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涅玻耳却变

    想到珂弥当时在星环舰上虐杀第三集 团军十几人的手段,还有对万时那些算得上恐吓一般的教育,很明显他的人格已经因为当年遭受的惨剧而扭曲。

    珂弥真就回到曼高蒂王国,对万时形同陌路吗?

    珂弥会容许别人来当万时的守嗣人吗?

    海因茨对他有些复杂和心软,但如果真的是珂弥幻化成新的守嗣人,留在万时身边,那就相当于他把帝国最大的杀器放在了帝国中心。

    他必须杜绝这种可能性。

    海因茨道:“上衣。脱掉。”

    司奈微微瞪大眼睛,脸上露出受辱的表情来。

    海因茨:“你的精神力只有C级,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你,但你应该有自知之明。最好是你自己脱掉,不要让我的手下来动手。”

    司奈强忍着怒气道:“就因为你是第三集 团军军长,就敢这样羞辱守嗣人吗?你不怕神人阁下知道吗?”

    海因茨冷冷道:“你以为她会很关心你吗?你又不是用血喂养她几十年的守嗣人,你不好用她会毫不犹豫的换掉你。眼下的你对她毫无价值可言。”

    司奈僵持着,海因茨也不想让人上来把他衣服撕了,干脆抬手道:“既然不配合,就把他押回神务司去。如果乌顿真的敢把他再放回来,就杀了他。”

    司奈:“……不必。”他咬紧牙,慢慢解开了扣子,露出了圣袍下的衬衫,以及衬衫下的大片胸膛。

    他身上也有着守嗣人都有的白色纹身。

    海因茨想,他应该不会是万时喜欢的类型。

    肌肉单薄。埋都没什么可埋的。

    海因茨挥手让一位念能者进入公寓,那位穿着念能部灰色制服的念能者似乎在塔帽下细致观察着司奈。

    司奈在目光下垂着眼睛,双手攥紧衣摆。

    念能者对海因茨摇了摇头:“确实没有幻术的痕迹。”

    司奈冷冷道:“当然没有幻术。我没有任何能攻击、治愈或防御的精神力,只有一点,我能够以麝香作为媒介,破除一定区域内的幻术。不论多强的幻术都可以。”

    海因茨沉吟片刻,道:“怪不得她会选你。”

    说到底万时其实对珂弥也有怀疑,有警惕,她和他也是离心的。

    海因茨语气和缓一些,道:“把衣服穿上。给他抽一管血。”

    司奈垂下睫毛,快速穿上了衬衫,面上表情看似平静,实则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保全自己的尊严。

    海因茨并不在意,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举止恨上他了。

    等到士兵从他手臂处抽走一管血,海因茨才微微颔首:“伍尔西会把她的终端机号码发给你。”

    他说罢转身离去。

    独留伍尔西站在门口,看着脊背挺得笔直坐在茶几上的青年,他慢慢将头纱放下来,吐出一口气,手指有些发抖的系着圣袍。

    伍尔西走过去,看着司奈录入她的终端机号码后,才道:“……如果发现你把跟她之间的任何消息告知神务司,她会先杀你的。”

    司奈知道,跟海因茨刚刚的所作所为相比,这已经是一句贴心的提醒了。

    直到伍尔西离开之后,司奈坐在公寓中央,默默攥紧了手指。

    ……

    万时趴在沙发上。

    她猜测海因茨会在会议前后的碎片时间,去见见她新来的守嗣人。

    估计也是被她能化成珂弥外表的那场幻术给弄得草木皆兵。

    但他只要不是把人弄死了,太不给她面子,万时不太在意。

    这个司奈好不好用还不一定,万时只是想引入一个他人挤进她跟海因茨的关系里。

    她不得不说,海因茨有种真的要跟她做一辈子夫妻似的微妙感觉,他一边把握着航向,确保他们会在政治利益上尽量同步;一边想深入了解她包容她,避免出现那种混入蚌壳里的沙子似的小矛盾。

    过于有耐性,过于神圣庄重,过于努力经营——

    简直像是修了二十八个学分的婚姻哲学,什么《如何去爱:把日子过明白》《那些婚姻幸福的男人不告诉你的事》《有舍有得才是婚姻》,他恐怕都拿来垫枕头。

    让她觉得真是受不了。

    仿佛他在用细密的针脚,把她给缝进了被套里!

    她就觉得司奈非常好——

    跟老公吵架了最佳的出轨对象。

    没有多少权势,背叛了扔掉了也不会有损失;而海因茨要真是气不过弄死他,司奈又拥有非常值得上纲上线的身份。

    至于司奈本人是什么样子的性格,她不太在乎,她只是透过他能幻想到海因茨气得要死的脸。

    相比于司奈,万时更感兴趣的是神务司的乌顿。

    万时的终端机上忽然多了一个号码,验证消息写得相当乖巧:

    “阁下,我是您的守嗣人司奈,海因茨军长刚刚来公寓,给了我您的终端机账号。请您通过。”

    万时坐起来,忍不住咧嘴笑。

    装乖的同时话语里还藏着一点小心机,想让她追问他住在哪里?还是问海因茨找他去做什么了?

    真要是小白花还没意思了。

    她笑着把司奈备注了[绿毛小绿茶],压根不问他任何事,只交代了两件任务。

    一是让他要到神务司的捐赠汇款账号。

    二是让他去一台稍微好点的照相机,毕竟终端机的摄像功能在万时看来跟智能门锁差不多。

    到她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司奈已经敲响别墅的门,将这两件事都办好了。

    万时让他进来,司奈犹豫了片刻。

    万时看得出来,这犹豫不是为了伪装弱势,似乎是雄性对各自地盘的界限感。

    他很安静的任凭万时指手画脚要求拍照,虽然这相机简直就像是赛博时代三百年前的玩意儿,但司奈几张照片都拍的很好。

    万时躺在沙发上挑选着照片,吃着司奈去买相机的时候“恰好”买到的甜品,喝着他亲手泡的茶,司奈则将从神务司带回来的一些给神人专用的营养品放进了冰箱。

    哎,这种事是海因茨就不会做的。

    所以怎么说,有三个贤夫三权分立,七个美侍一周不重,她就心满意足了。

    万时之前一路不舍得消费的黑卡,手指在终端机上点了点,咬牙给神务司给乌顿汇出去了一百万。

    虽说海因茨给她分的财产,让她已经都快不认识数字了,但一个亿她没有实感,一百万她是真的能换算——这一百万可是相当于两个怀孕的布尔维尔。

    她盯着终端机,不肉痛是假的。

    姆菈传递过来的信笺其实是向她简单介绍了神务司的情况。姆菈不用多说,从海因茨交涉的态度也能看出来——神务司虽有历史地位,却没有什么实权。

    他们的权力大多来自于神人本身,以及民众对神人的关注。

    而现在出生的神人越来越少,除了万时以外的两位神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甚至连论坛上对他们的关注都不多。

    神务司因此变得有名无实。

    但这个名就很重要。

    她需要不用她亲自开口却也能给她发声的渠道,关键时刻还要能方便她切割出去。

    万时微笑着给乌顿发了一条消息。

    “海因茨恐怕在这段时间给你的钱比我只多不少。安心收下吧。他对你们可是有所图的。”

    但万时在这条消息之后,多发了一张司奈给拍的照片,是她端着甜点对着镜头微笑的照片。

    配了一句非常莫名其妙的文字。

    “原来类人社会也有很好吃的甜点呀!真开心(笑脸)”

    过了片刻之后,万时的黑卡账户上突然多了三百万。

    乌顿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眯眯眼]:“您跟海因茨军长毕竟是一家,这钱我无论如何不能收!”

    显然不止是万时给的一百万,还有海因茨为了让神务司尽快审批结婚手续,而“捐赠”的两百万。

    万时笑眯了眼睛,继续发消息道:

    [幸福一家人]:“神眷论坛是你搞的吗?进个论坛都要收费,我都没能进去啊。”

    乌顿第二次转来了汇款。

    这次是一百七十万多,后面还跟着有零有整的。

    乌顿:“神眷论坛收费也是为了机构日常的运营,更是为了挡住一些对神人心怀恶意的闲杂人等。”

    万时笑了,她手指翻飞,回复道:“我有时候言辞还不够熟练,你来帮我修饰一下言语吧。不过发出去之前,我要过目。”

    乌顿立刻秒回。

    [眯眯眼]:“我觉得已经非常完美了!”

    乌顿果然精明,看她的照片一瞬间就理解,这位神人阁下不愿意藏在暗处,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相比于自己去选择媒体,她更希望身份有合法性,且掌握着很多审批权的神务司成为她的经纪人、中间商。

    乌顿立刻连续两笔汇款,心领神会——

    您和海老爷的钱我都如数奉还,神眷论坛的钱咱们三七分成。

    至于实际分成的比例,万时现在还懒得跟他细算。她是掌握核心资源的人,等关键时刻再跟乌顿掰扯就行。

    万时站起身来,对司奈道:“换身衣服,陪我出门。别说什么守嗣人不能露脸,你的脸不已经在刚刚被人看过了吗?”

    司奈一震,回头看向她。

    就瞧见神人阁下笑意盈盈,但眼底漠不关心,她道:“换上你的私服,我要出去办事。”

    与此同时。

    神务司古老的花园中,乌顿并着袖子走入花园中,抬头看向了不打招呼降落的飞行器。

    黑色飞行器的前端与两侧是低调的皇家徽记,细看是海洋与陆地交汇融合的标志。

    既是代表着当年动物从旅行的大海走上陆地;也代表着如今的首都星是当年类人离开绿星开展星际航行之后,找到的第一个有海洋与陆地的外星球。

    乌顿眯着眼睛躬身笑道:“席拉大人。”

    席拉背着手走过来,道:“神人阁下已经被接走了?”

    乌顿不卑不亢道:“是的。她没有要求神务司安排住址,而是跟她的第一位丈夫离开了。”

    席拉皱眉:“据我所知,他们的婚姻手续还没办完吧?”

    乌顿抬起眉毛,笑容更大:“是。但今天我们就会与教会联合办完手续。”

    席拉走上来,递上一封金色短笺:“那我来的时候正好。我来传陛下的手谕,要求中止这二人的婚姻手续,无限延期。”

    乌顿眼睛微微睁开了,半晌道:“……陛下?”

    他又顿了顿道:“可是两个人的血样已经根据手续被送到了螺旋教会的总教廷。”

    席拉道:“你不必管,那边已经拦住了。海因茨大人的血样是不许进教会的。”

    乌顿慢慢弓下身去:“是。谨遵陛下手谕。”

    等他直起身,看席拉准备转身离去时,他又恢复笑意道:“那神人阁下的社交匹配,是否按照未婚的频率推进?那神务司这个月就要开始征集适龄的雄性资料了。”

    席拉回过头:“……不必。她的社交匹配请也暂停吧。”

    乌顿笑容放大:“是陛下的意思?”

    席拉登上飞行器前,头也不回道:“是皇太子殿下的意思。”

    ……

    海因茨看着凸起的晶体管屏幕中,播放着的遥远太空中的画面,陷入沉思。

    这次联合军部会议,主要以第一集 团军与第三集团军为主,海因茨左右手分别是第一集团军的副军长以及几位上将。

    房间并不大,或许说绝大多数决定关键的事件,都是在小房间中被几个人秘密讨论的。

    桌面上堆满了各种杂乱的文件与录像带,几段视频被来回来去的播放,除了视频本身录到的空洞的宇宙底噪,房间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海因茨慢慢道:“一模一样。是出自他的手段。”

    他下了定论,其余几个人终于张开嘴,将身子朝他探去,眉头紧皱:“当年他不是死了吗?在神眷广场被斩首的,当时有很多人都公证了这件事……”

    第一集 团军副军长是一只白头海雕,他皱眉道:“当时因为怕珂弥亚再用幻术影响周围人,不但让他戴着头枷,还让圣殿用结界把行刑台包围起来。他的翅膀也都被剪掉了。我们亲眼看着他人头落地的——”

    “是啊,皇太子殿下当时也在现场的,怎么可能从我们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逃走!”

    海因茨看着他们讨论,也就这些在战场上几十年的老将还会记得珂弥亚,现在的许多年轻将领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处死珂弥亚的时候,海因茨也还很年少,涅玻耳特意带着他去看的行刑。

    海因茨看着那个瘦骨如柴、浑身伤疤的少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背上了帝国头号战争犯的罪名。

    少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向自己的神祈祷。

    但他神出鬼没的恐怖幻术与屠戮战场的血腥过往,让帝国的行刑者在最后关头也不肯放松警惕。

    他们只是将他从吊架上放了下来,仍然将他的手锁在身后,连头枷也不愿意摘下来。

    名为珂弥亚的少年只是赤裸着跪在了行刑的石台上,将脑袋垂下去向着地面重重的叩首下去,头枷贴在地面上。

    海因茨远远地看到混杂着红色的泪水从头枷的几道缝隙中流淌出来。

    他或许是在哭。

    涅玻耳站在海因茨身边,嘴唇动了动,冷淡道:“他的神根本不会救他。或者说这世界根本就没有神。”

    那时候的涅玻耳一身白底金边的军礼服,他正因为大破曼高蒂王国,在帝国中声名远扬,崇拜者无数,被认为是比当今陛下还要强大的下一代继承人。

    海因茨和帝国无数的军校学子一样敬仰他。

    但海因茨读过曼高蒂与帝国的百年战争史,他并不完全认同涅玻耳的话语。

    他看着那饱受折磨后被斩首的少年尸体,默默的在心里向螺旋女神祈祷了一瞬间。

    而现在,二十多年过去,珂弥亚鬼魅一般回到了战场上,涅玻耳却变成被发情期折磨的残疾动物……

    命运好像从来不愿意饶过任何人。

    第102章 摩斐斯对海

    “看录像中,他直接跨越所有的蔽障,让五千多人陷入了深眠。虽然说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苏醒,并且产生了强烈的暗空间后遗症,呕吐尖叫不止,甚至有人短暂丧失了语言能力——但这绝对是他的威胁!”

    “目前有些人苏醒之后,能描述一场共同幻觉,说是他们都变成了蝴蝶,在黑色的泥雨中无休无止的飞舞,一旦被雨点击中或过于疲惫,就会落入黑色湖水中被淹死……”

    “对,因为也有十几位念能者被催眠,他们描述的更准确,说是被控制着,不断飞向一道白色的光,但谁都飞不到那道光身边——”

    一行人正讨论着,忽然小房间的门被用力的推开,这样的秘密会议突然被闯入,所有人都住嘴瞪向门口。

    然后就看到了明亮的金发,穿着白金两色军服的年轻男人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会议室门口,他抬起眉毛,挑衅又幼稚的咧嘴笑起来:“抱歉,我来迟了。”

    第一集 团军的副军长皱起眉头:“三皇子殿下,这是内部会议——”

    摩斐斯笑容灿烂:“陛下说要我先代兄长来参加第一集 团军的各个重要会议。”

    第一集 团军的几个上将俱是一惊,面上不显,却交换着眼神。

    难道皇帝陛下要这位从来没见过、没人听说过的三皇子殿下来接手第一集 团军?

    那皇太子殿下呢?

    摩斐斯一屁股坐在了桌子另一端,身后的门关紧,他对海因茨抬手笑道:“继续。”

    海因茨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转头轻声道:“在五个月以前,我发现他还活着,在牺牲手下十一人后将他击杀,也是将他斩首。当时就将此事上报了陛下,但陛下未对此做出批示。”

    他话一说出口,小房间许多人瞪大了眼睛:“五个多月前?!”

    摩斐斯看着屏幕中不断轮播的视频,他像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大概,并没有无知的追问。

    “您是在什么情况下遇见他的!”

    “他当时恢复了多少实力?!到底是在什么场景下才会遇见他——”

    “难道他在帝国中有隐藏的身份?他的幻术几乎可以跨越空间,说不定就在我们身边!”

    房间中几位将领紧张的追问着。

    海因茨只是摇了摇头,对于会牵扯到的万时的事情都对这些人保密了:“这些事陛下没有允许公开。但我检查他的‘尸体’时发现,他身上没有二十多年前受刑的痕迹,仿佛重焕新生。”

    第一集 团军副军长思索道:“他在外躲藏二十多年,就是为了回到曼高蒂王国吧。毕竟近几个月内,当年曼高蒂王族核心成员全都暴毙,下令将他送到帝国的老国王死的尤其的惨。”

    “而且他没有完全公开自己圣子的身份,只是神秘的出现在曼高蒂王宫,扶持了小国王上位。那位小国王才刚刚到成年。他会不会想要专权,以宗教身份掌控整个曼高蒂王国?”

    海因茨也猜过,会不会珂弥炸毁方舟,是为了将万时的胚胎带去曼高蒂王国,成为他统治大权的工具。

    但……他又隐约的感觉,珂弥自己离开,是想让万时跟曼高蒂王国保持距离。

    摩斐斯翻阅着桌面上的资料,其中几张图就是有密探拍到,在曼高蒂王国中,又开始悄悄树立起了“圣子天使像”。

    跟之前在瞬金星盗的龙虾号上时,摩斐斯偷到的小雕像几乎一模一样。

    而万时明显认识那座小雕像,一直摆在床头……

    摩斐斯片刻后,合上资料道:“我也带来了兄长的新命令。”

    过去,涅玻耳绝大多数的军令都会经过海因茨,而这次却是由摩斐斯代为转达的。

    第一集 团军的几位将领都有些惊讶激动:“最近几个月殿下都没有跟我们直接联络过,是殿下身体好了一些吗?”

    摩斐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军服中拿出一封信笺,他倒是很会有样学样,对着信笺道:“兄长要求正面战场收缩攻势,第三集 团军主导谈判并同时进行情报工作,不要再造成近三十年前的银松惨案。”

    这做法有些太保守了,几位将领面上难掩一丝失望神色,就听摩斐斯继续道:

    “曼高蒂唯一合法继承人只有这位刚刚成年的小国王,第一集 团军与第三集团军配合,将他‘接’到首都星来。等小国王来做客之后,再正面突袭,‘请’曼高蒂来和谈。”

    “如果谈不成,就杀了这位小国王。”

    等到一众将领离去,小房间里只剩下了海因茨和摩斐斯。

    海因茨双手交叠,看着眼前的短笺。

    涅玻耳的字迹比之前更有力,却也有一些细微的颤抖,信笺上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费洛蒙气味。这种味道对其他雄性几乎展现出了一点攻击性。

    看起来他快度过难熬的发情期了。

    说明万时确实还是治愈了他一部分。

    海因茨看着这信笺上的最后几行字,是他在要求第三集 团军配合。这对战争有利的话,他不会拒绝。

    海因茨合上短笺道:“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摩斐斯却有些走神,他拿到这封短笺的时候,是即将天亮前的凌晨,涅玻耳忽然叫他过去。

    他坐在棋盘桌边,穿着单薄的衣袍,浑身汗透,面色虚弱,眼中却燃烧着沉静的火。

    摩斐斯看得出他刚从发情期的折磨里苏醒。

    涅玻耳推开棋子,拿起信笺,在桌上快笔写下军令,沙哑的声音开口聊得却是另外的事:

    “摩斐斯,你跟万时阁下熟悉吗?”

    随着密谈结束,会议室内终端机的屏蔽也停止。海因茨正要开口的时候,终端机震了起来,他低下头去。

    海因茨的军务性质需要保密,所以他每天能够接收终端机消息的时间,大概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十分钟。

    到频带屏蔽结束的时候,他的终端机有时会蹦出几条万时发来的消息。

    她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回复,就是一股脑的发过来。

    有时候是抱怨,有时候嘟囔,大多时候是没意义的。

    海因茨没说过,在每次屏蔽停止后,他一定会坐在原处等着那些消息一条条传过来,那是他觉得整个白天离开她的时间里最幸福的瞬间。

    他会把消息记录往上翻,按顺序回复她的每一条没有意义的消息——

    他斟酌用词,回的比较慢。

    “太潮湿了”——“冕都到了潮汐季是这样的,除湿系统可以提前打开。”

    “怎么还会堵飞行器烦死烦死烦死”——“冕都的航路总是出事,而且还有些贵族喜欢前后让自己的飞行器开道。是时候该管管了。”

    “哈我跟你讲我今天头发又睡塌了,后脑勺跟被人拍了一样”——“我听说好多人会去理绒院弄毛发,你可以找一家附近的。但头发塌了也好看的。”

    海因茨知道自己给她的回复很无聊,或许她想要的是某些共鸣,某些俏皮话,可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

    而他的回复反而如同石沉大海,她几乎不会再回复跟他形成对话。

    就在海因茨觉得自己没回复好,而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后悔时,他就又进入了下一次保密会。

    再一次会议结束后,他又收到了她新发来的照片和消息,海因茨这时候才能松一口气,继续一条条回复她。

    这次,万时只发了一条在定制店试鞋子的照片,就没有别的更多消息。

    海因茨忍不住放大照片,看到模糊不清的镜子中,反射着她皱着眉头不太喜欢的表情。

    “你在笑什么啊?表情真的很恶心。”

    摩斐斯抱着肩膀,一脸嫌弃。

    海因茨收起表情:“你还不走?”

    摩斐斯盯着他,忽然道:“这个珂弥亚,是万时的守嗣人吗?”

    海因茨皱眉不回答。

    “我猜的。你说五个多月前遇到的。那时候你应该是为了给兄长治病去接她。”摩斐斯脚搭在桌边,动作混蛋,表情却认真:“而且万时也特别离奇的没有自己的守嗣人。现在想想如果珂弥亚真如这份绝密报告上说的那样,那能让他躲藏身份的,恐怕只有胚殿了。”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你倒是没那么蠢。”

    摩斐斯:“她不恨你吗?杀了她的守嗣人。”

    海因茨偏头:“他又没死。而且他的身份做守嗣人,不知道怀揣着什么目的。”

    摩斐斯翻了几页报告:“……原型是翠蓝眼蛱蝶……蓝色蝴蝶。”

    海因茨也想到了什么,两个人都若有所思。

    摩斐斯放下腿,朝他走过来道:“这些天你一直没去看过兄长?之前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海因茨面无表情:“我的行动还要向你报告?”

    摩斐斯看着他,慢慢道:“海因茨,从小你就针对我,觉得我处处不如你。”

    海因茨拿着讯息板站起身,看也不看他:“我允许你一个毫无军事背景,甚至都没有接受过教育的人,坐进这间房间,已经是瞧得起你了。”

    摩斐斯大笑:“看得起我,所以拿走了我的终端机?她从胚殿苏醒之后,一定给我发了很多消息,如果让她知道,这些消息没有让我看到,反而被她最讨厌的男人偷偷看到了,以她的性格,会怎么辱骂你?”

    海因茨也不想藏了,他转过身来:“最讨厌的人?你的消息应该没有那么闭塞,应该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这婚怎么结成的,你自己清楚!”摩斐斯龇牙道:“带着一整支舰队围攻了她去求婚!她当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是跟一个怪物走,也不要跟你结婚!”

    海因茨手指攥紧讯息板,斜过脸望着摩斐斯,他微微昂着下巴,嘴角抬起:“她的消息也并不闭塞,想必已经知道你成为了三皇子殿下。但她没有问过一句。”

    摩斐斯没有他那么沉得住气,却不代表他没有攻击力:“……你嘴里没有一句话可信,谁知道你会不会把她囚禁在家里?谁知道,你会不会让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救她不愿意救的人!”

    果然摩斐斯那天还是发现了。

    海因茨心里忽然坠下去,他不敢想如果万时在那一天遇到了摩斐斯,她还会跳到他身上,让他带她回家吗?

    会不会他只是她在权衡利益之后不得不选的方案?

    摩斐斯又眯起眼睛:“我听说你把她带回司付星,就是你的那处本家吗?她应该会很讨厌那处宅邸,都不愿意住在里面吧。”

    海因茨猛地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摩斐斯不想把他跟万时的秘密告诉海因茨,他抱着胳膊:“我就是知道。她小时候的经历让她会很讨厌你的本家那种死气沉沉的宅邸,说不定她都睡不好,想一把火把那里烧掉。”

    海因茨彻底坐不住了,摘下手套扔在桌子上,拦住他厉声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小时候的事?你在暗空间看到她的记忆了吗?!”

    摩斐斯眯眼:“哈。难道你在暗空间中看到过她的记忆?我可不是偷窥狂,是她自己告诉我的!是我们共处的时间里,她跟我讲述了小万时的故事。”

    ——虽然他也是死缠烂打才问出来的。

    海因茨瞳孔一缩。

    万时……到底有多喜欢他、信任他?

    她怎么可能会主动说出……

    还是说只是因为摩斐斯太傻了,把他当成真诚的朋友。

    摩斐斯不愧是跟海因茨一起长大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海因茨在想什么,他立刻撅起嘴唇,手指夸张的点了一下:“而且她亲过我了!就是嘬嘬带响的那种亲!”

    海因茨脸色铁青。

    摩斐斯看他表情更得意了:“哈,你们俩这种假夫妻,结婚后估计都没亲过嘴吧!”

    海因茨:“……”

    他忽然莫名其妙有点释然了。

    或者真不应该避孕的。

    他跟万时之间要是有个孩子的话,他抱着跟万时一模一样的孩子,摩斐斯这种蠢货再怎么挑衅也没用。

    两个人正针锋相对,海因茨的终端机忽然亮了起来,他知道这个终端机只会是万时给他发消息,垂下眼去正要看。

    摩斐斯先握住他的手腕,抓住终端机就要薅下来,海因茨没想到他这么野生这么无赖,立刻张开围墙,击退摩斐斯的手。

    但那一瞬间,也足够摩斐斯看清她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被咬了一大口的甜甜圈。

    她开的是自拍,虽然前面对准了甜甜圈,但隐约也能看到后头她沾满糖浆的唇,她正在舔着嘴角。

    “这个超好吃,司奈买的,我不会给你留的。但你们军部能不能找个甜品厨子?”

    摩斐斯手僵在原地。

    他预料中的两个人互恨,她尖叫着挣扎着从海因茨身边逃离的景象并没有发生。

    万时竟然也会主动给海因茨发这么……可爱的生活化的照片。

    就好像两个人真是从相识相爱走到婚姻的夫妻一样。

    摩斐斯还想要再去夺他的终端机,海因茨早已有了防备,他将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道:“抱歉。我要回家了。妻子还在家里等我。”

    摩斐斯胸口起伏,蓝绿色的双眼变成竖瞳。

    海因茨明知道,摩斐斯性格不好掌控,真逼急了他说不定会直接化作原型在冕都里作乱,然后把她带走。

    但万时那条信息就像是一根刺似的深深扎在他心里,他忍不住做出痛打落水狗的行为,冷声道:“摩斐斯,她需要的东西你都没有。”

    摩斐斯看着他背影,缓缓道:“我知道,把我拉出来到聚光灯下,不过是陛下在延缓分裂的工具。但你比我更清楚,我有的东西,你们谁都没有。”

    他有一无所有的魄力,有能与世界为敌的勇气。

    他可以只选万时。

    海因茨脚步顿了一下,往外走去。

    第103章 海因茨捂着

    ……

    海因茨到家的时候,万时正趴在沙发上刷论坛,咬着手指不知道在嘿嘿笑什么。

    厅廊里摆着不少箱子袋子,看起来是又买了不少东西,但被摆的整整齐齐的,甚至连她的鞋子也没有被甩的到处是,而是整齐放进了柜子里。

    海因茨立马皱起了眉头。

    以她的性格,绝对会把包装盒到处扔,把买来的玩意儿摆在桌子上欣赏片刻就忘了。

    这么整洁不可能是她整理的。

    ……海因茨也确实能嗅到空气中隐隐留下的麝香味。

    他脸色难看,但想到刚刚跟摩斐斯的争论,海因茨又很难发作。

    而一抬脸,就看到她洗过了头发,柔软的白色短发跟湿乎乎的小狗耳朵似的盖在脸边,她托腮看了海因茨一眼,并没挪动:“康兰军政论坛的各个学院论坛要怎么进?”

    海因茨挂起军服外套,道:“那是只有在校学生才能进的——这是?”

    海因茨看到茶几上摆着包装精致的信封和一沓信纸。

    万时仰躺在沙发上,晃着脚道:“伍尔西白天给送过来的,有人给我的信。军部的收发室说是已经检查过信件无毒无机关,但我不认识送信的人。”

    海因茨有点印象,伍尔西跟他汇报过这件事,他拿起信件来,上头写着“丘奇”。

    万时伸了个懒腰,脚尖绷直:“唔,我看了一下,好像这个人说要帮我办觐见仪式。”

    在冕都或者说在整个帝国的上流社会,大型的仪式、社交活动等等,往往都会需要一个攒局人。

    她或他既要有一定的名望,贵族出身,对上层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在对应的社交圈内都吃得开。

    还要有相当的资源和品味,从邀请函到会场布置,从酒品餐点到坐席安排,能让参会者都赞不绝口。

    海因茨擅长很多事情,唯独是与帝国社交圈相当绝缘。

    但万时的觐见仪式不能没有合适的攒局人。

    海因茨最后还是托了军中的熟人,介绍了一位喜欢美酒与社交的退役贵族将领,来做这个“攒局人”。

    但对方的人脉大多都在军部,虽然热爱艺术但没办过公爵觐见仪式这样的大规模活动,也有点犯怵——

    就在这时候,万时收到了“丘奇”毛遂自荐的信件。

    海因茨拿过信笺之后,紧皱眉头,冷笑道:“她果然在这里等着呢。丘奇是皇女殿下的老情人之一,也是社交老手,曾经负责举办过皇女殿下的成年典礼。”

    “皇女殿下的情人?”

    海因茨点头道:“我之前写信拜托过数位在冕都社交圈有名的贵族,恳请他们帮忙——但他们竟然都无比统一的以‘难担大任’为由拒绝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因为这些人都是常年想要跟我攀关系的贵族,这么好的机会却拒绝了。”

    “现在看来是收到了皇女殿下的暗示,都是为了等她亲自向你伸出援手。”

    万时有点惊讶的看着他。

    她惊讶在于以海因茨的高傲,竟然会为了她的觐见仪式四处写信请人帮忙,还全都被扫了面子。

    但他一句都没提,万时以为他天天去军部上班,什么都不管。

    万时从沙发上爬起来,脸凑到海因茨胳膊边去看信笺。信笺中丘奇用仰慕又谦卑的口吻,请求为她主持这场觐见仪式。

    海因茨看了几行字就有点走神,偏头看了一眼她的鼻尖和睫毛。

    万时比他认真多了:“之前是皇女殿下把扎赫兰从达达米亚公爵的位置上划掉的,说不定也要害我。而且你跟她是政敌,她派出自己的亲卫长,差点把我也跟着害死——她是不是也把我当做政敌了。”

    海因茨摘掉手套,没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脸颊,才道:“你不是说过吗?哪怕你杀了皇太子殿下,也不会死,因为后来继任的人还用得上你。或许她是来投注你的也说不定。”

    “而且如果有这位丘奇的帮助,觐见仪式会办的很漂亮,你也可以显得游刃有余。若是你担心皇女殿下要害你,就公开丘奇要帮你这件事,这样的话不论出了什么事,皇女殿下都会被第一个怀疑。”

    “而且真正的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这方面我来保障。”

    万时望着他的眼睛,她现在愈发理解海因茨说的“政治伙伴”的意味了。

    这种滋味有些奇怪。

    万时习惯了单打独斗,还没想过背后有个人会将她的事作为生活的一部分去考虑。

    不过想想,她都已经为涅玻耳治病了,这也是他该干的。

    万时托腮:“让我考虑一下。”

    选海因茨推荐的人和皇女殿下推荐的人都各有利弊,就在万时纠结的时候,海因茨走到厨房去,打开冷藏柜正要取水出来,道:“觐见仪式的时间已经决定了,既然如此就——”

    他愣愣的看着冰箱里。

    已经摆满了各种买来的食材,做好的餐点,甚至还有盒装的甜品。

    与此同时,他看到旁边的柜子上多挂着一件……浅绿色纯色的围裙。

    就挂在他那条做纯黑煎蛋时只穿过一次的围裙旁边。

    从上面还有一股奇异浓烈的麝鹿香气。

    海因茨脸色难看,重重的关上了冰箱。

    ……

    伍尔西带着加密加急文件,看了一眼时间,急急赶到了别墅门口。

    还没敲门,就听见神人阁下以灵长类本色在屋里蹦来跳去,正在尖叫:

    “等我办完公爵觐见仪式就跟你离婚!!”

    伍尔西:“……”

    啊啊怎么又吵起来了?!

    伍尔西还记得万时最早在流速舰上,那狡猾圆滑的模样,跟个泥鳅似的让人捉摸不定。

    却没想到这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之后竟然开始吵架了——

    问题是伍尔西从没见过万时会如此刻意的挑衅,也没见过海因茨会这么多话、这么不沉稳。

    每次万时骂完了倒头就睡,海因茨却气性太大,气到睡不着半夜起来去军部工作。伍尔西第二天一醒来,看着自己讯息板上一大堆命令任务,天都塌了。

    果然折磨人的领导背后都有不幸的婚姻家庭!

    伍尔西站在门前,已经到了别墅外侧的静音遮光罩内部,他想转身离去,但手里信报又实在紧急。

    正犹豫着,就听见俩人跟斗殴似的动静闹到了一层厨房的位置,海因茨用他从来没听到过的怒气,说什么:

    “军部的厨师有什么不能做,偏要吃那头麝鹿做的东西?你在让其他雄性的费洛蒙沾到我们的空间里!”

    万时张嘴就永远有理:“他又没在你在家的时候来过!哇塞,我的守嗣人都不能来了,伍尔西还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来家里呢!你都让男人来了,我也能——他俩还都是偶蹄目呢!”

    伍尔西拿着机密件捂住了头。

    这俩人吵架的时候能不能别总拉上他。

    “别跟我说你看不出他的心思,挂个围裙在这里……真下作的手段。C级类人,他也就只会用这点本事入侵我们的家。”海因茨跟训斥下属似的手敲着台面。

    但平时在作战室,他轻轻敲几下,下座就鸦雀无声,此刻却只会让万时拿着拖鞋就朝他脸上甩过去:

    “敲什么敲!装什么逼呢,这不是你的军部。那我搬出去住不就不入侵你的空间了?我要睡别人,我在车上都能来一炮,还用得着回家?”

    伍尔西不得不承认,她气人的本事比她的纯净度更厉害,一向极其冷静的海因茨军长暴跳如雷,又开始复读她的名字。

    伍尔西感觉自己再不敲门,这俩人真可能会打起来,他按动门铃,屋里万时显然没听见,还在叫唤: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劲,就那两个姿势来回翻面,除了硬件过硬还有什么啊,让你说句骚话你跟我急。而且这几天又不干了,你阳痿吗?——什么?让我养身体?我能一晚上干三个——唔、别捂我的嘴唔唔唔——”

    海因茨捂着她的嘴巴,把她夹到二楼去了。

    伍尔西硬着头皮站在门口等。

    要不算了。

    这俩人估计去床上打了……

    他刚要转头离去,就听到了脚步声,海因茨紧皱着眉头,军服领口的扣子被扯的半死不活的挂着,他手指捂着嘴角,面无表情道:“机密急件?”

    伍尔西:“对。两件事。一是第一集 团军出手,涅玻耳殿下远程指挥,已经抓到了曼高蒂的小国王,并向曼高蒂王国境内传播这一消息。”

    海因茨接过密件,放下了手指,露出了被某人的尖牙咬得渗血的嘴角。

    他皱着眉头扫了几眼,请伍尔西进到门厅:“陛下的意思是,把这位小国王当做质子请到首都星来做客?”

    伍尔西低头:“是。然后进一步和谈。”

    门厅连接着前客厅和书房,而二楼的楼梯上,万时正舔着嘴唇懒洋洋靠在围栏上,抬手颇为亲昵的跟伍尔西打招呼。

    海因茨:“另一件事呢?”

    伍尔西向万时也颔首行礼,点头道:“跟万时阁下也有关。是苏女爵传来了一封官方通讯,说愿意为第一位神人公爵举办觐见仪式。”

    万时眨了眨眼睛,海因茨则愣住了:“……你是说那位已经隐退的苏·拉斐尔女爵?”

    这位苏女爵是帝国曾经的社交圈核心,算是皇太子殿下的姑母辈的人物,前任的帝国外交长官。曾经亲自组织过帝国神眷纪念日、皇太子成年礼等等大型活动,甚至主导过跟曼高蒂王国的几次谈判。

    但她早已隐居修养多年,根本不是随便能请出来的人物。

    再加上她跟陛下关系不睦,那能在这个关头请她出山的……恐怕只有皇太子殿下了。

    为什么?

    涅玻耳难道不应该因为受辱而恨透了她吗?

    万时:“谁?”

    海因茨吐了口气:“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士,她如果来帮你办觐见仪式,那你绝对会成为帝国最受瞩目的政治新秀。下来吧,给她写回信。”

    万时拧着肩膀不愿意下楼:“我要把前客厅改成我的书房,我也是公爵,可是要处理工作的。司奈也能来我这里给我送消息,毕竟他是我的秘书。”

    海因茨忽然觉得,万时不一定是喜欢司奈。

    应该是她看着他有自己的士兵、亲卫长和办公场所,自己也想要平起平坐复刻一套差不多的。

    他自己给自己找到了解释,怒火都跟着烟消云散,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太迟钝,心生几分愧疚,垂眼道:“好,我答应你。这半边都可以改造成你的办公空间。而且行宫快收拾出来了,那里我会找人改造的比军部更气派。”

    “但我要把他放在厨房里的那堆——吃的玩意儿给处理了。”

    万时终于咧起嘴,得意洋洋道:“一言为定。那算我赢了!”

    海因茨叹了口气:“亲爱的,我们这一切不是为了谁赢。”

    万时嘴唇动了动,表情别扭:“你没事儿吧,叫什么‘亲爱的’,我有名字!”

    海因茨也愣了一下,嘴唇抿紧。

    伍尔西在这短暂的安静中浑身僵硬,低头把手里的文件翻来覆去的看。

    刚刚还尖叫着说什么床上就两个姿势,现在怎么又搞得跟青春校园恋爱一样了啊啊啊!

    海因茨全然忘了几个月前,他因为万时捏着嗓子叫他“亲爱的”而驳斥她轻浮!

    海因茨握着讯息板的手指攥紧又放松,率先平静道:“我们是夫妻,这样称呼不也很正常。”

    万时抱着胳膊,脸盯着吊灯不看他:“我反正是不会这么叫你的。真恶心。”

    海因茨将讯息板递给伍尔西,让他先进书房,伍尔西同手同脚的平移进了房间,就听到海因茨走上楼梯。

    伍尔西偏过头,只看到海因茨在她下方一层台阶,还比她高一些,将脸侧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万时却好像根本没在认真听,伸手摆弄着他肩膀上的织带,终于满不情愿道:“好吧,我答应你,但我不是输了,我只是……咱们扯平。”

    海因茨看着她,表情无法控制的慢慢融化,他亲了亲她嘴唇,轻声道:“不,你赢了。”

    片刻后,海因茨牵着她进来,教她给苏女爵写一篇优雅又谨慎的回信。

    他一边指导着万时的措辞,一边也在跟伍尔西探讨着曼高蒂王国的和谈。

    伍尔西也没想到,海因茨探讨机密军报时并没有请她出去。

    几个月前万时还是被他们关在纯白牢笼里应对分析的神人,现在就像是海因茨心里的自己人了——

    甚至海因茨还会教她分析战局,跟她主动解释帝国的某些政治惯性,万时也很积极的追问,一点就透。

    海因茨看似冷静的陷在亲手培养她的热情中,好像对自己的行为毫无自觉。

    伍尔西却有点后怕。

    如果有一天万时跟海因茨军长反目成仇,她这个政敌就相当于是海因茨亲手培养的!

    万时坐着海因茨的办公椅,踢掉拖鞋,趴在桌子上坐没坐样的写信,道:“帝国的体量比曼高蒂王国大很多吧?为什么一百年来打了这么多次仗,也没灭了他们?”

    海因茨道:“曼高蒂王国毗邻原始虫族所在的外海,他们跟原始虫族既对抗也融合,就像是帝国跟凶恶敌人之间的缓冲带。在几十年前,帝国几乎要将曼高蒂灭国的时候,曼高蒂走投无路之下就选择了联合原始虫族。”

    万时立刻道:“当时原始虫族通过曼高蒂王国,入侵了帝国?”

    海因茨点点头:“那几十年原始虫族入侵给帝国造成了太恐怖的影响。”

    “所以帝国需要曼高蒂的存在。其实近些年帝国一直想办法推动曼高蒂重新成为帝国公国之一。但曼高蒂信仰密教,这件事一直不能被螺旋教会所容,再加上各方利益牵扯,融合可比当年分裂难多了。”

    没办法彻底挖掉,没办法彻底愈合,曼高蒂王国就是一块永远在摩擦的伤疤。

    万时托腮:“那抓了人家小国王做质子,下一步是想要干什么?”

    海因茨道:“说是想要联姻和谈。毕竟……”他目光挪过去看了她一眼,在万时坦荡的仿佛不认识珂弥亚一样的表情下,才继续道:

    “圣子如今当权,却是背后的手。目前唯一合法继承权的国王被我们请过来,圣子也要面对国内的舆论压力。我们再抛出和谈联姻的意愿,他就不得不接招。”

    万时咧嘴笑起来:“卡塔琳娜殿下不也没结婚吗?是要这两边联姻吗?”

    伍尔西没忍住道:“……卡塔琳娜殿下不是没结婚,是已经离婚三次了。她还有十三个孩子。”

    万时手中的蘸水笔忽然停住:“多少?!”

    海因茨书房的座位早就让给了她,他跟个秘书似的站在桌边,拎着她脖子要她坐直,才道:

    “有两个是她自己生的,另外十一个都是情人与历任丈夫生的。但她基因有问题,这些孩子没有一个纯净度超过75%。她基本都是放养不管,好多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当今的皇女殿下。”

    孩子都不知道,但是第三集 团军这些情报头子都知道!

    万时一听八卦就坐不住了:“反正都离婚了,那现在也是未婚。卡塔琳娜殿下完全就可以参与联姻,后代继任王国,给自己增加政治筹码!”

    海因茨把万时的信纸摆正,道:“也可能她搅进烂账里,让自己都成为战争的牺牲品。别想了,跟你又没关系,又不会让你联姻去,好好写——”

    伍尔西按照海因茨的叙述写完纪要,准备离开的时候,这俩人又因为万时的字太丑吵了起来。

    海因茨看着她的信纸,额头青筋鼓起:“给你找了多少位老师,你就从没好好学习过,这么简单的词为什么不会写?你再想想,这个词是这么拼的吗?!”

    万时捂着头趴在桌子上:“我不要写信了,我手疼,蘸水笔好硌手啊——伍尔西,他再骂我你就录像,就跟神务司说我被欺负了!”

    最后这场争执,以万时眨着眼睛说了一句“我小时候就没上过学”的嘟囔告终,海因茨不知想到了什么,叹口气主动认了输。

    他让万时从椅子上起来,自己拿着蘸水笔,换了一种笔迹将万时写的信给重新誊抄了一遍。

    万时坐在他的扶手上,自己不干活还挺有怀疑精神,一直在说什么“你这里也连笔了!”“拨冗是什么意思?哦,你们贵族真爱装逼!”

    海因茨扶着额头,气狠的拨开她指着信纸的手指:“小文盲就别指手画脚了!”

    伍尔西环顾四周,海因茨几年前在军部设置这处别墅,作为军务繁忙时的住所。过去几年这栋别墅中的声音,都没有这几天多。

    他也才意识到这栋房子可以这么挤,这么花哨,这么像个——家。

    以至于他都有些不想回到军部的公寓里。

    伍尔西忽然有点理解司奈把一堆东西塞进冰箱里的那种报复性心理了。

    海因茨也是越是满意于这个家,心系在这个家里,越对其他人入侵的痕迹如此戒备。

    伍尔西轻手轻脚关上了门离开了。

    ……

    公爵觐见仪式的时间很快就确定了下来,万时也在行宫见到了苏女爵。

    苏女爵头发花白,身材有些佝偻,穿着宝蓝色天鹅绒的套装裙,裙摆下方能看到修长精致的尾羽,头戴金色扇子的发饰,拄着拐杖优雅从容。

    她先跟万时一起走遍了行宫上下。

    扎赫兰华丽复古的审美,也体现在了行宫之中,虽然说在他继任公爵之位的十几二十年里,他只来过首都星三四次,但行宫内外还是翻修的与星环舰风格统一。

    深色大理石的地面,红皮的扶手与沙发,镀金的装饰图案和雕像,还有纯金与水晶交错的吊灯。

    海因茨第一次来的时候被土得受不了。但万时偏偏喜欢这种华丽,幸好最后苏女爵用短绒地毯与深色摆花中和了土气的金色,只显出低调的华贵。

    宴会厅足够容纳几百个人,对觐见仪式恰到好处,在行宫库房里也发现了公国王座,跟星环舰上的差不多大小。

    苏回忆道:“但实际上,我对扎赫兰公爵当年的觐见仪式毫无印象。”

    扎赫兰当时手头的钱都去武装军队与星舰,在冕都办的仪式也因为没钱而一切从简,他当时的身份又是小贵族养子出身,被达达米亚的众多老牌贵族联手排挤,连出席仪式的人都少得可怜。

    只有皇女殿下派了亲卫长瑟梵前去,才有些贵族跟风前往。

    应该也是那时候,皇女殿下的帝国海军和扎赫兰搭上了边开始合作。

    但这次就不一样。

    苏有备而来,说海因茨提供了几乎没有上限的资金支撑,绝对能让这场觐见仪式的张扬与低调都恰到好处。

    随着请柬陆续发出,冕都的许多上流贵族都听说了——那位新诞生的神人阁下,海因茨的妻子,成为了新的达达米亚公爵!

    这一个人身上如此华丽的身份也让他们懵了。

    不都说神人是不能拥有官职实权和大片领地的吗?!

    她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神授血状如果已经写着她的名字,连陛下都没有办法剥夺她的爵位,与达达米亚公国产生摩擦也都是在侵犯神人财产啊!

    海因茨早在这位神人阁下暴露之前,就跟她结婚。

    这样工于心计,强强联合,难道他真有传说中的野心?

    第104章 扎赫兰手紧

    陛下真能对于这样的政治联盟坐视不管吗?

    一时间,这场觐见仪式的请柬成为首都星上流社会中最值得吹嘘的时尚单品,无数人都在论坛中晒出了自己的请柬。

    整个首都星的多家高档礼服定制店档期都排不上,达达米亚公国行宫附近的高档酒店空房被抢购一空。

    而太多没有收到请柬的人,发现论坛中晒出的请柬落款写的是“苏·拉斐尔”的名字,都纷纷打出了问号。

    “……是那个苏吗???”

    “天,她这么大的年纪和地位,还来张罗这些事?是谁请她出山的啊!难道是——陛下?”

    “不可能。陛下跟拉斐尔家族早已不往来了,而且一个神人而已,什么咖位至于让陛下开口。”

    “一个神人而已。你是说重通了略利航路和自由港周边十几条航线、历史上第一个卡BUG当了最大公国公爵、出生半年多到现在还没有神务司发布过官方照片的神秘神人吗?”

    “楼上好像是报菜名的御前亲卫。类人就是贱啊,都看见人家结婚照了还能舔上去。”

    “能把海因茨破处了才是这位的真神战绩吧,再冰冷的男人**的时候都不可能绷着一张死人脸,我建议以后阁下落魄了,卖海因茨军长**照就能发家!”

    “怎么海因茨辱追又来了。坐等被封号。”

    “第三集 团军网军,你们怎么还不上班啊。再不上班我也要辱追看海因茨孕肚照了啊!”

    “说起来……我听说现在圣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暗空间怪事,是跟这位神人阁下有关……[点开全文]”

    “卧槽怎么是说暗空间怪事的这位被封号了!到底说了什么啊?!”

    “来晚了都看不见了,跟圣殿和暗空间又有什么关系啊啊啊啊!”

    ……

    觐见仪式当天。

    万时在房间里换衣服,她有点不太会穿,早知道就让海因茨来帮忙了——

    数天前,苏女爵给万时挑了几十套礼服裙装的备选,从简约到华贵都有,万时试衣服的时候,海因茨坐在镜子对面的沙发上眉头紧皱。

    万时穿着纯白色素缎的长裙转过身来:“烦死了,我看不出来哪个更好看。对我来说穿什么都一样。你那是什么表情?”

    海因茨屈起手指,搭在嘴唇上思索道:“不。我只是不明白觐见仪式上你为什么要穿裙子、穿白色。女爵,我并没有质疑您的意思,但这么多条银白色的裙子,都是为了让她鹤立鸡群、与众不同,凸显她的神人身份。但这不是她作为神人的社交出道宴,而是公爵的觐见。”

    他脱下自己的军服外套,盖在万时身上,将衣领最上方扣上。

    万时不明所以,海因茨站在她身侧对着镜子道:“我觉得,你就应该穿达达米亚公国的军服。哪怕你没有从军经历。但你要强调的是公爵的身份。”

    他将她鬓边的几缕头发从军服领口中捋出来,要她将下巴昂得更高一些:“否则宾客只会把你当做达达米亚公国的神圣吉祥物。”

    万时抬起了眉毛:“你说的对。我还记得扎赫兰在油画中的那身金红色军装。”

    苏女爵立刻命人加急,按照达达米亚公国的制式重新做了一套军服,按照万时的身材调整。

    觐见仪式开始前,万时正在房间中套上腰带,对着镜子佩戴绶带,镜子中这身军服恰到好处遮掩了她略显单薄的身形,而是让她看起来优雅修长,两肩与胸口华丽的装饰却比不过万时宝石般的双眸。

    而海因茨为了凸显她的身份,特意没有穿第三集 团军的军装,而是一身低调的黑色礼服。

    此刻觐见仪式即将开始,万时在三楼的房间里换衣服,海因茨则拿着讯息板,在走廊上看着行宫楼下正在最后调整茶点的侍从与苏女爵,偏头对伍尔西道:“铃木布好点位了?”

    伍尔西也穿着正装,点头:“各个方向结界已经稳固,所有人只能从正门出入。周围能目视到行宫的高层基本清空。”

    “达达米亚公国的许多贵族也会前来。”海因茨偏过头:“他们都是来试探的,生怕是第三集 团军要渗透进达达米亚。”

    伍尔西有些忧心:“……不知道阁下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能不能有心理准备。”

    海因茨皱眉:“你太小看她了,她迫不及待要在一场活动上看出自己权力的边界。而且请柬与环节都是她跟苏私下商定的,根本没打算让我帮忙参谋。只让我参与安保和穿衣打扮这种环节。”

    她还在防着他呢。

    海因茨叫住路过的侍者,端了两杯酒转身离开:“我去陪她了。曼高蒂使团抵达的消息,你跟第一集 团军那边同步就好。”

    而此刻,行宫已经在铺设外面的红毯。

    万时穿好军服站在楼上往下看去。

    第三集 团军的一部分士兵化作侍者,正在行宫内外巡视。

    早在半个月前,海因茨就已经“清理”过行宫,从被各方安插进来的人,到可能埋藏的各种窃听器、爆炸物,从这座行宫中被清出了一大堆。

    特别是万时看到从库房拿出的旧王座内部有录音器和小型炸弹的时候,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道当年扎赫兰坐稳这个公爵位置,到底有过怎样的腥风血雨。

    她越来越意识到拿了权戒和真正的掌权还差了很远的距离,如果她还想赛博时代那样当独狼,不学会借力,恐怕都不能站在这里。

    万时听到了开门声,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低垂的夜色,笑道:“海因茨,你还是有点用的。”

    门合上。

    他走近了几步。

    低沉玩味的笑声传来:“你穿军服的样子真美。”

    万时猛地回过头去。

    皮毛油滑的金钱豹穿着侍者的衣装,一只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她咧嘴笑出尖利的牙齿:“好久不见,亲爱的。”

    万时一瞬间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扎赫兰!

    她屏住呼吸,后退半步。

    扎赫兰把公爵之位给她,本来是要与她结婚,然后重新掌控达达米亚公国的。

    结果万时釜底抽薪,直接跟海因茨公布了婚讯——

    万时看着他,脑子乱转,但还是慢慢靠在窗户上,抱臂打量着他笑道:“亲爱的,你快把这件可怜的侍者服撑爆了。”

    扎赫兰拽了拽胸口紧绷的扣子,朝她走过来。

    她细窄修长的身影包裹着红色的军服,金边立领抵在尖尖的下巴附近,鬓边白发稍长落在肩膀上,而脑后的短发则微微翘起。

    她脸颊多了一些圆润的弧度,皮肤更有血色,眼睛明亮,游刃有余。

    不得不说,海因茨把她养的很好。

    肩膀上几条金色绶带闪闪发亮,穿着军靴的两条腿交叠,她像是摆在红色天鹅绒上的一把镶嵌宝石、耀武扬威的军刀。

    越是走近,扎赫兰越难以掩饰眼中的惊艳,他微微弯下腰俯瞰着她:“不喝一杯吗?”

    万时看向他托盘上的两杯酒,目光流转,撒娇似的道:“我不会喝酒。”

    扎赫兰大笑:“你怕我下毒?”

    万时歪头:“对啊。”

    她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急得冒汗。

    她手头没有武器,而扎赫兰作为她的体术老师,对她的精神力又太过了解——

    万时脑子乱转,伸出手去,正要碰到杯子,扎赫兰带着肉垫的爪子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托盘放在了旁边桌子上,两只爪子捋平她蜷起来的手指,端详着她手指上的权戒与婚戒。

    扎赫兰的爪子有着人类的轮廓,却也覆盖着一层柔滑的短毛,指甲尖利,指腹掌心则是一层薄薄的黑色肉垫。

    此刻他尖锐的爪尖,正捏着海因茨给她的银色婚戒,慢慢转动着。

    万时压下紧张,声音含笑道:“你是怎么过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啊。”

    扎赫兰化作人形,棕色卷发披在肩膀上,轻笑道:“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再说这座行宫可是我重修的,这地下有多少机关都是我亲手设计的——我要是连自己的行宫都来不了,就白混了。”

    万时的手指反向去轻挠了几下他的掌心:“怎么能说是我拉黑你了。我现在可是被管控起来的,海因茨把我当能上床的犯人一样对待,我过得不知道有多苦。”

    扎赫兰声音与眉梢一起抬起来,似笑非笑:“犯人?那这位快分走海因茨将近一半的财产的犯人,看起来可是面色红润,大展宏图啊。”

    他握住了她的手指,抬起来放到嘴唇边,金色竖瞳眯起来盯着她:“我们这样的天作之合,你却想要将第三集 团军引入达达米亚公国的势力范围。你没想过我会不同意吗?”

    万时往后退了退,后背抵在玻璃上,却无路可退。

    ……完蛋。

    万时听说,帝国围剿星盗的行动开展的相当不顺利。只有海因茨奇袭努大略那回,算是打击了瞬金星盗,其他的几次帝国联军行动,只是抓了点余兵残将。

    万时当时答应海因茨的求婚时没有想到这一环,但现在看起来,扎赫兰可比海因茨危险多了——

    对于海因茨这样的政治人物来说,杀死神人是会被政敌调查一辈子的污点。

    但对于已经被帝国公开悬赏的亡命之徒,和已经死掉的扎赫兰来说,掐断万时的脖子然后悄然离开,并不会有什么威胁。

    达达米亚公国虽然会因为新公爵死掉而再次混乱,但扎赫兰也像个疯子,他真的会在意吗?

    她的眼瞳或许泄露了一瞬间的恐惧与杀意。

    扎赫兰忽然大笑起来,爪子搂住她的后颈,然后低下头来吻住了她。

    万时一惊。

    膝盖交错,他另一只爪子几乎要将她捧起来,万时脚尖勉强的点着地,后背被紧紧压在玻璃上。

    扎赫兰的吻一开始更像是示威般的啃咬,但在他两侧尖牙咬住她下唇的瞬间,竟然因为没有预料到的柔软停顿了一下。

    万时应激似的撕咬了回去。

    扎赫兰则偏过头,手紧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四片唇挤在一起,他胸膛起伏,衣领中漫出的热度沾染着她的下巴,带着软软倒刺的舌尖用力挤开她的齿间,用力勾缠,舔的她脚尖绷紧。

    泄愤般的吻瞬间变得暧昧,万时半眯起眼睛,劈向他后脑的虚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棕色长发。

    扎赫兰一开始吻得还很强硬,但很快就察觉到她的感受,他从好奇逐渐熟练,轻佻又狂野的吮吻着,万时多久没感觉到这样热烈危险,让她心都在怦怦乱跳的吻。

    而随着她像条狡猾的小蛇一般引导着他、反击着他,她心里有了愈来愈强的依稀感觉——扎赫兰虽然生气,但他不是来杀她的。

    他非常需要她的身份。

    那就好办。

    两个人喉咙吞咽,万时甚至听到了安静房间中的水声,直到她舌尖都微微发麻,嘴唇都吮到发滑,扎赫兰才松开她,他声音含笑:“你喜欢这个吻。”

    万时也两只手搭在他腰侧,也笑了:“你很适合偷情。”

    不过她没戳破的是,扎赫兰在装老手,装得风流狂野,但有没有经验这种事情一试就知。

    他顶多算是聪明会学,举一反三。

    扎赫兰挺立的鼻尖蹭着她的面颊,带着尖爪与肉垫的手指蹭着她湿漉漉的下巴,嗓音低哑:“是吗?那你的丈夫还在楼下。”

    万时有了对比,此刻才意识到什么是生理性的着迷。

    她在扎赫兰面前也没有必要伪装,手从他的侍者马甲里伸进去,抚摸着他的腰腹,亲了亲他嘴角:“我只有一位丈夫吗?”

    扎赫兰没忍住,轻笑着亲了亲她的嘴角:“贪心小鬼,你以为你能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拽着我,两边都吃到吗?更何况真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万时心道:没关系,我手多。

    再说了,一只手牵两条狗绳游刃有余。

    万时虚手也挤到侍者的衬衫下方,扎赫兰闷哼一声,只感觉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扣子真快要被她的手撑开了。

    万时委屈似的道:“你觉得,以我的性格真的那么想来首都星吗?我可是被逼的。你不知道的委屈可太多了——”

    扎赫兰气笑了:“都这么春风得意的办觐见仪式了,背地里受点委屈还不正常?而且要是真的委屈,你早就当面拽着人家的头发揍人了。”

    万时也没忍住笑起来,她坐在窗台上,膝盖蹭了蹭他的大腿,竟然还反咬一口道:“你现在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要是你在,事事教我,我就不用面对觐见仪式这么焦虑了。”

    扎赫兰眯起眼睛:“那位军长为你鞍前马后的还不够?甚至皇太子殿下帮忙请了苏·拉斐尔出山,你可是帝国现在最风头无两的人物了。”

    万时瞪大眼睛:“……皇太子殿下?”

    扎赫兰抬起眉毛:“你不知道?苏是皇太子殿下的姨母,早已隐退多年,除了皇太子殿下,谁还能请得动她。”

    万时咬着指甲,惊疑不定。

    她那么羞辱帝国的继承人,事后一直没有遭到报复,她还在惊讶——

    难道苏是被派过来害她的吗?

    不,应该不会。皇太子殿下想要害她完全没必要用这么曲折的手段,而且整个觐见仪式,苏有多尽心尽力,万时最是了解……

    扎赫兰眯着眼睛,他真的很喜欢看她多疑惊吓之后,拼命思索,两只眼睛乱转的样子。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你如果让海因茨介入达达米亚公国的事情,我就只能解决你了。这是我们夫妻都不想看到的,对吧。”

    万时眼珠子一转,立刻拽着他衣领甜笑道:“当然不会,我知道你才是公国地下的王。”

    扎赫兰刚要开口,忽然化作豹子,耳朵抖了抖,往后退了半步,留下一句话:“光办一个盛大的觐见仪式解决不了你的权力焦虑。亲爱的,你会需要我的。晚一些等宴请宾客的时候,我们在地窖见面。”

    他脚下出现一片黑色的洞,整个人掉下去瞬移消失了。

    万时在偷情方面可能也有点无师自通,她立刻意会,拽了拽军服,背过身去。

    下一秒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海因茨在门外道:“万时,换好衣服了吗?”

    万时对着玻璃窗的倒影抹了抹嘴唇,恢复了懒洋洋的语气:“早好了。进来吧。”

    海因茨拿着两杯酒走进房间。

    万时微微偏过头。

    海因茨怔愣地看着她一身军装的模样。

    万时笑了,他才回过神来,耳朵有些泛红:“在宾客来之前,我先来祝贺你。”

    海因茨走近几步,看到了旁边桌子上的托盘和两杯酒。

    他脚步一顿。

    万时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头皮发麻,心里暗骂,嘴上却立刻笑道:“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第105章 我是担心老

    她又道:“侍者送来的这两杯闻起来一点都不好喝,幸好你拿了新的酒来。”

    海因茨低头端起其中一杯嗅了嗅,又晃了下杯子:“确实不是好酒。”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双腿交错。

    这一次是她穿着军靴,而他穿着皮鞋。

    海因茨冰灰色的瞳孔落在她面颊上,万时弯唇笑起来,心里打鼓。

    海因茨望了她片刻,将自己手中的一杯酒递给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将几缕发丝别到她耳后:“你穿军服很好看。”

    万时将酒杯递到嘴边抿了一口,挽住他的胳膊想跟他离开这个房间:“我们准备下楼吧。”

    海因茨将酒杯一饮而尽,放在了旁边的托盘上,道:“不着急。要到八成以上的宾客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再露面。”

    他搂着她到旁边沙发上,万时一只手在背后紧张的攥住,她刚要坐在旁边跟他打趣,海因茨就拽着她坐在了他腿上。

    海因茨虽然很少有表情,但他的习惯大多一成不变,万时看他的目光就知道他想亲吻她。

    万时不敢想这群类人的五感能有多灵敏,她都怕他亲吻的时候能嗅到扎赫兰的费洛蒙,赶紧喝了几大口酒,然后抱着他的脸就亲了下去。

    海因茨闷哼一声,被她嘴对嘴灌了酒,一道酒液从他嘴角溢出,到她撤开嘴唇的时候,他咳嗽几声,手套蹭了蹭嘴角。

    万时坏笑着看向他,海因茨眸色变深,拽住她的军服腰带,万时立刻道:“不行,别把我的衣服弄皱了。”

    海因茨只好松开了手,将她脑袋摁到自己颈窝里,道:“确实。抱一会儿。”

    万时从他衬衫领口看进去,还能瞥见他锁骨上,她早上咬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在海因茨的书房里,找到了好几本关于“神人生活习性”“如何保持神人精神愉悦”的书。

    其中有一页被他特意叠起来,上面还有划线重点,书上写着什么:“绝大多数神人对与类人的床事有抵触情绪,建议如下:

    一、在黑暗中进行,仅用类似人类的部分触碰祂,决不能展示太多基因原型。

    二、在祂展现不适时务必停下来,尽量通过声音观察对方的反应,少询问多抚摸。

    三、一般建议神人一个月内不要有超过四次的亲密接触,否则会对神人造成心理阴影。”

    万时这才恍然大悟。

    ……他把这本书当行动指南了?!

    一开始俩人住在一起,在她玩闹和主动下,几乎每天擦枪走火。海因茨好几次想劝她早点睡觉,但万时不乐意——很快她就把局面闹成,海因茨开始说:“你不用动”“搂着我就好”“明天晚点起”。

    万时除了有几天被弄得发麻,直接仰头昏睡过去,整体还是觉得爽歪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海因茨对镜子穿衬衫的时候都满脸阴沉和后悔。

    万时还以为是自己吸精神力吸的太多了,就举手说可以不用精神力,纯来一场消耗热量的互动,结果海因茨更清醒却也更没有自制力了。

    那一晚上万时最起码听见他说了好几次“你是不是还觉得不够?”“没事,明天早上没有会议”。

    但不知道他突然哪天跟脑子被她的水泡傻了似的,忽然逼她早点睡觉。甚至她要是闹起来,他就只是用出自己批了这么多文件都没腱鞘炎的手,来对付她。

    到后来找各种理由加班、在书房工作,甚至有段时间,五天都没正经干上一次!

    可她明明在黑暗中看到他偷偷舔手指了!

    万时实在受不了,半夜冲进书房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就开始扒他衣服。

    海因茨惊愕的还想哄她回去睡觉,万时把他桌子上的文件全都扔出去,睡裙掀开坐在他的椅子上,脚搭在桌子上:“要是连这种丈夫的义务都做不好,我现在就开车出去吃野餐。”

    他眉心一跳,沉默的看了她片刻,就解开几颗衣扣要去关书房的灯。

    万时拿起他的讯息板:“不许关灯,我就要看你伸舌头,你想知道什么情报、消息,我可以给你念。你可以来钻桌子了军长大人,”

    再之后万时找到这本书的时候,整一页的内容都被他贴上了便签,上面写着几个钢笔字:

    “不适用。记载有误。”

    她此刻想起来就闷笑出声,海因茨摘下手套,将手指搭在她膝盖上,轻轻抚摸着:“笑什么?”

    万时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

    他半晌才抬手捂住她的嘴:“别说了。你安静一会儿吧。晚上有你说话的机会。”

    万时眼睛一亮。

    海因茨闭上眼睛,额头青筋凸起:“我是说晚上的觐见仪式!”

    万时笑着不行,歪头靠在他肩膀上,海因茨手指轻拍着她膝盖,两个人难得的温存时刻,能听见楼下已经有宾客入场,外头的飞行器起起落落。

    万时暖和的气息钻进他的衣领,海因茨正想叫她的名字,忽然听到她声音闷闷道:“海因茨,我还是觉得你有点性压抑了。”

    海因茨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什么?”

    万时仰起头,这是她难得的真心话:“我忽然想了想,你说这段时间你为了避孕,精神力融合的时候你就不进来,进来的时候就不让我用精神力。我反正一直挺爽的,但我感觉你就没爽过。”

    海因茨跟她四目相对,然后慢慢挪开了眼睛:“……没有。我是开心的。”

    他感受到万时紧紧抱着他,或是汗水粼粼的低声尖叫,或是白色发丝粘在脸上,摊开手脚懒洋洋的餍足看着他。

    那种感觉超过了一切肉体上的滋味。

    不过海因茨有时候也在回想之前在流速舰上那一次。

    ……可惜他那时候神志不太清楚,很多感受都没记住。

    海因茨有时候也想一狠心,他们本来就是夫妻,有个孩子怎么了?

    大不了他就当养两个幼稚鬼。

    可教宗旁敲侧击的提醒,童年时候发生的事情,就像是魔咒一样笼罩在他头顶。

    而且如果万时发现他生下来的是……她会不会疯掉?

    万时还想问,海因茨低下头来轻轻亲了她一下,从嘴唇到鼻尖到额头到发顶。

    他一点点落下的轻吻,让万时忍不住蜷起手指攥紧他的衣领,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问他:海因茨,你是不是爱我?

    但她总觉得这样的话问出去,对他们的合作关系实在是不合适。

    她只能装作太累睡着了,把自己重量全都压在了海因茨身上。

    海因茨搂住了她,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直到万时真的在迷迷糊糊中要睡着了,才感觉到了海因茨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吧,宾客快到齐了。”

    万时抬起眼来,才发现司奈敲门进来,他身穿圣袍,戴着白色面纱立在一边,手里端着军装搭配的佩剑:“阁下,几位最有分量的宾客已经到了,您该露面了。”

    海因茨把她从腿上抱下来,正要伸手去拿佩剑,司奈已经半跪下来帮她挂在腰上。

    万时困得发晕,脑袋歪着没说话。

    只有海因茨冷冷的看着他。

    她脸颊上有一块压红,海因茨伸手揉了揉,无视司奈,挽着她胳膊出门往楼下宴会厅走去。

    刚走到楼梯边,海因茨对身边擦肩而过的士兵低声道:“屋里有两杯酒拿去查一下。”

    万时猛地惊醒,海因茨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没事。不必担心。”

    ……不是。我是担心老公发现我刚刚跟前夫在屋里激吻啊!

    宴会厅中人头攒动,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了挽着胳膊的他们二人,偷偷往楼梯上方看过来。

    海因茨握着她的手,道:“你是想自己带着守嗣人进去,还是跟我一起。”

    万时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凸显自己的神人身份,还是否要跟他强绑定在一起。

    海因茨的身份对她是一把双刃剑,但此刻有这把剑在,既能威慑野心勃勃的众多人,也能让她更好的藏在后面观察其他人。

    更何况,作为世间仅有三位活着的神人之一,她太像个外人……

    万时夹住了海因茨的胳膊,靠近他一些,仰头道:“我都不认识什么人,你要提醒我。”

    海因茨嘴角抬了抬:“走吧。”

    并没有侍者大声宣告她的到来,但从靠近大门的几双眼睛看到了她,下意识的安静下来。

    很快这种安静就像是传导的病毒一般,随着海因茨和她并肩走进去,整个宴会厅都静了下来。

    万时挂着一丝微笑,她军靴踩在软毯上,向着周围几个人颔首致意。

    无数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那双绚烂多情、顾盼生辉的眼睛,甚至让人忘记了议论她。

    很多人都没发现她挽着的人是海因茨。

    但很快有人意识到,这样的安静也是一种失礼,连忙故作没发现似的转过头去继续聊天,等到她走到身边再故作惊讶的对她行礼打招呼。

    而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同时掩饰,几乎变成人声鼎沸的吵闹。

    觐见仪式还没开始,现在还是万时要去向到场的地位比较高的几位先去打招呼的阶段。

    海因茨扫视一圈,挽着万时向窗边的人群走去。

    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女贵族,正围着坐在沙发上红裙的女人,如众星捧月。

    那群贵族表面上正在说笑,实则暗中在看着万时的方向,看到二人走过来,转过身去故作惊讶的行礼:“神人阁下、海因茨军长。”

    他们行礼也让出了位置,让万时一眼看到了红色礼裙的女人。

    因为夜间的降温,她肩上披着外套,毫不在意是否与礼裙相配。露出的一小片手臂与面颊上覆盖着大片的鳞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像是深紫又像是浓绿。

    女人看起来比海因茨年长几岁,细窄的瞳孔周围是黑白网格形状的奇异虹膜,鼻梁低矮,嘴唇单薄,五官微妙的介于人与蛇之间,但又有种诡异的薄情性感。

    而在裙摆之下,细长的蛇尾重叠缠绕在小腿脚踝上,缠了四五圈都还拖着一截尾端,正好奇又危险的轻晃着。

    万时听到了海因茨毫无感情的声音:“卡塔琳娜殿下,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万时其实第一眼看到她就认出来了。

    但想到几个月前皇女殿下下令要杀了海因茨,而她的亲卫长瑟梵在与他们血淋淋的交手后被全歼——

    明明恨不得弄死彼此,此刻依旧在社交场上笑意盈盈,好似旧友新聚。

    万时弯起眼睛,也朝她颔首:“殿下。总觉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卡塔琳娜也记得几个月前,在跟海因茨的投影通讯中,那道靠着海因茨的苍白身影。

    她那时候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说流利的帝国通用语,能跟海因茨有来有回的女人会是神人阁下。

    她更没想到这位神人阁下如此关键。

    卡塔琳娜站起身来,她身量修长婀娜,比万时要高大半个头,音色带着风趣活络:“久闻大名,终于见到了。只是我以为会在皇宫中先见到,没想到会被海因茨先藏起来了。”

    海因茨没有说话。

    在万时的主场,他会避免任何能让人捕风捉影的话语。

    万时却忽然捂着嘴笑起来了:“消息晚了这么久,您到现在才把事情猜个差不多嘛。”

    她笑意盈盈的一句话,踩在了卡塔琳娜最在意的点上。

    从皇太子殿下受重伤,到海因茨带着陛下的手谕去接一位特殊的神人殿下,她在事情发生的时候还都全然不知情,直到过了这么久才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真相。

    她的弱项就是情报。

    因为小时候被送出皇宫,她始终与陛下和皇太子殿下相当的生疏,海因茨都比她像是关起门来的一家人。

    而卡塔琳娜本想对着这位什么都不知道的神人阁下试探兼挑拨,却没想到她不但压根不回答,甚至还眯眼笑着指出她的痛点。

    未免有点太聪明了。

    才出生半年,对于历史上的神人而言,很多都未必能够流利的说话,这位白发神人却斡旋进了帝国最核心的圈子,并且对自己的优势、弱点都一清二楚。

    本来卡塔琳娜以为,这位神人阁下破天荒的获得了公爵之位,一定是海因茨的阴谋,或某些人角力的结果。

    但现在看起来,她不是这些人暂存权力的保险柜,更不是装饰性的漂亮权杖。

    这位神人阁下本身就是她的政敌。

    卡塔琳娜殿下望着万时,四目含笑也闪耀着机锋。她干脆也岔开话题,主动介绍了一下周围几个贵族。看他们的姿态,应该都是卡塔琳娜殿下背后支持的贵族联盟中的成员。

    万时瞄了海因茨一眼,他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万时懂了,这些人都不重要,她也干脆放空大脑,懒得去记这些人的二舅三婶都是什么时代的高官贵族。

    只是过了片刻,卡塔琳娜介绍了一位,让海因茨稍微紧绷了一点。

    “克拉克子爵。”海因茨颔首道:“许久不见。”

    克拉克子爵身材稍微有些圆润,目光却很锐利,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她有点像个商人,眼里含笑,握住万时的手道:“原来神人与神人之间有这么大的差别,您看起来真的是神采飞扬,通用语也说得这么好。”

    卡塔琳娜打趣道:“都说天底下没有一样的神人,阿里阁下也是很独特的。”

    克拉克笑道:“可惜我几个妹妹不在首都星,否则她们也一定会为万时阁下着迷的。”

    卡塔琳娜殿下忽然笑起来:“海因茨,你真应该跟克拉克子爵多聊聊,都是跟神人阁下结婚的人,她可相当有跟神人相处的经验。而且万时阁下这样有魅力的人,以后也少不了是多边婚姻呢——”

    克拉克微笑点头:“我们三姐妹都与阿里阁下登记结婚了。我是长姐。”

    万时有些惊讶的望着克拉克子爵。

    她忽然想起,之前海因茨嘲讽乌顿,说某位神人阁下被妻子和她的姐妹藏于古堡深阁之中,被榨干到精神几乎崩溃……难道就是克拉克姐妹?!

    海因茨也脸色难看起来。

    卡塔琳娜还不嫌事儿大,她眨了眨眼睛故作八卦的指了一下海因茨,道:“神人阁下知道吗?很多人都叫他——恶魔。”

    海因茨背着手,他本来以为万时也要故作惊讶的装傻,却没想到万时凑上前去。

    她神神秘秘的指了一下自己:“皇女殿下知道吗?很多人都叫我……怪物。”

    万时用力挽住了海因茨的胳膊,笑靥如花:“我们夫妻两个,可是会吃人的。”

    不单是卡塔琳娜殿下怔了怔,连周围的数个贵族也愣住了。

    他们都以为神人阁下是被海因茨强迫或欺骗才能结下婚姻——可现在看起来,她了解他,更认可这段婚姻。

    万时觉得,海因茨为觐见仪式出钱又出力,应该嘉奖他一下,她预想这话一出,海因茨心里能乐开了花。

    但海因茨却忽然攥紧了手指,表情有些阴沉。

    她不明白。

    都说咱俩是夫妻,海因茨还有什么不满意,他怎么跟被戳了痛处似的?

    第106章 海因茨在知

    海因茨略显冷淡的朝周围几人点头,手却和万时十指相扣:“殿下,那我们就先去跟其他人打声招呼了。”

    海因茨带着万时离开几步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怎么突然愿意说什么夫妻之类的话了。”

    万时心道:财产也收了,人都快操熟了,结婚照都发得到处都是了,还不能说是夫妻了?他怎么还跟没过门似的拘束起来了。

    万时拧起眉头:“你什么鬼表情,我说错了吗?你要是不想当夫妻,以后见面就叫我妈。”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没法说。

    就在几天前,他发现结婚手续突然没有下文,才得知螺旋教会拒绝了他的血样,神务司暂停了一切手续。

    再细查下去,很明显拦着这一切的皇宫里不露面的那只大手。

    海因茨愤怒之下,只觉得恍惚。

    从小就用某种好似胁迫的警告,要他谨慎身份、避免暴露基因,甚至刻意让他与父母、同僚、师长隔离开,但海因茨没有想过他仅有一次想要的婚姻,也被毫无转圜余地的按死了。

    过去这么多年,他几乎把陛下交给他的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做到极致。

    甚至过去做得太多事,他都不能闭眼细想,他也不敢停下来思考。

    可近年来他心里的疑惑与不适越来越大。

    到底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他追求的属于自我的选择,这么多年也就仅此一件,都不能被允许。

    他所谓坐拥军队和权力,却连一直握着她的手都做不到,那权力其实也都是幻影吧。

    而更让他细思极恐的是,连涅玻耳这样拥有皇太子身份,如此让陛下满意的继承人,在受伤之后都遭遇了那么多——痛苦和不堪。

    更何况他只是个被培养大的工具……

    直到万时踩了他一脚,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稍微松开一些她的手指,放在掌心里托了托,重拢思绪,压低声音道:“离克拉克家族远一点,她们三姐妹与阿里阁下的婚姻,就是卡塔琳娜牵线搭桥的。”

    万时:“哦,阿里阁下是个雄性吧。那她还挺热心的。”

    海因茨气笑了:“你在想什么?卡塔琳娜根本瞧不起神人,阿里阁下是她用完之后扔掉的。”

    万时睁大眼睛。

    海因茨表情冷淡:“阿里阁下跟卡塔琳娜殿下生了两个孩子,但两位神子的纯净度都很差,卡塔琳娜就甩掉了他,还牵线搭桥,把阿里阁下介绍给了克拉克家族。克拉克家族可是富可敌国。”

    “克拉克家族把阿里阁下带去了他们生活的星球,十多年都不让他对外露面,不让他离开宅邸一步。后来这件事闹大,神务司不得不介入,要求阿里阁下参加社交活动,结果有人发现阿里阁下明显精神崩溃了。”

    “神务司前任司长被革职,克拉克家族交了几千万的罚金,承诺会带阿里阁下每年进行一次体检、两次社交活动,这件事才平息下去。”

    万时惊讶:“等等,你不是说跟神人生育过的人,都不能再跟其他人生育了嘛?卡塔琳娜怎么能——”

    海因茨递了一杯甜酒给她:“卡塔琳娜不承认那些孩子,而且她在元老院、司法部也很有势力,陛下太希望有纯净度高的后代诞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阿里阁下精神力比较弱、基因也不行,克拉克家族生下的神子都没有纯净度特别高的。”

    身上价值不够,又在帝国孤苦伶仃一个人,当然没人愿意为他出头。除非是卡塔琳娜殿下与克拉克家族的政敌,但这个罪行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所谓的神人保护法,也不是不能“变通”的啊。

    海因茨补充道:“而且当年这些丑闻闹出来过,但阿里阁下自己又不愿意露面指责,求着这些事遮掩下去。”

    姐姐穿着一条蓬蓬纱的礼服裙,拽着万时腰间的佩剑,道:[可克拉克将军是麦哲伦企鹅呀,一夫一妻生育制,而且很注重抚养后代的,这三姐妹怎么共用一个神人?]

    忽然一位侍者走过来,低声道:“克拉克大人让我把这封短笺送给您。”

    万时打开短笺,上头写着几行飘逸潇洒的字:“这是阿里的终端机账号,您可以跟他多聊聊。他与我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但一定愿意跟您聊。”

    下头写着一长串终端机号码。

    万时有点不太理解。

    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还愿意让他们老乡见老乡……

    海因茨低头瞥了一眼:“这种行为不合规。以前神人之间总是发生爱情,为此相约自杀的都有,神务司会避免神人之间相见的。不过你要想联系也无所谓,你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啊,毕竟是在怪物世界遇到的另一个人类,如果又语言相通,在吊桥效应下爱上对方也挺正常的。

    但是万时记得神人和神人生不出孩子,所以双方不能结婚,又恐惧这个时代,又不能跟爱人结婚,大概率就会选择一起死了。

    她刚要问海因茨,就感觉到海因茨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她手臂。

    万时紧接着就听到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她偏过头看去。

    一位穿着她身上同款金红色军装的黝黑女人,背着手走进了宴会厅。

    而这个黝黑女人身边带着几个卫兵,不像是来参加宴会,更像是来杀气腾腾的砸场子的。

    她身材粗壮,黑色尾巴蜷曲,而半张脸上覆盖着金色的面具,面具边缘嵌进肉里,依稀还能看到一些疤痕蔓延出来。凹陷的眼窝中红色的老式义眼机械的转动着。

    她血腥肃杀的气息,显然让周围的贵族们感觉到了不适,也没有人认识她——但不妨碍她就这样大步走入了宴会厅。

    万时心往上一提。

    她脑子乱转,忽然笑起来,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欢快的迎了上去:“瓦南里!”

    瓦南里背着手转过脸来。

    她面无表情,鬓角斑白,但在看到身穿达达米亚公国军服的万时时,明显愣了愣。

    万时走上来握住了她的手:“瓦南里,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死了!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瓦南里有些恍惚的看着她。

    紫色的大眼睛是如此真挚。

    瓦南里下意识道:“……您把头发剪短了。”

    瓦南里说完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

    在星环舰高层被杀,三位继承人全死,万时继任公爵之位又跟海因茨军长结婚后——她酝酿好了足以跟她谈判似的台词,怎么到头来说的是这种话!

    万时感慨似的笑了笑:“遭遇了一些事情,头发被铰断了。不过我想我们都遇到了很多事。”

    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瓦南里黄铜色的半张脸,但又怕冒犯她似的收回了手指。

    瓦南里冷声道:“想摸也可以。毕竟我没有死。”

    她态度很不好,但还是微微低下了头。

    万时却缩回了手,望着她只是笑:“你知道我想发一封请柬给你有多难吗?最后只能发到你的家族那边。”

    瓦南里不咸不淡道:“是吗?我也并没有收到邀请函,只是听说达达米亚公国有了新的公爵,就前来觐见了。”

    万时缩着肩膀眯眼笑起来,“我也听说了瓦南里的很多事。星环舰找到了停靠补给的地点,最终到达了弗令星,四十万人最终还是回了家。谢谢你,瓦南里你才是真正的舰长。”

    瓦南里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她。

    海因茨则远远地心道:万时真的太贼了。

    这几句话处处都是陷阱,直接把看起来完全可能来找麻烦的棘手的瓦南里,变成了为她保住星环舰的忠臣旧友。

    海因茨听说,达达米亚公国内部如今是大乱斗状态,三个继承人一死,在达达米亚公国成鼎立状态的这三个家族也都被严重削弱,像是瓦南里的家族、布尔维尔曾经的鬣狗家族,完全有机会成为政治新秀。

    但她一句话感动万分的给人封了舰长,明抬实贬,好像瓦南里是她最信赖的左右手一样。

    海因茨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演技。

    他很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她演起来也未免太自然了。

    当年在流速舰,她那么多小心思小演技,他一边说着“我自有分寸”,一边还是上钩了。

    原来在清醒的其他人看起来就是这副模样?

    瓦南里一瞬间眼神都有点迷茫了,被万时拖着离开,但她余光看到了让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海因茨。

    瓦南里猛地转过脸来。

    海因茨面无表情的看着瓦南里。

    万时忽然反应过来。

    ……这两个是真仇人啊!

    如果是她有瓦南里的遭遇,估计早就扑上去把海因茨半张脸皮咬下来了。

    海因茨垂下眼睛,然后对瓦南里微微颔首,举起酒杯口吻客气道:“瓦南里舰长,长途跋涉辛苦。”

    他态度像是和善,但也像是笃定瓦南里在这场合下不会做出什么。

    毕竟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家族,有辛苦打拼至今的事业,也看得懂无法忽视的实力差距。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万时这样的小疯子。

    瓦南里机械眼则死死盯着海因茨,她的手臂都在紧绷,但天人交战许久后,还是颔首回礼:“能活着走到这里,才是最辛苦的。”

    海因茨也非常给她面子:“但不论多辛苦,都已经走过了。有时候权力的浪潮总让人们的地位起起伏伏——万时一直跟我说她很喜欢星环舰,我觉得这样大型的舰船,总要配备一些更新的武器,对吧。”

    瓦南里瞬间理解,他为了让她不要与万时离心,愿意用新武器作为赔礼。

    第三集 团军能拿出来送礼的武器,绝对都是她以前不敢想的,事已至此,这个台阶她必须下。

    瓦南里低头看向万时,故意无视海因茨,抬起嘴角:“那我就在这里谢过万时阁下和您的丈夫了。”

    万时笑容晏晏的将手挽住她:“瓦南里,我看到公国也来了许多贵族,可是我的熟人只有你,帮我引见一下吧。”

    走出去几步,瓦南里拿了一杯酒,低声道:“……您真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了。”

    万时歪头:“什么?”

    瓦南里喝了一大口:“星环舰的熔炉里,发现了大量的法希丁的基因。”

    万时嘴唇慢慢弯了起来:“啊。是吗?”

    瓦南里:“在你说希望杀死继承人后,三个继承人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全部死亡。你带着权戒消失,甚至能甩掉第三集 团军的军长,成功继承了所有人打破头也得不到的公爵之位。然后又摇身一变成为海因茨军长的结婚对象——”

    她实在是没忍住:“你敢想吗?这是一个刚出生的神人阁下半年之内干出来的事。”

    万时完全不知道在达达米亚公国之中,她有了多么恐怖又神秘的传闻。

    万时眨眨眼:“你不知道我过程中受了多少委屈。”

    瓦南里额头青筋鼓起:“……我相信,以您的性格会把吃胎盘、学写字、爬管道逃跑这种事,都说成是自己的莫大委屈。”

    万时咧嘴笑起来,她却很会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委屈,别人都理解不了。”

    瓦南里望了她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话说得好似在怼她,又好似在安抚她,什么情绪都窝在胸口说不上来。

    ……海因茨就是这么被制服的吗?

    万时道:“瓦南里,从弗令星飞过来,大概最快速度要多久?”

    瓦南里算了算:“我为了赶上觐见仪式,走了略利航道,非常顺利,大概花了十八天左右。”

    也就是说她要是想要去到弗令星,实际接触达达米亚公国的家族,掌握大权,还需要飞行十几天之后。

    而当年诞生三位继承人的三个大家族竟然都没有派现任的家主来,而是派来了家主的兄弟姐妹做代表。

    甚至乔的家族还在内斗,好几方各派了使者过来。

    瓦南里觉得这几个家族太怠慢了。

    万时却笑起来:“是怕我把新的家主也都杀了吧。毕竟你那么了解我,都觉得我是可怕的人——他们只会觉得我的胚胎到了星环舰一个月,扎赫兰先死,三位继承人全都被杀,副官布尔维尔下落不明,副舵长面部残疾。你要他们怎么不害怕?”

    瓦南里一只眼睛垂下来看着她:“灾神万时?”

    万时咧嘴,纤细的手臂紧紧挽着她:“那瓦南里可要离我近一点,只有当我的人才有可能不受灾。”

    瓦南里酝酿太久的铁血出场、争权夺利,被万时几句话融化,面对她如此明显亲切的拉拢,瓦南里不得不承认——她对万时既有畏惧也有敬仰。

    这样能让她未来在达达米亚公国更有地位的拉拢,她也不得不答应:“那我会尽量向您靠拢,只要您别跑得太快。”

    万时打了这半圈招呼,司奈毫无存在感的跟在她身后,却用轻柔的声音低声提醒她宾客的身份与家世。

    一旦成为守嗣人,都要隔绝世间几十年,司奈能够对这些贵族了如指掌,显然是在她跟海因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公寓里做了相当的功课。

    万时很难对他不满意啊。

    瓦南里回头看了一眼:“这是珂弥?声音不像啊。”

    万时眨眨眼,没想到瓦南里这都能认错:“珂弥早就死了。这是我的新守嗣人,叫司奈。”

    司奈向瓦南里微微颔首行礼。

    瓦南里皱眉刚要说什么,司奈靠近了几步低声道:“阁下,觐见仪式即将开始了,您可以回到王座上了。”

    万时笑了笑,她告别宾客走到宴会厅台子的王座上。

    这把座椅没有星环舰上那么大,听说在弗令星的公国王宫中还有更大的王座。

    一样的深金色的扶手,雕刻着万兽的骨架与人类的骷髅,红色蒙皮的椅背。

    但对现在的万众瞩目下的万时已经觉得足够。

    她端着酒杯坐上去,腰挺得笔直,双手搭在了那并不舒服的扶手上,露出了微笑:“欢迎诸位来到我的觐见仪式。”

    由苏·拉斐尔开始主持觐见仪式,首先就是宣布神授血状的更名,然后是各种帝国承认的交接文件已经完成,达达米亚将继续在帝国设立哪些机构,公国的版图将涵盖——

    海因茨并未上台,而是在侧面宾客席位上,他黑色皮质手套拿起酒杯,听到说什么版图,忽然眯起眼睛。

    一般来说觐见仪式就是个热闹的过场,很少有人在这个阶段会提起什么版图之类的。

    特别是在扎赫兰和皇女殿下交战后,版图不明确的情况下。

    万时忽然说这个,不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万时微笑坐在王座上,紫色双眼好像没在看任何人,空茫又神秘。

    海因茨能够看到,她左手食指指甲在抠着扶手上骷髅的眼窝,是紧张还是在思考?

    就在苏念完版图的范围与参照的法律文件之后,果然许多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场上有些静谧。

    苏像是发言有些累了,给这段话留了略长的气口,而就在这时候,卡塔琳娜殿下举杯笑道:“觐见仪式上就要说这么敏感的话题吗?神人阁下恐怕不知道自己出生前的故事吧。”

    万时抠着骷髅的手指忽然翘起来。

    海因茨亲眼看到她那瞳孔像是盘旋的楼梯井一样变得深邃,万时笑容扩大:“我确实不知道。这份版图是由达达米亚公国内部记录与帝国的记录共同确认的。”

    帝国海军跟达达米亚公国打起来之后,侵吞了很多边界的星系,六大公国的边境一向是如同潮汐一般此起彼伏,但这些都属于偏灰色的地带,在官方文件中对版图的正式调整少之又少。

    万时偏偏就要扮演这个愣头青在觐见仪式上说出来。

    她提前准备好这一段,赌的就是卡塔琳娜殿会来。

    如果她不接话,明天的新闻就变成《神人公爵公布达达米亚公国边境,皇女殿下未做否认》;如果她接话了,明天的各大论坛则会《关于版图问题引发重大争议,皇女殿下要求新公爵割地赔偿?!》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不论这件事争出什么结果,万时就要搅和这团浑水。

    闹大了就把海因茨拿出来顶缸,说自己讲这些都是海因茨安排的——然后把事情搞成是帝国权利核心的阴谋。

    卡塔琳娜殿下也很聪明,她开口直接否决了万时说这个话的正当性,想把她贬到小孩那桌去:

    “神人阁下才刚出生不久,对帝国通用语的文字都未必认识多少吧。公国版图这样敏感又重要的话题,实在不适合在这样一个欢庆觐见的宴会上讨论。”

    她适时的举杯弯唇而笑,有些贵族也附和着笑起来。

    这招并不漂亮,但很有用,出招也是往七寸上打。神人本来就是社会上的“他者”,卡塔琳娜想要孤立她那是轻轻松松。

    万时才不在乎,她适时抿唇轻笑:“是万时公爵。”

    卡塔琳娜微微一愣。

    万时笑:“在觐见仪式上,还是叫我万时公爵吧。而且我识字很多,海因茨军长一直在教我很多帝国中的很多事,这些文件他都陪我一起看过,我想着白纸黑字的文件与官方地图总不会出问题的。”

    海因茨喝了一口酒。

    小混蛋一个,平时让她学点什么,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耍赖,到这时候把他拉进场里搅混水,搞得像是他在背后指导她跟皇女殿下隔空交战似的。

    第107章 曼高蒂使团

    不过海因茨坐得住,他面无表情的靠着,没有否决也没有搭腔。

    卡塔琳娜殿下也弯唇笑起。在一个小时前,她绝对会相信,是海因茨在操纵着神人当台前的傀儡。

    但她现在感觉——海因茨是被万时的狂奔拽得踉踉跄跄还强装淡定。

    卡塔琳娜也干脆招更阴一点,强化她的“无知”,向海因茨遥遥举杯:“那看起来是海因茨军长对公国的事情有异议。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何必在这场合下拿年轻的公爵当炮台。不如等回头我们再坐下来细谈。”

    海因茨垂着眼睛,将酒杯放在一侧,声音沉稳:“不必。这与第三集 团军没有关系,万时公爵才是达达米亚公国的主人。版图问题也是陛下很关心的问题,毕竟现在有些人把航路都当成自己家的回廊了,把部队开进第三巢卫防线。”

    这就是在指责几个月前,帝国海军驻军进首都星附近防卫圈的事情。

    直接就是说卡塔琳娜狼子野心。

    众多贵族——特别是达达米亚公国的一些从来没来过首都星的贵族,惊恐地睁大眼睛,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打转。

    火药味都要溢出来了,万时却愉快得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只是托腮笑道:“我听说有元老会和议会都可以讨论这种大事,不要光你们两个开会嘛。咱们开个大会,坐下来好好聊!那苏女爵,继续吧下一个步骤吧。”

    她撒娇卖乖似的快刀斩乱麻,让这件事引起足够多的关注后,就不等定论,往下推进进程。

    海因茨站在一侧望着她的侧脸,他有时候分不清自己的角色……

    是想要成为让她开心的情人,成为她亲密的丈夫,还是要成为她最坚定的政治盟友。

    他知道她聪明胆大,但对于成为政治家还缺乏经验和知识,他想要亲手培养天才,不得不逼着她去学。

    他知道万时年少有很多不幸,有把她再好好养一遍的怜惜,不忍心对她太严厉,也不愿意让她对他冷脸生气。

    他想要让万时光芒万丈,他想要让万时眼里有他,他想要——

    只是他现在,万时坐在公爵王座上,海因茨才意识到万时的成长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多了。

    随着苏开始念诵名单,各个公国派遣来的贵族使者、首都星贵族上前来。

    万时真有种万府老爷过八十岁大寿的感觉。

    而且她还见到了不止一位熟人。

    首先是神务司司长乌顿,他穿着绘有胚殿徽记的深青色长袍,带了好几位守嗣人过来向万时行礼。

    万时特意起身跟他多说了几句话,周围由第三集 团军和神务司安排的摄像师拍下来几张照片。

    这既是为了神务司对外发一些她的内容做了可信度背书,如果乌顿真的搞砸了,万时也可以装无辜,说她跟乌顿只是在觐见仪式多聊了几句。

    之后再来觐见的还有皇宫副亲卫长席拉。

    她穿着皇家亲卫团的黑色制服,走上前来朝万时深深一礼,道:“我是代表陛下与皇太子殿下前来恭贺万时公爵。在此也敬献上皇太子殿下送给您的礼物。”

    大部分人的贺礼都是直接给了礼官,而席拉却是亲手捧过来的。

    万时有些紧绷的坐直了。

    考虑到她干过的事,皇太子殿下送炸弹给她都有可能。

    但席拉打开了盒子,里头是一块被金属框架包裹的浓紫色发光的晶体,晶体嶙峋不平,几个锐角尖朝上,像是皇冠、海胆。

    苏惊讶道:“是原初钷晶?”

    席拉微笑点头:“是。在绿星未封闭之前,开采出的高浓度原初钷晶,可以在暗空间中极大增强精神力。”

    周围贵族们也议论纷纷。

    都听说圣殿自己私藏的最后一枚原初钷晶已经在孔多庇大裂隙爆发时毁掉了,没想到皇宫中还有私藏,而且拿来给万时做礼物——

    凭什么?为什么?

    难道传言中,这位神人阁下一己之力开辟略利航道等等都是真的?

    万时却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钷晶。

    等等,布尔维尔当时给她的戒指就是一颗钷晶星球!她前一段时间刚办完转到自己名下的手续。

    虽然跟这个什么原初钷晶相比可能有很大的差距,但扎赫兰曾说布尔维尔给了她一个宝贝,她当时还以为是他肚子里的宝贝,结果是这颗星球,而且真的这么值钱——

    万时微笑着让旁边的礼官收下礼物,席拉却背着手轻声道:“此次前来,还带了陛下的口谕。”

    “陛下希望万时阁下作为神人,在婚姻上务必考虑皇室成员。只要是能够有新一代的神子诞生,陛下也会全力支持达达米亚公国的发展。”

    万时愣住。

    ……什么繁衍狂魔帝国,在她的觐见仪式上就说这个啊!

    但万时很快就察觉出来不对劲。

    她不是跟海因茨已经结婚了吗?帝国不允许皇室成员参与多边婚姻,就连卡塔琳娜这种玩咖,三次婚姻都是一对一啊,难道是撺掇她跟海因茨离婚吗?

    席拉话音一落,全场哗然,所有贵族几乎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看向一旁的海因茨。

    海因茨紧紧攥着酒杯。

    他一直没敢告诉万时,他们俩的婚结不成这件事。

    海因茨虽然嘴上说着,万时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婚姻对象,但她的性格更可能会选择借用完了他的名声后就将他一脚踹开。

    这会儿,如果根本就没有正式结婚,她连踹他的成本都没有。

    海因茨此刻只能冷声道:“在觐见仪式上,探讨婚姻的问题恐怕并不合适吧席拉大人。”

    席拉倒是没有直接戳穿,而是微笑道:“我只是传达陛下的口谕,也希望万时阁下经常能来皇宫中走动。或者卡塔琳娜殿下也可以邀请她前来玩。”

    卡塔琳娜含笑举杯,瞳孔好奇的在海因茨与万时之间游走。

    万时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摩斐斯是混种这件事应该没有改变,帝国不会允许他生孩子的;卡塔琳娜又是同性,帝国不支持跟神人的同性婚姻。

    那这个答案就只有——皇太子殿下。

    是陛下真的要她跟那个残废的皇太子殿下结婚?

    席拉说完之后,正打算行礼退下去,苏耳边的音阵发出声响,她皱起眉头,朝万时走过来低声耳语。

    万时惊讶的眨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伍尔西也走到海因茨身边,两人皱起眉头如临大敌。

    万时抬起了手,宴会厅大门再次打开。

    五六个人的队伍从宴会厅门口走过来,前侧两个穿着红衣的神职人员高举着带有神像的枝状大烛台,后头的几位红衣神职人员头部被绸带缠绕,手持念珠与薄经本。

    队伍正中则是一抹白衣的男人。

    身穿紧窄的白色长袍,头戴白色的头巾与银色面具,他几乎从头发包裹到了指尖。只能从那面无表情到有些诡异的面具边缘瞧见他下颌处光洁的肌肤。

    迎宾官紧张的念出几个字:“曼、曼高蒂王国使团前来觐见!”

    周围众多贵族都往后退了几步,席拉紧绷的走到台边,警戒着出现的几个人。

    曼高蒂——那就是宗教疯子、杀人狂魔的代名词,是诸多贵族在最近百年内最大的噩梦。

    宾客中好多人还没听说过曼高蒂王国派出使团的消息,几乎要惊愕的退到窗边去。

    而另一些人则交头接耳:

    “没听说吗?那位被咱们请过来的小国王,前两天刚刚抵达了首都星。结果使团立刻追过来要和谈。是不是咱们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那曼高蒂王国的使团,为什么要来觐见达达米亚公国?!”

    “别忘了达达米亚公国跟他们接壤,在帝国前些年宣布对曼高蒂封锁之前,达达米亚一直有跟他们做生意的传统。他们两个公国之间本来就不是敌人。”

    “还是说跟眼前的神人阁下有关系?她到底什么身份,怎么感觉出生没多久却什么事都跟她有联系。”

    “或者是想来这里见到卡塔琳娜殿下和海因茨军长?毕竟这是近两年核心圈子最齐全的一次盛会了。”

    万时本来只是惊讶,可当白衣银色面具的男人走到王座近前来,万时忽然感觉后脖子泛起一层战栗。

    面具冰冷坚硬,皮肤光洁温暖,衣着柔软透风,三种复杂的带着温度的质感,交叠在一起。

    男人微微颔首行礼,他说话有一种朦胧的气声:“曼高蒂王国前来恭贺近邻友邦迎来新的公爵。”

    万时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她佩剑晃了晃发出叮当作响:“你是?”

    男人直起身子,面具的眼眶里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瞳孔,他眼睛微微弯起。

    明明万时从未直视过他的双眼,二人之间从来都隔着面纱或眼皮,但她还是一瞬间心头狂跳,百分百笃定眼前人的身份。

    但他只是弯下头,包裹发丝的头巾从两边垂下来:“曼高蒂王国使者,向达达米亚公爵恭贺继位。”

    万时余光看到海因茨站直的身影,周围暗处已经有数位第三集 团军的士兵在静悄悄的挪动。

    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群人的前来。

    万时对他的忽然出现奇异又警惕,她微笑起来:“我与曼高蒂王国丝毫没有了解,没想到竟然能得到你们的觐见。那就落座吧。”

    男人道:“此次前来,不单是带来了给万时公爵觐见的礼物,也代表曼高蒂国王前来,请求与帝国联姻。”

    万时有些惊讶,难道是为了达成跟卡塔琳娜的联姻,追到这儿来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柔声道:“考虑到卡塔琳娜殿下地位崇高、子女众多,恐怕不愿意与年龄相差三十多年的新国王联姻,因此曼高蒂王国希望能与五位公爵中唯一没有子嗣的万时公爵联姻。”

    万时:“……?”

    哈?!

    她盯着珂弥在面具后的深红色双瞳。

    她听海因茨与伍尔西开会时提及过,珂弥回到了曼高蒂王国之后,先是二十多年前就掌权的国王、贵族们暴毙,而他以圣子的身份低调行动,辅佐或者说控制着年少的曼高蒂国王——

    而那位小国王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大概也就十七八岁。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让她跟曼高蒂王国联姻到底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海因茨脸色不能更难看了。

    这一个觐见仪式,已经跑出来两拨人要干涉万时的婚姻了。

    别人或者看不出来,但他绝对能确定,这个人绝对是珂弥。

    珂弥作为曼高蒂王国在前线的王牌、帝国最痛恨的战争犯,竟然就这样大张旗鼓的作为使者跑到帝国冕都来。

    难道就是为了见她?

    海因茨甚至觉得,如果能做好万全准备,在这里捕杀珂弥绝对是对帝国未来最有利的选择——

    前提是真的能杀了他。

    海因茨正要上前去,忽然从房间的角落里响起明亮的音色,穿着白金二色军服的高大男人从人群之中走出,灯光下浅金色的短发让人无法忽视。

    他露出肆意又纯真的笑容:“这也太没有诚意了,万时公爵怎么能跟没见过的人结婚。再说,陛下的口谕刚刚也都听到了,难道帝国的皇子殿下与贵国国王还要在一起论大小?”

    摩斐斯!

    周围宾客也惊讶的望过去。

    “……三皇子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太吓人了吧,这只是个觐见仪式,怎么来了这么多大人物?”

    “这还是三皇子殿下第一次参加社交活动吧。我之前都没听过他的声音,也没这么近距离看到过!”

    “天,他的纯净度到底有多少?我完全没看到任何基因原型啊!”

    站在一旁的席拉也表情震惊,显然摩斐斯是无视皇宫的管制偷偷跑过来的。

    万时也愣在原地。

    她在现实中还从来没见过这个模样的摩斐斯,目光有些恍惚。

    摩斐斯大步朝她走过来,他手里的起泡酒一口没喝。万时忽然想到,他刚刚说不定偷偷喝一口,然后气泡吓到的吐出来——

    摩斐斯热情的站到曼高蒂王国使团前面,朝她伸出手臂:“万时!”

    周围因为他亲密的态度哗然,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

    第108章 她一把拽住

    摩斐斯这么光明磊落的态度,仿佛不论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周围人有什么样的目光,他都是那个振翅过来抱住她的怪物。

    但万时并没有那么想见他。

    一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太微妙;

    二是她逼到急处给他发出的求救,却根本就没有得到回应。

    万时总觉得他们俩早就不是龙虾号上天天厮混在一起的舍友了。

    她举杯笑了一下:“三皇子殿下,久闻大名。”

    摩斐斯一怔,有些惊讶与失望的望着她,眉毛都像是耷拉下来,低声道:“……万时。”

    海因茨大步走过来,拦在他面前:“没想到三皇子殿下也来了,听说内务厅希望殿下最近多陪陪陛下、学习知识,少参加些社交活动。”

    万时没想到刚刚一直在旁观的海因茨,就因为摩斐斯出现也上前来了。

    这夹枪带炮的,连曼高蒂王国使团都像是配角了。

    摩斐斯难掩面上的厌烦:“海因茨军长倒是连内务厅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再管多一点我就要向你汇报行踪了。”

    他说罢伸出手去,主动握住了万时左手,就要将她手背放到唇边,姿态谦卑的向她觐见。

    海因茨则牵住了万时右手,用力握紧,冷声道:“觐见仪式都快成各方宣言的新闻发布会了。苏女爵,尽快请下一位上来吧。”

    万时真的很想抬起手来,给眼前这些人一人一个嘴巴。

    这个觐见仪式已经够烦的了,她用尽了毕生的客套话词库在这儿胡说八道半天。可这些人就跟插播广告似的不断冲上来,搞得这个仪式越来越长。

    而她还不能在这儿跺着脚尖叫——

    万时牙齿在嘴唇的遮掩下乱磨,眼睛转着真想把这些人都弄死算了。

    她忽然听到一声低笑,仿佛看出了她的崩溃和烦躁。

    万时抬起头,看向面具后含笑的眼睛。

    海因茨与摩斐斯俱是转过头去,紧盯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摩斐斯表情只是疑惑,海因茨则是压抑着怒火。

    万时:“……”

    她着甩开两个人的手,一把端起酒杯,走到王座前咬牙切齿的微笑起来:“感谢各位来宾的觐见,我还是身体太弱了,又饿又累,再这么下去,帝国神人直接锐减三分之一。不如咱们直接移步开餐吧——”

    随着她的玩笑,周围人也慢慢笑了起来,这笑声中都透着一种想要赶紧翻篇过去的紧张。

    万时转头:“苏女爵,麻烦了。”

    她说罢仰头一饮,扔开杯子大步朝外头走去。

    万时飞速上了楼,一路上已经开始忍不住骂骂咧咧。进了房间之后她拿起酒杯咕嘟给自己灌饱,往床上一躺。

    外面天塌了也跟她没关系,她现在只想玩终端机。

    烦死了啊啊啊!

    虽说她想要万众瞩目的滋味,但这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啊!

    她打开论坛,关于她觐见仪式的消息也是刷屏,但全都是猜测和羡慕,基本看不到什么内部消息,看来是海因茨进行了管制。

    而跟她觐见仪式差不多热门的话题是:

    《曼高蒂国王抵达首都星,表示将在冕都暂时居住学习》

    万时打开新闻,发现这位曼高蒂小国王其实在两天就被第一集 团军“专机接送”到了首都星,在停机场接受了采访。

    镜头之中,浅橘色头发的小国王看面容真就是十几岁模样,衣着倒是正式华丽,在无数闪光灯下双眼泛红,强撑微笑,紧张又可笑的感谢帝国“邀请”他前来做客。

    他脸边有耳朵垂下来,在寒冷夜风吹拂下微微晃动,人也像是在发抖。

    她正要往下翻看评论,终端机突然震动,万时看了一眼,是海因茨的消息。

    “休息一会儿吧。不用担心宴会场和外界消息,我来把控。”

    万时翻了个白眼,他愿意跟个贤内助似的去张罗场面,那就让他去吧!

    万时把终端机摘下来,随手往床头扔去。

    楼下。

    主角不在,大家也都散开来,苏女爵邀请众人去往行宫后方的花园中用餐。

    行宫花园比建筑主体还要大许多倍,不但有步道树木、湖泊和溪流,还有几十个纯白色大伞升高张开。

    伞面在离地七八米的位置张开,如树荫一般的伞面下悬挂着光球与吊灯,既遮蔽了行宫外界的目光,也将花园映照的明亮如同白昼。

    海因茨并没打算进入花园,他站在门廊处看着手中的讯息板,监视着关于这场觐见仪式的一切舆论动向。

    忽然听到有军靴走过来的声音:“海因茨军长也认出来了吧?”

    海因茨抬头,看向眼前第一集 团军的副军长,他是一只白头海雕,头部完全就是基因原型的模样,双臂也覆盖着一层白色羽毛。

    上次会议的时候他也在,算是除了陛下与皇太子殿下以外,如今帝国第一集 团军三把手了。

    这场觐见仪式,白头海雕本来可以不来,但海因茨猜测是因为万时与他的婚姻关系,让这位第一集 团军副军长还是前来恭贺送礼了。

    白头海雕道:“我不理解,那个圣子为什么敢来到首都星,甚至要在达达米亚公爵的觐见仪式上露脸。他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事?”

    海因茨也很提防珂弥亚,但他不愿意直说:“或许单纯是有想见到的人。”

    白头海雕眯着眼睛,喙部动了动:“哈,你真信了他要向神人阁下求婚的事?虽不知道他的计谋是什么,但这么好的机会,不对他下手吗?”

    海因茨面无表情:“一个能够在战场上让五千士兵陷入沉睡的念能者,你要在冕都正中对他下手?”

    白头海雕嗤之以鼻:“他的精神力本来就不是杀伤力类型的,当年造成那么大的局势改变,也是因为他沉睡我方士兵后,曼高蒂王国的士兵上场单方面屠杀。”

    “现在是在我们的主场,哪怕他真能将冕都的五千人催眠,你觉得他就带了那么几个人能造成屠杀吗?而且一旦如此,为了维持几千人的催眠他也不用想跑了,最多牺牲一些废物贵族的命,我们就能彻底抹杀陛下的心头大患。”

    “而且,到时候我们更有理由对曼高蒂出兵,搞一场屠杀了。当年他们曼高蒂在战场上搞的银松大屠杀,我们一直没有真正报复回去是吗?”

    海因茨听着白头海雕兴奋的话语,却垂眼道:“没有报复回去吗?”

    明明发生没过多久,涅玻耳就出兵大破曼高蒂,为了平息帝国内部的群情激奋,杀死了上万俘虏。

    而当年造成银松大屠杀的曼高蒂老国王和贵族,因为对帝国让步割地、达成协议,还把珂弥送到帝国,因此全都活的好好的。直到几个月前珂弥亚回到曼高蒂,他们才死。

    海因茨知道自己的许多想法,在帝国都是“不正确”的,只是背着一只手:“当年所有人也是这样如临大敌,都确定他被斩首了,但二十年后他还是跟鬼魅一样出现了,你真觉得能杀他?”

    白头海雕满不在乎:“你怕了。”

    海因茨冷冷道:“你想毁掉这场觐见仪式的话,就是在与我为敌了。”

    “海因茨,陛下可都发话让神人阁下跟皇室联姻——或许过了明天,你都不是她丈夫了,何必在意这个。”白头海雕笑道:“而且曼高蒂的小国王都已经被涅玻耳殿下设计捕获,若不是国力弱势,以他们的疯狂怎么可能会和谈?”

    海因茨怒极反笑:“你在小瞧一个几个月内就颠覆曼高蒂王国的强大敌人!而且你认为他如果没有足够的自信,敢这么来到首都星吗?”

    白头海雕眯起眼睛:“你如果不支持,也不要前来阻止。打了这么多年,想和谈——怎么可能。”

    海因茨立刻理解了对方看似愚蠢的动作背后的核心原因。

    第一集 团军中某些人在与曼高蒂王国作战的战场上投资了太多。

    他们还拿着帝国多项百亿以上的项目,不论是修建星港、大型远征舰等等,在涅玻耳隐退这三年,必定有太多人在其中中饱私囊。

    一旦战争因为和谈突然结束,这些项目全都会被叫停。

    这些人未必能还回已经吞进去的钱来。

    所以跟曼高蒂王国的战争绝对不能结束。

    说不定他们还希望闹大,最好现场死几位贵族,甚至神人阁下死了都无所谓。只要让曼高蒂王国与帝国的关系无法逆转才好。

    如果涅玻耳还在全盛时期,这群第一集 团军的高层绝对不敢如此蝇营狗苟。看来第一集团军也在涅玻耳受伤、亲信死亡的这两年真空期内,掌握了太多话语权。

    海因茨手指在身后攥紧。

    白头海雕并不蠢,他敢告诉海因茨,一是他派来的人应该已经快到了,海因茨现在布设的第三集 团军的卫兵恐怕无法阻止;二是他希望海因茨不要拦截,避免造成帝国内斗的丑闻。

    海因茨垂下眼睛,转身而去。

    他不能让这场觐见仪式被这群人搞砸。

    他也不想让曼高蒂王国再跟帝国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争了。

    海因茨走向大厅一楼,对伍尔西招了招手:“通知皇室亲卫团,把席拉也请过来。另外派人将防卫处的精英叫过来,再以行宫为圆心,一公里、五公里做两层包围,以防万一。”

    伍尔西如临大敌:“是。如果有大事,要不要先通知万时阁下?而且刚刚我见到摩斐斯殿下到处在找万时阁下……”

    海因茨揉了揉直跳的眉心,强忍着怒气道:“我发信息跟她说,让她做好准备……至于摩斐斯,先把这件事告诉席拉,让她把摩斐斯带回去。我敢确认,摩斐斯是没经过皇宫亲卫团的同意,私自跑出来的。”

    ……

    行宫三楼。

    万时脚搭在床架上,躺在床上刚发呆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喊道:“别烦我!”

    门打开了一条缝,她看到了守嗣人的白色面纱:“怎么了?”

    司奈先将手中的托盘递进来,上头放着冰凉甜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头疼,前来安慰她。

    万时看向甜点,她还记得司奈做饭有多好吃,撇了一下嘴角:“好吧,我勉为其难的吃一口。”

    司奈轻笑,走上前来将甜品递到她手里,万时坐在床上小口吃着,忽然道:“我头疼,给我揉一揉。”

    司奈迟疑了一下。

    毕竟在此之前万时从来没有主动让他有过肢体接触。

    但他还是直起身来,站在床边,指尖搭在了万时的太阳穴处,轻轻地揉动着。万时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笑得促狭。

    与此同时,她吃了一大口冰淇淋,将甜点盏放在桌子上,往后靠在了他身上,半闭着眼睛享受着:“总算能安静一会儿了。”

    司奈不说话,安静的为她按揉着,忽然万时抬起了一只手,在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轻点着。

    然后抬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仿佛触摸着落在那根手指上的什么东西。

    司奈身体震动。

    万时却道:“别乱动。我重量都压在你身上呢。”

    她还在隔空触碰着什么。

    司奈终于是无法忍住,抬手按住她肩膀将她身体往前推了一下。

    万时却忽然抬手扣住了他手腕,将他往前拽了拽,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抚摸而去:“守嗣人的纹身还是微微凸起来的?胚殿告诉过我,守嗣人身上的纹身会变色,能变成什么颜色?”

    他僵硬的手臂慢慢放松下来,低声道:“粉色。如果情浓还会变成……更红的颜色。”

    万时抬抬手指,让那只落在她手指上的精神力蝴蝶飞走了。

    她仰头笑起来,看向面纱下若隐若现的下颌:“你太瞧不起我了,哪怕你特意携带了麝香,但我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还是说你故意让我发现?司奈手里可以没有伤疤。”

    守嗣人摊开双掌。

    掌心中有两道粉色嫩肉的伤疤,横亘过整个手掌。

    而且他食指上还有一个咬痕。

    是当初在星环舰上,他咬破手指为她鼻梁上抹血时,留下的伤痕。

    这些痕迹在他皮肤上凸起、泛红,就像是某种无色的纹身。

    他是疤痕体质吗?

    万时冷冷道:“你把司奈怎么样了?”

    他轻声道:“你是故意挑选司奈的对吧。因为我发现他的精神力,就是破除幻术。”

    万时微笑:“是吗?可他还是被你控制起来了。”

    面纱后的声音柔和道:“我只是将他绑起来了。我知道你需要他,我不会伤害他的。”

    他身子慢慢低下来,却没有掀开自己的面纱,而是扶着她肩膀将脸垂下来。

    万时抬手猛地掀开面纱——

    露出了后面没有表情的银色面具,只有面具的眼眶里,两只深红色的眼瞳望着她。

    万时怒极反笑:“装什么?老母猪穿秋裤吗?就你那张脸以为我没见过吗?!”

    她的虚手一把拽住珂弥的衣领,将他摁在行宫同样深红色的大床上。

    她翻身而起,拔出腰上的佩剑,将那并未开刃却也寒光四溢的剑身抵在他胸膛上。

    珂弥闷哼一声,显然是万时跟他膝盖交错压在他身上,其中一条腿抬起来弄痛了他。

    万时直起身子,佩剑剑尖抵在他扣子处,挑开其中一枚扣子:“你以为我真的很想见到你吗?你来就是在破坏我的觐见仪式,就是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你们曼高蒂王国的议和上,对吧!”

    珂弥胸膛起伏:“……那也比让所有人目光聚集在皇室对你的求婚上好。”

    万时眯眼笑起来,朝着他面具上哈了一口气,看着镜面似的面具上漾起一片白雾,而他身体紧绷。

    万时:“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手指,掀开他的面具:“我已经有了新的守嗣人。而你不过是个敌国来的使者。”

    冰冷面具握在万时手中,两个人咫尺相对,万时望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

    与二十多年前的照片中已经不一样了。

    他眼里有了点光泽,像是打磨圆润的玛瑙石,那几乎完美的雌雄莫辩的面容,脸颊泛起暖热。

    特别是嘴唇嫣红的像是要渗血,像是他在面具下望着她的时候,偷偷在将嘴唇含入口中轻咬过。

    第109章 她看着珂弥

    他闭着双目的“尸体”是那么神圣凛然,而他睁开眼的样子又透着一股魅惑与神秘。

    万时不得不承认,珂弥美得惊人。

    她越是因为这张脸愣神,越是有种恼火。

    珂弥表情有些恍惚:“我是敌国吗?你因为跟海因茨的婚姻,已经把自己当作帝国的一份子了吗?”

    万时心头一跳。

    她只是下意识的说了“敌国”这样的话,此刻才回过味来——不久之前她也是把帝国当敌人的。

    万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向手中的面具:“你到底是珂弥还是珂弥亚?”

    珂弥轻声道:“我是万时阁下的守嗣人。”

    她勾唇笑起来,在他浓如葡萄酒般的目光中,张嘴露出尖牙,偏过头咬了一下那面具的鼻子:“我的第一位守嗣人早就死了,我要的是你的名字。”

    珂弥仿佛自己被她咬了一口似的轻抖,他手指攥住她金扣的军服腰带,将她紧紧拽到身边来:“名字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血脉的连接。”

    他扬起脸,垂下眼睛望着她的嘴唇,低声道:“……万时,你看看我。”

    这还是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在没有面纱遮掩的情况下看着她清醒的模样。

    在星环舰上的时候,他曾经摸黑去往她的卧室。怕她惊醒,不敢开灯,不敢靠近,就在黑暗中望着那张熟悉又从未亲眼见过的面容。

    而如今万时怒火中烧、溢满嘲讽,居高临下的压在他身上望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像是缠在一起,揉混成艳丽的紫红色。

    珂弥微微启唇,撑起身体仰起头,离她越来越近。

    就在两个人几乎能被对方的鼻息暖到时,万时忽然将他的面纱拽了下来,她两只手在面纱外有些粗暴的抓着他的面颊,低头吻了下来。

    他颤抖着轻吸了一口气,将那一小块面纱含入口中,万时的舌尖将面纱顶在他牙齿之间。

    他想缠上来,但二人之间始终隔着这层被濡湿的透气面纱,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对方唇舌的质感。

    她的牙齿啃咬,腿更用力的压在圣袍上,珂弥呼吸乱了拍子就如同呛水,他想挣扎,她却不放,手甚至拽住了他的耳朵和头发。

    珂弥终于手推着她肩膀,挣扎似的偏过头,湿了一小块的面纱在他剧烈的呼吸下拂动。

    万时轻笑着,将手伸向他的脖颈,连同面纱一起轻轻攥住,道:“珂弥,你有什么目的?从炸毁胚殿带我出来,到把我扔下,独自去往曼高蒂王国——”

    他逐渐无法呼吸,面纱起伏翕动,在他吸气时如水刑的湿布盖在他窄立的鼻梁与颤抖的睫毛上,他哑着嗓子在她的掐颈下艰难道:

    “如果我只是守嗣人,万时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吧。而且……呃、我不能带您去曼高蒂王国,那是、那是比帝国更可怕的地方。”

    因呼吸困难,他的面色在面纱下涨红,万时甚至看到他红色的双瞳微微翻上去,他两只手搭在她手腕上,是那样冰凉又姿态柔顺。

    万时慢慢松开了手:“你让我很伤心。我甚至哭了,某人都不知道。”

    珂弥大口喘息着:“我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我知道阁下枕在我的胸膛上睡着了。但是没有哭。”

    万时随口道:“我的心里在哭呢。”

    珂弥叹了口气:“如果是真的,那我真应该在那一刻死掉的。”

    万时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了解她,还是痴缠她。

    珂弥简直像是一件被温泉水浸泡的贴身湿衣,风一吹让她直打哆嗦……

    珂弥慢慢掀开面纱,目光一点点扫过她的脸,眼瞳里泛着似有似无的水光,他轻笑道:“阁下去过胚殿了?”

    万时近距离观察着他,鼻息抚过他脸上细小的柔软绒毛,珂弥以为这是亲吻的征兆,慢慢靠近过来。

    她却偏头躲开,只是笑:“我还去了你的房间。看到了你过去的照片,以及违反胚殿规章的记录。”

    珂弥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指骤然攥紧。

    万时解开了自己军服的第一颗扣子,珂弥瞳色变深,嘴唇微张,脸颊泛起酥麻正想要靠近她。

    万时却从锁骨处勾出念珠项链。

    珂弥看到那项链沾染着她的气息与温热,被她贴身而放,他也浑身一紧:“原来万时一直戴着……”

    万时戴着婚戒与权戒的手指,打开项链的空间,然后从其中掏出了一个小铁盒。

    她笑了笑,他观察着珂弥的反应,在两个人呼吸交融的距离之间,打开那枚铁盒:“喏。这个我拿走了。你还想用吗?”

    珂弥嘴唇动了又动,万时的距离几乎能看到他舌尖从洁白牙齿之间轻轻滑过:“嗯。这个很好用,万时想要试试吗?”

    万时抬起眉毛:“好啊。”

    他打开盒盖,纤长手指揩出一团软膏,万时要伸出手给他,珂弥却抹在了她脖颈上。

    万时警铃大作。

    珂弥柔软的指腹在她脖颈上或轻或重的揉动,她仰起头,简直像是也在把自己的脆弱送到对方双手下。

    她眯起眼睛看着他,微微吞咽,珂弥眸子粘在她脖颈隐约可见的血管上,而后又对自己湿热粘稠的目光后知后觉,抬眼跟她四目相对,微微笑了一下。

    万时眯着眼睛:“我们相连的不只是血,也有精神力吧。你的蝴蝶一直出现我的脑袋里,活着的人中能成为孤立精神体的——你是第一个。”

    万时之前就猜测。

    二十多年前在胚胎中的自己,或许难以避免许多胚胎的命运,在出生前就陷入了疯狂。

    而那时珂弥主动请缨成为她的守嗣人,安抚她并为她梳理精神力,避免了她的发疯死亡。

    但也因此,他看到了她的一切过去。

    他的精神力在过去二十年间,像是细线般细密缝起了在沉睡中逐渐分崩离析的万时,他的蝴蝶出现在她过去的记忆中每个痛苦崩溃的瞬间。

    甚至说他已经单方面认识她二十多年了。

    从某种意义上,珂弥确实是救了她的命,可万时又对于他对她的全然了解感觉到不适。

    要能把他杀了就好了。

    咫尺距离的床头柜里就有离子枪。

    珂弥收回手,她被他揉开软膏后的脖颈微微发烫。

    珂弥慢慢坐起身来,轻咬着嘴唇微笑:“万时很讨厌被我这样的人看到底,恨不得想要杀了我吧。”

    万时:“……!”

    难道他的蝴蝶出现在她精神力之中,是会读心?!

    “蝴蝶更像是分出去的我的一缕魂,我只是会在近距离下有些通感,但不会读心,更听不到看不到精神力蝴蝶周围发生的事情。”

    珂弥手指轻轻整理着她军服的徽章:“这蝴蝶更像是一种誓约。”

    万时皱眉:“什么誓约?”

    珂弥将两只手在身前合十,露出微笑:“我向神许了一个愿望。如果万时遭遇了会夺取生命的危险,就用我的命来抵。”

    万时:“……”

    她忽然有种极其别扭的感觉,仿佛珂弥对她是一种夹杂着性欲的母爱。

    他那双深红色的瞳孔不再像是过去那样血迹污斑,而是洋溢粼粼波光的葡萄酒。

    像是那二十多年单方面的没有回应的养育,滋养了这个曾经绝望的男人,让他将全部的情爱与自我都挂在胚胎中的女孩身上。

    她汗毛直立,却又夹紧了双腿。

    万时甚至有点结巴:“我、我怎么能相信你。”

    珂弥却在床边半跪下来,扬起脸看她:“阁下或许某次遭遇危机后,就会相信我了。但我也知道,不辞而别、又看过你的记忆,这些事都会让你不开心。”

    他手指开始解自己身上圣袍的扣子:“要不要惩罚我?为过去的事,为未来的事。”

    万时:“……啊?!”

    她低下头。

    珂弥这次竟然没有在圣袍里穿衬衫,脱下来就露出了胸膛,还有细密线条的纹身。

    他肤色很浅,那处更是粉得发白,珂弥的头巾挂在脑后的浅蓝色发髻上,笑了笑:“阁下要看纹身变成粉色吗?我怕时间不多了。”

    ……你好骚啊!

    万时一直以为珂弥是保守圣洁的性格,她没想到就是给这张如同雕塑神像的脸点下红瞳,就能变得如此……

    说妩媚有些轻浮,说诡艳又太浓重,他身体温热柔软,薄薄肌肉似乎动一动就会沁出薄汗,神态如此虔诚又痴缠。

    仿佛是雪夜持灯走入教堂的墓园,解开披风与衣衫,用胴体焐热神像的信徒。

    万时不适的动了动:“你在用你的幻术吗?”

    珂弥笑了一下:“不……您的精神力现在太强大了,我的幻术也不可能控制住您,顶多只是能安抚您。”

    这会儿又开始用敬称了。真会捧啊。

    他自己都说惩罚了,万时抬起手忽然朝他身上掐去。

    珂弥闷哼一声,缩起身体。

    万时松开手指,就看到他胸膛上留下的指印,她笑道:“不是说让我惩罚吗?你在躲什么?”

    珂弥鼻翼两侧泛起病态的红色,他跪直身体挺起胸膛:“……我对这种事没经验,所以才下意识躲了。之后不会了。”

    万时目瞪口呆:这话说的太有段位了吧,就是极品纯欲吗?!

    万时手指从他略显瘦削而微微有轮廓的肋骨往上推,恶劣的挤着他薄薄的肌肉,甚至伸出手指拨了拨。

    终于连珂弥都有点受不了她这样的举动,一只手拦住她的手腕:“别这么、我没那么大的……”

    她看着他说话时动着的浅色嘴唇,总觉得身上有点热。

    珂弥或许从她脸色上看到了她的情绪,笑道:“万时体内有我的血,或许我的情绪也传递给了你。”

    他呵出一口几乎能看见白雾的热气,咬着嘴唇握住她的腰带:“还是用别的方式惩罚我吧。但一会儿还要下去祝酒,不该把军服弄皱。”

    万时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她确实对惩罚啊不奖励珂弥这种骚货没什么兴趣,她更想奖励自己多一点。

    她冷哼一声,倒在床上,床帘半遮掩下来,她觉得刚刚在宴会厅喝的酒现在才上头。

    上衣虽然没有皱,但军裤已经……

    万时明明这段时间也过得有滋有味,但不一样的人当然会带来不一样的口味。他的唇实在是太烫,万时的佩剑都没摘,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万时的角度低下头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却能听到有些夸张声音,他好像是故意弄得很响。

    做着这么涩的事,他却表情很圣洁似的,轻声吞咽了一下,抬头看她:“头还痛吗?”

    万时:“……不痛了。”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忽然关心她的身体啊!

    等等,一会儿海因茨要是上楼了怎么办?

    算了,到时候他俩把对方往死里打也正常,上次见面反正也没少打。

    她只是个找偏方治头疼的小女孩。

    珂弥虽然唇舌温柔,表情平静,但他整个人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激动。

    肩膀处的纹身早就变成了深粉色,靠近脖颈的位置甚至是猩红的,就像是一张网牢牢勒在他因为情动而泛粉的皮肤上。

    万时没忍住低吟出声,她的声音一响,珂弥手指就紧紧抓住了她金红色军服的衣摆,像是强忍着什么,指节发白,呼吸急促。

    面对这么个熟悉又神秘的男人,万时明明爽的头皮发麻,但又不想就此沉沦下去,挣扎着道:“为什么想让我跟你们曼高蒂国王联姻?”

    珂弥微微抬起下巴。

    那如圣子神像似的半张脸湿漉漉的,嘴唇嫣红,双瞳沁着似有似无的水光:“小国王的基因原型是垂耳兔,很容易怀孕,而且能同时拥有两个孕囊,怀孕后也能发情。”

    珂弥垂眼看过去,目光被她军服下摆的景象黏住目光,手指过去剥开,轻轻亲吻几下在空气中微微发颤的……

    在万时仰头时,他才道:“他能生很多孩子。多一些孩子,对你的权力也是一种保障,神子强大,又很难违抗自己的神人父母,是你最好的臣子。”

    万时惊讶的瞪大眼睛。

    太地狱了。

    珂弥不是给她找丈夫,是给她找个生育机器,想让她有一堆能用的孩子啊!

    难道珂弥幻想的完美生活,是国王玩了命的生孩子,他玩了命的跟王后偷情吗?

    “万时!”她忽然听到了外头走廊上大步前行的足音,摩斐斯焦急的敲着行宫回廊上的数道房门,拧动门把手。

    万时猛地一紧,拽着床帐就要起身。

    珂弥却将手按在她肚子上,嘴唇紧贴含混道:“他进不来的。我设立了结界。”

    摩斐斯却还在喊道:“万时!你是不想见到我吗?至少——至少你让我对你说声谢谢!万时!”

    珂弥埋下头去,拇指指腹晃动,啜饮水声夹杂着他朦胧的话语:“万时,你能感觉到吗?我的血像是在烧,我想要更多的痛苦……我真心想要你的惩戒。可你真是吝啬,只愿意自己享乐,而不愿意多费力气让我也快乐……”

    万时本来不想拽他的头发,可他两只手捧着她,手指嵌在膝盖下方。

    万时几乎觉得他的血像是汽油,一串火星子点燃了两个人。

    “万时、痛苦只会让我更加……虔诚,我从不怨恨那些伤疤……我知道极致的痛苦之后是缓慢的救赎之路……”

    她往后仰着脸大口呼吸着,精神力有些不受控制,无数周围蝴蝶在狂舞,翅膀拍打着她的脸颊,撞进她的精神力里,跟她交融混合——

    “唔……呼、呼……我只想让这世界上绝没有人能伤害你,我只想辅佐你走向正确的道路。”

    万时忽然模糊的意识到,她的身体像是一道暗空间裂隙,他的精神力穿透她这道裂隙,去帮助、融合她还在暗空间中的那部分灵魂。

    内外夹击、灵肉燃烧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摆头尖叫起来,手无法控制的按着他的头。

    “万时!为什么你也不回我消息?你明知道我就在帝都!”走廊上的呼喊遥不可及。

    摩斐斯的声音远去了,但万时总感觉从他的呼唤中几乎听到了哭腔哽咽,而她也顾不上了。

    她最终是粗暴的拽散了珂弥的发髻,绷紧身体在这个讨厌的冕都、在这个行宫的大床上极度亢奋与颤抖中叫出声来。

    第110章 摩斐斯低声

    等她慢慢回过神,却发现珂弥正为她轻轻擦拭干净,湿润的嘴唇发狂又压抑的顺着往上亲吻,如同蜗牛拖着湿痕爬到她的肚脐。

    他两只手像是溺水的人攀着浮板一样,指腹用力压着她。

    珂弥呼吸乱得不像样,仿佛是陷入某种癔症似的抬着她的腿,连串轻吻,然后突然咬了她膝盖一下。

    万时吓了一跳,撑起身子看他。

    珂弥跪在床边,咬住嘴唇,脸边就是她膝盖上不轻不重的牙印。

    他面颊上则浮现着一种被折磨到病态的嫣红,嘴角还有一丝湿痕,珂弥虚弱的笑了:“……抱歉,你让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再不咬你一口感觉我要疯掉了。”

    万时低下头去,圣袍挡在身前的布料因为他跪下的动作侧向一边,露出圣袍下的衣裤。万时眯眼看着形状和一点湿痕。

    珂弥垂头将圣袍拨过来遮住,他身体上变了色的纹身还没有恢复白色,他道:“没事,不用管。”

    万时眯起眼睛还在盯着他看。

    珂弥笑了笑,忽然捧住万时的脸吻上来,万时连忙伸手推他:“呸呸呸,我不要尝!”

    万时注意到珂弥将面纱叠起来放入圣袍的内口袋,而面纱上有大片可疑的湿痕。难道他刚刚是用面纱擦的?!

    万时瞠目结舌。

    珂弥好像无事发生,起身为她穿戴好衣服,万时懒懒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子,跟他错身之间,感受到那处贴了上来。

    但珂弥却很快撤开身子不碰到她,只是一下下亲吻着她嘴唇:“很甜的。这是我今天喝到的最好的酒。”

    万时爽了之后整个人慵懒起来,他说什么她都懒得反驳。

    珂弥半跪在床边给她戴上终端机,万时看到终端机上好像有好几条海因茨发来的消息,可她懒得看。

    珂弥半跪在床边为她穿上靴子:“万时能成为达达米亚公国的公爵,我真的很高兴,因为神人的身份是不足够保护你的。”

    万时的角度,忽然看到他低头的时候,后背蜷起来的翅膀旁边的肩胛骨上,有一处痕迹。

    万时忽然按住珂弥的后颈,将他脸压在自己膝盖上,往后看去。

    珂弥误会了她的意思,轻轻挣扎:“时间来不及再弄一次了……”

    下一秒就感觉到万时的手指按在他的肩胛骨上。

    珂弥忽然僵硬,往后让开了身体。

    万时盯着他,道:“转过来让我看看。”

    珂弥睫毛动了动,万时立刻道:“别想用幻术,我已经看到了!”

    他僵持着不愿意转身,万时伸出虚手,将他脑袋用力按在自己大腿上,低头更仔细的看过去。

    珂弥后肩胛骨处有愈合的伤痕,抚摸上去能察觉到那处骨头裂开后愈合的形状不太好,甚至还有微微地畸形。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珂弥的伤口跟她之前在星环舰坠落的伤口位置一模一样,只是伤痕更深更严重。

    当时万时还庆幸,自己那么弱的身体从四五米高的地方完全没防备的后背着地,只是轻微骨裂。

    而且在后续海因茨给的最高规格的治疗后,肩胛骨已经完全痊愈。

    珂弥说什么用他的命来抵,难道是当时他用指腹在她鼻梁上一抹之后,她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会有大部分转嫁到他身上?!

    所以本应该是粉碎骨折,只是变成了轻微骨裂,而珂弥承受了更严重的创伤——而且在他受伤后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又加上疤痕体质,彻底留下了轻微畸形的痕迹。

    也就是说哪怕有人要割断她的脖子,万时可能都不会死掉,而是珂弥在上千光年外断颈而死?

    这件事不像是什么结界保护,而像是一种契约。

    万时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嘴唇动了动。

    珂弥什么都没说,只是穿上圣袍。

    他不说,万时也没问,只是垂下眼睛:“你刚刚想说什么?”

    他手指为她系好靴子鞋带,神色如常:“公爵才是你的第一身份。帝国也绝对不是你的助力,而是你未来的敌人。是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而今天真的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万时眉头微微皱起望着他。

    珂弥泛红的面颊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伸出手给她调整腰带,忽然听到了露台上有人跳下来的声音——

    “万时!”焦心的声音在隔壁房间的露台上呼唤着。

    万时转过头往外看去,隐约看到影子投射到露台上。

    她系好腰带,本来转过头打算让珂弥先走,却发现珂弥身影已经消失,只剩下空中的一小团粼粉。

    “万时!你在这里!”

    万时偏过头去,只瞧见露台上一张脸贴着玻璃,鼻尖都被玻璃压变形了。

    万时尖叫:“啊啊啊!!”

    摩斐斯后退半步,差点从露台上摔下去:“啊啊啊啊!怎么了?!”

    万时抚着胸口,走向露台:“你吓死我了!你能不能别扮鬼啊,突然出现在别人露台上很吓人的!”

    她拧开露台的门把手,摩斐斯立刻就要挤进来,万时还记得他可怕的嗅觉灵敏度,立刻推着他脑袋到露台外面来:“唔,我本来就想回来歇一会儿,结果睡着了。别在屋里待了,头好痛。”

    万时反手关住门,站在夜风吹拂的露台上,手还撑着他额头。

    “看出来了。你脸都睡红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他低下头道。

    万时有点心虚的别开脸去。

    露台朝着花园,能看到明亮的伞灯与华服的男男女女们,摩斐斯金色头发盈满灯光,被风吹动。万时还有点恍惚,总感觉自己还在几分钟前的纵情里没完全消散。

    摩斐斯忽然道:“……你都不看我。”

    万时转过脸看他:“我是今天的主角,总要看看场子。现在看你了,满意了吧。”

    摩斐斯忽然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咧嘴笑出了一口完美的牙齿:“我好看吗?”

    万时没忍住被他的傻乐也带着笑起来:“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摩斐斯:“那不一样,那是在精神力世界里,但现在是真的。”他弯下腰:“你可以摸摸我的头发。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让我摸过你呀。”

    万时望着他蓝绿色的眼睛。

    明明两个人都穿着军服,衣服上全是闪耀的徽章、胸针,可忽然就像是在暗空间的白塔里那种赤裸又纯粹的样子。

    万时伸出两只手去,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摩斐斯弯下腰,让自己的脑袋在她最合适摸的高度。万时都没注意到自己笑出了声:“你的头发还挺软的。”

    摩斐斯他自卖自夸道:“而且没有角、没有鳞片、没有蝙蝠翅膀,更好摸了对吧——我是不是很像人类?”

    万时笑:“你比人类好多了。”

    摩斐斯藏在金色头发之间的耳朵倏地红了。

    他刚要结结巴巴的开口,忽然脑袋上冒出一只鹿角来!

    万时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冒出来雪豹耳朵、海鸥翅膀——

    万时:“啊啊啊……怎么会!”

    摩斐斯也惊慌:“我我我不知道,突然就控制不住了!”

    ……要是暴露他是个混种就全完了!

    他嗓门有点大,距离露台最近的几个宾客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万时顾不上那么多,连忙搂住了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摩斐斯:“唔唔唔——”

    她也没听懂他说什么,但是这一搂一捂,他脑袋上胡乱冒出来的东西更多了。

    万时手忙脚乱,转头向着露台下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宾客露出微笑,她恨不得把摩斐斯夹晕过去。

    幸好发现他们的只有几个人,但也低声交谈着,仿佛已经在买股她会跟三皇子结婚了。

    摩斐斯挣开她捂嘴的手,小声道:“我、我控制不住、你越搂着我我越心慌,我就更控制不住了!”

    万时目光一转,却看到了在回廊下方,拿着讯息板的海因茨目光直直的望着她。

    他灰色瞳孔冰冷,将目光挪向了被她抱在怀里的摩斐斯。

    ……老公你听我解释,我虽然也打了点野味,但不是睡了这个家伙啊!

    而摩斐斯余光也注意到了海因茨。他忽然抱住她的腰,脚在露台上一踏,把万时扛起来就朝着整个行宫的最上头的天台跃去。

    海因茨快要把讯息板捏碎了。

    虽然他早就想到了这俩人迟早要见面,但直面他们这样互动,对他来说也是太过冲击。

    而且海因茨跟她“结婚”这么久,除了晚上她为了那件事的时候,万时很少有主动对他搂搂抱抱的习惯,更甚少露出那么开怀的安心的笑容……

    海因茨很想现在就冲上楼,让摩斐斯滚回皇宫去,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第一集 团军已经以官方手段来介入这场觐见仪式的防卫了。

    前厅正门处,已经有一些穿着便装的第一集 团军精锐正在接管了沿线的街道,还有一部分人拿着军令,要进入行宫内部。

    席拉联系了夏宫,海因茨联系了陛下,想要这两方来阻止,但不知道是因为时机不对,还是皇宫有意在保持沉默,没有任何人回信。

    难道皇宫也不想阻止这场战争?

    真要这样,他做事就太不方便了——

    在花园的西北角,曼高蒂王国使团正聚在一起,他们按宗教信仰不能饮酒,所以只是吃着桌上的餐点。

    海因茨在音阵边说了几句,几位打扮成侍者模样的第三集 团军士兵走过去,向他们推荐某种花茶,也想要将他们劝离角落。

    海因茨真没想过自己会保护珂弥。

    但要是为了让万时的觐见仪式顺利进行……他也不是不能忍。

    只是他再转过头看露台,万时和摩斐斯已经不在那里了。

    万时眼前一花。

    她摩斐斯搂着她的腰,将她放在了行宫的天台顶部。

    花园里撑开的如连片树荫的白伞大概只有行宫三楼的高度,下面的宾客看不到天台,而他们也只能从白伞的缝隙看着在花园中来往的浮光掠影。

    万时转过头去,摩斐斯手按着自己的角和耳朵,像是拼命想把这些动物特征塞回自己体内。

    “你还控制的不太好啊。”万时笑眯眯道。

    “不是!”摩斐斯道:“我之前控制的很好了,见你之前从来没有露出过一点马脚!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他慢慢放下手来:“其实我本质上一点没改变,我的血还是混种的血。你觉得现在这样可怕吗?”

    摩斐斯蓝绿色的眼睛,在金色的乱发下小心翼翼看着她。

    万时抬手望他脑袋上狠狠一削:“装什么小可怜?之前住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洗了澡穿个短裤就往外跑,屁股上甚至好几根尾巴乱晃。”

    摩斐斯捂着脑袋忍不住嘿嘿笑起来,他朝着万时走近了一步,脑袋上的蝙蝠翅膀紧张的缩起来:“那、那变回怪物的样子,万时也愿意亲我吗?”

    万时一愣。

    什么叫也……啊,她都忘了,好像真的亲过他的。

    万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从她的性格来说,摩斐斯除了超级能打,对她不算是特别有用的人。

    可她几次求助又都是选了他……

    万时只能安慰自己:人可以背叛人,但狗不会背叛人。

    摩斐斯只是奇形怪状的能一人屠杀军队的奇美拉大狗而已。

    摩斐斯僵硬的甚至没打算靠近主动亲她,仿佛只要她说一句“愿意”,他就可以当她亲过他了。

    万时望着他,勾了勾手指,摩斐斯以为她要说悄悄话,把耳朵凑过去。

    万时手指捏住他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轻轻亲了一下。

    摩斐斯两只眼睛近距离愣愣望着她,两个人的睫毛都快变成两把对着扇风的小扇子。

    他咬着嘴唇却也没咬住笑意,傻笑漏出来,他脑袋上砰的又多出来好几只角。

    摩斐斯慌手忙脚的按住脑袋,脸上泛红看着她,万时憋笑的表情让他有了勇气,他半垂下眼睛,凑上来又轻轻的亲了她几下。

    每一个吻都轻得像是花朵坠落。

    万时忽然觉得什么公爵联姻、什么帝国政局都远去了,她变成落英缤纷的树下立在院墙上懒洋洋的猫,跟院子里那只不断跃起的大狗嗅闻着彼此。

    她当然知道,周围的喧闹、人际与权力暗流是绝对不愿意放弃的,但不妨碍她享受这一刻。

    万时抬手拽住了摩斐斯的衣领。

    衣领有着金线的刺绣与镶嵌宝石的扣子,这些却像是裹着他的项圈,万时很讨厌的拽开衣领,解开两颗他的扣子,手伸进去抚摸着他的脖颈锁骨,手指按在他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摩斐斯忽然后撤半步,转开脸大口吸气着,蓝色舌头又搭在嘴边,他一只手捂住脸,含混道:“唔……舌头麻了……”

    万时笑:“我都没有很用力,是你舌头太敏感了吧。”

    摩斐斯的舌头像是柔软的棱柱,带着几道窄沟与凸起,舌尖细长,有不明显的分叉。

    她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捏了一下他舌头。

    摩斐斯吓得倒吸冷气,猛的将舌头缩回去。

    摩斐斯:“你、你干嘛?”

    万时懒得回答他这种没意义的蠢问题,她手指伸进他嘴巴里:“让我玩一下。”

    摩斐斯不敢咬她,张开嘴呜呜大叫:“拿肘、吾要燎你惹——”

    万时看着他的犬牙,手指缠住了他湿热柔软的舌尖,摩斐斯身体打了个颤,腿都弯下来,脸到了跟她差不多的高度。

    她本想别欺负他了,但没想到摩斐斯舌尖在她手指拿出嘴唇后还下意识缠着,直到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才猛地一个激灵猛地缩回舌头,回过神来。

    万时舔了舔嘴唇,有点不过瘾:“还亲吗?”

    摩斐斯目光挪到她嘴唇上,有点不大好意思但又急不可待的将脸伸过来:“嗯。啊等等——”

    他忽然开始继续解自己的衣扣。

    万时愣住:“……你脱衣服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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