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皇室召开

    伍尔西笑了:“只是海因茨军长说你觉得老师不够好,让我来教你。而且他也放心不下你。”

    万时:“那他真的被软禁了?”

    伍尔西没想到她都听说传闻,微微一怔:“怎么可能?只是在我出发之前,他去了皇宫内还没回来。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毕竟他很受陛下仰重,甚至在皇宫中都有单独给他居住的宫室。”

    他又补充道:“而且第三集 团军的各项工作都还在顺利开展。”

    伍尔西之所以能来,还是因为上次万时突然发狂袭击之后,海因茨觉得她身边太缺少能跟她说话或产生交流的人。

    海因茨当时耳朵后面的颈侧顶着红痕,严肃的思考了许久:“她需要一些年岁相仿的朋友。”

    直到这次他在皇宫多日未归,只给伍尔西发了一条消息,就是让他来司付星找她。

    “只怕她会不安。告诉她一切无事即可。”

    伍尔西来了之后,看到这座府邸大厅内部新装了一道滑梯,还把某个客房改成了海洋球池,就觉得海因茨军长可能想多了。

    第二天伍尔西在客房醒来的时候,就感觉窗子打开,外头风吹动窗帘,万时穿着黄色连衣裙坐在窗台上,脚上一双红雨鞋,不知道怎么爬进来的。

    她坐在窗台上,忽然笃定道:“我要去首都星。”

    伍尔西惊愕的望着她:“难道是为了海因茨军长?他的事你不必担心——”

    万时匪夷所思的看着他,裙摆被清晨的吹得簌簌作响:“为了他?怎么可能。我一直在想,不论有谁当时在胚殿选择了我,那个人就在首都星,我总要知道是什么目的、什么人,躲也躲不过去不如直面。”

    “而且,不论我能不能返回达达米亚公国,我要施展我的地位,就要去首都星;不论有没有人对外公开过我的神人身份,我要让所有人都认识我,我也要去首都星。”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我必须去,海因茨他别妄想成为我的代理人。我才是公爵,我才是神人,他只是我主动或者不那么主动选择的政治盟友而已!”

    伍尔西很想说,他并不是要代理她,海因茨只是去探探水深,他是怕现在被扣在皇宫中的人是她。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如果他有万时的经历,恐怕比她的想法更极端。

    伍尔西笑了笑:“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如果我不带你去,你也有的是办法。”

    万时亮出了自己的手腕上的终端机:“我已经查好了,海因茨转让给我的有一家航司——盾角航司,看起来不是很大,但专营司付星往返首都星的客船。我现在就去坐船。”

    伍尔西补充了一句:“但是?”

    万时清了清嗓子:“但是、我行李有点沉。你至少先帮我搬到楼下门口。”

    伍尔西很快在楼下就见到了她的行李。甚至不是个行李箱,而是个大的肩背包裹。

    万时正在对着终端机崩溃:“我说了来海因茨的大宅来接我——我怎么扯淡了,你怎么还骂人?海因茨他再不是东西他睡觉也要床、有床就有家吧!我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啊?你查一查嘛海因茨,文盲你是不会拼这个名字吗?”

    “说什么到不了这个地址,我就在你们同一颗星球上怎么可能到不了?什么?没有军方审批的飞行器飞过这半边会被击毁?我又不知道——你怎么又骂我!”

    伍尔西无奈的拿过终端机,对那头说了几句,然后挂掉通信对万时道:“这附近的领空权确实是不能随便有飞行器进入。走吧,我让司付星的驻扎军准备飞行器,我送你。”

    万时扁着嘴:“早知道我就自己开单人战斗舰了,但教官跟我说那个新式战斗舰直接开进城市里会引发恐慌的。”

    伍尔西:“其实如果你非要去,军队有高速战列舰,可以直接把你送到首——”

    他没说完,就理解了万时这么做的理由。

    海因茨被软禁只是传言,如果有人发现有司付星而来的战列舰,肯定会引发更大的猜测。

    她是希望越没有人注意越好。

    但伍尔西心里清楚,哪怕她乘坐客船,海因茨的私人部队与一部分的第三集 团军驻扎军力也必然会随行护送。

    万时双眼亮晶晶的:“而且我一直想坐客船,上次就没能坐上,这次自己当老板了总可以吧。”

    伍尔西蹲下来为她检查行李。万时余光看到了伍尔西放在脚边的行李箱,显然他也没打算让她独自去。

    打开包裹袋,就看到胡乱塞在角落里的几条裙子,一双靴子,然后就是菜刀切肉刀手锯餐刀冰锥撬棍离子枪——

    伍尔西眼前一黑,但还是努力冷静下来,先拿起那把小型离子枪。

    万时立刻道:“我在他书房抽屉里发现的,他知道我肯定会翻他东西,小脚趾想都知道是他故意留下来给我的。”

    伍尔西也只拿了那把小型离子枪递给她:“其他的都不需要,在这些冷兵器的距离内,您足够自保了。”

    万时把那把枪往她有点长的袜筒里塞,还拽着裙摆想遮挡:“会不会过不了安检。”

    伍尔西:“……”她也知道啊。

    但实际上作为航司老板“微服出行”,根本不必有安检这一环。

    盾角航司终于回过味来,立刻将去往首都星的舰船换成了航司最大号最豪华的客船,又为了展现公司优良的财务状况,搞出了一折船票的优惠,让全船坐满,顺便满足老板想要大隐隐于市的想法——

    果然万时就能在顶层整层包厢里,看着下方的穹顶甲板和游乐中心,有不少类人家庭游客在消费玩乐,满意的搓了搓手指:“天热了,是时候该接手海家了。”

    客船确实是比战列舰要慢不少,万时很快就想去下层甲板玩。她不舍得花自己黑卡里的钱,让伍尔西把工资卡给她,然后自己下楼去玩了。

    伍尔西明知道这卡回头肯定可以找军长报销,但看到万时在下面赌场一掷千金,输得底儿掉,他这个没有投资只吃工资的打工人也有点肉痛了。

    眼看着万时再玩下去要拿他的卡给他借三十年贷款了,伍尔西也怕她遭遇周围的不怀好意,让客船上的便衣士兵加强戒备后,下楼去阻止这场赌博游戏。

    当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赌桌,在游戏中心跟一群孩子们玩什么驾驶摩托游戏。

    万时甚至在客船的百货处还买了一身红裙子,穿着宽大的软皮靴,跟游客似的戴着宽檐帽,尖叫着赢下一局。

    而那条之前让她戴着的狼尾巴,在裙摆下面都已经快被铰进轮子里,她还不自知。

    但幸好周边男女都被她的五官和身形吸引,眼睛挪不开,没人注意到她那条假尾巴。

    伍尔西快步走上去,薅起她的尾巴攥在手里,微笑道:“还在玩,不去吃点饭吗?”

    万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马上了,这局我要赢了!快点快点,你再给我充钱进机器——”

    伍尔西只好在她最后一局的全程就站在她旁边牵着她的尾巴。

    触碰尾巴在类人社会比牵手还亲密得多,果然一会儿就有小家伙跑过去怪叫起来:“妈妈,狼跟羊是一对儿——”

    旁边比输了的鹦鹉还比了个大拇指:“您妻子真厉害。”

    伍尔西臊眉耷眼的把万时拽去餐厅了。

    她不想吃顶层厨师现场为他们准备餐食,专门去钻那种热量奇高的家庭餐厅。

    因为盾角航司不是那种特别高端的公司,所以家庭餐厅里挤满了熔炉出身的组合家庭,伍尔西为了下来接她,特意穿上了定制的西装,此刻都有些无所适从。

    万时却在鸡鸭猪鹅的一家人中去自助台上抢了些含胶甜品回来,兴奋的配着勾兑果汁,再拿了好几块的合成肉排。

    伍尔西看书上说过上古赛博时代的食物很烂,但他没想到万时竟然真的爱吃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对着家庭餐厅里播放综艺节目的大型终端机吃的很开心,只是伍尔西忽然听到一个名字,惊愕的转过头去。

    “头号新闻!近期皇宫召开了近年来规模最大的皇务发布会,而在这次发布会上突然宣布,陛下最小的孩子,也就是三皇子殿下的身份。”

    如此重磅的新闻,甚至不需要过多的旁白解释,只是在周围的议论纷纷与无数闪光灯中,镜头无声的靠近了皇室的飞行器。

    金发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与金色相间的华贵礼服,刺绣滚边,深色坠穗,闪耀的甚至有点造作,但当他转过脸望向镜头的时候,满是皇家徽记装饰的飞行器与精致的衣装都成了背景板。

    交替的闪光灯像是不断闪烁的雷光,将他鼻梁的阴影照的就像是日晷投影。万时只见过他傻笑,她没想过摩斐斯冷漠安静的时候,显得华丽又暴戾——

    现场也有许多人倒吸冷气的声音,甚至连本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都压下去。而他没有表情,只是抬起手很快速地朝着外面挥了一下,像是打招呼也像是驱赶。

    某个近距离的照相机闪光灯直照他的门面,他皱起眉头瞳孔缩成窄线,似乎想要发作。

    但有几位皇宫内的人员靠近过来,一边推开了诸多的官方记者,一边请他进入了飞行器。

    他紧攥的手指松开,低头迈入飞行器,直到飞行器推开风浪,将所有人吹得低头,这段视频才结束。

    但就是他从走出来到进入飞行器的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在新闻节目中被以各个角度播放着,新闻主播的声音这时候才响起:

    “在镜头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位三皇子殿下早已经进入成年期!而且目前从外表上看不出他的任何物种特征,有专家推测,三皇子殿下的纯净度很可能达到了90%、甚至是95%以上!”

    万时噗嗤笑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头金发与陛下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据悉,三皇子殿下出生后多年来一直在照顾陛下,也不愿对外露面。考虑到近期周边公国、王国动荡频发,他才选择站出来——”

    “皇室也对外公开了三皇子的名字,摩斐斯·迪厄托·瓦伦诺什,摩斐斯意为明亮的恒星。”

    竟然真的是太阳的意思。

    官方媒体全都是溢美之词,应该是皇室给提供的通稿,伍尔西眉头紧锁。

    他万万没想到他回到皇宫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推出来当做三皇子——

    伍尔西将目光偷偷看向对面的万时。

    万时嘴角含笑,表情嘲弄,吸着果汁道:“当时,海因茨果然是找到他了。”

    伍尔西:“是在距离胚殿不远的星系中找到的。”

    她托着腮:“虽然我觉得把他关了几十年也挺不是东西的,但如果我是海因茨,就不会把活着的摩斐斯带回去。”

    伍尔西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万时掰着手指道:“皇太子手里是第一集 团军,二皇女手里是第二集团军,那陛下要是想给三皇子弄部队,要往哪儿下手——只能是作为外人的海因茨。努力一辈子要拱手相让喽。”

    她粲然一笑:“我现在离婚还来得及吗?”

    伍尔西却道:“不一样。第三集 团军是海因茨大人从康兰毕业后一手建立起来的历史很短的一支部队。哪怕是海因茨军长真就交出去,你觉得摩斐斯殿下能接得住吗?在这个情况下如果出了点重大的情报纰漏,你觉得摩斐斯殿下的风评会如何?”

    万时一直把伍尔西当做小秘书,他这话让她感兴趣的抬起眉毛。

    伍尔西低头吃着沙拉:“有人要摩斐斯死,他却坚持要将他送回去,必然是因为在动荡中,支撑的足越多,结构越是稳定,转机和变化越多。”

    万时扯了扯嘴角:“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让他变成了光鲜亮丽的殿下。要他还是以前的模样,一切都白搭。撬动这团政治的杠杆是本人——”

    伍尔西并没有她故作夸张的自吹自擂口吻而笑,反而是认真道:“正是如此。”

    只是,万时“治好”摩斐斯,也让她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漩涡中。

    有人更确信她的力量足够强大,更想要拉拢得到她了。

    万时心情好了起来,她手指舞着叉子:“军队我是不想了,第三集 团军说到底还是皇帝的兵。但他最起码应该分我一半家产,要不然我跟别人跑了怎么办。我这个人性格就适合掌财。”

    伍尔西没说话,他心道:结婚以前已经分出去了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财产,估计结婚之后最起码会对半分给她了。

    在船上这些天,伍尔西这些年勤恳打工攒下来的钱包,都快被掌财的万时在客船上掌成负数了。

    没过多久,盾角航司降落在首都星最接近冕都的绿宝石港。

    首都星颇为庞大,虽然表面已经几乎覆盖满了城市结构,但靠近皇宫、议会、教会和圣殿的那部分最繁华的区域,被称为冕都。

    万时出了绿宝石港坚持说不用借机,她想突击海因茨——说自己查好了,可以预约出租式的飞行器。

    伍尔西只好通过终端机偷偷发消息,让第三集 团军的同事驾驶出租式飞行器前来,让周边几个航路的护卫飞行器都保持距离。

    万时趴在窗边,忽然道:“……首都星好像一个海胆。”

    夜晚的首都星,无数高耸入云的尖塔哥特风金属建筑,在视野中看不到边界。

    这其实跟星环舰上的复古风格有些相似,只是更神秘更尖锐,每一栋建筑都从飞行器下方幽深的地面上拔地而起,尖顶密密麻麻冲向天空,建筑之间有着复杂的连通廊道。

    傍晚橙红色的晚霞笼罩着堕入深蓝色的钢铁剑冢一般的城市,在这无数的建筑尖塔中还林立着首都星的第二大特产——雕塑。

    整座城市都像是被美杜莎凝视过某个古神战场。无数或祈祷或搏斗或悲鸣的神们像是石化在原地,而整座城市就建立在群神之间。

    她从某个街道望过去,甚至能看到飞行航路中央,四座数百米高的骑士雕像,或挥刀垂泪,或提头愤怒,神态纤毫毕现——

    伍尔西怕她想太多,特意让同事绕开了有最多神人雕像的“神眷广场”。

    而当飞行器进入一片明显有空中防卫的建筑群后,没多久就停在了一座色调郁沉的别墅前。别墅倒是不大,但四面似乎全都有特殊的投影装置来隔绝外界的视线。

    这一处住址是海因茨军长在首都星安全与保密等级最高的地方,毗邻三角大楼与防卫军区,伍尔西考虑到海因茨军长可能还在皇宫没回来,就下车拿取行李,准备送她进门。

    万时一看这艘“出租飞行器”直接进入这篇建筑群,立刻懂了:“哈,果然这一路就从没少过护送。”

    伍尔西微笑:“您毕竟是神人阁下,一切都要谨慎起见。”

    他穿过花园拿出钥匙正要开门,忽然门从里面打开——

    万时看到了门厅内站着的海因茨,他军服似乎刚刚脱下,露出里头的白色衬衣,领口解开了两三颗扣子,头发也有些乱。

    海因茨也一愣,惊愕道:“……万时?”

    万时将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慢慢才笑起来:“不是说被软禁了吗?我都打算过来离婚了。”

    海因茨朝她伸出手,面上浮现了放松柔和的笑意:“我刚从皇宫出来,到这里也不过是十几分钟。”

    万时能看得出来他隐隐的胡茬与眼下的疲惫,她将手放进他的手掌里,本以为海因茨又要逼逼一堆“你不应该来这里”之类的话,但海因茨只是拽她过去,在门厅用力的搂住了她。

    万时自认个子不矮了,奈何帝国身高通货膨胀,他弯下后背将下巴搁在了她肩膀上。

    她偏头想:海因茨有点沉。

    第92章 万时尖叫道

    他垂下眼睛,自己开解自己似的摇摇头笑道:“算了,来了就来了——在这里我也安心。”

    万时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缠在一起,就在她还在纠结要不要抱回去时,海因茨已经直起身将她带进了门。

    万时在屋里晃着乱看,侧耳听到了海因茨跟伍尔西在门口的对话。

    伍尔西敬礼道:“因得知您那边通讯暂断,此事我也已经向吉尔伯特亲卫长提前说明。您也说过,神人阁下也算是我的上司,所以我实在——”

    海因茨语气稍显冷淡:“嗯。没说你做错了。她一路上有闹你吗?”

    伍尔西:“没有。阁下适应力也很强。”

    海因茨冰灰色的瞳孔似乎扫了他几眼。伍尔西还记得从胚殿接到她之后,海因茨军长似乎希望他跟万时阁下保持距离,但前段时间又允许他单独去往司付星陪伴万时阁下——

    似乎是他的态度也在无言中摇摆。

    是想试探她对婚姻的态度,还是怕她因为孤单而再次昏厥发作?

    伍尔西垂着眼睛没说话。海因茨轻声道:“一路上辛苦了,去休息吧。”

    伍尔西退出去合上门,在门即将关上之前,他听到了万时的大笑声。

    海因茨抱起她,在臂弯里颠了颠才放下:“终于沉了点。”

    她挣扎着想要下来,脚尖刚落地,海因茨居然弯下腰来在她唇上亲了几下。万时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不是,怎么搞的这么纯爱了啊?

    海因茨望着她的紫色眼睛,竟然先有点不大好意思似的笑起来:“看我干什么?”

    他这么笑竟然还显得很年轻,仿佛是正该意气风发的青年。

    万时心里毛毛的,她露出微笑:“我的房间在哪里?”

    海因茨:“这里还没有太多家具,唯一一张床在楼上,你可以先去看看。我在宫内待得时间有些久了,我先去洗个澡。”

    整个别墅一片纯白,就是个大号宿舍,除了餐厅有几张桌子,楼上有一张素净寡淡的床,衣柜里都只有军服。

    万时坐在床上都有点蒙圈。

    等等,他们俩结婚不都是一个人带着舰队强逼,一个人拿枪指着谈价吗?

    打了一炮不但让海因茨爆金币了,怎么还爆出先婚后爱了?

    而且这个氛围怎么搞的跟她听说他被软禁就焦急的千里追夫似的?

    万时越想越不对劲,她跳下床直奔楼下侧厅的浴室,然后一把拉开了门。

    里面偌大的淋浴隔间里,海因茨正在洗澡,他隐约看到了透明门外的身影,刚皱着眉微微拉开隔门,就瞧见她从脑袋上脱掉裙子,然后单手脱掉内衣,一把拉开了浴室的门——

    海因茨:“……”

    她冲进来的动作像是要杀人。

    万时站在淋浴喷头下面,挤开了他,热水流淌过她白皂似的身体,她忽然转过来,肌肤因为热度蒸腾了几分粉色,她有点蛮横道:“你蹲下来。”

    海因茨一开始没理解,她踮起脚尖,想要使劲往下压他的肩膀。

    她的胳膊压不动,跟生气了似的亲了他嘴角一下,两只大眼睛怨恨的望着他:“一个人待在你那跟大坟场似的宅子里,整整十天,你再这样我真的要出轨了——”

    海因茨却把这句结结实实的抱怨和真实的想法,当成了某种……撒娇似的亲昵。他喉结滚动,两只手拢着她的脸颊与脖颈,低下头来用力亲吻她。

    万时再次感慨,不善言辞的人嘴唇却非常软,而且海因茨在接吻方面还是这么烂的要命,但他越不擅长她越是胜意满满,甚至高兴起来,鼻子里发出呼哼的含混声音。

    海因茨发现自己亲不过她之后就偏头让开了唇,他面颊有点泛红,万时又在花洒的热水下,去踩他的脚:“我让你蹲下来,你这都听不懂吗?!”

    海因茨听懂了,低下头去不看她,但耳朵后头泛红,他将手按在她背后的腰窝上。

    在他慢慢蹲下去的时候,手指也顺着腰窝往下挪动,最终握住了她大腿后侧。

    海因茨另一只手将湿透的灰色头发朝后抹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微微皱眉,像是因为内心窘迫而故作严肃。

    万时的藤蔓刚要攀上他的身体,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大腿后侧:“别用精神力。”

    万时本想问原因,她一条腿被他手掌托住抬了起来:“唔哈……”

    她猜测是自己的假藤吸了太多他的精神力,太频繁可能会把老公吸成人干——万时想要抱怨,但看着他膝盖压在浴室的岩板地面上,后颈处微微凸起的骨节,还有花洒水声中都能隐隐听到的啜吻声,她什么怨言都没有了。

    浴室里开着灯,但因为热水氤氲有些看不清,万时眯着眼睛往下看去,他后背除了几道伤疤以外,就只有一些类似于手背上的纹路和半透明的角质甲鞘结构,主要集中在肩胛骨附近。

    随着他吞咽的动作,那些半透明的甲鞘在战栗起伏,时不时闪烁过银灰色的亮光而后又融在皮肤中。

    万时浮起好奇心,刚要去触摸,但很快海因茨青筋凸起的手又用力又克制的握着她的腿窝,她也战栗的仰起了脸……

    海因茨那么聪明的脑袋,却在这方面略显不得要领,万时本想嘲笑他,可他不懂得耍花招的严谨又无趣的唇舌反而让她心里乱跳……她像是被他研究并努力找到解法的习题。

    海因茨连她流淌到膝盖附近的都一点点啄吻干净,才起身关掉歪向一边的花洒。

    万时咬着手指,歪斜的靠在湿热的天然岩墙壁上半眯着眼睛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神色,但海因茨只是望了她一眼,便目光直直的无遮无掩,平时面无表情的脸慢吞吞的染上了不自然的红。

    他突然推开浴室的门走出去,再进来的时候,腰上裹着浴巾,然后也拿一块柔软的大浴巾将她裹住,抱着她就往楼上走去。

    后半场在那张大床上,万时开始大放厥词,一会儿让他披着军服再来,一会儿又说海因茨应该报个新郎课程好好学去。

    她中途又想起来他后背上纹路,万时在他怀里伸手够着他后背,想要摸一摸,但她有点够不着,脸就只能使劲往他胸膛挤。

    海因茨激烈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伸手将她额头从胸膛推开:“……你能不能别埋在这儿……至少别乱喘。太怪了。”

    万时眨了眨眼睛,半天才理解他是觉得她在埋胸乱啃——

    那怎么了?他亲吻的时候不也埋过吗?

    万时气笑了,她腿缠住他,露出尖牙大叫道:“我就边干边吃奶怎么了?!”

    海因茨运筹帷幄的脑子,被她短短五个字给震撼到失神,以至于万时在他胸膛上咬了两个牙印都没反应过来。

    他拽着她胳膊想要咬回去,万时却紧紧贴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脖颈里缩着不让他咬,一边喘息一边还在得意嘿嘿笑:“你咬不到我——”

    海因茨那一瞬间真被她可爱的没招了,他向上天求饶似的仰起脸笑着摇头,抱着她侧躺下去,他手臂用力抚过她后背,让她的笑声断断续续化作……

    ……

    她坐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海因茨给她吹着头发。

    海因茨刚说晚上想吃什么让亲卫兵送过来,她就转头兴奋道:“出去吃吧!我想吃高级餐厅!”

    海因茨:“……”她真的是不累。

    不管刚刚怎么尖叫怎么乱踹,腰就像拱桥似的紧绷着甚至咒骂他,她也都汗淋淋的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衬衫只简单扣了几枚扣子,胸口到脖颈已经没法看了,海因茨左脑列数着冕都内安全、营养又高端的餐厅,右脑只剩下那还在不断回荡的五个字。

    他最终没忍住,拨开她已经被吹干的头发,在她颈侧咬了一口。

    万时缩着脖子叫起来,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小狼崽似的,转头就咬住了他的耳朵。一副海因茨敢使劲儿咬,她也要咬掉他耳朵的凶狠样子。

    海因茨在嘴唇的遮掩下,含蓄的轻舔自己咬出来的齿痕,歪着头被她叼着耳朵,有些无奈道:“……松口,你都咬了这么多口,还不让别人咬你一下。”

    万时慢慢才松开嘴,照了半天镜子去换衣服。

    海因茨没有穿军服,他拿起飞行器的控制器正要催她,就发现万时站在门廊处,她穿了件吊带上衣配白色长裤,正在往自己身上喷费洛蒙喷雾。

    他瞳孔一缩,大步走过去拿过喷雾,皱紧眉头:“你从哪儿来的这种东西。”

    万时惊讶:“有人给我的。”

    海因茨神色冰冷:“谁?”

    万时现在是什么锅都往猫猫头身上甩:“扎赫兰给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哦,他让我做完了之后喷一喷。”

    海因茨立刻识破:“他自诩是你的前任丈夫,又打算在你拿到公爵之位后跟你结婚,怎么可能会去用这种——情夫甚至是暗娼之流才会用的东西。”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面色沉郁:“是那只公鬣狗给你的。拿过来。”

    万时结舌,大叫道:“你们类人真是变态,非要走在大街上,一个个都能闻出来谁跟谁打过炮吗?这不是在强奸路人的嗅觉吗?!”

    海因茨脸色铁青:“我们是夫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身上有彼此的气味也是恩爱的证明。这又不是发情期气味,有什么变态的——”

    而且让万时不爽的是,这个看身份下菜碟的社会啊,说到当小三做鸭怎么就直接会想到是布尔维尔!

    海因茨冷笑了一下,快速从她手中拿走了喷雾:“没收。雌尊家族的雄性总是出这些下贱手段。”

    万时气得大喊:“这是神人的财产,你没收不了!”

    海因茨:“那这是我要分割走的你的财产之一。你想拿回去就用达达米亚公国的索拉群星来换。”

    操。他神经病吧!

    别人分车分房分星球,他就分她用了一半的出轨喷雾!

    万时就是典型的“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她看着海因茨走进房间不知道把这玩意儿怎么处理了,她也开始口不择言,气得跳脚:

    “哈,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有魅力吧,要是布尔维尔在首都星,这喷雾不够我用一周的——哦对,我也不用了,我神人想搞多边婚姻怎么了?男人就该多反思一下自己,随便拉出来一条狗,都比你口活好一百倍!”

    海因茨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他本也没有跟人斗嘴吵架的经验,被她气得已经只知道重复:“你敢再说一遍——”

    她敢,她太敢了。

    万时从念珠项链里掏出布尔维尔给的戒指,当着他的面戴在了无名指上,亮给他看,故意道:“他学得可快了,不像某些人现在亲嘴还嫌弃我伸舌头太主动,舔的时候还装矜持。你好好学学吧,我都说了别让我上床跟上工一样!”

    海因茨真是快让她气得要昏过去了,咬牙切齿道:“万时!你——”

    他还是比她能管得住嘴,气得想死又觉得说她什么都不合适,拿起飞行器的控制器,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亲卫兵已经将飞行器停好在门口,海因茨脸色难看的坐上飞行器,重重将门合上。

    万时气来得快,她正要脱掉鞋回屋,赌气不去吃饭了,肚子却已经咕咕叫起来。

    她转过脸去,发现飞行器还在低空盘旋没走。

    万时还在那儿探头探脑的观察,海因茨坐在驾驶座上打开窗户,目视前方就像是跟挡风玻璃说话一样,强压着脾气道:“你打算自己长出翅膀飞过去吃吗?!”

    万时才没有拉不下脸,她跑过去打开门,一屁股坐在了海因茨身边。

    海因茨盯着前方,飞行器在空中打了个小转角的盘旋快速起飞。

    万时忽然伸开手道:“我的无名指要是有个什么大宝石戒指,也不是不可以把现在这枚戒指换掉。”

    他气得有点想笑。

    她对什么宝石戒指也没多喜欢,纯粹是拿了她东西,她就一定要拿回来更值钱的东西。

    海因茨是打心眼瞧不上那只公鬣狗。

    什么口、什么——他不想说那个词,但也就因为她是神人,不用在意匹配度,也不在乎对方的基因纯净度,所以才会哄得开心了就给了他一个孩子。

    也不知道公鬣狗要怀孕多久,这孩子什么时候会生下来。

    她的第一个孩子。

    海因茨脑子里已经列出计划。

    万时很快就会公开公爵身份接受觐见,这个怀了孩子的男人不会来见她吗?

    只要他能以□□神人的罪行抓住布尔维尔,让他在监狱里生下这个孩子,他就完全有权力把孩子从监狱带走。

    万时要是喜欢孩子就留下来养,她要是不喜欢就送去神务司,让他们安排去——

    海因茨单手抓着方向舵,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万时不需要他搭话也能一个人自说自话:

    “我也要自己找个律师,把布尔维尔这颗星球尽快转到我名下。”

    “我都会开单人战斗舰了,这种小飞行器轻轻松松,我要自己也买一艘——”

    “我能自己住吗?非要跟你住一起吗?没办法,我怕你夜里拿我练嘴啊,哎别瞪我,我就是觉得你那个房子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她嘴碎了一圈,终于问到了重点。

    “海因茨,你被软禁在皇宫中是什么原因?”

    第93章 皇太子殿下

    海因茨手指敲了敲方向舵:“你是在什么论坛里看到的这种消息吧。我不是被软禁,而是边境发生了太多事。”

    不过他拒绝交出万时,也引发了相当大的矛盾。

    万时鼠头鼠脑的试探:“那个康兰军政的大论坛一直都在说,说你要倒台了。”

    海因茨不用看她都知道她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所以想来找我离婚?”

    万时把手伸过去,开始摸他大腿:“我就想问问结婚手续什么时候才能办完。”

    海因茨按住她的手,万时想抽走,他却又不让,只是压在自己膝盖附近,他粗粝的手指慢慢抚向她的指缝,道:“康兰军政论坛是帝国最大的贵族论坛之一,所有从康兰军校毕业的人都能在主论坛发言,几乎涵盖了帝国大半的上层阶级。”

    怪不得她发现论坛里大多数人都没用自己的真名,但下方都会挂着认证,比如是哪一年毕业于哪个学院,在学校期间获得过什么荣誉等等。

    海因茨:“既然是上层都在,那想让我倒台的人不在少数。”

    万时懂了:“家族没什么根基,却是皇室和公爵以外最手握大权的人之一。谁不想让你死啊。”

    她反应过来:“不对,那为什么我能混进论坛?”

    海因茨嘴角抬了抬:“我给你开了权限。万时公爵总不能天天靠搜索引擎了解世界吧。不过其中各个学院的分论坛,还有在读学生的内部论坛你还进不去。你想不想去读书?”

    万时立刻警铃大作:“不想!不想!”

    飞行器停靠在了一处尖顶大厦的中层平台上,几位黑色西装的服务生挥着手调整降落地点,顶着风靠近过来行礼。

    平台附近就是冕都的主干道航轨,不少飞行器正在来往降落,万时摸了一下屁股:“完蛋,忘了带尾巴出门了。”

    海因茨并不在意,搂住她的肩膀往餐厅内走去。

    点菜的时候,万时根本看不懂菜单上的食材,海因茨细细的问着服务生这些食材的产地和做法,似乎想要让她吃的万无一失。

    万时真想告诉他,她已经在盾角航司的船上喝了好多天勾兑小糖水,吃得要多不健康就有多不健康。

    她已经烦了,对着服务生抿嘴露出迷人的微笑:“抱歉,他在备孕所以吃饭比较讲究,他点的就都给他上就行。我就要你们的招牌菜,再给我上瓶酒。”

    海因茨皱眉刚要开口,服务生立刻道:“那两位贵宾可以直接点选我们的备孕套餐——其中几道主菜都是高蛋白,而且汤品也都含有能滋补精神力的植物精华。”

    海因茨:“……不用。就刚刚点的那些就够了。”

    万时托着腮笑道:“我哪里有说错了吗?你不是在备孕吗?”

    海因茨拿起餐前酒,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垂着眼睛道:“你喜欢小孩?”

    万时沉默了一下。

    当他抬起眼睛看她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刚刚收起来,笑着耸耸肩:“我无所谓,又不是我生。”

    海因茨轻声道:“我不是很喜欢小孩。”

    万时瞪大了眼睛:“那你上次是在做——”她忽然反应过来,海因茨上次强忍着,还有这次不让她用精神力,都是为了避免怀孕!

    她因为对这个繁殖狂魔的世界太入脑,就下意识觉得海因茨折腾任何事都是为了怀孕。

    她下意识好奇:“为什么?因为现在工作太忙吗?”

    海因茨含混道:“……嗯,明年可能会有一场硬仗,不合适。”

    万时心里大松一口气。要命,她以为结了婚就要生小孩,结果也有海因茨这样的男强人工作狂,那太好了。

    她又不想表现出自己讨厌孩子,一副宽宏大度的样子道:“没事。取决于你。你不想生就不生。”

    海因茨却有些沉默,虽然他平时就话不多,但此刻万时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没有哪一个类人跟神人结婚不是为了生育繁衍,如果神务所知道他跟神人结婚还在主动避孕,恐怕都会判决这段婚姻无效。

    海因茨也压根不打算让万时结成多边婚姻。他无法忍受这种事情。

    他很害怕万时去参加那种围绕着神人一群人招蜂引蝶的社交季活动。那帮靠家族、靠军功或靠学术积分的类人,看见万时之后恐怕勾引手段会比公鬣狗还下贱。

    但这也就导致如果他打算霸占着她,自己又不想要生育的话,万时就一直不会有自己的“神子”。

    这种事是社会不论各方都不会允许的。

    所以在他离开司付星前往首都星的路上,思考许久做出的决定,就是派伍尔西来找她。

    她的怪脾气竟然能跟伍尔西相当处得来,而且伍尔西为了救她被击断了一侧的角,到现在脖子上都挂着一枚纽扣,显然是对她……

    伍尔西虽然基因纯净度不一定符合神务司的标准,但他出身军校,作风干净,又是不受家族钳制的孤儿,只要万时喜欢他,海因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说伍尔西也会跟她在一个阵营,避免万时去跟别人再勾搭。伍尔西一旦生了孩子,海因茨绝对会当作自己孩子一样看待——

    海因茨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忽然意识到,他做了跟他很看不上的扎赫兰差不多的事。

    在几个月前,海因茨其实当时只想着要求婚,甚至住在司付星的时候只想着跟她距离近一点再近一点,完全没想过跟神人的婚姻是多么复杂的课题。

    “真的,你什么时候需要出去带兵打仗我都支持你。”她眨巴着眼睛,语气颇为诚恳似的道。

    他揉了揉眉心。

    她巴不得他不在。

    司付星的大宅距离城市太远,她也接触不到太多人。但如果是在首都星,他又出去带兵作战,她说不定专挑漂亮的到处当送子神人,能给自己干成生产标兵。

    二人正说着,一位中年女人挽着年轻男子走进餐厅,男子戴着围巾,将脑袋撒娇似的埋在女人怀里,却没想到两个人在领座员那里就被拦住了。

    “夫人,向您说声抱歉,本店无法接待虫类基因的顾客,还请您另寻他处就餐。”

    万时转过脸去,就瞧见那年轻男人脸上两只大大的黑色眼睛,他发丝之中两只柔软的突触,看着虽然怪异却也惹人怜爱。至少在万时看来,比当时海因茨带队入侵星环舰时的螳螂男和隐翅虫正常多了。

    夫人似乎习以为常,叹了口气还想争取交涉在包间用餐,年轻男人却垂着头拽着她离开了。

    万时转过脸看向海因茨:“难不成帝国还歧视虫类基因?”

    海因茨将自己的餐食切分给她一部分:“熔炉基因库最多的还是哺乳类、两栖类、爬行类,其他的昆虫和海洋生物——也就是节肢动物、软体动物、刺胞动物等等都比较少。”

    “但人们不喜欢虫类,主要还是因为外海有原始虫族,一直是帝国的生存威胁。最近这几千年,类人中虫类基因越来越多,很多原教旨主义螺旋女神信徒,认为是原始虫族的基因污染了类人基因库。”

    “不过现在时代好多了,因为虫类基因的类人通常身体和精神力都很强大,费洛蒙也很好闻,社会上有大批人都喜欢虫类基因的情人。”

    万时可闻不到海因茨的费洛蒙,也不知道什么叫好闻,她咬着肉类:“那你的第三集 团军还有那么多虫子?”

    海因茨:“我很乐意招收基因纯净度不高但实力强大的军人,虫类基因类人很多都实力超群,却得不到晋升。”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伍尔西只是看起来纯净度不高,但惑控系的精神力很罕见,他只是从没在你面前展露过真实实力而已。”

    他只是想为伍尔西说句话,没想到万时立刻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兴奋起来:“有多厉害?平时作战很实用吗?你让他当副亲卫长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精神力能保护你?”

    万时其实也有点馋伍尔西的精神力。

    海因茨没想到自己刚开个口,她就如此有兴趣,表情冷了冷:“我以为你会觉得他也很无趣。”

    万时:“那还能比你没劲?而且她脾气还行——”

    就在这时候,万时察觉到餐厅外面跟其他大厦连通的廊道上,有闪光灯的光芒,她皱起眉头立刻道:“好像有人在偷拍我们!”

    海因茨转过脸,眯着眼睛看过去,道:“不必担心。他们虽然拍摄,但能不能发出去还不一定。而且你是神人,之后会有不少的闪光灯对准你的。”

    万时却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后面几道菜上来的时候,基本就是万时再吃,海因茨从中途就开始皱着眉头处理讯息板上不断发来的内容。

    在两人乘坐飞行器返航回家的途中,海因茨蹙眉思索着什么,时不时看向窗外或看着自己的讯息板。

    万时以为是第三集 团军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直到他们驾驶到某个路口,海因茨忽然拉动了飞行器制动器。

    然后万时就注意到周围的交通指示灯都闪了闪之后灭下去,十几艘黑色飞行器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们包围了。

    那些黑色的飞行器侧挂武器,前端有个万时看不太懂的金色徽记,几道光柱滑过来,似乎在逼迫他们降落到地面上。

    万时紧张起来:“是什么人?袭击者吗?”

    海因茨将她一只手放到他腿上来,然后单手将飞行器缓缓降落,低声道:“没事。你不必下车。”

    万时从海因茨答应她出来吃饭,就处处感觉到不对劲——她到达绿宝石港之后进入冕都,前后都有伴飞的飞行器,可出来吃饭却是海因茨单独驾驶,没有护卫。

    刚刚的餐厅不但没有清场,而且甚至有类似记者的人偷拍下他们一起用餐的照片。

    这绝对不符合他极度谨慎的性格。

    万时本想着是不是对面不长眼的不知道车里坐着的人是谁,她还想等着对面打开车门看到海因茨的侧脸就鞠躬道歉滑跪。

    但对面将他们逼停在道路之后,走下来一众身穿黑色金线军服的男女士官,看制服就知道地位恐怕不在第三集 团军之下。

    其中为首的女性士官身材高大宽阔,四五十岁的外貌,浅棕色肌肤,短发后方有数条黑色的短绒毛,看起来是某种鸟类。

    黑色笔挺军服穿在她健壮身躯上,远远看过去像一块立起来的棺材板。

    她先是在飞行器前简短的行礼,然后走到海因茨身边,敲了敲窗户。

    海因茨手指转着手套中的婚戒,将窗户降下来,偏过脸去神色冷淡:“席拉,我刚从皇宫出来才几个小时,有什么样的急事值得你这样在路中央拦我。”

    外头慢慢下起雨来,滴答在飞行器前玻璃上,席拉将目光看向飞行器内,如刺一般望着万时。

    万时立刻意识到,这次拦截的核心不在于海因茨,而在于她。

    她一只手按在海因茨的大腿上,姿态柔顺的靠着海因茨,手指则搭在手袋上。

    她从司付星带来的小型离子手枪就在其中。

    她也朝着席拉的方向露出笑容,实际则打量着席拉双手所在的位置。

    席拉对海因茨面露微笑道:“听说您已经完成任务,将神人阁下带回了首都星,所以事不迟疑想要请您带着神人阁下进宫,为她接风洗尘。”

    万时身上汗毛立起来。

    这就是最初把胚胎中的她接到首都星的目的。果然对方也在密切观察着她,发现她来到首都星之后,立刻就追上来了。

    海因茨开口道:“去哪里接风?”

    他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万时的指甲尖尖的抓紧了他的大腿。

    仿佛是怕他真的把她卖了。

    “夏宫。”席拉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也只会是夏宫。陛下一直将皇太子殿下的事放在了首位。”

    万时听不懂什么夏宫东宫的,但海因茨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有所预料,他道:“神人阁下已经很累了。”

    席拉只是露出了微笑:“军长,您也是在皇宫长大的,我带人来的意味您也明白。殿下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海因茨手指攥紧方向舵,但还是不肯退让,他目视前方:“且不说神人是否真的是拯救殿下的关键,哪怕是,也还有两位神人活着,也不是非她不可吧。而且,我们已经变成宗教弄国了吗?某个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就必须要按照他说的去做?”

    万时忽然注意到周围的建筑中,闪过类似于之前在餐厅时的闪光灯,席拉也猛地回过头去。

    席拉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脸色难看愤怒,冷笑着回望海因茨:“您不会是想要舆论来影响这件事吧。当年殿下是您救回来的,他的病情是您来处理舆情、保守下来的的秘密,事到如今您要成为揭开这一切的人?”

    海因茨目光沉沉的看过去。

    万时大概听懂了。

    就是这位皇太子殿下生了重病的事是全帝国的秘密,当年甚至是海因茨处理掉了差点将秘密传出去的人,让这件事压制好几年都不为外人所知。

    但现在,海因茨因为不想交出万时,以外界的猜疑与舆论来作威胁。

    哈,这就是好兄弟嘛。

    而且海因茨很明显意识到,皇宫会逼迫他交出人来,这一点是他带着她藏在军区的别墅中也躲不过去的。

    所以他才会答应万时要出来吃饭的要求。

    就是在给皇宫围追堵截的机会。

    海因茨虽然有一万种办法让手下士兵前来阻拦,但这种硬性对抗只会让他更处于不利,所以他用了另一种办法——

    就让不知道谁安排的如此巧合在场的“记者”,拍到海因茨与他的妻子用餐,然后被皇宫围堵的画面。

    甚至不需要有太激烈的对抗冲突照片,三殿下的突然公开身份已经足以引来各方猜忌,他只要几张自己的神人妻子被皇宫强行带走的照片,就能引发帝国舆论的撕裂,让无数人猜测神秘躲起来的皇太子殿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因茨是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可万时说过她不愿意。

    而且他怕万时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94章 万时在海因

    席拉看出了他的猜忌,她一只手搭在了飞行器窗户的边沿,轻声道:“殿下说了,或许神人阁下明早离开皇宫后,还能带上他准备的礼物。”

    海因茨一愣。

    这是皇太子殿下在承诺,绝不会把她留在皇宫中吗?

    经历摩斐斯差点被杀的事情,这承诺还能作数吗?

    席拉弯下腰来正要再度开口,突然从飞行器内飞出一只细带的鞋子,朝她脸上扔过去。

    周围的黑衣士兵连忙抬起枪,警戒的对准飞行器的方向,然后他们就从反光的前挡风玻璃处,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从海因茨军长身上爬过去。

    白发的脑袋猛地从驾驶座的窗户探出来,在细密的雨丝中冷笑道:“你为什么一直在跟他说话。他是我的主人吗?我是听不懂人话吗?”

    席拉震惊的站在原地。

    下一秒,另一只细带凉鞋扔在了席拉胸口。

    白色短发的女人一只手撑在窗框,另一只手用力按在了海因茨的脸上,将他脑袋推开。

    她膝盖压在海因茨的大腿上,穿着无袖高领上衣的身体探出了飞行器:“你不是要邀请我去皇宫吗?为什么要一直跟他说话!回答我!”

    席拉张了张嘴:“阁下、我并非有意冒犯——”

    神人阁下白色翘起的发丝被雨水沾湿,那双紫色的大眼睛燃着火,她漂亮的脸上浮现厌恶轻蔑的表情,忽然朝席拉的脚下唾了一口:“现在,对我说出你的请求,我或许会原谅你。”

    席拉张着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神人阁下,皇太子殿下病重,一直想要请您为他治愈疾病。但是从您出生到现在足足过去了六个多月,一直没能见到您,再考虑到殿下的情况急速下滑,所以——”

    万时怪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捏住了海因茨的脸颊,叫道:“‘请我’。海因茨你听到了吗?是‘请’哦。”

    席拉心惊肉跳,她作为陛下的亲卫长,也是看着海因茨长大的,她太了解海因茨的骄傲与冷漠,也知道元老院有多少人看到这张脸就噤若寒蝉。

    此刻他的脸被神人阁下肆意羞辱似的揉捏着,他面上隐隐露出痛苦的神色,眉头紧皱,面颊上被她捏出红印,却一言不发,只是抬手抱住了她的腰。

    “为了请我,杀了我的守嗣人;为了请我,把我关在牢里;为了请我,差点用冲函激光把我也一发带走!”

    白发的神人埋着头低声笑起来,她忽然昂起脸,对席拉道:“能麻烦你告诉我,皇太子殿下是什么等级吗?”

    席拉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但还是道:“殿下的基因纯净度非常高,曾经在精神力与身体强度上都达到了A+,精神力一度冲破到S级。”

    万时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转过头亲了亲海因茨的嘴角:“哎~原来比海因茨还厉害吗?那我现在就去。”

    海因茨猛地睁开眼抱住她:“万时——”

    万时抬起手在他脸颊上拍了几下,冷笑道:“怎么?你不愿意送我过去,那行,席拉你带我过去。”

    她拉开飞行器的门,赤裸的双脚就要踩到地面上,海因茨忽然搂住她,将她拽回飞行器里,神色冰冷的升起窗户:“席拉。开路。”

    飞行器划开细雨往皇宫的方向而去,海因茨紧握着方向舵,万时没再跟他说一句话,而是摆弄着自己的终端机。

    她将两只光着的脚搭在前面,跟着雨刮器的节奏在摇摆。

    海因茨很想说什么,但只有雨水敲打在飞行器上的声音,很快黑色的飞行器带队穿过了皇宫的航道,雨雾中皇宫只能看到依稀的轮廓。

    几轮扫描的光芒穿透飞行器本体,飞过一道道检查哨站,终于降落在一处水榭庭院的外侧。

    万时刚要拉开门,海因茨从内部反锁,沉声道:“……万时。”

    万时满肚子无名的火气,听见他就觉得不爽,抬脚就朝他踹过去。

    海因茨忽然抓住她的脚腕,将她拽过来,从驾驶座起身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住她。

    万时尖尖牙齿用力咬向他的下唇,海因茨闷哼一声,动作却有些疯狂似的紧紧搂着她后背,像是要把她团起来塞在外套里带走。

    她被血腥气激得发疯,两只脚还在乱踹他,舌尖却深吻到喉咙,二人亲到玻璃上都泛起湿热的雾气,他才大口喘息着偏过脸:“你治不了他也无所谓。”

    万时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冷笑起来:“你希望我治不了。你怕我被留在皇宫里。但说不定我更想待在皇宫。”

    海因茨:“不。不要留在这里。”

    这不是不舍的挽留,更像是某种忠告,他喘息弄得她鬓边痒痒,灰色双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如果你发现你能治好他,也不要这么做得太好。”

    万时拧眉笑起来:“哈。你就不盼着这个帝国好?”

    海因茨痛苦的皱起眉头:“我怕太多人发现你的宝贵。皇太子殿下性格……或许还算宽和,不论怎样他不会太为难你,但有些掌权者就不一定了。”

    万时嗅到了他话语中真正的担忧,她隐约捕捉到了端倪,海因茨就又重重的吻过来,他的唇舌比之前任何一次更主动坚决:“我会跟你一起去。”

    万时拽住他的衣领,忽然道:“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精神力是什么系的?”

    海因茨不知道她为何从之前就一直在问皇太子殿下的实力等相关的事,但细想下来,她应该害怕被对方伤害。

    万时目光像是央求一样,晃了晃他:“告诉我吧,海因茨。”

    海因茨无法拒绝她,低声说出了在帝国都鲜少有人知道的秘密:“操控金属。他全盛时期甚至能在目视范围内拆解敌人的战舰。”

    万时似乎笑了:“要是我也有这种能力,我就要睡在铁床上,让谁也伤害不了我。”

    海因茨抚了抚她的头发:“别担心。他的住处并没有任何金属,因为他有时候也会陷入梦魇,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万时眯着眼睛,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海因茨正要下去抱起万时,就看到席拉带着几位皇宫女侍,目不斜视的朝万时的方向走去。

    软底拖鞋放在了飞行器门边,有人拿起毛领软外套盖在她肩膀上,另一位则为她撑起了伞,态度恭顺的就像她是帝国最尊贵的客人。

    万时想到自己最后还是来了这里,就想冷笑,但她只是拽了拽身上的软毛领外套,随着他们走进去。

    女侍带着她走到回廊下,万时看到了满是游鱼的水面,以及花园深处玻璃似的宫殿。

    在外面的回廊上,已经站立着几位头戴塔帽的念能者,他们朝前举着单手朝万时行礼:“神人阁下。殿下如今的状况不适宜被人见到,请您戴上塔帽,遮住双眼。”

    他们拿来一顶白色的塔帽,万时比平时显得要温顺很多,并没有挣扎,甚至微微垂下头戴上了塔帽。

    帽檐恰好到她的鼻尖,遮挡住了她那双总是情绪多变的双眼,只剩下因为刚刚在飞行器激吻而变得殷红的嘴唇。

    两位念能者似乎用精神力扫过她的全身,确保她身上没有任何能伤人的东西。

    万时的终端机先被摘下来放在了托盘上。

    然后念能者看到了她脖颈上的念珠项链。

    “请阁下将项链也摘下来吧。”

    万时手指紧紧攥着项链,沾了雨水的指节泛白:“……这是胚殿守嗣人的信物,不是会伤人的东西。”

    席拉在此之前就注意到了。

    这位神人身边没有如影随形的守嗣人。

    听说是海因茨杀了她的守嗣人。

    她此刻略显单薄的身体披着外套,在风穿过的回廊上像是瑟瑟发抖,席拉垂眼看着她白色短发下细瘦的脖颈。

    毕竟类人身体更强健,对这种小小的温差没有知觉,女侍尽快搬来了取暖器,但对她的颤抖似乎也于事无补。

    念能者还是道:“您还是需要把项链摘下来。”

    她手指攀到颈后,慢慢摘下来了念珠项链,捏在手里,像是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唯一重要的贴身信物应该交给谁合适。

    海因茨低下头:“给我吧。”

    她遮住双眼之后被海因茨的声音吓了一跳,摸索着他的方向,将项链和泛红的手指一起塞进海因茨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中。

    旁边的念能者也要求海因茨脱下有金属扣子的外套,取出所有的金属物品,海因茨把东西一一放在了托盘上,然后摘掉一只手套,轻轻握住她的手。

    海因茨想低声告诉她“如果你想,现在我们就可以走”,但万时已经侧耳向夏宫的方向,显然心意已决。

    海因茨垂下脸,隔着塔帽跟她额头碰了碰:“走吧。我们一同进去,别害怕。”

    万时手指一紧。

    她不害怕。她其实不想要海因茨进去。

    但这会儿说出口太容易引起怀疑,她只能故作柔弱的点点头。

    海因茨一只手接过伞,搂着万时顺着长长的回廊往里走去。

    万时有意无意的靠近他的胸膛,因为遮住双目,她的步伐有些踯躅,海因茨在她耳边低声提醒着她。

    长廊走到屋里也没有任何的台阶,只有偶尔的缓坡,万时立刻猜测,这位皇太子殿下很可能要坐轮椅。

    万时思索着:是这位皇太子殿下跟胚殿有联系指名了她,还是他身边的其他人?她会不会今夜就能知道这个答案。

    木门被推开,万时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与花草香味,里头是更深的门扇,万时心里咬牙。

    偏偏是在这时候,“家人们”都不在。

    否则姐姐可以告诉她周围的景象,妈妈可以在天花板上控制住局面,狗狗可以舔一舔——

    海因茨站住脚步,看向了玻璃宫殿中那张大床上躺着的鸦青色头发的男人。

    他半边身子羽化,鬓角两侧的白色绒毛化作两只小羽翼,湿淋淋的贴在脸边。

    已经到无法控制原型的地步,怪不得要遮住万时的眼睛。

    他眉头紧皱,面色痛苦,又陷入了意识不清的呓语中,隐约能听到他在低声喃喃:“……我愿意、我愿意献上一切……只求你放过他们……”

    几位医生与念能者沉默的在他床旁操作着。

    万时看不到床上的男人像个半死的标本一样,但海因茨也已经习惯了他这幅样子。

    海因茨余光看到宫殿侧面的帷幔后方,似乎还立着一位念能者,单是模糊的轮廓他没能认出来,只是在海因茨与万时走进来之后,微微偏过头。

    而床上的皇太子殿下忽然痉挛,痛苦的想要蜷起身体,左边肩膀如同被电击一样剧烈颤抖。他因为疼痛而惊醒,睁开了眼睛,额头上沁满汗珠,看着天花板。

    医生在他耳边低语,并将他的床微微升起来些,让他能坐直上半身。

    涅玻耳状况显然相当不好,他神智半天才能凝聚,目光缓缓落在了海因茨身上,他刚要露出一点笑容,就被他身边的人吸引去了目光。

    海因茨喉结滚动片刻,伸手想要遮住他看着万时的目光,却只能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手在背后紧紧攥着摘下来的手套。

    他想要带着万时靠近,却看到一位女性医生对他摇了摇头,而是她来牵住了万时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去。

    万时看不见周围,步伐迟疑。

    海因茨看着她的手害怕似的往他的方向探了一下,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医生扶着万时坐在了涅玻耳右手边的软凳上。

    涅玻耳望着她,刚要开口就咳嗽了起来,他的咳嗽声就将她吓得在软凳上哆嗦了一下。

    万时都觉得自己演小可怜鹌鹑演的有点过,但这两个男人似乎都不觉得——

    他们俩甚至比她还紧张。

    医生喂他喝了几口水,可涅玻耳声音还是沙哑得厉害,听起来不大像是平时。他轻声道:“看来我很可怕,抱歉吓到你了。也抱歉……这么久我们才见面。”

    万时:“……”

    大哥,我们这能叫见面了吗?

    “海因茨告诉我,你叫万时,是吗?”

    万时点了点头。

    涅玻耳微笑道:“很有意味的名字,谢谢你来帮我,不必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哪怕你做不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怪你。”

    万时嘴唇动了动:“我……要怎么帮你?”

    涅玻耳咳了咳后,面色有些苍白:“你能把你的精神力展露出来吗?”

    万时偏了偏头:“我的精神力有不同的种类,你要做什么,我才知道展露什么样的。”

    涅玻耳垂下眼睛:“……你能跟我精神力融合吗?”

    万时张了张嘴,故意道:“这不是夫妻之间才应该做的事吗?”

    海因茨攥紧手指。

    涅玻耳也沉默了一瞬,看向站在距离床边十几步远的海因茨。

    他哪怕在发病期间,也能嗅得到她身上强烈的费洛蒙气味,很明显她跟海因茨不但关系匪浅,而且就在不久之前还在亲密。

    涅玻耳之前还觉得海因茨带走她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量,现在看来——他竟然真的对这位神人无法自拔。

    涅玻耳慢慢道:“……精神力的融合也能治疗疾病。放心,我不会要你做更多的事情。”

    第95章 万时跳上床

    万时攥了攥手指,她的假藤慢慢攀上柔软的床铺,她低声道:“嗯我知道。之前海因茨受伤昏迷了很久,我就用精神力为他治疗了。”

    涅玻耳轻笑了:“是吗?那帝国确实应该感谢你。”

    海因茨表情有点古怪。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万时这时候还在几句话不离他,还是想说她当时所谓的“治病”根本就是——

    万时此刻却明白为何念能者都佩戴塔帽了,遮住双目能够让精神力更集中、更清晰。

    她闭着眼睛甚至能隐约“看到”涅玻耳的精神力。

    他就像是摔在地上的镜子一样破碎。

    而她的假藤正从这些碎片上攀爬过去。

    海因茨眼睁睁的看着之前在司付星的床上,紧紧攀着他的躯体吮吸着的假藤,覆盖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那些藤蔓的尖端像是触手一样在探索着,尖端的嫩叶分叉想要刺入涅玻耳破碎的精神力,却被弹了回来。

    她有些惊讶,涅玻耳也轻轻闷哼一声,脸上泛起一些红。

    万时声音有些委屈似的:“……你的精神力在抗拒我。是因为这群医生在盯着你,你太紧张了吗?”

    涅玻耳抬起眼看向周围,医生和念能者往后退了几步,连同着海因茨都向后退了两步。

    万时几乎将自己的假藤铺满了整张床面,不同于虚手能感受到真实的世界,假藤只能触摸到精神力。

    此刻,她感受到在床上破碎的灵魂在战栗在发烫。

    万时思索着,慢慢的将假藤根茎上弯曲的吸盘细丝紧紧贴附在他的精神力上。

    床上的男人呼吸声更重了,他鼻息中甚至发出了几声低微的呻吟,万时也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假藤尖端刺入了他的一块碎片之中。

    啊。万时微微启唇。

    他听声音是一个清雅冷淡的人,但精神力却如此炙热滚烫。

    而只是藤蔓轻轻吮吸他的精神力,涅玻耳面颊两侧的羽化开始慢慢退缩。

    万时大概懂了,她让精神力更往他无数碎片深处去钻,藤蔓仿佛是穿针引线,将他一点点缝合在一起。

    那位皇太子殿下的声音像是痛苦像是求饶,他在颤栗着,连万时都因为他颤抖的呼吸声有些兴奋。

    涅玻耳哑着嗓子忽然道:“走——你们都走,就让她在这里就好、咳咳……”

    其余几位医生和念能者看向帷幔后不说话的人,碎步离去。

    但万时听出了海因茨没有走。

    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海因茨送她进来,她咬住嘴唇,藤蔓缩了缩,偏头道:“……海因茨,你还在吗?”

    海因茨半晌才声音低沉,咬牙道:“我在。”

    万时:“你出去吧。在外面等我好不好。我……”

    海因茨看着她在塔帽下泛红的脸。精神力的融入,对被入侵的那方虽然更刺激,但对于主动的一方也不是毫无影响。

    他曾听到过她因为精神力融入他的围墙时发出的难耐又愉悦的声音。

    她显然是不想让他目睹这些。

    海因茨胸膛起伏,他冰冷的目光紧盯着躺在床上的皇太子殿下。

    涅玻耳脖颈处的衣领已经快被汗水湿透,薄薄的软毯下能看到他蜷起了一条腿,只为遮掩某些不堪的轮廓。

    涅玻耳自知难堪,他抬起袖子搭在脸上,低声道:“……海因茨,出去吧,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向你保证。”

    海因茨往后退了两步,就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万时有些慌张的声音响起:“海因茨,你也不要走太远。我今天要回家。”

    海因茨的心就被这有点发抖的“回家”两个字音化成一滩水,他将手套攥得咯吱作响:“好。晚一些我们回家。”

    一道道门扇合上,万时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殿下身上。

    她嘴角动了动。

    她将精神力彻底放开,往外探索着,确认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和皇太子殿下。

    哈……皇宫真就这么放心,把她跟皇太子殿下放在同一个房间?

    不过她猜测或许门外的亲卫兵正注意着房内的一切动静,或许侧面回廊上还有随时待命的医生,但他们赶进来都会有时间差。

    万时伸手想要摘掉塔帽,看一眼皇太子殿下的长相,这么会喘,不知道长得漂不漂亮。

    但塔帽像是被魔法嵌在了她的脑袋上,她无论如何都摘不下来。

    只是她不知道,在身后,有人全无痕迹的收起自己的精神力,藏在房间之中。

    那双同样藏在塔帽下的目光正在望着她,看着她烦躁的想要摘掉塔帽的动作而弯起嘴角。

    ……

    海因茨站在门外。

    几道重重的门扇被合上,他听不到玻璃宫殿内的任何声音。

    她是神人,在帝国就肩负着让其他人繁衍她基因的责任,以她的本性或者也不介意自己多很多丈夫与床伴。

    海因茨虽然从理智上不得不接受这一点,但想到刚刚万时的坐立难安与涅玻耳脸上堪称粘稠的表情——

    他从托盘上拿出烟盒,犹豫许久拿出了一根。

    吸吧。

    反正他又没在备孕。

    海因茨但也只是捏在手指中,面无表情的望着远处,忽然他看到夏宫门口外了一头扎眼金发的身影。

    他并没有像在电视上那样穿着礼服,而是穿着最简单的卫衣与短裤,卫衣兜帽戴在脑袋上,像是出来夜跑。

    但他身边是最高级别的安保,身后跟着一大批皇宫亲卫。

    摩斐斯表情烦躁,跑到夏宫门口原地蹦跳着,显然是想甩掉这群尾巴,顺便来夏宫看一看涅玻耳——

    摩斐然在注意到海因茨的飞行器后,皱着眉头一路走进来,站在夏宫的回廊处,远远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海因茨慢慢点起了烟,冷淡的望着他:“在等殿下醒。”

    海因茨猜他还不知道,当时下令用冲函激光击伤他的人,就是涅玻耳。

    摩斐斯望着他不说话。

    几天前,海因茨被留在皇宫中,摩斐斯正被关起来学习礼仪与知识,他们没能碰面。

    上次两个人对话,还是在神授血状的神庙前。而更往前追溯上上次见面,恐怕都是在两个人还没长大的童年时期。

    海因茨抿了一口烟雾,摩斐斯果然问道:“她在哪里?你既然能找到我,不可能找不到她。”

    海因茨想起来,一两个月前,万时苏醒后除了辱骂他,就是问了摩斐斯的现状。

    听说摩斐斯在地下监牢醒来之后第一句话也是问万时的情况。

    海因茨不想让他再靠近夏宫了。

    他嗅觉听觉敏锐,说不定会察觉到万时就在这里。

    海因茨丝毫不怀疑,如果他见到万时,会大闹夏宫,将一切都砸个稀巴烂,然后带她离开。

    海因茨垂下手:“在司付星。你忘了吗?她答应了我的求婚。”

    摩斐斯青绿色的瞳孔死盯着他,笑道:“你忘了吗?她把你打了一顿然后逃走了。”

    海因茨脸上表现出几分厌倦,手指敲了敲烟,簌簌灰粉掉落:“你难不成以为变成三皇子殿下,就能跟她在一起了吗?你只是外貌变了。”

    实际上还是一个不能生育后代的混种。

    摩斐斯却没有反驳。他听说海因茨和陛下发生了一些对抗,很可能就是因为他把万时藏在了司付星。

    他或许应该去司付星看她,反正海因茨的防线也拦不住他。他就想问问她开不开心,问问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他跟海因茨反正没什么可说的。

    摩斐斯两手插兜:“就你这种没劲的人,跟你生活不是纯折磨吗?她说不定每天夜里都在想着怎么扭断你的脖子。”

    说罢,他学着万时的样子,朝海因茨比了个中指,转身离去。

    快走到海因茨停在夏宫外的飞行器时,他才想起来:他终端机还在海因茨手里。

    靠,他想要终端机就是为了联系万时,这怎么可能要的回来,海因茨绝对不会还给他!

    好烦,要不然他现在就一挥翅膀飞走得了,所有人都跟他说只要成为三皇子殿下,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他想要的只有万时啊。

    摩斐斯也头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对不对,当自由的怪物会害死万时;当三皇子好像还是见不到万时!

    海因茨看着摩斐斯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别人都还好预测,摩斐斯他真是没招——最没招的是,万时说不定心里还更向着他。

    海因茨站在夏宫门外,拿回了自己的外套,伸手到自己的内侧口袋拿出终端机,却发现手中的终端机是金色的。

    ……是摩斐斯的。

    他前几天因为又收到了万时给这台终端机发消息,所以顺手装在外套里没有拿出来。

    其实这台终端机是海因茨当年考虑到他太过孤单,怕他真的在地下被逼疯,特意定制了给他的。

    时过境迁,或许也没必要还给摩斐斯。

    他作为三皇子殿下现在有了全新的终端机,无数人贵族高官想加他账号,在他面前介绍自己——

    最重要的是,海因茨不想让他再跟万时取得联系。

    至少现在婚礼没有办完之前不要。

    海因茨准备放回去之前看了一眼,发现就在三四十分钟之前,摩斐斯的终端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海因茨一愣。摩斐斯的终端机只有两位好友,他和万时,他没发消息,那难道是——

    这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摩斐斯。我在夏宫。带我走!”

    海因茨瞳孔一缩,紧紧攥住终端机,死盯着那短短一行字。

    就像是几个月前,她一跃而起对摩斐斯喊出的那句话,如同魔咒似的在他耳边回荡:

    “摩斐斯!带我走!”

    而就在她身边的他,却不是她求救呐喊的对象。

    她如果不愿意来,为什么不愿意说?

    海因茨只觉得浑身冰冷。

    为什么?

    他就在这里,她为什么不肯说“海因茨,带我走!”

    是不是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不论是认识她的方式,还是和她相处的办法。

    他说了太多次他们是政治盟友,他以为这能让万时对他更加信任。而万时清楚的意识到,政治盟友是不会此刻冲撞开这道门将她带走的——

    可他是能做到的!

    几位垂首安静站立的亲卫兵,忽然看到海因茨扔开细烟,冲向了夏宫的大门,他毫不犹豫的推开第一道门。

    “海因茨军长——”

    “军长,您这是做什么?”

    海因茨神色冰冷:“滚!我要带她走。”

    就在海因茨正要拉开里面那扇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万时的一声闷哼,以及含糊不清的叫嚷声。

    ……

    十几分钟前,海因茨离开之后。

    万时的假藤动作停了停,涅玻耳还以为是她因为海因茨离开而紧张,咳嗽几声,嗓音低哑道:“不必担心。你要是害怕,可以握住我的手。”

    万时搭在床上的手摸索了几下,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下意识的紧握住,手指修长优雅,掌心似乎曾有些薄茧,但已经因为长期不用武器而软化下来,手背肌肤如绸缎一般。

    他因为她的试探抚摸,微微笑了起来。

    万时的精神力开始慢慢转变风格,深入且强硬的往他的精神力碎片中刺入,他猛地紧绷身体,喉咙中发出几声低低的呵声。

    涅玻耳想要反握住她的手指,可她的手却顺着他的掌根往上,抚摸着他的手腕,他的小臂,钻进了他宽大的衣袖中。

    她的另一只手在床上攀爬摸索着,直到摸到了他在软毯下的身躯。

    涅玻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她的音色不似刚才,悠悠道:“其实,只是靠精神力并没有治愈海因茨。我最后是把他操醒的。”

    涅玻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忽然感觉她的一只手离开他的肩膀,按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猛地掀开他身上的软毯,他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她就动作灵巧的跳到床上来!

    他闷哼一声,刚要挣扎,她的膝盖就挤进了他蜷缩的腿中。

    涅玻耳惊愕的望着忽然骑在他身上的年轻女人,她一只手还捂着他的嘴唇,另一只手顺着膝盖摸上去,按在了——

    涅玻耳身体弹了一下。

    她在他身上咧嘴无声的大笑起来,露出尖尖的牙齿,然后用外面听不到的气声道:“什么皇太子,在我的精神力下比谁看起来都下贱。这就是你第一次见别人妻子的反应?”

    她的手指粗暴又张狂,涅玻耳哑着嗓子痛苦的低吟,咬紧牙齿,右手推拒着她,声音却被她全都捂住。

    她的虚手用力拍了拍他脸颊,咧嘴笑起来:“殿下别抗拒啊,我在给你治病啊,治病有点疼不是很正常吗?”

    涅玻耳碎片一般的精神力爆发了些许光芒,万时意识到他可能是想要召唤金属物,但房间内没有任何东西在动。

    她得意的笑了起来,两只虚手攥住了他的脖颈。

    “就是为了你,让我从胚胎就被送出来,就为了治你这个几把还能硬的破毛病,让我经历了多少颠沛流离——”她越说越愤怒。

    无数藤蔓疯狂的刺入涅玻耳的身躯,几乎将他碎片一般的精神力串起来,他脖颈中发出嗬嗬的声音,整个人痛苦痉挛的好似被串在树梢上。

    涅玻耳只觉得两条腿在战栗,他愣愣的望着眼前白色头发的女人,意识仿佛在生与死之间恍惚。

    他也曾有过这样在生死间徘徊身不由己的时候,可过去两年的许多事他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万时的手指有意羞辱他,撕扯开他睡袍上衣的衣带,露出了他的身躯,她手指一点点抚过去,触碰到了他腹部一道被缝起来的伤疤。

    万时松开了一点握着他脖颈的手指:“哦?这里有伤疤?”

    第96章 她居然说—

    她只是想到康兰军政论坛里那些调侃的新闻,故意道:“这里难道是你剖腹产的痕迹?你生过孩子的吧——”

    涅玻耳的右手抓向她的肩膀,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放手、你……”

    万时对生过孩子的男人兴趣不大,但她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在这位尊贵的仿佛跟宇宙中心似的皇太子殿下身上泄愤,手指还抓向了他胸膛:“你不会还能哺乳吧?”

    涅玻耳喉咙里发出一声屈辱的痛苦的低哑嘶喊。

    万时冷笑起来:“这才到哪里你就受不了?你知道我过了多久不自由的生活!”

    “告诉我,是谁说我能为你治病?是谁从胚殿中要走了我!我能给你治病,也能杀了你!或者说你这样的废物就应该去死啊,什么狗屁皇太子——”

    万时话音落下,涅玻耳的眼睛望着她的塔帽,身子一抖,忽然慢慢的平静下来,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无力的松开,垂落在一旁。

    万时冷笑:“你以为不说话就行了嘛?回答我!”

    涅玻耳病色的脸颊涨红,双目充血,他偏头看向在帷幔后的教宗,他嘴唇翕动,比出口型道:

    ……别救我。

    但或许是他的错觉,教宗飘然从帷幔后走出半个身子,目光却根本没在关注他,而是望着紧紧掐着他脖子的白发神人,面上是某种怪异满足的笑容……

    但很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了万时,将她拎起来拽到了房间中央的地毯上。

    万时摔在地上闷哼一声,但她立刻警觉的环顾四周:“谁在房间里——等等,是你!当时在暗空间就是你把我拽出来的力量就是来源于你——我感觉得到!出来!”

    涅玻耳剧烈的躺在床上咳嗽着。

    她感觉到了那双在背后凝视她许久的目光就在这房间里,狂怒的放大两只虚手,在涅玻耳的玻璃宫殿中肆无忌惮的打砸起来:“你出来!到底是谁?!”

    大门忽然被推开,几个亲卫兵和医生冲进来,万时却感觉到那股力量猛地将她拖拽到宫殿门口。

    她听到海因茨惊愕的声音:“万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时只感觉脸上束缚的魔法一松,她立刻拽下来塔帽,狠狠扔在了地上,想要看清楚房间里的人。

    玻璃宫殿最内部的那道门合拢,里面传来医生与念能者惊呼喊叫的声音。

    万时身边围着数位亲卫兵,紧盯着她,她白色的乱糟糟头发笼在脸上。

    她轻蔑的吹了一下头发,赤着脚站起身来。

    海因茨推开亲卫兵,走上前来查看她的情况,万时却无视他,从身边走过去,从旁边侍从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了海因茨的金属烟盒。

    她赤着脚,拿着烟盒往外走了几步。

    席拉脸色铁青的拦住她:“你还不能走!我们要确认殿下的情况,一旦殿下有什么危险,你——”

    万时拿出一根烟叼在嘴边,也摸出烟盒侧面的打火机,一点火光照亮了她紫色的双瞳,她发丝随着夜雨的风乱飞,转头冷笑道:“他死了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所有人震在原地。

    她居然说——杀了皇太子你们又能如何?

    万时纤细的手指捂住火光,点燃细烟。

    她似乎流了鼻血,手背用力抹了抹鼻子,在脸上抹出一道红痕,手指敲了敲烟,咧嘴大笑:“杀了我?不会的,他死了就轮到皇女殿下当继承人,她会感谢我、她也会需要我。”

    “而且一旦皇太子殿下死了,剩下各方为了利益最大化也要留着我、控制我。哈,死人是最不值钱的!”

    诸多皇宫亲卫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位试图谋杀皇太子殿下之后,还站在宫殿门口光着脚抽烟的纯人类。

    海因茨的烟是薄荷味的,至少不那么甜,她深深吸了一口,脸上沉静与暴怒交错。

    万时忽然转过身去,虚手推开亲卫兵,再次一脚踹在那扇合拢的内门上。

    门当然没有踹开,她却大声骂道:“生过孩子的老贱货一个,给我钱我都不想操你!你以为你的命很宝贵吗?!呸!”

    几个亲卫简直要疯了,冲上来要将她拽开,海因茨先一步上来抱住她,对周围怒道:“滚开!”

    席拉打开终端机想要呼叫亲卫各部前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颗老式子弹已经射穿了她的终端机。

    席拉震惊的抬起头,就看到海因茨的黑色大衣裹着那还在抽烟的白发女人,手中一把用特殊聚合物制成的手枪。

    海因茨的声音比刚刚平静多了:“席拉,让开,我要带她走了。”

    万时叼着只剩一点的细烟,忽然搂住了他的肩膀,跳到了他身上,海因茨稳稳托住了她。

    她含混道:“海因茨。我冷。带我回家吧。”

    不,她其实不冷,她反倒是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刚刚从那位皇太子殿下体内得到的精神力,过于强大与刺激,正在她的躯体中发烫的游走着。

    她兴奋又害怕,第一次隐隐有控制不住这股力量的感觉。

    海因茨搂紧了她刚要说好,席拉的表情从压抑的愤怒忽然变得惊恐起来,她急道:“神人阁下!”

    海因茨转过脸去,只看到一道鼻血蜿蜒下来,万时双目亢奋,但脸色苍白,烟从嘴边滑落,她忽然朝后歪了下脑袋昏了过去。

    ……

    玻璃宫殿内。

    教宗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涅玻耳痛苦得喘息着,他脖颈上两个清晰可见的手印,几位医生想要上来为他查体,他却嘶喊着:“走开!走开——别碰我!”

    直到一位医生眼尖的注意到了涅玻耳一只手费力的拽着软毯想要盖住身躯,但还是能看到他柔软的绸缎裤子上,那一大团湿透的痕迹。

    医生有些不可置信,那不是失禁而是……

    他只好安抚道:“殿下,我们请侍从先来给您更换衣服。”

    涅玻耳将毯子拽到脸上,咬牙颤抖道:“……让我死吧。从两年前我就说、让我死吧……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让我去死……”

    而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却有一位医生面色难堪的低声道:“这、这股气味好像是……”

    众人都嗅到了。

    在涅玻耳最虚弱最想死的时刻,他陷入了被救回来两年后第一次发情期。

    在类人受伤严重或失去部分身体机能后,消耗大量能量的发情期都会停止。

    这难道是意味着皇太子殿下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吗?

    ……

    摩斐斯敢确认他听到了枪响。

    而且是从夏宫的方向传过来的。

    是海因茨做了什么吗?!

    虽然他觉得海因茨是帝国最忠诚的鹰犬了,可刚刚遇见他的时候,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心不在焉,又想让他尽快离开。

    踌躇痛苦,又不愿意表现出来。

    他难道在密谋着什么?

    所有人都在说,海因茨从几个月前秘密离开首都星至今,他似乎已经变了——变得态度莫测,变得尖锐锋利,变得像是要……背叛帝国一样。

    摩斐斯忽然朝夏宫的方向狂奔过去,只是脚尖在地面上一点,不必张开翅膀就如同飞掠的鸟一般,用任何人都不可能跟得上的速度向前方冲去。

    亲卫们面面相觑,头皮发麻。

    传闻都说三皇子殿下本身的实力,在帝国历史上时绝无仅有,他们这些天都只觉得他脑袋空空如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三发冲函激光都没能杀了他,甚至如今在他身体上都已经找不到受伤的痕迹……这传闻恐怕是真的。

    摩斐斯跳过围墙,无视夏宫的亲卫翻身进入宫殿,远远看到涅玻耳正在床上缩成一团剧烈咳嗽,他这才听到身后的引擎声。

    海因茨的飞行器飞入半空中,席拉正带着一队人马也要乘坐飞行器跟上,她身边跟着传话音阵,对着音阵喊道:“联络神务司,让他们派人来——我不知道海因茨军长要去哪里,可能是圣殿!”

    摩斐斯皱眉思考:是涅玻耳出了什么问题,需要请圣殿的人来吗?可那也不需要神务司吧……

    摩斐斯猛地一个激灵,快步上前:“出了什么事?”

    席拉转过头,看到这位难缠的三皇子殿下,但她已经无力再跟他解释,只对着音阵那边的皇宫亲卫总部道:“这位神人阁下开辟了略利航道、又是神授血状上录名的公爵,我也只敢请过来,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海因茨军长完全有理由说,他早就提醒过神人的状态不对……”

    摩斐斯像是被钉在原地:“你说神人阁下?!”

    摩斐斯有点仓皇的回头看向夏宫的方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万时都能将他变回人类的模样,她能蕴含的力量必然是巨大的,兄长曾经那样的天之骄子如今成了半个废人,皇室必定会把她要过来为兄长试一试。

    而且根据之前海因茨给他发的信息,说是什么为了涅玻耳——那看来,万时从一开始跟海因茨认识,就是因为海因茨要带她来给兄长治病!

    刚刚肯定发生了什么。

    席拉正要坐上飞行器追海因茨,就看到摩斐斯殿下突然半弓起身子,从他身后刺出几支尖利的骨刺,划烂卫衣。

    他吃痛似的咬牙嘶吼一声,身体张开了数个覆盖着肉膜的翅膀,他猛地振翅朝皇宫上空飞去。

    席拉跟了陛下近百年,她太知道摩斐斯的真实血脉,震骇在原地——

    他这样飞出去,难道不怕明天就传出皇宫内飞出怪物的消息吗?!

    他也是因为神人才这么不理智?

    就这一位神人阁下,能把皇宫给搅翻天吗?!

    ……

    海因茨一只手紧紧搂着她,万时偏过头去安静的像是睡着了,她呼吸也正常,但只有鼻血在滴答往下流。

    或许她就跟前几次一样,只是因为情绪激动昏迷,不消片刻就会苏醒过来——

    但海因茨不敢赌,他将飞行器提到最高速度,另一只手有些颤抖的伸出去擦了擦万时上唇处的血迹。

    海因茨让她脑袋歪在他肩膀上,沾着几点血痕的手指快速地点着讯息板。

    他在路上联系第三集 团军,手下人会想办法阻拦诸位亲卫过来抓人;也与圣殿取得联系,让他们立刻准备开放通道让他能直接飞进去。

    海因茨军长的飞行器穿过“神眷广场”,广场最前方螺旋女神的雕像张开手臂拥抱着这个残酷的世界,而下方神人们的雕像林立,他们都是没有染色的纯白大理石,每一座雕像都垂首闭眼微笑而立。

    海因茨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冕都人民最喜欢的广场,简直就是个坟场。

    他不想再看了,将飞行器开向远处的白塔,快要黎明时分,白塔被圣殿的灯光照的像一道纯白光柱。

    海因茨拿出皇家徽章,以最快速度掠过圣殿外层的门禁,直接将飞行器驶入寂静的圣殿内廷。

    许多刚刚起床准备上晨课的念能者听到飞行器发动机的声音,在楼上将窄窄的黑色窗户打开缝隙,垂首望着那艘急急斜停在广场上的飞行器。

    然后就看到了穿着衬衣的男人,抱着个被黑色大衣裹着的细窄身影,大步往暗语厅而去。

    海因茨脚步声回荡在圣殿穹顶下方,他对着引导他进入的念能者道:“十七分钟之前我跟你们联系过了,现在有哪位大暗语者在?”

    那位念能者急急向内走:“这个时间能在的只有尊者芙欧,只是芙欧大人过去一段时间状态不太好,我怕她救不了您的——”

    海因茨大步向前,圣殿的大门一扇扇打开,墙壁上是黑白交替的几何图案的壁画,天顶上悬挂着无数镜子,如茫茫星海。

    只是念能者身边的几盏浮空的氖气灯,就让殿堂内泛出大片明亮的光晕。

    巨大穹顶下方的唱诗台上站立着一位蓝紫色长袍的瘦高女人,她脑后夹杂着花白的发丝都高高束起拢进了塔帽中。

    女人的帽顶绣着一道道如水流的纹路,代表着她的学派。

    海因茨曾在年少时的祭祀上见过她,这位尊者可以说是有史以来进入暗空间次数最多的大暗语者。她一手创立了“暗流学派”,甚至预测了孔多庇大裂隙的出现,曾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成为教宗的人。

    可芙欧常年投身学术,也对成为教宗没有兴趣,不同于当今教宗长期出入皇宫,芙欧的目光似乎一直看向了暗空间中那片浓郁的紫色。

    此刻她有些疲惫的靠在唱诗台的围栏上,半垂着头喃喃自语。

    海因茨将怀里的万时放在了唱诗台上,她惊愕的转过头来,严肃的嘴角紧抿着,训斥道:“谁允许你随意闯入暗语厅!”

    而后海因茨就打开包裹在万时身上的衣襟,露出那张苍白的脸,他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她嘴唇上的血,道:“尊者——”

    他刚要解释万时身上遇到的事,那位尊者竟如遭雷击,后退半步,不可置信的望着唱诗台上被包裹在黑色大衣中的苍白身影。

    第97章 摩斐斯在雨

    白发的神人阁下没有受伤也没有痛苦,嘴唇上面一道血痕被抹开,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芙欧比海因茨还要高挑许多的身影慢慢弯下腰来,塔帽后的双目凝望着万时的脸,手指想要触碰却又迟迟落不下去。

    芙欧低声喃喃道:“……不可能,她、她怎么会有真实世界的投影?她明明是新生的邪神,明明应该是不可直视的……”

    海因茨没太懂她的意思,简要道:“神人阁下在两个多月前跌入了孔多庇大裂隙的雅谷段,寻回后在胚殿羊水池修养数日,之后虽然苏醒,但常有因情绪激烈而昏迷,并且她总是做梦,身边的念能者都认为——”

    芙欧喃喃道:“邪神的本体是神人阁下?我只能看得出,她的一部分还在暗空间内。”

    海因茨握着万时的手指:“不愧是您,一眼就看出来。我只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让她苏醒过来,或者是收回她在暗空间的力量。否则这样两边拉扯割裂着,她会不会疯掉?”

    芙欧半张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她不是在被撕扯,而是暗空间扎根,建设着她的领地。”

    海因茨:“她的领地?”

    芙欧忽然走向旁边的厅堂,那里数位念能者如树桩一般站立着,形如枯槁,喃喃自语,身后立着铁架,上面挂满了一袋袋营养液。

    他们如同立着的尸体骨架,但细看可以发现,这些念能者的手指都伸向地面,如指挥家一般轻轻舞动着。

    海因茨这才发现厅堂偌大的平摊地面上铺这一层薄薄的沙子,其中细密的纹路如蚂蚁巢穴,形成了精妙的沙画。

    芙欧:“这些都是我曾经的师长与学长,他们将自己最后的生命变成了暗流的描绘仪,沙地的纹路就是他们感知到的暗空间暗流。或者也可以说是航道。”

    她软底鞋围绕着沙画缓步而行:“你看那里,有一道血管般的长长纹路,新且深刻——”

    海因茨眯眼,他慢慢认出方位:“难道是是略利航道?”

    芙欧点了点头。

    “然后看这一片汇聚的通往自由港附近的纹路。这也是她造成的。”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影响这暗空间。只不过这几道航路,她通过的时候都没有有意留下标注点,像是她走过但没有踏平的小路,很快就会消失在暗空间风暴中。”

    海因茨确实听说过,有商队和星盗发现了新的通往自由港的新航道,想要跟着航行,却被暗空间风暴裹挟,成为了秽死舟。

    海因茨看到看不见尽头的巨大沙画之中,有一小团还在扭曲汇聚的线条,就像是海葵舞动的触须:“这是?”

    芙欧垂首,有些温柔感慨的望过去:“这恐怕就是她所在的地方。海因茨军长,你恐怕也听到了一些近期的传闻吧。”

    他微微皱眉,半天才回想起来:“好像是说,暗空间好像是过于太平了。”

    芙欧两只手激动地紧紧攥在一起:“是的。暗空间中最常见的邪神‘泥影’像是被什么给拖住缠住了,近期进入暗空间的舰船,运行都过于顺畅;而暗语者们也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暗空间,再也没有那些人形的泥影袭击……”

    “圣殿许多学派都在研究这一现象的原因,乐观的认为暗空间迎来了最平静的时代;悲观的认为暗空间即将发生更大的裂变,孔多庇大裂隙可能会撕开整个帝国。”

    芙欧深吸一口气:“而我认为,是这位神人阁下,在暗空间中与‘泥影’发生了纠缠与较量。或许她会死,或许泥影会消亡,也有可能两者共存分出高下——”

    海因茨目光凝望着那团纠缠的线条:“……你是说她在另一个世界战斗着?那谁能帮助她吗?”

    芙欧苦笑了一下:“军长,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不是我们随便能插手的。她在真实世界,或许只是一位身体不算健康的神人阁下,但在那个世界里,如果她赢了就、就……”

    芙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是从未有人能够扎根的领域,具体能给这位脆弱的神人阁下带来什么,谁也不清楚。

    她只是低声道:“或许她会改变暗空间。”

    芙欧也算是在公众场合见过这位第三集 团军军长几面,她第一次看到他脸上浮现迷茫。

    海因茨皱着眉头轻声道:“……她不需要为了改变暗空间陷入痛苦,她只需要好好活在真实世界。”

    这话是大逆不道的,帝国供养神人就是希望祂们能改变这个世界,只是随着神人数量越来越少,寿命越来越短,这个期望逐渐被放弃了而已。

    芙欧斟酌片刻道:“您如果只是想让她苏醒,我可以进入暗空间想办法接触她。至少观察一下她的情况。”

    片刻后。

    海因茨坐在后排的座椅上,看着十几位戴着同样暗流学派帽子的念能者走到唱诗台前,他们满怀激动,目光忍不住凝望着台子上昏迷的神人阁下。

    随着低声的诵唱,唱诗台后面的管风琴开始了轰鸣,铜管颤抖,墙体中的钷晶逐渐明亮,紫色结界笼罩住了唱诗台上的芙欧,与她身边的万时。

    芙欧轻轻握住了万时的手指。

    紫光忽然如同雷电一般在结界内交错闪烁。

    芙欧忽然踉跄一步,仰起头来,塔帽朝后弯去,她眼睛中迸射的紫色光芒从塔帽下沿露出,她喃喃道:“新生的……神啊。你还在这里。”

    海因茨紧盯着她。

    但很快,芙欧在长袍下的身躯瑟瑟发抖,她哀鸣一声扶着唱诗台的栏杆滑倒下去:“不……!”

    ……

    摩斐斯振翅飞向圣殿的方向,圣殿的白塔映照着远处晨曦的微光,尖端先被照亮。

    但圣殿外层的结界,如果他没有申请权限绝对进不去,强行击碎只会引来更大的骚乱。

    他只能落在地面上。

    翅膀甩了甩凌晨天亮前如雾气般的雨水,而后飞速钻回体内。

    摩斐斯走向了圣殿外殿的出入口,摘下兜帽砸了砸最外侧的黑色金属大门。

    外殿大门外伫立的短袍念能者手持代表着戒律的短棍,朝他走过来。

    摩斐斯捋了一把金色头发:“我是三皇子,让我进去。”

    几个戴着塔帽的念能者面面相觑,刚觉得有些可笑想要拒绝。

    圣殿周围的几栋哥特风的尖塔大厦上,夜间还明亮的终端机屏幕上,恰好切到了新闻节目,正播放着三皇子殿下第一次对外露面时的新闻照片。

    他们看了看终端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薄汗弄湿头发,穿着被撕烂的卫衣要闯进圣殿的人。

    ……竟然是那位神秘的三皇子殿下。

    “殿下是要来找谁?”

    “我的——”他不知道自己跟万时什么关系,算是朋友还是什么,但干脆还是道:“我来找海因茨军长。他带着一个人来了这里,放我进去。”

    但很快摩斐斯就听到了身后十几艘飞行器落地的声音。

    他眉头紧紧皱起来。

    这就是涅玻耳这些年过得生活吗?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一言一行都在他人的目光之下!

    摩斐斯回过头,看着席拉一行人全副武装的走过来,表情如临大敌,仿佛要抓住一只偷跑出来的恐怖野兽。

    他忽然想要冷笑。

    这群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类人过,他们只把他当做随时会失控的混种,仅此而已。

    席拉还知道找个由头掩饰,道:“三皇子殿下,第一集 团军副军长汇报称,曼高蒂王国发动奇袭,损失惨重,需要您暂代皇太子殿下参与会议。”

    摩斐斯不说话,只是看向圣殿高耸在雨雾中的白塔。

    就在他转身想要硬闯进圣殿中时,忽然镶嵌在大厦上那些闪光的终端机屏幕切换到了新的重磅新闻——

    “根据可靠消息称,第三集 团军军长海因茨·施恩尔特已经在十余天前秘密结婚。知情人向本频带提供了结婚照,目前不知此次婚姻为单边婚姻还是多边婚姻,婚姻对象身份未知。”

    忽然在巨大且模糊屏幕上,弹出一张二人并肩的照片。

    之前海因茨对外几乎少有正面照片,只有偶尔在帝国大型活动中有过一扫而过的面容身影。

    但此刻,他正对镜头,也是第一次他对外露面中没有穿军服,而是穿着一套深色正装礼服。

    银灰色的头发侧分,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隐隐能看出一丝紧张。可他嘴角却几不可见的抬起,双目柔和,肩膀往另一个人方向偏了偏,垂下的手紧紧握着他妻子的手。

    而他身边的妻子却不像是在拍结婚照的样子。

    她头发仿佛笼罩着水雾,面颊上有些吹了冷风后的泛红湿润,穿着白色的上衣与短裤,脚上是一双可笑又可爱的红色雨靴。

    雨靴边还有一团弄湿地毯的雨水。

    这张照片,简直像是军务繁忙后的海因茨停车到下着雨的街口公园,把正在滑梯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妻子接回家。

    就这样看起来是天边两个世界的人,手紧紧相牵。

    她紫色的眼睛困惑又敷衍的望着镜头,可要说她像是被海因茨拐去结婚的,她手指又偏偏用力回握着,将脑袋歪朝着他的方向。

    摩斐斯湿透的脸被这张巨幅照片照亮。

    他脸色惨白,死盯着万时那双被屏幕放大的紫色瞳孔,以及那双紧紧相牵的手。

    摩斐斯心忽然冷却下来。

    他想要砸碎一切带万时离开。

    但如今的万时未必会再选择跟他离开。

    因为摩斐斯有的只是一无所有的自由。

    在当下这个时代屁用都没有。

    当初万时只是一时激动、冲动上头才搂住了他跟他走,但当她清醒下来,却一定会选择海因茨这样的人。

    会不会他得到了海因茨那样的权力,学会了掌握财富和军队,就能像他这样大胆的求婚,在众人面前握住她的手……

    然后也被她用力的回握住。

    ……

    万时站在一片黑色的湖水中。

    她闭着眼睛,头顶如同乌云一般的“泥影”似乎已经小了很多,污泥淅淅沥沥,还在不断变化着形状。

    她在过去几次昏迷的梦中,隐约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万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精神力相当强大,甚至像是盛满力量的容器,只是又被人亲手打碎。

    而那些在他身体里的力量并没有逸散,而是在他的每一块碎片中。

    他自己无法使用这些力量,只能苟延残喘的日渐衰弱下去。但能够吸收这部分力量的万时,完完全全是被过于强大的精神力冲击到了头晕脑胀,鼻血直流。

    她甚至感觉到面对着想要跟她相互融合、影响的泥影,都渐渐有了优势。

    她睁开紫色的瞳孔,才发现有无数人影站在湖畔,遥遥望着她,而她那座倒塌的白塔,竟然被一群“家人们”重铸修补着,已经比之前还要更高了。

    她有点不解,修这么高的塔干什么啊?

    而周围如同黑油的湖面上,漂浮着无数蝴蝶的尸体,简直如同海绵的粼粼波光。只剩下十几只蝴蝶在拼命振翅着,想要接近她。

    万时好奇的望着距离她最近的那只蝴蝶,伸出一只纯白色的手。

    蝴蝶拼死最后振翅几下,落在了她的指尖,疲惫的垂下翅膀。

    沉静的、馨香的力量从本就羸弱的蝴蝶身上传来。万时依稀感觉到,一道轻纱仿佛慢慢覆盖在她意识的上空,就像她第一次进入暗空间时那样,遮蔽了许多恶意与恐惧。

    万时紫色的双瞳好奇的望着它,将手缩回来放在脸前,翅膀上六只眼睛,已经只剩下两只睁开的了。

    她忽然喃喃道:“是珂弥吗……”

    蝴蝶顺从的趴在她指尖上,万时看到它卷曲的吻部,轻轻地舔过她的皮肤,朦朦胧胧的呼唤声穿过来。

    万时只觉得这声音又近又远,她骤然回过头去,只看到在围着湖边的无数身影中,有一个奇怪的带着头盔——或者说头枷的男人,浑身伤疤,瘦骨如柴,两只血色的瞳孔望着她。

    万时歪着头,正想细细端详他。

    他却像是害怕被她注视一样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岸边的人潮中。

    她正要再看,忽然感觉到自己垂下的其中一只手被紧紧攥住。

    万时吓了一跳看过去。

    带着高高塔帽,身穿长袍的女人,忽然出现在了她身边,也站在黑色的湖泊中。

    这个高帽女人有点眼熟。

    而她也目光看向万时,喃喃道:“新生的……神啊。你还在这里。”

    但下一秒,头顶大团泥影滴落的污泥落在了她的身上,仿佛在灼烧她的灵魂,高帽女人剧痛无比,她想要强忍着不惨叫,但仍然是身形一矮,半跪下来,痛苦的大口吸气着:“不……!”

    泥影不断掉落黑色的雨滴,但就从她白瓷一样的身躯滚落,丝毫不觉得疼痛。

    但芙欧不一样——几滴污泥就要了她的命,她哀叫着挣扎,但又不愿意松开握着这位“邪神”的手。

    而“邪神”察觉到了芙欧的痛苦,竟然将剩下两只手抬到她头顶上方,挡住了不断掉落的污泥。

    她挣扎着抬起脸看向万时,四目相对。

    芙欧愣愣的望着那双大的出奇的紫色瞳孔。

    不同于真实世界中她剪短了头发,在暗空间中,她长长白色卷发披在身后,看不清五官的身体还是那样明亮的纯白色。

    她左下方的手握着芙欧的手指,右上方的手则托着一只美丽的蓝色蝴蝶。

    “邪神”苍白睫毛抖了抖,她瞳孔如同倒映着星海,半晌才汇聚到半跪在地上的芙欧脸上,她露出笑容:“原来是你。”

    第98章 万时有些疑

    真实世界。冕都圣殿。

    海因茨紧攥着手套,看着痛苦地跪在唱诗台上的芙欧。

    尊者低低的哀叫着,像是经受着灵魂的鞭笞,她仰起头来,恍惚道:“是我……”

    “您说、谢谢我?上次教给您——不不,我只是提供了一种方向。”

    海因茨只能听见芙欧单方面与暗空间中的对话。

    而芙欧周围,那些作为她生徒的念能者为她保驾护航,但也睁大眼睛,不想错过自己的导师与新生的邪神的任何一句对话。

    还有几位学生正匍匐在地,一边在精神力消耗下浑身颤抖,一边奋笔疾书记录。

    海因茨都能想象到,这番话语会记录在暗流学派的典籍与历史中,甚至可能引发圣殿内部新一轮对“白塔”的争论。

    芙欧精神力还很痛楚,但她竟然像个耐心的老师,握着万时在真实世界的手,引导着:

    “这就是‘泥影’的原型吗?是的……整个暗空间的泥影都汇聚在了这里,以至于最近的暗空间跃迁都极其平稳。”

    “您问我‘泥影’到底是什么?”

    “在我的学派中会认为,暗空间中的邪神们彼此也有抗争、派系和力量的交锋。而泥影更像是……暗空间这片海洋中的磷虾。”

    “而我们这些念能者和进入暗空间跃迁的普通人更像是浮游生物。泥影捕捉我们,滋生自身更强大的力量;而很多邪神似乎也在捕捉泥影,以它那无处不在的黑影为食。”

    “一般认为,‘泥影’既有一些朦胧的智能,又像是靠着本能横行。”

    “以我浅薄的认识来猜测,因为您一个人意识中仿佛有上万人的存在,就像是千斤的浓汤汇聚成了一滴精粹,或许‘泥影’被您的气息强烈吸引,甚至认为吞下您之后能让它改变食物链底层的地位,所以就这样以本体出现了。”

    “是的,它此刻孤注一掷,但也因无法吞下您而被困住了。”

    “什么?您说您反而想要吞下泥影——”

    芙欧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湿透,她还在低声道:“我并不是否认您的能力,但我一直认为,泥影之中有太多杂乱的回忆与思绪,对您来说未必是好事。”

    “它如此简单,或许它能成为您无处不在的眼睛与耳朵,而您会做它美味又稳定的营养来源。或许您可以谋求一种共存共生的状态。”

    海因茨注意到,芙兰的塔帽下方,还在放光的双眼已经流淌一道道体力不支的血泪。

    鼻子、耳朵、嘴角,无不渗出鲜血,可她面上还挂着痴迷的微笑,对着暗空间中的苍白身影轻声细语:“是的。但我也只能用经验给您提供一种思路……毕竟在暗空间中有太多古老或新生的邪神,请您一定要活下去。”

    有学生已经体力不支,朝后仰倒昏迷过去,管风琴的轰鸣尖啸声愈发响亮,整座殿堂内的墙壁仿佛都在因为气流而震颤作响。

    海因茨忽然听到了身后沉甸甸大门推开的声音,一行人带着怒气快步走进来,为首几个男女都戴着同样高耸的塔帽。

    他们看到了唱诗台上迸射的紫色雷光,还有躺在台面上白发的女人。

    一行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被暗语殿中轰鸣的精神力压的脸色变化,但还是朝芙欧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第三集 团军军长海因茨背着手,拦在了他们身前。

    其中一位年迈的大暗语者怒道:“尊者芙欧!你又一次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进入暗空间!”

    还有年轻气盛的女子道:“你的暗流学派已经弄疯了多少位学生了!难不成你想要让圣殿也因为你过激的行为,被暗空间的邪祟反向入侵吗?快停下来!”

    海因茨起身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道:“诸位尊者、大暗语者,抱歉,是我来请求她帮助。”

    就在此时,芙欧忽然高声道:“您……您不要就这样再将我踢出去!我想要亲眼看着您建立自己的王国——”

    管风琴忽然发出尖啸的高音,而后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声在空气中震荡的余波。

    她的学生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嗓子中发出力竭的喘息声。

    而芙欧紧握着万时的手被弹开,她呆呆的跪坐在地上,几道纵向的血痕在下巴处汇聚,牙齿之间渗出的血甚至流淌下来,沾染着她袍子的衣领。

    她望着那些向来斥责她的大暗语者们,脸上浮现了笑容,两只手朝着穹顶上绘画的星云伸去:“白塔!我已见到了白塔正在耸立——”

    年迈的暗语者低声道:“……她已经疯了。”

    海因茨走上前去,将台子上的万时打横抱起:“她没有疯。她只是看到了你们看不到的东西罢了。”

    学生们连滚带爬的上台去想要扶起昏迷的芙欧,几位暗语者沉默片刻,有人先开口喃喃道:“他怀里抱走的是谁?为什么我感受到了如此恐怖的精神力?”

    ……

    万时在温暖的被窝中翻了个身。

    她正在半梦半醒中要睁开眼来,就听到了沙哑的破锣嗓子在她面前嚷嚷:[操,这是哪儿?这给我干哪儿来了?咱们怎么一眨眼来首都星了啊啊啊啊这全完了啊!]

    [狗狗,别吵她了,咱们下来玩球吧。]

    [你有病吧,我又不是真的狗,谁跟你玩球——]

    万时睁开眼,就看到巴吉度下垂的狗脸,它爪子踩在她身上:[快醒醒!之前咱们不还在暗空间吗?怎么突然到了首都星——完蛋了!万时你被抓住了!]

    万时抬起一巴掌打向狗脸,将它掀翻到地上:“闭嘴。”

    她推开身上柔软的毯子坐了起来,周围是一间古朴庄重的卧室,家具陈旧且精致,照顾她的人给她换上了柔软的短绒睡衣,枕头调整的适合久卧——

    甚至有种之前珂弥照顾她起居时候的细致贴心。

    [小时!]

    万时忽然感觉自己被结结实实的抱住了,四只手的姐姐爬上床,手脚并用的紧紧搂着她,柔软的身躯颤抖不已。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有一点濡湿的痕迹。

    万时低下头:“……姐姐。”

    她只记得那位戴着高帽的女人又出现在暗空间中,并且跟她讲了很多事。万时看她那么好心,体谅她在泥影的黑色湖泊中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就把她给踢出去了。

    万时正要控制泥影,学着跟它谈判,就感觉之前从皇太子殿下那里吸取到的力量快要用尽,她眼睛再一睁开,就回到了真实世界。

    或许因为她对泥影占据了上风,姐姐和狗狗终于出现了——

    万时紧紧抱着姐姐,刚要开口,忽然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

    [来人了。]

    她抬起头,黑色的身影抱臂靠立在门边。

    二人双目对视,万时眯起眼睛低声道:“……你怎么才出现?”

    男人嘴唇动了动:[你不需要我。]

    万时:“我——”

    忽然,门静悄悄的打开,一位披着白色面纱的守嗣人走了进来,他端着黄铜水盆,脚步轻而稳,抬头时跟万时双目对视。

    怎么会有守嗣人?

    她不是在首都星吗?

    而门外的会客厅似乎传来了海因茨疲惫的声音:“……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她住在你们神务司提供的住所中。”

    海因茨也在?她从皇宫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时立刻扯着嗓子喊道:“海因茨!我要喝水!!”

    守嗣人被她嘶哑嘹亮的声音吓了一跳,黄铜水盆从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海因茨很快出现在了门口,他斜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擦水的守嗣人,踩过水洼大步朝着万时走过来。

    海因茨拿起桌边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水,在万时仰头痛饮的时候,他两只冰灰色眼睛一点点巡视过她面颊。

    万时越被他看越心虚。

    她爽是爽了,但在皇宫里要掐死外加强奸皇太子殿下的行为还是太过激,她虽然认为自己不会死,但总要付出代价的吧……

    “头痛吗?”海因茨低声道。

    万时摇头:“我就感觉自己睡了一会儿。哦,也在暗空间看到了很多事情。”

    海因茨摘下手套摸了摸她的脸颊:“你现在在神务司。睡了不到两天。不必担心,不是神务司扣押你,而是圣殿的大暗语者说这里有能帮助你恢复身体的营养品。”

    他倒是了解她的性格,所以在她睁眼后就先让她安心自己的处境。

    万时拽着他军服的腰带,让他离她近一点,然后就开始掏他的口袋。

    海因茨:“你在找什么?”

    万时看了他一眼:“烟。”

    海因茨嘴角抬了抬,他解开一颗扣子,从军服内侧口袋拿出金属烟盒,却没有把火机递给她:“就闻一闻,别吸了。”

    万时叼在嘴唇上,深吸一口气道:“……皇宫会有什么反应?”

    海因茨面色冷了冷:“不会有什么反应。我们回家。”

    真的没反应?还是海因茨挡住了?

    从门外走进来一行人,其中有三四位都穿着守嗣人圣袍,头戴面纱。

    但为首的男人并没有戴面纱,显然身份不是守嗣人。

    他脸颊窄瘦,却生了一双笑眯眯的弯眼睛,戴着细框圆眼镜,脑后棕发竖立,身后拖着一条粗长鳞片尾巴,两只手也是深棕色如纹身的花纹,指甲尖利。

    姐姐立刻道:[棕背树蜥!]

    万时感动得要哭了。

    要是没有姐姐在,她看谁都是猪猫鸭狗驴虫啊!

    眯眯眼男人朝她躬身行礼,笑道:“阁下。我是首都星神务司司长乌顿。神务司已经等您很久了,终于见面了。”

    海因茨无视这群人,拿起旁边的软毯,将万时从床上打横抱起。

    万时手臂挂在他脖颈上,海因茨对她露出一点安慰的笑容,二人离开卧室走向楼梯,万时从偌大的玻璃窗往外看去,才发现神务司的花园外,有大批第三集 团军的士兵挡在门外,而更往外是蜂拥而来的记者。

    万时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被公开了,甚至海因茨还公开了他们的婚姻。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皇宫才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万时被软禁,就会有大批追问而来:神人阁下到底做了什么?是皇太子殿下得了重病吗?帝国的继承人之位是否已经在摇摆?

    就在海因茨抱着她要走下楼时,神务司司长乌顿在楼梯围栏边忽然开口道:“将神人与神务司隔绝,是在剥夺她的权力。海因茨军长,您只是神人选择的丈夫之一,她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单方面跟您离婚。”

    万时抬起头来,差点脱口而出:我家需要三权分立,最起码再给找两个老公吧!

    海因茨停下脚步,他偏过头,冷笑道:“神务司这个毫无实权、全靠赞助才活得下去的机构,你们过去也不是没有用神人来获利的丑闻,现在倒是装出完全为了神人的样子了?”

    乌顿目光不再看他,而是望向了万时,露出微笑:“阁下。姆菈大人有消息给您。”

    终于在万时的要求下,两方落座在了神务司最大的会客厅中。

    万时换了身衣服坐在上首的软椅上,蜷着腿抱着杯子喝热果茶。

    姆菈的消息被写在纸条上,她手指捏着细细看过去。

    乌顿与海因茨坐在相对的沙发上,一个眯眼含笑,一个面无表情。双方不语,偌大的会客厅里只有壁炉的噼啪声。

    不过,海因茨的讯息板不断弹出消息,他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微微皱着眉头,不断在处理军务。

    万时看他这么忙,道:“要不你先回去?这里反正也是在冕都,乌顿可以把我送回家吧。”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放下讯息板不再看,但坚决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我说了要带你回家的。我们一起走。”

    但万时似乎已然忘记自己跳到海因茨身上说要“一起回家”的事,还想让他先走——

    乌顿扶了一下眼镜微笑道:“其实神人阁下也可以有自己的家,而不是非要与婚姻对象住在一起。”

    万时将纸条折起来,把手伸进衣领里找个地方塞了,她颇有兴趣的看向乌顿:“你们给分配住房?”

    乌顿点头:“不但如此,还是在冕都中心地区的古典豪宅。恐怕要比一向生活简约朴素的第三集 团军军长的住所还要豪华一些。”

    万时想起在司付星根本看不到边界的府邸,心想海因茨只是不爱显摆,但他跟朴素简约也没什么关系。

    海因茨冷声道:“那些豪宅都是许多年前的神人在临死前捐赠给神务司的遗产,在过去有不少神人都曾在其中居住。对于一些热衷于神人的疯狂粉丝而言,那些住址几乎是公开的。”

    “在多年前,就有过痴迷神人的爱好者,在住宅中安装摄像头,偷拍神人生活照片的恶劣事件。神务司当年根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乌顿面对海因茨竟然丝毫不惧,微笑道:“在那之后我们已经彻查过多回,确保再无这种情况发生。而且生活在冕都众多深爱着神人阁下的民众的目光下,也是一种安全。”

    “毕竟也曾经有过——皇室牵线搭桥,主导神人的婚姻,导致神人阁下被妻子和她的姐妹藏于古堡深阁之中,被榨干到精神几乎崩溃的情况。”

    万时表情有些震惊。

    ……被人外姐妹囚禁起来榨精的人类男?什么自以为享齐人之福的本子情节的现实版本啊。

    海因茨冷静道:“我公开婚姻,就是有信心会对她好。而且也从来没有已婚神人单独居住的先例。”

    乌顿将目光看向万时。

    但神人阁下的贪心写在脸上,掰着手指:“要不也给我准备出来,我要是不想跟他住了,就去那套宅子住。”

    海因茨皱眉:“你就一个屁股,能睡几张床?你住得过来吗?而且作为达达米亚公国公爵,你的资产本就有在帝国的行宫,何必去住神务司提供的老房子。”

    万时已经被富贵冲昏了头脑,手指颤抖:“在冕都我也有自己的宫殿?!我我我要去住!”

    海因茨却摇头:“暂时还不行,那处行宫被渗透的跟筛子一样了,还需要清理。”

    乌顿倒是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两个人。

    绝大多数神人掌握语言的速度很慢,可能结婚了还要靠守嗣人翻译才能跟自己的伴侣交谈。

    语言文化的差异,再加上祂们恐惧类人的外表,绝大多数的神人跟自己的伴侣都没有感情可言。

    结婚更像是利益交换——用上刑一样的亲密接触,来交换稳定富足的生活环境。

    而且因为结婚后,社交活动的频率也会比未婚时期要低很多,对于恐惧类人的神人而言,跟一个或多个由自己挑选的类人有亲密关系,还是要比每月都有的社交匹配要好一些。

    但眼前,被叫做“恶魔”的海因茨军长却跟神人阁下关系很不错,二人举手投足处处透露出熟悉。

    是因为海因茨军长几乎跟人类差不多的外貌吗?还是因为这位神人阁下异于常人的性格?

    神人的想法他猜不透,但乌顿一眼就能看出来,海因茨军长恐怕相当喜欢他的妻子——

    准确来说还是未婚妻。

    第99章 万时笑道:

    结婚手续虽然都已经提交,但一般神务司需要亲自面见神人,来确认婚姻同意书不是被逼迫签下的。

    海因茨已经多次要求神务司尽快批完结婚手续,落实两个人的婚姻身份——但乌顿就是坚持要求见到神人再说。

    乌顿当时一直以为这场婚姻跟大多数的神人婚姻一样,有许多不情愿、半强迫的成分在,但神人阁下似乎也想让这场婚姻尽快落实。

    乌顿看着对面这位帝国大人物,因为结婚手续还没办完,不得不面无表情的强忍着情绪坐在这里听他挑拨,他就心情大好。

    乌顿对万时笑道:“第二件事,就是万时阁下必须要有一位自己的守嗣人。我觉得您到了首都应该会理解,您需要自己完全可以信任的秘书,需要能帮您判断权衡的人,更需要一个能照顾您起居的人。”

    “姆菈说您在胚殿时不愿意选择守嗣人,说实在的,我也看不上常年在胚殿的守嗣人。他们纯净虔诚,但也太脱离现实。而被派遣到神务司的守嗣人,都因为日常的行政工作对首都星相当了解,也有一定的政治眼光,绝对能成为您的助手,而不会让您只听一家之言。”

    万时抬起眉毛看向乌顿。

    乌顿狭长的眼睛在眼镜后笑成两弯月牙:“您总不能把您丈夫的亲卫,当自己的秘书用吧。那就再也没有秘密了。”

    海因茨冷着脸望向他。

    万时饶有兴趣:“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我身边安插眼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乌顿早就猜到她会这么问:“神人是唯一可以下令处死自己的守嗣人而不必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人。您可以请圣殿为您结誓,您一旦死亡,您的守嗣人也会跟着陪葬。一个性命完全绑在您身上的守嗣人,是不太可能背叛您的。”

    海因茨冷笑:“你是说要让一位守嗣人,住进第三集 团军的军部住宅?”

    乌顿很可能也是贵族出身,他也相当会把弄政治,立刻道:“那您可以让神人阁下单独居住,这样她就可以跟自己的守嗣人生活在一起了。以及,容忍妻子的身边人本就该是神人伴侣的必修课,您不会打算之后例行的社交——”

    海因茨忽然打断道:“这一切都要看她的意愿。”

    万时本以为海因茨绝不可能吃瘪,但海因茨显然往后退了半步。

    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走。

    哪怕珂弥没死,但是万时身边没了守嗣人也是不争的事实。神务司完全可以对外说海因茨是如何强迫神人、如何杀死了她的第一任守嗣人。

    这个要挟,海因茨虽然有能力解决,但因为跟皇宫发生的冲突,海因茨希望他们的婚姻能够稳固,不要搞出让皇室抓住的把柄,所以只能忍下来。

    到了首都星她才发现,看起来无比强大的权力,也好像都有着自己的软肋。这软肋虽然不致死,但要付出的代价会让每个人都犹豫。

    而且海因茨退让半步,肯定还有更直接的理由——

    她慢慢咧嘴笑起来:“让我猜猜,乌顿你是掌握着结婚手续的审批权吗?”

    乌顿反而一愣,似乎没想到她如此敏锐。

    海因茨对她的聪明像是与有荣焉一般,对乌顿微微抬起下巴道:“看出来了吗?她不是你们神务司过去接触过的那些神人——你的那些守嗣人,要是没有足够优秀的背景,根本帮不到她。”

    万时弯着嘴唇笑起来:“但我确实需要一位守嗣人,让我挑挑吧。”

    海因茨似乎没想到她会同意,猛地转过脸去看她。

    万时反而觉得很离奇:他惊讶什么?

    难不成他以为她们俩是恩爱夫妻吗?

    万时无视他的目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乌顿也起身道:“神务司算是胚殿的下属机构,神务司内的所有守嗣人都是由胚殿派来的,在各个方面都相当合格。其中雄性年龄合适的共有十四位。”

    万时笑眯了眼睛:“那我每个都要看看脸再说。”

    片刻后。

    海因茨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无法在这里继续看着那些戴着头巾的守嗣人,一个接一个进入房间。

    ……她当自己在选陪酒男吗?!

    而且乌顿还陪着她在房间内,说是能给她介绍每一位守嗣人的情况。

    偏偏这是她的合法权益,海因茨的名声已经够不好了,他为了避免皇室对她不利,匆匆公布了婚讯和婚照,已经有不少人猜测他是在胁迫神人阁下。

    如果万时一个不乐意,闹出点不好的传闻,绝对会被外界说是他干预神人的自由,说不定皇室都会与神务司联手,说要审查这场婚姻。

    他扔下军服外套走到窗边,看着外头迟迟不愿意散去的记者们,努力不去注意那走出房间的一个个守嗣人。

    有一些只是出来之后失望的整理了自己的面纱。

    但有些人则是衣扣都没系好,有点紧张的出来整理腰带。

    ……还脱衣服了?!

    虽说他也理解——守嗣人跟神人生育是传统,但进去脱光了被她检查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而且很明显,万时是先看脸再看身体,有几位脸都不过关,还没到脱衣服的那一步就被赶了出来。

    伍尔西偷偷瞄向海因茨,只看到自己的上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最后一位守嗣人进去待了相当长的时间,几乎到让在外等待的十几位守嗣人交头接耳的地步。

    海因茨都快把手套攥烂了。

    这么久,到底要验查什么?!

    就在海因茨等不下去想要直接去敲门催促的时候,万时面带笑容脚步雀跃的打开了门。

    身后是微笑的乌顿,以及最后进去的那位守嗣人。

    万时:“我选好了!”

    海因茨很快就注意到那位守嗣人长袍脚边湿着,竟然就是刚刚打翻水盆的那个守嗣人……

    看她的表情也知道,这位守嗣人长得让她颇为满意,她雀跃道:“海因茨,跟你介绍,这位是司奈。”

    这位新的守嗣人跟个怯生生小白花似的有些紧张的朝着海因茨低头行礼。

    海因茨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看也不看守嗣人,对万时昂首道:“走吧。回家。”

    乌顿眯眼笑:“万时阁下,您已经有我的联系方式了,一切您身边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我都愿意帮您解决。请您相信,神务司永远都是您的家。”

    海因茨气得想笑。

    一个神务司司长,他能解决什么问题?

    皇太子殿下真要来这里要人,他能拦得住吗?

    万时下楼的时候挽住了他的胳膊,让海因茨把一切都暂时咽了下去。

    只不过万时走到一半,忽然转头对乌顿道:“我听说如今活着的只有三位神人,除了我以外的另外两位,能介绍认识一下吗?”

    乌顿有些惊讶,连海因茨都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乌顿斟酌道:“另外两位神人都不在首都星,而且都已婚了。一位是阿里阁下,一位是托莉雅阁下。”

    万时皱起眉头:“都不在首都星?他们都跟谁结婚了——”

    乌顿:“阿里阁下跟某个商贸家族结婚;托莉雅阁下是跟某位公爵大人结婚。他们都身体不太好,不怎么离开定居地。”

    这两个神人听起来都安分且隐居偏远,不像是能够进入胚殿,甚至能号令胚殿的类型……

    万时忽然反问道:“既然我都能以胚胎的形态被偷偷运出胚殿,难道就没有别的没有录名的神人吗?”

    乌顿眯着眼睛露出微笑:“至少在神务司的记录和我所知的范围内没有。”

    ……但也不是绝对没有。

    说不定有一个神人像她一样脑子不正常,也正藏在帝国的上层,远远注视着、操纵着许多事。

    她牵着海因茨的手,思索着往楼下走去。

    到门厅的时候,海因茨伸出手梳了梳万时的短刘海,系好衣裙最上头一枚扣子。

    万时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海因茨垂眼道:“气色还不错。”

    海因茨握住了她的手指,牵着她穿过神务司沉重的大门,朝模仿着古人类风格的花园庭院走去。

    万时刚站在阳光下,抬手挡着光,下一秒就听到了外面爆炸般的喊叫声。

    “神人阁下!神人阁下——”

    “看这里!阁下!”

    “海因茨军长,听说这位神人在外遇险是您寻回来的,您在她没有社交季出道、甚至没有公开过身份的情况下就结婚,算不算是利用职务胁迫神人!”

    “神人阁下,请问您身后的是陪伴您出生的守嗣人,还是新的守嗣人?有传闻您的守嗣人犯下重罪,是真的吗?!”

    “神人阁下,您什么时候打算举办发布会,公开您的姓名和生平!我们都很想认识您!”

    几艘飞行器降落在花园的偌大草坪上,远处门外无数被第三集 团军阻拦的记者,将摄像机对准了阳光下的她。

    万时攥紧了海因茨的手指,兴奋的心里乱跳,她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虽然都在摄像头之下,但这也代表着哪怕皇室也不能对她轻举妄动了。

    海因茨垂眼看着她明亮的双眼,太懂她的心中所想,低声道:“要打个招呼吗?”

    万时望了他一眼:“你公布了我们的婚讯?”

    海因茨以为她不愿意:“我没办法,我怕皇室把你强行带走。”

    万时却弯起嘴角:“那你要好好表现了。”

    然后她朝着众多记者的方向,挥了下手。

    一阵风吹过,花园里培育的花朵轻轻摆动,她的裙摆也随之晃动,她抿着嘴唇绽放了和煦纯真的笑容。

    无数闪光灯对准万时,甚至几个还在喊着问题的记者都一时失声忘了喊叫。

    海因茨不得不承认,她演起来没人能招架得住。

    神态如同从来没经历任何风吹雨打的花朵,对这个世界都一无所知似的轻盈美丽。

    ……谁能想象到她两天前还在大骂皇太子殿下下贱。

    海因茨带着万时坐上了前一辆飞行器,伍尔西则客气的请守嗣人坐上了另一辆飞行器。

    司奈拎着几乎没有东西的手提箱,看向了飞行器盘旋而起,他面纱随风摆动,偏头道:“看起来阁下与海因茨军长的感情很好啊。”

    伍尔西动作顿了一下,点头道:“当然。”

    ……

    夏宫之中,床上单薄的身影压抑着呻吟,几位医生鱼贯而出,里头传来哑着嗓子的怒喝:“滚出去!”

    发情期在压制两三年后的重新爆发,浓烈的费洛蒙味道溢满整座夏宫,皇太子殿下本人也深受折磨,在前一天几度昏迷过去。

    医生考虑到他的身体,一直认为他不适合注射抑制剂。皇太子殿下在听到说不给抑制剂之后,表情绝望——这简直就是看着他在溺水挣扎而不救。

    他不能用抑制剂,那就要求所有出入夏宫的侍从、医生与亲卫都注射了抑制剂,戴上防护口罩。

    席拉背着手站在门外,低声道:“至少他无法控制的基因原始化被压制下去了,体力也比前段时间要好了一些。”

    她抬起眼睛,看向站在回廊阴影中的男人:“教宗大人,您的建议总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这位神人阁下,恐怕真的是他唯一的解药。”

    教宗手里捏着鱼食,他在过去的两年频繁出入夏宫,这不是他第一次为涅玻耳喂鱼了。

    他的软底红鞋踩在白色的石砖上,席拉跟在他身后道:“只是,海因茨在结婚手续还没办完的情况下公开了婚讯,显然对神人阁下势在必得。再请她进宫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更何况她的脾性、她的……也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教宗却心情很好的样子,微笑道:“把谁逼急了都会这样。”

    席拉眉头紧皱:“只是她当时喊着什么‘生过孩子’,她怎么会……那只是一道伤疤而已。”

    教宗不嫌事儿大似的笑道:“她只是想骂人难听。”

    席拉:“我只是担心,殿下听到这句话会不会怀疑——”

    教宗不语。

    席拉追问道:“陛下有说过什么吗?”

    教宗摇了摇头:“陛下近期不想见人。说起来,席拉,如果皇太子殿下的身体真的好起来,哪怕是能够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你要怎么选?”

    席拉沉默了一下。

    她并不是皇太子殿下的亲卫长,而是皇帝陛下的副亲卫长。

    在两三年以前皇太子殿下出事后,他的亲卫团全军覆没,心腹都死于那场战争中,陛下将席拉派到了无人可用的皇太子殿下身边。

    只是那时候他还在昏迷之中。

    这两年,席拉的职位并没有变动,她虽然负责起了皇太子殿下的许多事务,但本质还是陛下的副亲卫长,而她也不断向陛下汇报着皇太子殿下的情况。

    席拉自己也分不清,陛下这是关心,还是监视。

    是否陛下在评估,这位曾经战功赫赫、天之骄子般的皇太子殿下,是否还有资格作为继承人。

    席拉拒绝回答了跟自己有关的话题,她眉头紧皱:“皇太子殿下毕竟受伤太重,我怕的是他没能恢复到全盛时期,反而因为发情期而成为——”

    能有发情期,就意味着他还有生育能力。

    如果皇太子殿下已经注定无法恢复到当年的光芒万丈,那他很可能被当做容器,要求他在生下一个足够优秀的孩子。

    毕竟皇女殿下基因不佳,三皇子殿下更是一个混种怪物,能够为帝国延续基因的,恐怕只有皇太子殿下。

    但问题是,经历当年的重创,他还能怀孕吗?

    哪怕是能育有孩子,他能有命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吗?

    而为这个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皇室成员,最后只剩下了生育的价值的话……

    席拉思索片刻,道:“如果这位神人阁下能够让三皇子殿下恢复原状,能让皇太子殿下有好起来的迹象,你说她会不会有可能让陛下也……”

    教宗悠闲的脚步一顿,他将手指尖的鱼食化作齑粉,忽然笑了:“席拉,你希望陛下恢复吗?”

    这个伴驾近百年的硬邦邦的女人脸色逐渐苍白,她嘴唇动了动:“……我当然希望,陛下能够脱离痛苦。”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席拉认识这位教宗大人已经几十年了,至今她还看不懂他做事背后的逻辑与目的。

    很快夏宫门口传来了其他亲卫想要汇报的身影,席拉对他颔首离开,只留教宗站在阴影中。

    风将夏宫中强烈的味道传过来,他鼻翼动了动,将一把鱼食洒向水面:“……一万多年了,世界还是这幅死样子。到底人是动物,还是动物在模仿人。”

    第100章 【小剧场】

    ……

    万时又回到了别墅中,她眨了眨眼睛,之前一片空白的房间增添了许多家具,大多颜色鲜亮,材质柔软,甚至有些图案像是她自己爱穿的这些连衣裙。

    简直像是她夜里自己做梦订购的。

    万时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是海因茨琢磨着她的口味添置的?

    海因茨在飞行器上的时候就开始跟各方有了三四次通讯,他一一布置着工作,并没有避开万时。

    有些她完全听不懂,有些就很耳熟,她听到了“曼高蒂”相关的词。

    到万时回了家躺在沙发上打滚的时候,海因茨偏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先歇会儿。”

    他自己则一边脱下军服,一边走向书房,似乎对某场战役的现状震怒,对着耳边的音阵发号施令。

    万时真佩服他,这么忙竟然还能一直陪着她在神务司选男人啊。

    她打开终端机,果然各个论坛里已经因为她和海因茨的婚讯被炸翻天了。

    她这才发现,有“知情人士”直接公开了海因茨的结婚照!

    ……能有个屁的知情人士,肯定是海因茨自己找人透露的啊!

    康兰军政论坛的人也都懂,好多人都在吐槽:

    “海因茨军长不想对外露脸,就能参加那么多次大型活动,执掌第三集 团军二十年没有一张正面照片——到底哪个知情人士敢对外发出他的结婚照啊!”

    海因茨的这种动作,自然引发了对万时身份的讨论。

    “帝国上层贵族中,层级差不多能够跟海因茨结婚,外貌又偏纯人类的年轻雌性屈指可数啊,到底是谁?”

    “姐妹们别猜了,已经有记者拍到了海因茨的飞行器去了神务司。结婚照里的白发女人不是偏人类,她就是纯人类啊!”

    这个说法很快就引爆了论坛。

    也有人侧面证实,说什么司付星周围在前一段时间加强了周边巡航;说第三集 团军有传闻说海因茨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很可能是婚假——

    如果不是跟神人结婚,根本没必要藏的这么深!

    而最爆炸的是,有人发出了几张照片:“……这是达达米亚公国有人收藏的‘万时糖’,要我说,这个是不是跟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我也听说过,达达米亚公国好多矿工、船员都说什么,他们见过神人。而且一直有消息说扎赫兰死之前抢走了一位神人阁下,想给自己治病呢!”

    “光看这颗糖,谁能看得出来啊!而且这是个侧脸——”

    今天在神务司门口被拍到的照片,就在这时候开始流传到了论坛中,简直是给已经混乱的论坛中再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天,她眼睛真迷人。原来神人的美是这样的。真要这么对比下来,阿里阁下确实不算是神人中长得好看的……”

    “螺旋女神到底还要怎么眷顾海因茨这个贱种啊,怎么能有人身上被堆了所有的资源,皇帝也给他资源,神人也愿意跟他结婚,他还有这个出身绝不该有的纯净度和外貌!信男愿用此生荤素搭配换海因茨难产而死。”

    “确实也只能是神人了。海因茨如果真的要结婚的话,就他那眼高于顶的骄傲,能看的上谁啊?还有他的名声,谁又不怕死跟他结婚?也就只可能是一无所知的神人阁下了。”

    “确实,他可能有近半年都不在首都星,虽说他一向神出鬼没,但算算这个时间,总觉得不简单。”

    “他到底想干嘛?那么个出身能当上第三集 团军军长,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给陛下下蛊了,还跟神人结婚……他野心到底要有多大啊!”

    “海因茨能不能赶紧身败名裂下狱被虐待死,哥们看不下去了,人可以命好但不能命这么好的!”

    “我之前还以为神人会跟皇室的结婚。毕竟如今这几位皇子都没有正式婚姻——皇女殿下那结了三次婚的不算,本来就不可能让她俩同性结婚的。”

    “说不定这就是海因茨耍的心眼。皇室的婚姻对象一般都要求不能有婚史啊,也不接受多边婚姻,海因茨这样不就让皇室没法跟神人阁下结婚了吗?”

    “我觉得这条也没卡的这么死,这毕竟是神人哎……”

    “……对不起,你们讨论都好正经,我作为挚爱第三集 团军制服的制服控,我只想看海因茨怀孕穿制服啊啊啊啊!”

    “啊我的眼睛,海因茨怀孕,杀了我吧!”

    “这怎么了?之前都推测他是A+或者S级,这种人怎么可能不生孩子,螺旋教会都会要求他五年抱四,肚子别歇着吧。”

    “也是,跟神人结婚的哪个不是大生特生,克拉克家族的老姐妹都那么大年纪了,不还是生了好几位神子吗?不过那些神子好像水平都比较一般。”

    “海因茨杀过那么多人,也不怕邪神来找上他的孩子,杀孽太重的人都容易先兆流产的。”

    怎么话题已经转到了海因茨流产了啊!

    万时刷着论坛,还看到有人说:“看来神眷论坛已经要炸了。”

    “操,我兄弟给我截了个图,已经有人在神眷论坛重金求那个‘万时糖’了。”

    “他们已经在征集后援会的名字了,这群人都炸了,我看那好几个上万回复的帖子了——以前怎么没觉得有这么多人关注神人啊。”

    “楼上,你也想想咱们现在在世的这两位神人都根本见不到人。”

    “神眷论坛也已经成为热门榜一了,有病吧,进论坛还要交会费,我怀疑这是神务司建的论坛!”

    万时这才知道神眷论坛是个神人爱好者的论坛,在过去几年,这个论坛都是以怀念历史上知名的神人阁下为主,万时突然发出照片之后,直接让神眷论坛瞬间涌入了几十万人。

    而且神人的粉丝团体似乎遍布各个年纪与层级,甚至在康兰军政论坛也有小的神眷分论坛。

    神人还是有相当的政治影响力啊……

    海因茨走下楼,他换了一套稍微家居一些的灰色毛衫,也摘掉了手套,明显因为军务眉头微蹙,但还是神态柔和道:“要吃点什么?”

    又来了。

    海因茨式的吃了吗、早点睡、去上课三件套。

    万时总觉得之前在皇宫的惊心动魄像个梦,她下巴垫在沙发靠背上:“你会做饭吗?”

    海因茨顿住脚步:“……我会开佐拉夫三二式战列舰。”

    她大笑了起来。

    海因茨被她之前流着鼻血昏过去的模样吓到了,此刻能看到她满脸神气,眼里也有笑意:“军部有很多自己的厨房,可以让他们做好送过来。”

    万时托腮,故意道:“我一直想结婚后能在家吃热腾腾的饭。”

    海因茨眉头拧起来:“他们送过来也很热的。”他走到厨房,打开了冷藏柜:“不是我不会做饭,是厨房里没有食材。”

    万时歪头:“司奈肯定会做饭。要不让他来?”

    海因茨气笑了:“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万时:“他在哪儿?考虑到某个人已经杀了我上一位守嗣人的过去,我是该提防一下,不要人还没进门就被做掉了。”

    海因茨挽起袖子走过来:“我可以让后勤部送食材过来。至于那个守嗣人,他住在伍尔西所在的宿舍楼,离这里很近,可以随叫随到。”

    他又道:“别想让他住进我们的家里来,二楼的卧室可是开放式的,你难道想让他在一楼也能听见吗?”

    万时咧嘴笑:“怎么不行?你进门早,让他跟你学学——哦不,跟你学那真是找着学渣抄答案了。”

    海因茨盯着她:“气我你就这么高兴吗?”

    万时本来想乐,但看着他撇了下嘴角:“是你太没劲了。”

    海因茨真的向后勤部要了食材,然后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道:“有个问题我想要问你。当时,你为什么说皇太子殿下是生过孩子的……”

    他一严肃,万时扭着就想从沙发上逃走,她刚要动,海因茨就抓住了她手腕:“你知道你那句话说得有多危险吗?”

    万时瞪大眼睛:“我又不傻,我妈妈在肚子那个位置也有个切口,是生我弟弟的时候留下的,我当然知道那是剖腹产的痕迹。而且伍尔西之前跟我上课的时候也说过呀,你们类人生孩子有些不就会剖腹产吗?”

    海因茨道:“不,皇太子殿下那处伤疤,是为了那处身体里的肿瘤。”

    万时拧着眉毛一脸困惑:“那个位置长出肿瘤吗?哎呦,我就随口骂的,就是之前老看论坛里说,他这么多年不出来是生了一胎要二胎,我才一下子想到了。”

    海因茨却眉头紧皱,手指轻捏着她乱晃的下巴:“如今皇室关系微妙,很多话不能随口乱说,特别是你已经公开了神人身份。”

    万时根本不接招,跟融化的黄油似的在沙发上瘫下来,海因茨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她反而问道:“我不明白,他如果已经病了两年,为什么密而不发?这种事真的瞒得住吗?”

    海因茨摇头:“陛下已经有五六十年之久没有出现在公众眼里,皇太子殿下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帝国对外的门面,也是第一集 团军的实权者。”

    万时惊讶。

    很多人都说第一集 团军,也就是帝国正军是由皇帝陛下与皇太子殿下共同执掌,看来就是一个在暗一个在明。

    “而且帝国很多场决定命运的胜利都与他有关,你如果翻开帝国的军事教科书,可以看到近些年击退曼高蒂王国、剿灭蜘蛛若姆巢穴、削弱索兹里公国等等战役都是他亲自带兵打下来的。在战场上,第三集 团军其实更像是他的辅助与清道夫。”

    “你想,这样一个人如果濒死,会引来怎么样的震动——”

    万时张了张嘴:“……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扎赫兰倒是提过一句,说珂弥当年就是因为皇太子殿下击溃了曼高蒂王国,才被懦弱的国王作为战俘送到帝国的。

    他也说——花无百日红,皇太子殿下前几年也受了重伤。

    海因茨的口径差不多:“简单说就是两三年前的某次大型战役中,第一集 团军主力部队和他都遭遇了突然裂开的孔多庇大裂隙。幸运的是,主力大部队八十多万人竟然飞出暗空间,幸免于难;不幸的是他和他的众多亲信失踪在暗空间中。”

    “但圣殿又显示他没有死,那道裂隙不断扩大,我当时带部队在周围搜寻了半年多都没有找到……”

    海因茨隐去了许多关键,只是道:“两年前,在圣殿的协助下终于有幸找了回来,只是他的情况很不好,也不再适合见人了。”

    万时思索片刻:“那为什么不让皇女殿下成为太女?我见过她一眼,不也挺好的吗?”

    海因茨叹口气:“要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皇女殿下因为基因有问题,年少时被陛下抛弃过……两个人关系很微妙。而她这几年风头无两,是因为大量贵族组成利益集团在支持她。”

    “要知道在皇太子殿下出事之前,他在陛下的支持下,这些年一直在削弱贵族的权力。而皇女殿下却与那么多贵族形成了联盟,荫蔽他们。”

    皇帝一直想要中央集权,皇女殿下却是贵族联盟首领。

    而且权力要对权力的来源负责,皇女殿下一旦上位,必然会被各方贵族瓜分帝国的利益——这是皇帝陛下绝不能忍受的。

    怪不得海因茨之前一直觉得皇室现在的问题很棘手。

    三个继承人,一个残废半死,一个政治路线有问题,还有一个根本就是混种!

    这些内幕要被揭露出来,帝国绝对要散了黄。

    本来万时本以为海因茨应该是铁血的皇太子派。

    但现在万时总觉得,海因茨跟皇太子殿下关系似乎也没有那么密切了……

    而且,万时自认她的第一身份是达达米亚公国的公爵,海因茨把帝国如今的脆弱告诉她,岂不是把猴屁股撅给她看?

    万时垂下眼睛:“你是想劝我之后好好救皇太子殿下吗?”

    海因茨沉默了片刻:“皇宫内还没有传来消息。再等一等吧。”

    万时心道:她也想再见这位皇太子殿下啊。

    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精神力简直是流着蜜和奶,对她来说大补。她甚至想控制着为他治疗的速度,多去几趟。

    万时垂着眼睛,她可不想让海因茨看出来,于是枕着胳膊道:“烦死了。他能给服务付费吗?”

    海因茨笑了:“别把他的事放在第一位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万时瞪眼,显然以为他又要给他安排什么任务。

    海因茨笑道:“新公爵的觐见仪式非常重要。一般来说都会在公国的主星或者是在首都星的行宫举办。当年扎赫兰也曾在那座行宫举办过仪式。你也需要在各路人物面前露面了。”

    万时一听这个就不困了。

    这不就相当于她作为分封国王的登基大典吗?

    海因茨简单跟她讲了讲觐见仪式的关键,他想要尽快举办仪式,许多细节都要在这段时间敲定。

    说实在的,万时本来都有点烦他了,但现在不得不意识到海因茨作为政治盟友的巨大价值。

    而且单单是想到自己的公爵觐见仪式上,有第三集 团军军长的丈夫站台,并且能够牵线搭桥很多事——

    她都能对海因茨重燃□□。

    他只是床上没有花招,性格有点无聊而已,但有权有势这点还是很性感的嘛!

    不一会儿,后勤部把食材送过来,竟然是个挺大的保温箱,海因茨打开箱子,就看到了几盒做好的饭菜,旁边还有崭新的餐盘和手写的摆盘指南。

    ……后勤部也知道他不会做饭,直接教领导怎么作弊!

    海因茨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拿出几盒做好的饭菜之后,下层才是各种食材,他拿出那盒蛋:“我也能做几个简单的菜。”

    万时抱着胳膊:“那你做啊,我就想吃老公亲手做的爱心料理。”

    海因茨找了半天才在柜子里找出没拆封过的围裙。

    万时盯着他围裙系带下军裤包裹的屁股看了半天,嗅到味道不对,才发现海因茨本来打算表演煎蛋,最后因为不会翻面弄成了炒蛋,然后又没掌握火候变成了焦蛋。

    最终俩人连摆盘都没弄,就着后勤部的餐盒吃了午餐。

    不得不说,后勤部的厨师水平真不错。

    而海因茨做的那盘焦蛋也摆在一边。

    万时完全装作没有那道菜,他自己还挺给自己面子,时不时用叉子弄一点放进嘴里。

    就说这男人肯定是个冷血酷吏——他竟然能扶着额头,把那一盘黑不溜秋的东西自己给吃干净了。

    不过万时也感觉到,海因茨跟她在司付星吃了那么多顿饭,已经改掉了吃饭太快的毛病。

    他会慢条斯理的多等等她,顺便要求她把各种能长身体的肉蛋奶都吃掉。

    万时烦得要死,幸好海因茨收拾好餐桌之后,就要出门去参加下午的会议了。

    他想让万时送送她,但万时趴在沙发上玩终端机,早就忘了他。

    海因茨等了半天也没看她抬头,更别说一个临走之前的亲吻或者拥抱,他只能站在门口喊了一句:“别趴在终端机上看。”

    万时低声骂骂咧咧,但还是回了一句:“烦死了。知道了!快走吧!”

    海因茨出门之后,看了看终端机的时间。

    距离开会还有三十分钟。还来得及做一些事情。

    片刻后,司奈在安顿下来没多久的公寓中,刚刚挂起他的几件圣袍,收拾好床铺与厨房,门被敲响。

    他放下面纱,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那位为他安排宿舍的伍尔西亲卫长。

    伍尔西脸上露出客气的微笑:“我们能进去吗?”

    我们?

    司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看到几人走进了并不大的公寓,其中就有海因茨军长。

    司奈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两只手在背后攥紧。

    海因茨站在客厅中,面无表情道:“摘掉面纱。”

    司奈一愣:“什么?”

    海因茨微微皱眉:“我说了。摘掉面纱。”

    司奈往外看了一眼,轻声道:“军长应对我这样一位守嗣人,也需要带这么多士兵来壮胆吗?”

    海因茨冷漠道:“如果你是那个人,我带多少人都不够。不要说什么你的脸只有神人阁下能看到,这话对我没用。她上一个守嗣人的脸,我就看到过。”

    司奈圣袍包裹的胸膛在愤怒中起伏着,但他还是不得不捏着面纱朝后揭开,露出了面庞来。

    是一个浅绿色头发的青年,守嗣人大多是长发,他也不例外,松散的发辫搭在肩膀上,瞳孔也是同样的颜色。

    清水莲花似的一张脸,杏眼窄鼻,轮廓柔和。

    司奈明显有耳朵,但是被头巾包裹住,嘴角边两颗尖牙微微露出,整个人看起来纯真机敏。

    海因茨觉得算不上多好看。

    难不成就因为长得清纯?

    还是其他的守嗣人长得更不行?

    海因茨皱起眉头,嗅到了气味:“……你的基因物种是什么?”

    司奈低声道:“林麝。”

    海因茨皱起眉头。

    费洛蒙味道很重的基因原型,如果让他靠近万时,绝对会让万时沾满他的气味。

    但海因茨并不是来故意为难守嗣人,他只是怀疑这只林麝的身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只有联姻价值但不受宠的大房去找小侍立规矩去了。*一百章了!这张评论区发小红包,发300个~!*写了个小剧场,算是捡手机文学OOC预警!标题算是《当丈夫的朋友加我好友》Part1:【系统提示:对方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八百标兵暖被窝】:你是?【修养中】:我是你丈夫的朋友。【八百标兵暖被窝】:……【八百标兵暖被窝】:没事儿吧你,海因茨有朋友?【八百标兵暖被窝】:拉黑了【修养中】:【发送失败】我真的是他的朋友【系统提示:你已不是对方好友,请发送验证请求】【系统提示:对方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修养中】:……【修养中】:我真的是认识他很多年了【八百标兵暖被窝】:又来了?【八百标兵暖被窝】:滚啊,再这样我让海因茨弄死你。【修养中】:海因茨应该弄不死我。我只是想先加上你的好友【修养中】:帝国派他去接你来皇宫,来给我我治病【修养中】:我没想到他把你弄丢了三次,还先一步跟你结婚【修养中】:我等了半年才见到你【修养中】:【已撤回】本来应该是我跟你结婚的【八百标兵暖被窝】:……是你【八百标兵暖被窝】:皇太子殿下,你想干什么?【八百标兵暖被窝】:我虽然前两天给你治病的时候骂了你,又掐了你,还说你是个下贱货,但我也是没办法啊。【八百标兵暖被窝】:【我错了,下次还敢.jpg】【八百标兵暖被窝】:你们非逼着我给你治病,你知道我这一路被抓过来吃了多少苦,睡了多少男人嘛?【修养中】:……睡了什么?【修养中】:让你这一路坎坷,不是我的本意,抱歉。【修养中】:感谢你前几天帮我治病,我好多了。【八百标兵暖被窝】:那就行,我也好多了【八百标兵暖被窝】:不过我也没想到给你治病我这么爽【八百标兵暖被窝】:不是【八百标兵暖被窝】:我是说,我也没想到你病得这么重,我可以多去皇宫几次,给你治病,只要你给够好处【修养中】:当然!我一直想感谢你,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八百标兵暖被窝】:哦!礼物!值钱吗?【眼睛发光.jph】【修养中】:你下次,可以不带海因茨来的【修养中】:我派人去接你【八百标兵暖被窝】:行,他很烦【八百标兵暖被窝】:天天什么都管我【修养中】:那太好了【修养中】:不,我是说,他确实很烦Prat2:【八百标兵暖被窝】:【截图.jpg】海因茨,你看这谁啊?这头像你认识吗?【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抱歉,一直在开会,我看一下。【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把他删了【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你是在跟他聊天吗?【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前两天你对他又掐又骂的,他一定会想要报复你【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万时,把他删了【八百标兵暖被窝】:原来真是皇太子殿下【八百标兵暖被窝】:还行,他没我想象的那么讨人厌【八百标兵暖被窝】:我们约好了,下次还要给他去治病【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这件事再从长计议【八百标兵暖被窝】:不是你说的嘛?皇太子要是治不好病,帝国局势就乱了【八百标兵暖被窝】:我还不是为了帝国【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我怕的是你去了皇宫再也回不来了【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你上次治病的时候遮住眼睛了,你没看到他【八百标兵暖被窝】:我觉得他应该比你好看【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他有残疾,他可能活不长了【八百标兵暖被窝】:那不是太好了【八百标兵暖被窝】:我还嫌你活的太长了,我连资产都继承不到,我现在急需一个早死又有钱的老公,你是很有钱,但是命比**都硬,我真服了。Part3:【海因茨】:【截图.jpg】你有病吗?【海因茨】:前两天我已经带她去给你治病了【海因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海因茨】:现在我已经公开了我们的婚礼,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了【海因茨】:请你自重!【修养中】:【截图.jpg】她说上次给我治病,她很爽。【修养中】:我们已经约好了下次【修养中】:下次不用你带她来皇宫了【修养中】:海因茨,别忘了她本来就该是我的妻子【海因茨】:你已经残疾了【海因茨】:你现在病得连她说话都听不见,只能靠读唇语,你不要耽误她【修养中】:是谁耽误谁还不一定【修养中】:你不能生孩子对吧,但她是神人阁下,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孩子【海因茨】:……你现在的身体,也未必生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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