

    他忽然停住脚步,道:“司各脱老师。”

    司各脱是维德相当重要的黑手套之一,在外面似乎身份也很特殊,以前闲下来的时候给他们带过几次体术课。

    但司各脱具体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只听说当初有人贩子想要把万时卖到这里来的时候,是先找司各脱牵线搭桥,才见到的维德。

    司各脱只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维德在吧。”

    他点头:“在,应该是跟妹妹的心理医生在聊天。”

    司各脱思索片刻,往楼上走去。

    当哥哥撑着伞走到楼下花园,想看看万时爬到哪里去的时候,却发现万时已经不在墙外挂着,身影不知所踪。

    他静静的站了片刻。

    他知道万时的具体病情,还是因为不小心听到了心理医生与维德的对话,只言片语之间,那位心理医生几乎是将万时说过的话完全转述给了维德。

    从这些话语中都能听出来,万时从最初的戒备,到后来已经开始信任这位医生,陆陆续续讲了一些自己童年的事情。

    她刚接触医生的时候才十四五岁,深陷幻觉、战争综合征与噩梦的折磨,在陌生的环境中,面对着医生那些经过无数医学验证的深入内心的办法,她不可能有办法抵御。

    而如果她知道这位心理医生转头跟维德一起分析她的心理,会多么愤怒?

    也是维德在万时面前却表现得对此一无所知,才让这件事这么久一直没暴露。

    医生说,万时脑中幻想出了一位姐姐,这个姐姐比她聪明,有好几只手,会要求万时去书房帮她翻开书,也会求着她去旁听哥哥上课。

    万时自述这些书她从来没仔细看过,都是姐姐在看,而她在考试中忽然会答出一些平时水平根本不可能解答的题目,都是因为姐姐告诉她答案了。

    但医生说,姐姐能够答出来的,全都是万时旁听哥哥上课时或自己看书时学到的知识。她不相信“姐姐”就是她自己,她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聪明。

    最重要的是,她不相信自己孤单一人。

    哥哥垂着眼睛,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双血红色的脚。

    他希望万时至少学会一课——就是在这个宅邸里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等了半晌也没看到万时爬出来的身影,正要离开时,余光捕捉到宅邸天台最高处,在侧面的位置忽然出现了医生的背影,倒退着往天台边缘走去。

    他怎么会去天台上?

    下一秒,那身影猛地踉跄,朝后倒下来,径直摔向地面!

    啪一声响动,砸在雨水积蓄的水洼里!

    哥哥目光死盯着水洼里抽搐的身体,猛地抬起头去。

    万时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脸上,站在天台上静静望着他。

    四目相对,她咧嘴一笑,灵巧的钻出天台的出入口身影消失了。

    他站在地上,慢慢朝着尸体靠近过去。

    医生的义体化程度不算高,脖颈处已经碎裂,他必然是活不成了,可他眼眶里仿真的电子眼转了转看向了哥哥。

    有些电子眼会有录像功能,可能会拍到万时的脸,说不定过去,他也用这双电子眼录下了万时跟他的对话。

    他望了医生片刻,收起雨伞。

    他走了几步,拿起了花坛里最沉重的一个花盆,高高举起来,然后对着医生的脸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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