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好好,搁

    ……

    摩斐斯已经两天没有睡好了。

    前一天是因为看漫画,后一天是因为万时身上的气味。

    她又带了费洛蒙的气息回来。

    他一闻就知道是那只公鬣狗,但这次味道非常淡,万时抱着一堆新漫画回来,脸上心神不宁有点暴躁。

    她火速去洗了个澡,钻回自己的毛毯下面,摩斐斯估计她睡着了,就踮着脚跳下床。

    他小心让自己鹰爪的那条腿不要碰到地面发出响动,凑到她头发附近闻了闻。

    真没错。

    连脸边都是那条鬣狗若有若无的味道。

    难不成他还舔了她的头?

    刚要抬起头,余光就注意到小小宿舍内,几个孤立精神体站在床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床头的位置那个黑色长发覆盖在脸上、肚子凹陷的女人,更是散发出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摩斐斯吓得脑袋上翎毛都炸起来。

    万时转过身来:“干嘛?想借漫画直说啊。”

    她头发半干,脸颊有枕头的压痕,显得皮肤像是玉兰花一样,但目光很不客气。

    摩斐斯尬笑两声,万时已经坐起身,把枕头下面的漫画书全都掏出来给他:“想看就看,别跟个大馋猪似的凑上来。”

    摩斐斯好像觉得漫画烫手,但又很想看,接过去之后火速藏到毯子下面:“我是闻到你身上的气味,怕你被吃了。”

    万时脸色不大好:“说不定已经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呢。”

    她忽然又弹坐起来道:“你会开星舰吗?就是那种最小的战斗舰或者运输舰也行,你会吗?”

    摩斐斯不愿意承认自己不会,他问道:“你要干嘛?”

    万时:“我想跑路。”

    摩斐斯眼睛一亮:“好啊!正好我不想干那些屁活了,你想去哪儿?我随时都能带你走。”

    万时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等我明天查出来更多线索,再考虑要不要走。到时候我会随时跟你联系——对了,这个给你。”

    她在裙子的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块终端机,正是摩斐斯之前戴的那块金色终端机。

    摩斐斯接过来,有些震惊的望着她。

    万时枕着胳膊笑起来:“小瞧我了是不是?偷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摩斐斯戴上终端机,万时道:“我的终端机定位会定期发给你,有些事我要查个明白。但如果情况不妙,你就来找我,我们离开龙虾号。”

    摩斐斯亢奋起来:“感觉我们俩好像那种雌雄双煞,要去征服宇宙了!你想要这艘龙虾号的什么,我都可以抢着带走——除了你的小情人儿。”

    万时嘴角动了动:“我可没什么小情人。说起来,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摩斐斯挠了挠脑袋,没好意思说,其实过去几天,他被换了好几份“工作”,他也不是怕吃苦,就是干着干着觉得无聊就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捣鼓,闯了不少祸。

    负责管他们这群“人质”的花枝鼠小头目是真的想弄死他这个刺头。

    花枝鼠气冲冲的离开,说要直接汇报给老大,可他最后却什么都没说的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能忍了。

    摩斐斯没想到这龙虾号上头的老大,竟然真的能容忍他这个混种胡作非为。

    他也有点好奇了,到底闹到什么地步,他们才会对他展现应该对混种有的最强烈的恶意?

    花枝鼠小头目回来后,安排摩斐斯清点库房。

    摩斐斯数冷冻鱼排,数到整数就不想数了,他把多出来的都吃掉,最终在吃掉一百二十七块冷冻鱼排后上报了整数。

    花枝鼠看到满地的冷冻鱼排包装,真的是崩溃了,主动求他以后不要再“工作”了,安安心心坐牢吧。

    失业的摩斐斯除了吃到打嗝以外,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觉得万时给她带的家乡口味他没吃完,心里有点愧疚,一直想偷摸拿点好东西给他。

    他翻了库房里好多箱子,找到了一件好东西。

    “喏!你看这个!”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将一个巴掌大的陶瓷雕像放在了万时的床头:“库房里有几百箱这种雕像呢,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掏一箱来。”

    万时接过来。

    是个没有上色的白色石膏天使像。雌雄莫辩的少年跪直着身子祈祷,双手合十,他背后是温柔垂下的翅膀。

    但那不是羽翼,而是蝴蝶的翅膀……隐约可以看到翅膀上绘画着眼斑的纹路。

    万时猛地转过来看向瓷像的正面,少年鼻梁细窄,面容不清,但唯有眉心的一点红痣,点上了颜色。

    她有些惊愕,看向下方底座的位置,那里绘画着一枚十字与同心圆相结合的宗教符号:“这是什么意思?”

    摩斐斯眯着眼睛:“曼高蒂王国的密教好像是这个标记。应该就是转卖到曼高蒂的工艺品,那边打仗打的没有什么工业了,但又有很大的宗教需求,所以周边很多星系都会生产宗教用品卖给他们。”

    “那这个是曼高蒂的什么人吗?”她指着雕像,表情有些急切。

    但摩斐斯却真的不认识:“什么天使吧,我不知道——”

    万时手指摩挲着少年披在身后的长发,放在了床头:“瞬金星盗要跟曼高蒂王国做生意?”

    摩斐斯倒觉得很正常:“曼高蒂王国这么多年打不死,肯定有很多人都在向他们输血,想发战争财。怎么了?你一个神人信这个教?”

    万时望着它摇摇头:“没有。我就只是觉得很好看而已。”

    一直到睡觉前,万时都时不时偏过头去看放在床头柜上的小雕像。

    就在摩斐斯以为是她爱不释手的时候,万时忽然从怀里掏了半天,把自己的吊带内衣盖在了雕像头上:“烦死了,感觉一直被盯着一样。还是拿东西盖上比较好。”

    摩斐斯:“……!”

    虽然万时身上还穿着睡衣,但他眼睛已经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僵得像个冷冻鱼排一样躺在铁床上。

    万时却觉得神像脸被遮住之后更安心,她松了一口气,转过脸去。

    万时刚要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忽然感觉自己的终端机震了一下,她抬起来点亮屏幕,发现是一个陌生的账号发过来的消息。

    是一张检查报告。

    万时眯着眼睛放大观察,然后就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布尔维尔·基什。主诉已经自然妊娠三个月,经检查后未发现任何怀孕征兆。”

    “已对患者进行了科普与教学。”

    万时瞪大了眼睛。

    她又看了一眼检查报告的时间,是今天上午。

    布尔维尔没有怀孕!那他还在练习室说什么孩子踢他了之类的话——

    万时咬牙切齿。

    好好好,搁这儿玩假孕争宠是吧。

    不过万时更好奇,这是谁发给她的?难道是……“豹骨”?

    嚯,一个说什么“如果他害你我就杀了他”,另一个把他没怀孕的体检报告发过来。

    这算是什么好兄弟?

    万时差点笑出声来。

    摩斐斯这一夜就没这么快乐了,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惊魂未定。

    他梦见万时的脑袋被咧着嘴邪笑的公鬣狗舔的湿乎乎,然后公鬣狗脸上套着她的吊带内衣,对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她的脑袋——

    幸好他在梦里狂殴公鬣狗,否则真要成噩梦了。

    不过万时又不在了,应该是去上她那些什么“课程”了。

    他不用上工,按照万时昨天的计划,他今天主要就是等万时的消息。

    他有点无聊的盘腿坐在铁床上,这种牢笼又关不住他。

    要不去找万时?

    摩斐斯下定主意,要是今天再有公鬣狗纠缠不休,他就偷个氧气罩,拿件保温衣把她裹上,然后直接带她跑路。

    摩斐斯穿上卫衣,手指轻轻一掰,就掰断了门锁,闪身两手插兜走了出去。

    他随便找了个落单的星盗,就把对方打晕了扔进厕所绑上,自己换着对方的衣服背上枪,灰黄色的头巾裹脸,开始四处晃悠。

    龙虾号真够大的,怪人也多,他的衣服下头张牙舞爪的特征也没人多看一眼。

    摩斐斯路过食堂,门口挂着“今天鱼排暂停供应”,一群星盗骂骂咧咧的要跟厨师打起来,他乐得躲在暗处看热闹。

    “我对星系的模样都不大知道呢,你带我去看看地图呗。”

    摩斐斯耳朵抖了抖,他听见了远处几不可闻的说话声,是万时的声音,但比平时他们俩私下说话的声音更——

    夹子音。

    摩斐斯快步走过去,就看到了她站在楼梯上,穿着刚过膝盖的浅色中裤和短靴,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乖巧模样:“都是最后一节课了,还不让我选自己想学的东西吗?”

    楼梯拐弯的更高处,有个男人笑了一下,摩斐斯眯着眼看过去,只瞧见了垂下来的两只戴着金扳指的花豹兽爪。

    花豹抱起胳膊,声音微微上扬:“你怎么不想学驾驶货船或者是使用个人战斗舰?那样不是更方便逃走吗?”

    摩斐斯心里吓了一跳。

    这人是已经看出来了他们打算今天跑路?

    但万时丝毫没有尴尬的意味,弯唇笑道:“你肯教我当然好啊,我做梦都想学。”

    豹骨笑道:“等到了努大略就教你,到时候给你买一艘单人战斗舰都行。”

    他这话说得就有点大方暧昧了。

    摩斐斯心道,就一艘单人战斗舰,跟谁没钱似的——他的大金库翻出来,能买个龙虾号!

    那只豹子爪有些亲密的按在万时背后,半搂着她似的走上了楼梯,似乎垂头在她耳边道:“今天先教你一点有意思的。”

    摩斐斯急的抓耳挠腮,他觉得万时脑子聪明,胆大心细,应该是故意以身涉险……吧。

    ……

    “这是龙虾号的作战演习室?”万时站在门外,看向豹骨推开门的会议室歪头道。

    豹骨抬起眉毛,金色瞳孔露出笑意:“不,是绘图室。看来你没少在作战的大型舰船上乱转,对这些很熟悉了啊。”

    他推开门,高大到极具压迫感的身躯优雅的弯下来,做出个请的动作。

    万时走进房间。

    中间有一片巨大金属桌,桌面凹陷,嵌刻着一座有四条旋臂的巨大星系。

    而其中最粗壮的旋臂的中段位置,镶嵌着一颗钻石。

    豹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首都星。”

    不但如此,桌面上被涂成了六种颜色,分割了这个巨大星系。

    豹骨绕过去,漫不经心道:“这是帝国外侧的六大公国。”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块红色的就是达达米亚公国,最辽阔也最边缘,最富饶也最凶险。你看这里还镶嵌着一块绿宝石。这里就是人类与类人最初的母星,绿星。”

    万时望过去。

    绿星距离帝国如今的首都星非常远,它甚至在达达米亚公国的边缘位置,像是早就被人忘记的荒原上。

    “这边是曼高蒂王国。”他拍了拍右边的一片蓝色:“曾经是公国之一。”

    “曼高蒂王国非常靠近原始虫族,有很多人认为他们信仰的密教跟虫族有关。帝国圣殿与教会认定他们为异教之国,所以才在一百年前与帝国打仗,之后成为了独立的王国。”

    豹骨又补充道:“不过因为各国版图大小经常变化,所以这桌子上的地图不太准。”

    万时还看到这片桌面上,数道如同妊娠纹一样的裂痕。

    “这些是?”

    “长期存在的暗空间裂隙。你手边的就是最大的孔多庇大裂隙。”

    万时看过去,它就像是一道蔓延的闪电一样,几乎贯穿了整座星系的一半。

    万时道:“那我们现在在哪里?”

    豹骨尖利的指甲抵在了某个位置,就在距离达达米亚公国边境不远的位置。

    在那密如灰尘的无数小星系之中,根本看不见具体的星球。

    万时也看到了标注着自由港的金点,在更靠近首都星的方向。

    看来她搭上龙虾号的便车,也更加接近了自己的目的地。

    果然这样做是对的。

    万时抬眼看向豹骨。

    他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巨大的投影沙盘在空中展开,展现着群星的图像,也照亮了他们两个的面容。

    万时手撑在桌边,仰头看着星系,忽然道:“如果我想一个人开一艘战斗舰,穿过这么多星系,到达达达米亚公国的主星——我记得是叫弗令星,有可能吗?”

    豹骨摇了摇头:“几乎不可能,单人战斗舰无法穿越暗空间,只是短途飞行器。如果纯粹平飞,这一路上各个补给点之间的间距太过遥远,能量箱根本不足够支撑。”

    万时手指拨动着半空中的投影,慢慢道:“我发现了这个时代最大的一个特征。就是个体能做的事情很少,大家都必须加入在某个集体中,抱团生存。”

    “在我小时候,两个国家打仗的时候我需要逃难,一个人陆陆续续走了六百多么里。那差不多是半个国家的长度。”

    “后来我得罪了人被追杀,也一个人驾驶船只度过了大洋,谁也找不见我。”

    “但在这个时代,这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对吧。”

    万时端详着桌面上蒙尘的小小绿色宝石:“绿星还是在这张地图上做的太大了,实际上它与帝国相比,就像是一粒灰尘与一颗星球的差距。”

    她手指抚着桌面,绕了半圈低声道:“人类变成了类人,个头没有变大太多,但是生存的空间却变成了这么这么大的星系。”

    “说是变得强大了,又实际上与世界相比更脆弱了。”

    豹骨难得收起轻浮的笑容,思忖片刻:“你说得对。如今宗教横行,人们也盲信自己所在的组织,不止是因为暗空间的存在,也是因为与个体相比,现在这个世界的维度太大了。”

    万时笑了起来:“看来,我再也不能像之前独来独往了。我想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逃走是没用的,我必须要成为某个团伙中的一份子。”

    “对吧?扎赫兰。”

    第62章 万时撅嘴道

    豹骨金色的瞳孔隔着投影望向她。

    他微微笑起来:“我聪明又直接的妻子,你真是不给我一点浪漫邂逅的机会啊。”

    豹骨脸上的毛发褪去,露出了他那张高鼻深目、英俊浓烈的面容。

    他比画像里更成熟优雅、纵情得意,皮肤是熟麦一般的深色,棕色的长卷发搭在宽肩上,鬓角附近编作几根小辫,缀着金色环扣。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绘图室中熠熠生辉的望着她。

    人形的身躯比金钱豹的兽态要略小一圈,但扎赫兰在人类中也是高大的惊人。之前紧绷的衣襟有些松松垮垮的垂在胸口,露出他轮廓如同雕刻的肌肉。

    他的兽耳化作人类的耳朵,但双手却无法化作手指,还保持着兽爪的轮廓,包括那截断指。豹纹一直蔓延到小臂处。万时总算知道他作为扎赫兰总是戴着红色且宽大的皮质手套了。

    他一直在掩盖自己的基因原型,任何一张画像里也看不出来。

    不过画像还是有过艺术的加工,现实中看起来,扎赫兰的睫毛太过浓密,几乎有种描画了眼线的邪气妖艳。

    万时目光从他脸上一直挪到胸膛,微笑道:“你的床确实很好睡。要早知道你会在暗处盯着我,真应该在上头跟别人好好共度春宵。”

    豹骨,或者说是扎赫兰耸耸肩膀:“我可是个大度的男人。而且在暗处确实有好处,我能看到最真实的你。甚至能看到两个男人围着我的妻子,在我的灵堂上争风吃醋。”

    万时此刻脑子里完完全全想通了。

    她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谁能在星环舰上害死扎赫兰。

    答案就是他自己。

    他支使布尔维尔“背叛”他自己,并且表演了自己的惨死。

    甚至她之前怀疑,布尔维尔的能力等级不足以重伤隐藏实力的珂弥,但还是能成功将她带走的原因——就是扎赫兰亲自下场,袭击了珂弥。

    紧接着扎赫兰假死,布尔维尔把她的胚胎带上巡航舰,恐怕就是要送到瞬金星盗的老家。

    但没想到巡航舰出了事,万时又被带回到了星环舰上。而扎赫兰根本没有离开星环舰上,他还躲在暗处观察着她、观察着星环舰上的局势变化。

    说不定他知道万时说对他的画像一见钟情;也早就知道她经常翻脸不认人的本性。

    说不定他去参加了自己的葬礼;也亲眼目睹万时和他的画像举办了婚礼。

    他对于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万时甚至想着,她那天做噩梦或许就是半真半假,或许扎赫兰真的披着影子,来到她的床边看过她。

    现在来看……很明显,导航椅下的权戒就是扎赫兰自己放在那里的。

    他就等着万时发现,再诱导她一步步去秘密机坪,就可以在背后了无痕迹的让神人阁下带着他的权戒,自己送上他的家门。

    但这一切的变数是突然登舰的海因茨……

    万时歪头笑:“若是你在海因茨抓住我之前带我走,我们也不必有这么多误会了。”

    扎赫兰兽爪的指甲刮在金属桌面上,绕了一圈朝她走过来,笑道:“我已经很努力了,否则你以为那条地道是如何打开的?”

    他走近到她身边,俯看这她苍白的脸:“不过,我也被吓到了啊。毕竟两天之内,三个继承人接连惨死,法希丁甚至是复刻了我的死法——谁能想到小小的神人下手能眼都不眨。”

    万时仰头看着他,冷笑道:“毕竟有人用权戒诱惑了我啊。”

    扎赫兰身量超过一米九,他的宽肩窄腰依旧,今天穿着的花衬衫搭配在他如今焦糖般的肌肤上恰到好处。

    他左侧眼皮上的抓痕依旧,但这并没有让他多几分土匪的气质,反而更像是一位早已疯狂的贵族、登堂入室的游侠。

    扎赫兰意识到了万时仰视他的不适,而且她的脾气在这种不适中愈发愤怒。

    他爽朗一笑,伸出手将万时抱到了桌子上,弯下腰来两手撑在她身边,让两人平视。

    扎赫兰:“这可不是诱惑。那枚权戒确实属于你了。”

    万时抬起眉毛,忽然伸手搂住了他肩膀:“亲爱的,这话怎么说?”

    扎赫兰大笑起来:“果然,你对我不会害怕,不会指责,只会想尽办法拉进我们的距离。”他带着肉垫的指腹摸了摸她的下巴:“权戒放在哪里?”

    万时紧盯着他。

    他失笑:“贪婪的小鬼,我亲手给出去的又何必拿回来,所有人都知道扎赫兰已经死掉了,而且帝国亲自将我的公爵之位剥夺。我是最不可能跟你抢夺的人。”

    万时这才从念珠项链中取出了皱巴巴的信笺和一枚戒指。

    她拿起戒指才发现:“啊,不是这个,让我再找一下。”

    扎赫兰一眼看出来,她手里拿着的是布尔维尔的家族戒指。

    ……这小子把自己名下那颗极为稀缺的钷晶星球送出了?!

    他当年跟布尔维尔一起,有意恶心鬣狗家族,咬下一块肉似的争取这枚家族戒指。

    扎赫兰也是想着——布尔维尔作为背叛家族的一只公鬣狗,没有家世和资产傍身,手里有这么一颗价值不可估量的稀缺星球,完全可以当作“嫁妆”了。

    结果布尔维尔转头就把这枚戒指送给了他的“妻子”,以求借种。

    真是倒反天罡了……!

    万时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很快拿出真正的权戒。权戒正面是人类骷髅的头像,这正是达达米亚公国的标志。

    万时满眼都是权戒:“这是真的?你没骗我?”

    扎赫兰摇摇头:“当然没有骗你,你现在确实是达达米亚公国唯一的继承人。”

    “而且你将会成为唯一能继承公爵之位的神人。”

    万时不明所以,她昂着脑袋,后脑勺银白色头发翘起,警惕又好奇的看着他,小腿压在桌子边缘,紧张的忘记了晃动。

    扎赫兰有意将手撑在桌子边缘,离她近一点,笑眯眯道:“帝国有两道跟神人有关法律,你或许听说过。”

    “一是,神人是不允许被授予任何实权爵位,只允许在一定范围内任职一些闲职或虚权。”

    “二是,神人已有的财产与权利,帝国在任何情况下也不允许剥夺侵占。”

    “在历史上,有不少贵族与神人结婚,将一定的财产转到神人名下,既是规避帝国的清算,也当做自己的‘嫁妆’来谋求跟神人的血脉融合。但还从没有人能将一个公国转到神人名下。因为六大公国的权力交接,需要通过‘神授血状’进行。”

    “神授血状是数千年前帝国版图确认时,留存下来的圣物,为的就是确保六大公国的平衡。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某种有神圣力量的继承权交接文书,所有的公爵之位的继承者,都必须在它上面登记录入。它的权限等级也非常高。”

    万时大概听懂了。

    六大公国更像是一个巨型帝国下面的大诸侯、小国王,他们的继承并不受到帝国皇帝的直接干预,主要是内部解决,并依靠“神授血状”进行的。

    “神授血状并不限制继承人的纯净度或身份——唯有一点,不能是螺旋教会的禁止继承名录上的人员。”

    “禁止继承名录,就包含混种、基因罪战犯、皇室直系血脉以及……神人。”

    所以说过去从来不可能有神人继承公国的爵位。

    万时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她慢慢咧嘴笑起来:“但我是唯一一位无名的神人。”

    扎赫兰微笑:“聪明。”

    她是没有被记录在案的无名神人,没有任何文件来记录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存在。

    禁止继承名录上当然也没有。

    她就有权继承公爵之位。

    万时慢慢的笑了起来:“你要拿我卡BUG。一旦我继任了公爵之位,帝国要想夺走,都算是在侵占神人的财产与权利。”

    扎赫兰笑容扩大:“是的。只要不在禁止名录里,神授血状就会自动达成契约,你就会成为帝国也不能轻易抹去的继承人。而且一切都太恰到好处了。”

    “首先,继承人如果有前任公爵的血液授权与权戒,就能被视作正当继承,能免去很多流程。其他人都以为我死了,只有你能拿到我的血。”

    “更巧的是,帝国其实也拥有能划掉神授血状上的名字、强行除名公爵的权力,但这个权力被严格限制,百年能用一次罢了。”

    “一百多年前,他们用这个权限划掉了曼高蒂王国继承人的名字,造成了曼高蒂王国的独立战争;今年,卡塔琳娜为了与我争夺达达米亚公国边境的星系,游说元老院与圣殿,用这个权限划掉了我的名字。”

    “也就是说,近百年内,帝国是不可能划掉你的名字。”

    “向你的公国开战直接在法理上就侵犯了神人的财产权;想要暗杀你,就更是犯了谋害神人的顶格罪行。”

    万时听得心潮澎湃,她慢慢笑起来:“那我亲爱的丈夫拱手将我送上公爵之位,又想让我做什么呢?”

    扎赫兰比她还会演,他的兽爪握住了她的手,粗糙的肉垫慢慢揉捏着她柔软的指腹:“我自然是一见钟情,如今只想与爱的人结婚罢了。”

    他要的是婚姻。

    万时还记得伍尔西教过她,神人都会慎重选择自己的婚姻对象,因为神人与婚姻对象的财产一定要相互交融分割。

    但对于历史上的众多神人而言,祂们赤裸裸出生,并没有什么财产,所以婚姻更看重类人的财产,大多数都会要求分割三成到一半给神人。

    可万时要是得到了达达米亚公国就不一样了。

    扎赫兰必须分割龙虾号与瞬金星盗的一部分给她。

    而她也需要分割达达米亚公国的一部分给他。

    他们还会深深绑定在一起。

    如果万时是位软弱且一无所知的神人,扎赫兰就能凭借这一手卡bug,同时拥有两份强大的力量。

    但万时不是。

    万时羞涩一笑,手指合拢握住他的食指,撒娇似的晃了晃:“那下一步要怎么做?

    扎赫兰也搬过她的腿,让她侧过身看向头顶的投影星图,他放大再放大,指向了一片空寂:“在这个位置,距离各个星球之间有个引力平衡点。”

    “这里就是达达米亚公国的神授血状存放的地点,所以亲爱的,你该感谢我没让你去达达米亚的主星。因为你带着权戒,又是神人,还没合法继承就去了主星,面对那群虎视眈眈又跟你结仇的家族,才是掉进了鳄鱼池。”

    扎赫兰心里也由衷的佩服。

    一个出生几个月的神人,谁也不认识,什么也没有,就敢揣着一枚权戒孤身闯向乱斗场。

    而且以她提出要在婚礼上杀死三位继承人的果敢聪明,她不可能不知道远处会有什么危险等着。

    她愿意冒险,也毫无畏惧。

    扎赫兰想想自己多年前,一无所有也敢觊觎公爵之位的时候,恐怕都没有她这样的胆色。

    扎赫兰在她仰头望着星图时,偏过目光看她。年轻的神人阁下身形纤瘦,眉眼无辜,扎赫兰却总觉得她会找机会朝着他的大动脉咬住死不撒口。

    苍白手脚抓住他挣扎的躯体,指甲扣进肉里。她会大口吮血,直到她肚皮撑得像一张薄薄的纸,而他尸体干瘪——她才会抬起脸,血顺着脖颈流到她单薄的胸乳上,用大得离奇的紫色双瞳警惕的望着四方。

    但此刻她还在穿着衣裙掩盖着人形野兽的那一面,凝望着那片星云,露出微笑:“好浪漫。我们什么时候去?”

    扎赫兰垂下深棕色的浓密睫毛望着她:“尽快,我也不想等太久。而且更浪漫的是,我们从这里离开之后,我会立刻带你去往这片星系最大的神务司,他们与胚殿紧密相关,会登记你的神人身份。”

    他嘴唇贴近她的头发:“之后,我们就立刻完婚。”

    万时幸福的眯起眼睛:“好呀。不过,你真信任自己的魅力,就不怕我继任之后跑走跟别人结婚?”

    扎赫兰有些吃惊,而后弯腰大笑:“亲爱的,没有我的话,你在达达米亚公国会寸步难行的。我当年继任杀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年,才坐稳位置。这还是在我的前任公爵死了的情况下。”

    “而你的前任公爵可没死透。”他乐不可支的揽住她的肩膀:“若你不成为我的妻子,就会变成我的敌人,我们都不想这样的,不是吗?”

    万时歪头,露出她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当然。我也是对你一见钟情。”

    看来一旦继任,下一步就是了解扎赫兰的掌权方式,然后杀了他——

    忽然,整艘龙虾号上响起汽笛般的鸣声。

    扎赫兰直起身子,低下头温柔的看着她:“快到努大略了。到时候要不要住到我身边来。”

    万时立刻肉麻道:“当然,我们被分开了那么久,我真的很想你。”

    扎赫兰大笑,将权戒放回她的手中,道:“你在胚胎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你也可以让你的室友回房间了。他从刚刚就在走廊上来回游荡,想要冲进来救你呢。”

    万时也咧嘴笑,俩人已经笑出了夫妻相的弧度:“要不让他走吧。你们似乎不欢迎混种。”

    扎赫兰却道:“不必。我说了我是一个很大方的男人,你要是愿意与朋友住在一起,我不介意。”

    万时看着他,突然拍着膝盖大笑起来:“你大方的不像老豹子,像老鸨子了。但我看出来了,你认识他。你知道他是谁,而且你认为他的身份很关键。你不想让他走。”

    扎赫兰眼睛一眯,不知道是更提防还是更喜欢她了,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我就只是有个猜测。让他留下吧,对我们都有好处。”

    万时撅嘴道:“好吧。老公要是喜欢我找情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扎赫兰深吸一口气,挤出微笑:“……我只想提醒你一句,操混种是真的违法的。”

    万时惊讶捂嘴:“怎么会?我以为你们类人操狗都不犯法呢。”

    “狗不会怀孕。但混种真有可能会怀孕。”扎赫兰摸了摸她的下巴:“布尔维尔是我的极限了。”

    万时越琢磨越觉得精彩了。

    ……怪不得布尔维尔在她登上龙虾号之后会跟她保持距离,甚至装作不认识她。

    他应该早就知道扎赫兰是打算跟她结婚的!

    毕竟在他本来受老板的命令护送她,结果不但护送一开始失败了,他还跟老大的未来妻子搞在了一起——

    而更微妙的是,她一开始说什么布尔维尔怀孕了,结果扎赫兰发现布尔维尔没怀孕之后,立刻偷偷把他的检查报告发给她!

    她半天才绷回演技,将手搭在胸口,露出感动的表情:“扎赫兰大人确实能屈能伸。”

    第63章 那难道还是

    忽然绘图室的门被敲响,外头传来瓮声瓮气的说话声:“大人,指挥中心请您去一趟。”

    万时一听就知道是摩斐斯,她眨了眨眼睛。显然摩斐斯觉得她出事了,坐不住的前来敲门解救她。

    扎赫兰无声的大笑起来,手指放在嘴唇上朝她比了一下,朝门口走去。

    万时刚要提醒他——

    就在扎赫兰靠近的瞬间,一只爪子洞穿了门扇,抓向扎赫兰的喉咙!

    扎赫兰一惊,立刻化作金钱豹的模样,侧身躲开!

    门被外头的闯入者一脚踹飞,万时看到了穿着卫衣的高大身影立在门口。

    摩斐斯喉咙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抬臂挥拳,朝扎赫兰袭击而去!

    摩斐斯的速度太快了,但她没想到的是扎赫兰竟然能躲开他的攻击。

    ……怪不得她之前跟他对打,不论如何都感觉扎赫兰游刃有余。

    扎赫兰也强的过分。

    但扎赫兰的强还是符合常理的。

    他战斗经验丰富,技巧与杀招异常老练,而摩斐斯已经强的不是人了。

    万时亲眼看到摩斐斯不爽的用手连续洞穿了墙壁,抬腿就闪现到扎赫兰面前,对着他脑袋以万时看不见的速度连踢几脚。

    ……这要是还在星环舰上,扎赫兰在书房寝室里造的那些厚重金属门,都不够摩斐斯一脚一个的。

    万时倒是没有阻拦的意思,扎赫兰这么自信的样子,还挺想看他挨揍的。

    但就在摩斐斯真要一拳揍扁他脑袋的瞬间,扎赫兰脚下忽然出现一片像是深渊般的大洞,他整个人掉落下去,瞬间出现在了摩斐斯身后。

    摩斐斯眯眼道:“空间型的精神力!”

    扎赫兰伸手抚了抚自己戴金耳环的耳朵,呼了口气转头笑道:“神人阁下,还不叫停的话,这只杂种就要打伤你亲爱的丈夫了。”

    摩斐斯猛地转过头来看向万时:“哈?怎么这么快又换人了——你找个星盗,还不如跟保险柜结婚呢!”

    扎赫兰身影再次一闪,爪子已经搭在万时腰上。

    或许是懒得闹出更大的动静,或许是不想展露自己的太多精神力,扎赫兰很不介意自己服软。

    他将高大的身躯既暧昧又不冒犯的半搂住她,撒娇似的道:“快让你这位暴力的室友停手吧,他可没有钱修我这艘昂贵的舰船。”

    “操!你有几个屁钱嘚瑟什么啊?”摩斐斯翻了个白眼,道:“我也能给她买艘战斗舰——谁买不起似的,说什么是她的丈夫,是你们刚谈好了什么交易吧!”

    万时摸了摸鼻子。

    摩斐斯怎么有时候又挺聪明的,她只好道:“有些误会。我们先回去,我跟你细说。”

    扎赫兰却不嫌事儿大似的笑起来:“跟谁回去?我们小别胜新婚,你不跟我住在一起吗?”

    摩斐斯炸毛了:“她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一身铜臭味自恋老豹子住在一起!这么大年纪都不知道结了几次婚了,等回头把你的豹子皮扒下来做毛裤衩我都怕穿出男科病!”

    ……好强的攻击力,脑子不好也能做到这样文武双全吗?

    扎赫兰真不愧是能一边当公爵一边当土匪的,他也不生气,能屈能伸的露出笑容:“我可是头婚处男。说来,你这样漂亮的金色头发,真是让人熟悉啊。我说不定在哪里见过你或者你的父母。”

    摩斐斯瞳孔一缩,紧盯着扎赫兰的脸。

    万时后背发凉,她意识到了摩斐斯展露了真正的杀意。

    扎赫兰的基因原型也是顶级狩猎者了,万时面对他也感觉到过恐惧。

    但摩斐斯的杀意是某种更古老、更混杂的气息——

    扎赫兰的笑容都因此收了收,他手指摩挲了一下万时的肩膀,轻拍道:“收拾收拾准备下船吧。我们到努大略了。”

    ……

    万时回到双人间收拾东西,摩斐斯一路憋着火,他脚重重踩在房间里,忽然朝着万时敞开了他裹在身上那件风衣。

    万时还以为他露阴癖大发作,后退半步刚打算一脚踹过去,就看到几个氧气面罩和小号的保温服从他怀里掉出来。

    “你要想走,咱们现在就能走。”摩斐斯赌气道。

    万时:“你要去哪里?”

    “去绿星附近的孔多庇大裂隙。”他道:“他们说那边的暗空间能治好混种。”

    万时思索道:“我本来是要去达达米亚公国的主星——弗令星,能跟你顺一段路。但现在我发现我搞错了目的地,需要暂时先留在这里。”

    摩斐斯拔高音量:“你要扔下我?!”

    万时拧起眉头:“等等,是你先劫持了我,只是为了登上客船。客船没了之后,我说服你搭了星盗的顺风车。”

    “而且现在到达的努大略,正好也是你要去绿星的中间站。所以你现在可以出发了,我也要去做我自己的事啊。”

    摩斐斯咬着牙,仍是用一种被背叛似的表情望着她:“咱们俩可以一起走的。你需要我!”

    万时想说,她需要的是身份、是权力、是财产,但她莫名感觉到了摩斐斯身上一股愤恨不已的雏鸟心态。

    他实力太强了,如果惹恼他,他甚至可能不顾一切把她掠走,她也继承不来公爵之位了。

    ……这家伙太吓人了,纯稚的时候像个孩子似的,怎么耍他都不生气;可真要是踹开他,他就陡然变化了脸色,大有一种要全世界陪葬的架势。

    万时垂下眼睛道:“但我留在这里有一定要做的事,你也有一定要做的事不是吗?等我忙完了去找你好不好?毕竟我也想去绿星,想回到我的老家去看看。”

    摩斐斯盯着她。

    “你一定要做的事,是跟那个豹子头结婚?”

    万时含混道:“算是吧。”

    摩斐斯冷声道:“帝国怎么可能会让一位神人阁下与星盗结婚,他肯定给你许诺了很多利益,但你不要被骗了,他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你!”

    万时慢慢抬起头,微笑道:“他当然许诺了。但什么是被骗?摩斐斯觉得我应该跟一位有很多钱权、在首都星里尊贵的大人物结婚,然后对所有人露出微笑,定期跟一些裹在华服里的贵族们□□,就不是被骗了?过几年散播基因,死后再给我修建一座美丽的雕像?”

    摩斐斯惊讶的看着她,又像是立刻联想到一些人:“那也太恶心了吧。啊,贵族也有俊男美女可能没那么恶心,但就是——”

    万时忽然笑了一下:“说起来,你有大房子不住,你想跑出来干什么?除了说你想变回普通的类人以外,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到处玩。我想谁也别管我。我想看好多风景。”摩斐斯笃定道。

    万时咧嘴笑了:“我也想。但这对于神人很困难吧。”

    摩斐斯头一昂:“那你跟我走。我带着你看风景!你跟我一块玩,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地方能拦得住我们!”

    万时歪头:“咱们要看到风景不一样的话,那听谁的?我打不过你,看起来只能听你的。而我这个人就喜欢自己做主。”

    摩斐斯看着她,眼角忽然垂了下来:“我都听你的。真的。”

    万时笑:“我要的自己做主不是你让着我。”

    摩斐斯隐隐约约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他脸上还是有点要失去好朋友似的惶恐:“可是、可是……”

    万时本来也不擅长嘴炮,她的水平也就忽悠忽悠傻子,再讲一讲自己说不定都要被绕进去,干脆手一挥:“咱们俩都是旅客,能陪彼此一段都很好了。你先去追求自己的梦想,等我又要出发旅行的时候,就去追你。”

    她干脆也来点肉麻的画饼:“或许我们心有灵犀,就在偌大的星海之中重逢,都可以聊一聊对方看到的风景,一起喝杯酒。”

    那是不可能的。

    她要开大宝舰,住大星球,坐在高位上发号施令当公爵大人!他想逃离的天龙人生活,她可是很乐意过的!

    但她这种浪漫的说法,显然触动了摩斐斯,他别扭又不舍的道:“……让我再想想。”

    可是海因茨让他保护万时啊。

    虽然他很不爽,但毕竟涉及到涅玻耳……

    而且这个保护包括让她别跟乱七八糟的人结婚吗?

    摩斐斯真想回一条消息给海因茨,说她要跟人结婚了你要不要来参加婚礼啊。

    但又觉得消息一旦发过去,海因茨就有办法定位到他的位置,说不定会杀过来把他也带回去。

    摩斐斯苦恼的挠了挠头,站起来收拾。

    可他根本没有行李,收拾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收什么,手上只有终端机,最后只是茫然地一屁股坐在他那半边的床上。

    万时弯腰把几件衣服叠了,漫画她揣着不打算还了,小天使像她也带上,还有毛毡给她的驴耳朵和保温杯。

    万时回过头,就看到摩斐斯把玩着手头一截锁链。

    好像是之前拴在他脖子上,把他俩绑在一起的锁链。

    他掰了一下在手腕上绕了几圈当手链,遮掩在了衣袖下面,抬起头:“我收拾好行李了。”

    ……

    万时戴着驴耳朵,被毛毡护送走下龙虾号的。

    努大略是一座雾气弥漫的石质星球,脚下的地面坚实平坦。

    万时忍不住跑了两步,毕竟她上次脚踩在星球的地面上,还是刚出生的时候。

    灰黄色的岩石高低错落、落差极大,峡谷与高山并行,淡蓝色的雾气在风中流淌。

    雾气细细闻起来有点臭氧味道,远远能看到一群人质被押送着朝半地下的入口走去。

    龙虾号在巨大的金属停机坪上张开了嘴,巨口中被咬下的商船只有几十根钢筋轮廓,其他的东西都像是被蚂蚁拆吃完。

    万时回过头,发现摩斐斯的身影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仰头的时候,云雾恰好被风吹散片刻,万时看到了远处有一道白色的巨大门框,伫立在灰黄色砂砾岩的山坡上。

    巨型白色门框之中有风吹拂而过,周围雾气再度浓重将它掩住,好似一切都是万时的幻觉。

    而在周围的山上,还有数个金属停机平台和电梯通往山谷与地下。

    这里真的是一个集运中转中心,只是暂时没有任何舰船停泊在此处。

    毛毡带着她进入地下入口,乘坐偌大的货运电梯,渐渐,万时眼前出现了一座金属与灰黄砂砾岩构成的地下王国。

    地下城市顶部有些镜面,将一道道人造光反射在地底,这里甚至比地面上还要明亮。

    毛毡带着她乘坐几道电梯,一路穿过如白蚁巢穴般的内部道路,终于到了一片地下庭院建筑中。

    庭院内有着强烈如日晒的人造光,不但铺着蓝绿色的地砖,还有流水渠沟和造型陌生的花卉植物,像是上古时代的神秘异域国度。

    看星环舰上的装修风格,就知道扎赫兰是追求品质、不会委屈自己的性格,这点她喜欢。

    许多穿着星盗衣装,胸口别着金色六芒星的瞬金高层在此处出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布尔维尔拿着讯息板,冷着脸斥责另外几位星盗。

    啧。假孕男在下属面前还挺会装凶的啊。

    毛毡引着她上二楼:“这是您的房间。”

    她刚登上楼梯,布尔维尔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她脚上还穿着他之前在自由港买的靴子,宽松如睡衣的蓝色连衣裙套在身上。

    他目光追着她上了二楼。

    那天在练习室,她亲吻到一半,忽然跳下来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布尔维尔当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几句话透露了太多讯息,她猜到了豹骨……或者说扎赫兰的身份。

    而她现在能出现在这里,就代表扎赫兰大人已经跟她谈好了“交易”吧。

    布尔维尔还记得之前,之前扎赫兰说到一定要跟她结婚,布尔维尔心里酸涩,但还是装作出谋划策一样问道:“万一她不同意怎么办?她很有主见的。”

    “她会同意的。我会给她无法拒绝的筹码。”扎赫兰金瞳慵懒的眯起来:“她比我想象中更可靠,更有趣,我绝对找不到更合适的结婚对象了。”

    看万时现在的模样,这筹码她确实没有拒绝。

    布尔维尔走神的片刻,对面几个人对他怒气冲冲道:“凭什么说我们的货船现在还要停在素嘉奇不能进来!押着多少货,每一天都是燃料和停泊费!”

    “现在是疯了吗?努大略都快停摆了,豹骨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布尔维尔转过脸冷眼看他们,冷声道:“就只看得见短期的利益,连几天都等不了?别跟我说你们有难处,人人都有难处。”

    布尔维尔还想继续开口,终端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余光瞥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句话。

    【幸福一家人】:你声音好大。静音吧。

    【幸福一家人】:音量减号减号减号减号

    布尔维尔抬起头,就看到了在二楼的阳台上,万时抬起手似笑非笑的靠在围栏附近。

    他来过努大略很多回,立刻意识到隔壁就是扎赫兰的房间。

    ……这么快就住到一起了。

    布尔维尔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意思跟她打招呼,只是远远微微一颔首。

    他向对面几人放低了音量,轻柔道:“再多嘴就滚出这里。”

    这回房间内豪华的堪比星环舰上的公爵寝室,万时洗了个澡就一头栽进床铺里补觉。

    连续听了这么多天摩斐斯那种粗鲁又没心没肺的呼吸声,这会儿完全安静她还有些不习惯。

    等她醒来,外头已经有夜色。

    看来庭院是会跟随人类基因的日夜循环习惯,将人造灯源调暗,营造出夜晚的氛围来。

    有个高大身影坐在她床尾的沙发上,翘着腿,手指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终端机。

    她满头乱发的坐起来。

    扎赫兰穿着金色刺绣的白色上衣,领口又是都快开到腰腹,露出他皮毛油光水滑的胸膛,他耳朵抖了抖,花豹脑袋笑起来:“睡醒了?”

    万时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身,她赤着脚踩在屋内的地毯上,扎赫兰握住她的手指,优雅又骚气的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喜欢这个房间吗?”

    万时发现了,扎赫兰非常喜欢……动手动脚。

    倒不是讨厌的那种,而是他手指或身体总想有一部分触碰着她。而且扎赫兰好像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手就已经贴了上来。

    姐姐忍不住道:[猫科动物就是喜欢乱蹭,可能想让你沾上他的味道,不知道他耳朵下面气味腺的位置会不会也有点秃毛。]

    万时完全没嗅到味道,她试探性的伸手摸了摸他的猫科下巴,扎赫兰不出所料的眯起眼睛。

    她笑道:“你不用来看我,也不必跟我联络感情。只要我当上公爵,你就是我最亲最爱的丈夫。”

    扎赫兰笑眯了眼睛:“真是让人心里甜蜜的告白啊。只等明后天曼高蒂王国的人前来交货之后,我们就出发。”

    他又道:“等你继任了位置之后,尽量在三五天内就举办婚礼。你说就在这花园里怎么样?”

    万时才不关心婚礼,敷衍的点点头。

    但扎赫兰看着她的反应,摸了摸下巴又道:“之前说要教你开单人战斗舰——要不要今天就试试。”

    万时眼睛亮起来:“现在?”

    扎赫兰看着她的表情笑了:“果然就喜欢这些能杀人、能打人的东西。快去换衣服,先拿我的旧战斗舰练练手。”

    万时打开衣柜,这才发现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新衣服,一件赛一件的花哨,简直就是他的花衬衣改了版。

    她随手拿一件就往脑袋上套,扎赫兰没忍住:“这是从前面穿的——”

    万时脑袋从衣领里冒出来:“能穿上就行,我的靴子去哪里了?”

    扎赫兰打开衣柜,拿出一双她的尺码的牛仔皮靴:“穿这个吧。”

    万时其实更喜欢之前布尔维尔买的那双战地靴,她明明记得之前放在了柜子边,但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万时穿靴子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拿梳子给她梳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她直起腰来踩踩靴子的时候,他又跟在她后面把风衣的领子翻过来。

    扎赫兰或许没想到万时那么单薄,裙子乱晃,从柜子里找出一条腰带给她。到快出门的时候,他又弯腰看她耳垂:“你有没有打耳洞?”

    万时真忍不了了:“有完没完?你自己臭美就行,别拉上我!而且你要是真那么爱美就祛疤治伤啊,都独眼了有什么可美的!”

    扎赫兰也急了,他耳朵上的金色耳环乱晃:“你是个100%纯人类血统的神人,怎么这么糟蹋自己的漂亮皮囊。”

    万时偏要把风衣领子巨土无比的立起来:“要你管。”

    扎赫兰绝望了。

    又一个倔强小鬼。

    他只好弯腰抱住她的腿,将万时扛在怀里,她指甲尖尖的手使劲儿推他的脸:“抱我干什么?我自己会走——啊啊啊!”

    扎赫兰脚下忽然出现了一圈黑洞,他轻巧跃下去,万时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眨眼间,二人已经落地在一片封闭的金属停机坪上。

    好方便……她好想要扎赫兰的精神力啊!

    万时早就思索过,她为什么能暂时模仿海因茨的精神力形态?

    如果说单纯是依靠假藤,那么跟布尔维尔的互动已经证明是没用的。

    那难道还是要睡过?然后再让巴吉度狂舔他的脸?

    万时瞥向扎赫兰。

    她真想试一试,如果有了扎赫兰的空间系精神力,对她跑路而言太方便了。

    第64章 扎赫兰背着

    扎赫兰将她放下来,金属停机坪上停泊着一艘伤痕满满却也帅气锐利的红色战斗舰。

    虽说是战斗舰,但机舱大小也比赛博时代豪华游艇大好几倍。俩人从机舱侧面开口进去,万时就看到了驾驶座与无数复杂的按钮、螺旋仪。

    看得出来确实是扎赫兰亲自用的战斗舰。

    座位扶手的皮革都被他的爪子抓烂了,地上甚至还有掉的一团团的金棕色猫毛,他喜欢华丽的东西,所以各种面板挂钩上还有不少漂亮金色吊坠,中间摆着镶金边的水杯。

    扎赫兰坐在主座上:“这家伙可是在我寂寂无名的时候就陪着我了。别觉得它破,稳定性没得说,而且结构简单好上手。”

    万时靠在扶手上,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他的嗓音:“……等到了努大略就教你,到时候给你买一艘单人战斗舰都行。”

    扎赫兰听出来这是他之前说过的话,气笑了:“现在我上哪儿买去,不是先让你学会吗?再说我可没有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家世,钱都是一点点抢回来的。”

    他又眼波一转道:“不过,你把布尔维尔送回家,给了你五十万的悬赏金。现在你把我安全送到努大略,我决定也要付你两百万的悬赏金了。”

    万时不止晕奶,又开始晕钱了,她瞪大双眼:“……你是不是要把我绑了卖血。这么大方就吓人了。”

    扎赫兰笑起来:“你对自己的价值太不了解了。五十万的课你已经上完了,这两百万也有一点小条件,等我给你付款的时候再告诉你。”

    他没再多说,开始教她如何驾驶战斗舰,如何看懂星图等等。万时算是知道为什么扎赫兰教她,她就听得进去——

    因为扎赫兰也没文化,他自己还给战斗舰上的按钮起了外号,教她的都是口诀,什么“转向抬头离地压,脚舵不修死回家”。

    万时一边往脑子里背,姐姐也趴在仪表盘那边,已经学的差不多:[跟赛博时代的飞行器有共通性,只是起飞都不需要助推了——]

    他教了几遍,停机坪就开始缓缓往上升,将这艘红色的战斗舰托到地表。

    扎赫兰把座位直接让给她:“你来开,先试试地表飞行,我们只要飞到传送门那里就行。”

    他胆子大,她更敢上。

    反正你让我开,应该能包活。

    万时坐在颇为宽大的红色软皮驾驶座上,就跟仓鼠一屁股坐在鞋盒子里一样,开始四处找按钮。

    万时余光看到他憋笑的表情,咬牙道:“还有脸笑,你到底多沉?大猫屁股都给这椅子坐出一个热乎乎的窝来了!”

    扎赫兰抱着胳膊:“你要是觉得椅子太大,够不着按钮,可以坐我腿上——”

    她斜看了他一眼,抓住立体方向盘,眼都没眨就拉动引擎,整个战斗舰撅着飞速窜上天空。

    扎赫兰差点没站稳,连忙一阵指导,她总算找准平衡,辨认方向。

    努大略星球已经暗下来,雾气稀薄,远远能看到几颗行星占据天空,地表上白色的传送门就像是隐隐散发出月光般,伫立在山坡上。

    翱翔在空中的感觉真不错,万时知道自己只要几个按钮,就能弹出引力范围,飞向更远更深的星空,她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扎赫兰看她盘旋几圈,越来越快、越来越追求刺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刚拿到自己的第一艘战斗舰也是这种反应,她果然跟他很合得来。

    “砰!”

    然后,战斗舰底部就跟雾气中的石头来了个狠狠摩擦。

    ……对,扎赫兰也是第一次试驾就把战斗舰给撞了个半残。

    万时吐了一下舌头:“哦不好意思哎哎哎怎么停啊——”

    几分钟后。

    俩人在石坡上抱着胳膊看向脑袋插在石缝里的红色战斗舰。

    扎赫兰气笑了,已经在用终端机叫人来接他们。

    万时踢着地上的石子,毫无愧疚的晃着风衣。

    扎赫兰对她招了招手:“走。都离传送门这么近了,我带你去看看。”

    万时跟上他的脚步,这才发现那座巨物的白色门框,正立在他们头顶不远处。

    扎赫兰走在前头,两只豹子耳朵被风吹得乱晃,万时裹紧风衣,裙摆和衣襟猎猎作响,小跑着跟上他。

    但传送门看起来近,实际上仿佛远在天边,万时两只虚手撑着地,六只手脚并用往上爬,喘着粗气。

    扎赫兰背对着风,他化作人形,金棕色卷发随风狂舞,面朝着她轻轻松松的倒着爬山。

    远处蓝色恒星的微光罩在星球上,给他俩拖着长长的影子,扎赫兰无情的笑话她:“你现在好像一只断了腿的死螃蟹——”

    万时越爬越气:“我最恨约会的时候要去爬山的男人……你变成豹子给我骑!”

    扎赫兰开玩笑道:“我可接受不了这种场合下被骑。”

    扎赫兰先一步到了传送门正下方,从风衣外套里拿出金属烟盒,刚迎风点上,就看到万时呼哧带喘爬上来的身影。

    她扶着膝盖:“给、给我一根……”

    扎赫兰叼着细烟,瞳孔比燃火的烟头还要明亮:“这么喘就不要吸了。”

    万时跳起来夺过他的烟,叼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她呸呸道:“什么味啊?纯甜的。”

    扎赫兰笑:“我听说上古人类都是用尼古丁,但这对类人的动物基因可是很致命的。我们都是各种草药加一些香味剂,还有点咖啡因。”

    万时皱眉夹在手上:“还给你。”

    扎赫兰几口吸的差不多,剩下最后一点的时候,才爪子夹着递到她嘴边。

    万时轻纱似的发丝被风蒙在脸颊上,她白皙又细瘦的手搭在他毛茸茸的爪子上,在昏暗的夜风中吸了最后一口。

    扎赫兰深深看着她被一点火光照亮的眼瞳面颊,半晌才收回手来,用肉垫将烟灭掉。

    他仰起头道:“看出来了吗?这座传送门从远处看像是在发光,近距离看才发现它本身只是一道凝聚起来的精神力。”

    万时也学着他的样子,站在门框正下方抬头看向星空。

    门框就像是她目光中横亘的一条白线。

    两个人的身影实在是渺小。

    扎赫兰:“现在没开启。等开启的时候,必须要以远超两边惯性的速度进入传送门,像我们现在这样站着,是会被撕成两半的。”

    她伸手摸了摸传送门的精神力,感觉像是自己的手探入温热的羊水一般,很舒服。

    万时忍不住张开手掌,她甚至能感觉假藤顺着也攀上这白色的精神力,就像是水草在溪流中涤荡。

    扎赫兰目光有些疑惑,但还是抬起眉毛道:“不愧是神人,我们可碰不了一点。这道传送门会吸取触碰者的精神力,以维持自己的存在。”

    万时仰头道:“这传送门是怎么来的?”

    扎赫兰两手插在风衣兜内,万时这才注意到他们俩穿的是同款风衣,他从兜里又拿出两块糖,递给她一块自己也一块,带着倒刺的舌头把奶糖卷在嘴里。

    扎赫兰含着糖果:“突然有一天就出现在这座星球上的。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也发现自己恰好能操控使用它,仅此而已。”

    他没说实话。

    但万时也不打算问,她偏过头:“明天,曼高蒂王国的人就会通过这扇传送门过来跟你做交易吗?你们做什么生意?”

    扎赫兰的风衣明明只是比她大一些,但口袋就像是百宝箱一样,他又从内侧口袋里拿出几个不知名的水果,笑道:“你已经开始关心我们婚后要做的生意了吗?明天的话,宗教用品、武器和一些大型宏炮,还有部分粮食。”

    万时:“宗教用品……你们运送的小天使像也算是?不对——”她立刻反应过来:“我从星环舰的卧室里逃走的时候,你在暗处帮我打开了地道,应该也看到了珂弥的脸吧。”

    扎赫兰把水果掰开递给她。

    他在这件事上对她没什么遮掩,点点头:“我看到了。而且我亲眼看到他杀了海因茨当时手下数位B+级、A级的军官。若不是海因茨自身强的变态,恐怕也在他手下讨不到好。”

    “当时我只是觉得眼熟,但后来因为觉得他太像我们卖给曼高蒂公国的小雕像,就查了查。”

    “那雕像果然是有名字的。叫……珂弥亚。”

    万时咬了一口有些发酸的水果,喃喃道:“珂弥亚……他到底是什么人?”

    扎赫兰看着她的侧脸,尖牙咬碎水果,慢慢道:“我只知道,曼高蒂王国不信螺旋女神,而是有自己的密教。许多年前曼高蒂王国因宗教问题独立之后,跟帝国常年开战,但都处于劣势,直到他们有个年少的孩子被突然赐福,拥有了特别强大的力量。”

    “听说他扭转了战局,甚至曾经一己之力让成千上万帝国第一集 团军的精兵陷入深眠。曼高蒂王国从此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他被帝国视为头号战犯,也被曼高蒂王国视作天使、圣子,一时间信奉他的新教,风头甚至盖过了原先的密教。”

    “他的雕像修建在曼高蒂王国的各个圣堂、街道上,人们都在向他祈福祈祷。但最终,帝国的皇太子殿下亲自出征,听说是用尽阴谋阳谋,最终重挫了曼高蒂王国的军队,攻入曼高蒂王都。”

    “那位圣子作为战败求和的人质,被送往了帝国首都星。到首都星几个月后,他就被处死。曼高蒂王国内部也根据战败协约,推翻了所有的雕像,删去了那位圣子的所有记载,将他的名字和存在都抹除了。”

    万时想起珂弥说过的话,忽然打了个哆嗦。

    [绝对不要去首都星!你不知道你会经历什么。]

    [如果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让您遭受折磨,我死了……也一定会给您一个解脱。]

    [只是我经历过想死而不能的时候。那时候我一直在祈求,祈求有人能让我解脱……]

    万时忽然道:“那时候他多大?”

    扎赫兰把爪子擦了擦,又开始在兜里乱掏,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和存在都被抹去了,恐怕除了帝国的核心人物,或者一些当时参与战争的老人,没人知道太多当年的事情。但我推测应该还没成年。”

    应该被处死的珂弥亚并没有死掉,而是去了远离帝国,且不会被任何人追查的胚殿……然后遇到了她。

    那他现在去了哪里?

    是已经回到了曼高蒂王国吗?

    万时有些冷了,她朝着扎赫兰的方向靠了靠,扎赫兰打开风衣的衣襟,让她站进来,顺便又给了她一小瓶水。

    金属水瓶打开,里头还是温热的,她没绷住:“你兜里有三室一厅吗?”

    扎赫兰:“对,我裤兜里还装着去年没卖出去的火箭弹。你先喝,神人就头上有点毛发,肯定不够御寒。”

    万时仰头喝了一大口,扎赫兰的目光毫不收敛的落在她脸上,她慢慢吐出热气:“你继续说。”

    “后面就没什么了。皇太子殿下击败曼高蒂王国之后风头无两,他很多年都在帝国内大权在握,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不过有句话怎么说——花无百日红,皇太子殿下前几年也受了伤,不怎么露面了。”

    “而曼高蒂王国这些年内部跟魔怔了似的,不断出现各种极端宗教,近些年又开始一堆人信奉当年的圣子。有时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皇太子殿下隐居深宫,曼高蒂王国日渐疯狂,边境的形式又要逆转了。”

    万时问道:“那帝国是有皇帝陛下的吧?他或者她怎么不出来带兵打仗?”

    扎赫兰摇了摇头:“那就是我也说不清楚的事了。走吧,接我们的舰船到了。石坡上不好停,我们再往下走一段吧。”

    万时晃晃悠悠走在他身后:“说起来,我刚出生的时候,布尔维尔拿着一本册子一直在看。他说那是复制品,那原版在你手里吗?”

    扎赫兰大步往下走:“啊,对。当时因为要把你带走,但又怕养死,所以从你的守嗣人那里抢走了这本书。但我没放在努大略,回头可以给你。”

    扎赫兰没说的是,他之前没少研究那本书册,但后来发现上面的神人养育准则,跟她一条都对不上!

    万时追上几步问道:“那你要记得!还有——我很好奇,布尔维尔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上下级还是好兄弟?”

    扎赫兰背着手慢慢悠悠道:“我是他养父。”

    万时一惊:“什么?!”

    砂砾岩的石坡下方。

    布尔维尔带着一小队人马,站在石坡上看着那两个身影走走停停。

    万时的笑声在风中散开,忽然她就跳上扎赫兰的后背要勒住他的脖子。

    扎赫兰干脆搂住她的腿,把她往上背了背,顺着石坡快跑下来。

    他远远的就看出来,万时没有穿他之前买的靴子,而且两个人现在的风衣都是同款——简直像是迫不及待的穿上了情侣装!

    旁边另一位星盗忍不住道:“……完了,老大是真要结婚了。”

    “你以为有假?前两天他已经在准备布置把花园改成婚礼现场了——靠,不会让我们给他当花童吧。”

    身边几个男孩女孩比布尔维尔要年少很多,都是扎赫兰收养的孩子,也算是他的副手。

    不过扎赫兰很谨慎,除了布尔维尔以外,几乎无人知道他的双重身份。这些孩子也只知道星盗老大豹骨。

    他们凑上来道:“布尔维尔,你说咱妈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把她护送过来的吗?”

    布尔维尔猛地转过头:“你叫她什么?”

    第65章 万时故作不

    旁边一个女孩也胳膊肘乱怼:“就是,你现在怎么就叫上妈了?我觉得要先叫大人!”

    “那怎么了?你知道第一印象有多重要吗?不嘴甜一点,咱们都没好日子过!以后说不定在瞬金星盗,她说话比豹骨大人还有用!”

    “布尔维尔,你快说说——她是什么样的性格?温柔吗?好相处吗?”

    “她长什么样子?这么远的距离也看不清楚,她漂亮吗?”

    布尔维尔不说话,只是盯着扎赫兰将她一路背下了石坡,才慢慢道:“漂亮。”

    布尔维尔话少又保守,他们早就习惯了,也没期待他多吐出几个字。

    夜风中忽然听到布尔维尔轻轻道:“脸很小,眼睛特别……亮。头发细软。脖颈很修长。她像是总在失神,又像是极其专注,你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几个半大孩子望着布尔维尔的表情,他才像是在回忆中失神的那个:“她就像是天平的两端,情绪激荡,但又很有生命力……”

    旁边男孩女孩脸上的表情怪异起来,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就看到扎赫兰大步走过来了,肩膀上埋着一个炸了毛的白色脑袋。

    那脑袋没有全露出来,只有一双紫色大眼睛在看着他们。

    万时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一群十几岁模样的孩子齐齐敬礼,开?喊道:“——妈!”

    万时:“……”

    她翻了个白眼,在扎赫兰耳朵边低声骂道:“老牛吃嫩草,一堆孩子了还跟我扮演小情侣,真不要脸啊。”

    扎赫兰脑门上青筋鼓起来:“布尔维尔,是你教的吗?”

    扎赫兰觉得肯定是,叫了一堆孩子来,然后齐刷刷喊妈,不但把他喊老了,还能让神人阁下怀疑他是不是生过一大堆孩子的老男人!

    布尔维尔回过神来:“不是。”

    扎赫兰冷笑了一下:“哈,那他们都叫了,你怎么不叫?”

    布尔维尔咬了一下牙,他刚想开?怼回去,就看到两只苍白的手从后面攥住扎赫兰的脖子:“不许叫不许叫!让他们都不许叫!”

    扎赫兰没忍住笑起来:“好吧好吧——”

    布尔维尔攥紧手指,面无表情让开身子道:“上舰船吧,我们尽快回去,已经有最新的情报发过来了。”

    布尔维尔开过来的也是单人战斗舰,只是后面舰舱稍微大一些。

    他将讯息板递给扎赫兰,然后自己去驾驶,他没想到万时跟上来了。

    他表情有些别扭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扎赫兰。

    万时:“你什么表情啊,我来学驾驶。到现在我还不会降落呢。”

    扎赫兰坐在后舱,皱着眉头,双腿交叠,看着讯息板上的文字没有抬头,几个男女少年正在他身边汇报。

    万时靠着布尔维尔的主驾驶座,起步的时候她趔趄了一下,腰压在了他的胳膊上。

    布尔维尔猛地将手臂一收。

    他提起速度飞上半空,就听到万时装作看仪表盘的样子弯下腰,低声嘲讽道:“装什么贞洁烈男呢。”

    布尔维尔绷紧了面容。

    万时真想叫他一声“假孕男”,但又觉得布尔维尔恐怕还不知道自己露馅,不逗一逗实在可惜。

    万时抬起眉毛,跟他四目相对,轻笑了一下,又像是对他丝毫不感兴趣了似的,低头道:“这里亮灯了是什么意思?”

    “……是舱内升压。”

    战斗舰驾驶的声音盖住了他们的说话声,布尔维尔忽然抬起眼道:“你答应他了。”

    万时:“结婚吗?当然。”

    她目光垂下去,看向他平坦的小腹,有意道:“他跟我说,我们的孩子很健康。”

    布尔维尔瞳孔一缩。

    他以为自己检查完身体之后,扎赫兰就立刻知道他没有怀孕的事了——可扎赫兰还跟万时这么说……

    扎赫兰是故意的吗?!他到时候怎么变出来一个孩子啊!

    他彻底慌神了。

    公鬣狗如果要骗自己的妻主,不可能有好下场的。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为什么要对她说谎话啊!

    万时看他脸色不好,有些惊讶,眉头紧锁压低声音:“他不会让你堕胎吧……”

    布尔维尔咬住嘴唇:“堕胎违法。”

    万时看着他有些惊慌的眼神,咧嘴笑了:“当星盗还违法呢。那他是什么意思?说孩子生下来给他?”

    布尔维尔手紧紧抓着方向舵,不敢点头也不敢说话。

    万时小声骂道:“老男人真够不要脸的。自己生不出来就要抢别人的孩子。你真要把我们的孩子给他?”

    布尔维尔抬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万时故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指竖在他嘴唇前,失望道:“你明知道我跟他结婚是为了利益,我还想着婚后能指望你多帮帮我,结果你连我们的孩子都愿意给他……你只是他的附庸吗?”

    布尔维尔瞳孔缩起,摇摇头:“不是、我——”

    万时垂下睫毛,讥讽地苦笑道:“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的男人,怎么可能保护我呢?”

    万时需要在扎赫兰身边找缝隙,最合适的就是布尔维尔。

    他跟扎赫兰这么多年,能被安排去接她,一定是心腹。布尔维尔对瞬金星盗和达达米亚公国都很了解,如果能成为她的秘书、她的帮手,她后头哪怕弄死扎赫兰,也不会面对亡夫的遗产和势力毫无头绪。

    其实万时都希望他真的能够怀孕,这样轻易就能造成他跟扎赫兰的巨大嫌隙。

    而且没有家族,孑然一身的布尔维尔,绝对会站在孩子母亲那边。

    发动机轰鸣在偌大的机舱内回荡,布尔维尔拽住她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是我把你送过来的,如果他要伤害你,那就是我的责任——他混迹这么多年,有的是金钱和军队;你却刚出生几个月,什么都没有……这本来就不公平!”

    哟。你们这个时代还有公平可言?

    万时却只是笑了笑:“我也没得选,我一无所有,谁帮我我就跟谁在一起就是了……”

    布尔维尔急道:“我不要你跟我在一起,但我也会帮你!否则万时也太不容易了,你的守嗣人都不在了,身边没有一个人是熟悉的,总要有人站在你这边啊!”

    而且他知道扎赫兰从底层爬上来,手上沾了多少血腥,这些年他目睹过都觉得可怕。万时却跟扎赫兰这么笑着闹着,仿佛觉得他就是个多金温柔、风趣幽默的大猫。

    但怎么可能——扎赫兰的公爵之位鲜血淋淋,所以他才不舍得轻易放手,想出了来控制神人的办法啊。

    她也深深看了他一眼:布尔维尔这话是真心的吗?所谓站在她这边到底能到哪一步?

    万时故作轻快道:“算了不说这个,他多大了?你帮我换算一下人类年龄——我可不想跟自己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在一起。”

    布尔维尔思考片刻。每个基因类别的生长速度都不一样,教会都只以发情期作为成年标准,怎么可能直接换算成人类的年纪。

    真要无视差别模糊换算,扎赫兰估计也就在人类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但他故意报老了一些:“大概36岁了。”

    万时松了?气:“还行。不算太老。那你多大了?”

    布尔维尔也没细算过,他不想自己被她小瞧,故意说大一点,道:“23岁。”

    万时:“哦。我以为你会更小一点。”

    布尔维尔:“……我算错了。大概是21岁、呃,20岁。”

    万时掰着手指算:“你的养父如果要抱养你肚子里的孩子,这辈分怎么算?难道孩子管他叫爹,管你叫哥?要是他真要抢孩子,干脆你就让孩子叫他爷爷——”

    布尔维尔:“……”

    他肚子里孩子的母亲成了自己的养母,那要喊她叫什么啊?!

    而且,刚刚万时说了好几次“我们的孩子”,似乎没有那么抵触。布尔维尔忍不住想,万时说是讨厌小孩,但或许她心情还好的时候,他也可以抱孩子给她逗逗玩吧……

    不,不能再想了,这一切的前提都没有!

    布尔维尔忽然都有点恨自己,脑子天天只会打架和开战斗机,如果早学过一些常识也不至于这样——

    或者说如果他好好保养身体,舔一舔就能怀上的话,也不至于现在连跟她相处的契机都没有……

    战斗舰行驶进入山谷,看起来如同砂砾岩的山体朝两侧打开,展露出里头的停机坪和跑道。

    布尔维尔还没停稳,扎赫兰就皱着眉头,急急忙忙起身:“你把她送回去,尽快。我先去弹药库一趟,事情有点不对劲。”

    万时刚要开?说什么,扎赫兰神色匆匆,脚下出现黑洞,他往下一跳就消失了。

    那群少年们等战斗舰降落后也都打着哈欠跳下去,万时裹着风衣刚要往下走,就听到布尔维尔道:“……刚刚的降落,你学会了吗?”

    万时站在停机坪上回头看他。

    布尔维尔穿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鬓角后颈头发剃的短短的,厚毛的黑色圆耳朵竖立,万时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布尔维尔偏开头,轻声道:“他有几年都不曾亲自驾驶了,但我还是对这些比较熟。”

    万时仰起头来眯着眼睛:“好啊。我可是希望明天最好就能会开。”

    她踩着靴筒宽大的牛仔靴,走回了战斗舰上。

    “这是你自己的战斗舰?”万时左顾右盼。

    因为看起来非常整洁简素,不像是扎赫兰的战斗舰上还有他的金边水杯、各种手册和乱七八糟的挂链吊坠。

    布尔维尔站在门边,按下按钮,就在舱门即将合拢时,他开?道:“对。”

    舱门合拢,一片昏暗,只有驾驶舱玻璃有停机坪的微光照进来。

    沉默凝固在机舱内。

    万时甚至有点不确定他还在不在。

    布尔维尔忽然轻声道:“……万时。”

    万时两只手放在风衣?袋中:“嗯?”

    布尔维尔:“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咧嘴笑起来:“离我这么远说的话,我听不见的。”

    下一秒,人影从黑暗中冲过来,将她一把抱起来,手指紧紧扣在她肌肤上。

    她两只靴子离地,布尔维尔滚烫的呼吸在离她脖颈不远的位置,他低声喃喃道:“万时……”

    万时仰头大笑:“你不是挺会装的吗?”

    布尔维尔:“……嗯。”

    他夜视力惊人,在黑暗中两点发亮的瞳孔盯着她的嘴唇,两只手隔着风衣紧紧按着她的腰,却没有更近一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其实……”

    他这会儿想要剖白了,万时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拽着他的耳朵将他脑袋拖下来,咬住他的嘴唇。

    布尔维尔犹豫挣扎了片刻,就被她拖入泥沼似的陷下来,将她脚尖放落在地上,弓起身子捧住她的脸神志不清的回吻——

    这家伙嘴巴学的真快,无师自通的会讨好人,他体温又高,还有一股头晕目眩的黏糊劲儿,万时亲得都有点爽升天。

    可她要捉弄他的心思一点都没少。

    万时忽然用力拽开他的衣领,伸手摸过去:“我觉得你的胸围都没变化,什么时候能有奶水?”

    布尔维尔哆嗦了一下嘴唇,震在原地:“什、什么?!”

    万时故作不耐烦道:“那你怎么奶孩子?人类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纯母乳喂养——虽然你这是父乳,但孩子如果喝奶粉的话会不会身体不好?”

    布尔维尔已经被带跑偏了,慌神道:“我不会有的。我、我也没听说过有——类人雌性也不哺乳的!教会会提供营养液食谱。”

    万时倒吸一?冷气:“你就让我们的孩子以后喝营养液长大?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布尔维尔想说,他也是喝营养液长大也长到这么高啊。

    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万时就拽着他衣领道:“孩子有你这种父亲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算了,你上次不是说孩子成长需要精神力吗?大不了我现在多给你一些精神力——”

    布尔维尔下一秒就感觉无数假藤以想要勒死他的架势缠上来,全然没有前戏似的就往他的精神力中刺进来。

    而他的精神力竟然毫无抵抗之意,就这样顺从的被她侵入,被迫融合。

    他眼前发黑,小腿打了个哆嗦,哑着嗓子低低闷叫一声:“万时!”

    他两只手抱起她,万时后背抵在舰船的面板上,穿着靴子的小腿挂他后腰,靴筒上的挂饰叮当作响,果不其然也察觉到……

    万时兴奋的喉咙里哼哼两声,虚手化作跟她自己手掌一样大小,从他夹克下方那件紧身黑色上衣的边缘往里挤。

    布尔维尔脊背肌肉紧缩,他像是抗拒,但又更用力拥抱着她,发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呼呼声,耳朵抖动。

    万时的虚手毫无边界意识,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刚要惊慌的去拽她的精神力,可他又不是摩斐斯,怎么可能触碰到她。

    万时促狭的笑起来:“我们就亲了几下而已,不至于这样吧?说起来……以后肚子大了,是不是都不方便碰到了?”

    布尔维尔扬起脸来,睫毛抖动,额上一层薄薄的汗,咬住嘴唇:“你亲我他才变成这样的、我真的不是勾引你什么的……”

    万时歪头笑着看他:“我觉得就是勾引。你不是要教我怎么开战斗舰吗?”

    布尔维尔闷哼的声音像是呜咽:“不,等我——我一会儿就能消下去,我会教你的。”

    万时:“现在就抱我过去吧。”

    当布尔维尔将她放在主驾驶座上,她才松开虚手。

    他浑身僵硬,不敢看她。

    万时仰头坐在主驾驶座上,一只靴子踩在座位边缘,大腿蜷起,面颊上有一丝泛红,眯着眼睛表情既诱惑又挑衅:“教啊。”

    布尔维尔转身过去,但只是按了一个按钮。

    前方的挡风玻璃变成了不透明的灰色。

    只有顶部的几盏小灯照亮了仪表盘与她,万时咧嘴笑起来:“看来驾驶战斗舰的技巧是机密,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布尔维尔犬齿咬住嘴唇,忽然半跪在她的主驾驶座前,低头吻住了她:“阁下,万时,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其实——”

    万时忽然解开裙子外头的腰带扔在扶手上,然后将她抬起腿,将靴子架在了肩膀上,舔了下嘴唇。

    她膝盖蹭着他,道:“这样能给你更多的精神力。你不是说医生告诉你孩子的状况不好吗?说不定这样做的话,连孩子的情况也能治愈。但你别把我裙子弄脏了。”

    布尔维尔呆呆的望着她。

    “怎么了?”她目光往下:“你是怕扎赫兰知道?我不会说的。也就趁着我跟他还没结婚,只要你和孩子不会有事——”

    她会说的。

    她就要“出轨”到全世界都知道!

    她倒要看看扎赫兰能忍布尔维尔到什么地步。

    甚至连这次都是布尔维尔主动请她留下来。她大可以装作被高大鬣狗兽人围在舱室里不能逃的可怜神人——好呆萌好无辜,小脚趾一蜷,不知道怎么就被吃干抹净爽的流泪了。

    反正挤两滴眼泪、说几句害怕,全世界都会吻上来的。

    而且万时猜测,哪怕是在扎赫兰面前乱搞,她自己也会毫发未损,只有布尔维尔会死的比较惨。

    她真的很期待捉奸的那天。

    布尔维尔却要崩溃了。

    他骗万时自己已经怀孕了,而她明明不喜欢孩子,在这种时候不仅愿意为了孩子跟他到这一步,还在关心他的身体!

    他明明就是个绑匪、骗子,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书上没有说错,神人确实是天使……是这个时代根本配不上神人、配不上万时!

    万时看他没反应,刚要起身,布尔维尔抱住了她摇了摇头,他眼眶彻底红了,大团泪水沁出来,哽咽道:“对不起、万时……我骗了你!我根本就没有怀孕!我是个骗子——!”

    他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肚子上,泪水透过薄薄的裙摆沁在她皮肤上,像是热水烫到了她。

    万时:“……”操,怎么这会儿说出来了,她演“一切为了孩子”演得爽着呢!

    第66章 万时真的气

    布尔维尔弓起结实的后背,哽咽狼狈:“对不起……我只是怕你觉得给了我机会,我都怀不上,更懒得见我了……”

    他趴下脑袋,万时只感觉自己肚子上的薄薄衣裙都被他哭着呼吸似的热气弄湿了,却没想到布尔维尔忽然抬起头来,有些迷茫道:“万时不吃惊吗?”

    啊。

    万时眨了眨眼睛:“你骗我这件事吗?我倒是也没抱着什么期待,你本来不就是绑匪吗?”

    布尔维尔一噎。

    他低声道:“我们刚认识,我就自私的问你要一个孩子,却从来没想过你的感受,没想过你有多害怕……明明我遇到你这么早,却让你对类人都失望了吧……”

    那倒也没有。她出生没几天就见识到了类人的唇舌冷暖和社会风俗。

    布尔维尔两只手捧着她的后背,手指攥紧衣裙:“你都给我这么多次机会了、是我太笨了……我真的以为我能怀上的。家族里不让我学这些也是有道理的、我说不定怀孕了都不知道,会弄丢自己的孩子。”

    别拽裙子了。拽皱了被扎赫兰发现,他能嫌弃得皱着豹鼻子给她熨衣服。

    他泪沟鼻梁泛红,万时越不搭理他,他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下去才好了,膝盖压在驾驶座边的金属地板上,蜜糖色的眼睛惴惴不安的看过来。

    万时也在想:刚刚扎赫兰和那群其他的养子在时,他明显都在冷淡装酷——结果转脸就能哭成这样啊。

    布尔维尔以为她面无表情是还在愤怒,绞尽脑汁的想找他没注意到的应该道歉的事:“还有、还有我做饭不好吃……带你住的地方都很烂……”

    他呼吸太热,耳朵太软,他说的话万时根本听不进去,只有两只虚手在他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的后背肌肉上游走。

    但万时察觉到了他精神力之中,似乎有什么她很熟悉的东西。

    一颗种子。

    他融合在身体的精神力中埋着一颗没有发芽的小种子,她的虚手轻轻一碰,布尔维尔哽咽的声音忽然一颤,双手攥紧了她的腿。

    啊。难道体内有她的“种子”,才是克隆精神力的关键?

    虽然布尔维尔的精神力并不特殊,但十分实用,如果她也能克隆他的精神力,至少能强化自己的躯体,应对大多数场面了。

    万时想确认自己的想法,虚手和假藤缠上去,想要控制住布尔维尔,让他别动,她要好好检查一下这个“种子”。

    布尔维尔哽咽着,两只手臂忽然一紧,显然意识到了氛围不对。

    他脸颊在肩膀上用力蹭了蹭,才慢慢抬起头看她,有点不安似的:“你是生气了要罚我吗?”

    万时:“……”我可完全没往这方面想,是你自己先说的。

    她咽了一下口水:“如果你家族发现你做错事,会怎么罚你?”

    布尔维尔想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一般可能就是打、或者塞到笼子里断食断水。”他深吸了一口气:“要是很严重的欺骗、可能会……会被切掉……”

    万时也吓了一跳:“那还是别切了,我刚刚摸了一下,感觉还是有点价值的。”

    布尔维尔刚刚苍白的脸又涨红了。

    万时:“不切,但别的还是要罚的。”她瞳孔的紫色深了深:“罚到让我满意为止。”

    ……

    布尔维尔捧着她,像是捧着一汪泉水在小心翼翼的啜饮,他态度乖巧的惊人,眼睛还在观察着她的反应。

    万时仰头,他膝盖压在地板上已经持续许久的“惩罚”更像是奖励了两个人,万时的指甲也要把扶手附近的皮革抓烂了。

    布尔维尔察觉到她的走神,抬起头来望着她,他的唇珠湿润,双眼迷蒙,下巴上湿痕遍布。

    万时咽了一下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布尔维尔非常喜欢把脸贴着她,这会儿又将下巴放在她肚子上,抬着眼睛看她。

    她的虚手动得比想象中更快,伸手解开了他作战服军裤的快拆扣。

    布尔维尔一把拽住了自己的裤扣,有点不明所以:“这是要……”

    万时呼出一口气:“我检查一下,要是惩罚你的话,从哪边开始下刀。”

    她刚刚就触到这跟人类很不相似的弧度,但此刻或许因为布尔维尔憋了太久,简直像是弯刀刀鞘从她掌中湿漉漉的划过去。

    刀格处热烫的像是刚从火台里捞出来,万时手指顺着抚下去掐住,他闷哼一声,万时看到他那总是垂下来的毛茸茸的尾巴,如今跟前头几乎别无二致的竖立起来。

    原来鬣狗尾巴也不是猫狗尾巴那样直愣愣的竖起来,而是有个弧度——

    虽然姐姐没办法在这里解读,但万时能看得到他眼里的紧张、亢奋与不解。像是狩猎队的前锋目睹着远处汹汹而来的同样捕食者。

    万时弯唇笑起来:“从这里切掉吗?切了也没什么用啊。”

    万时本来只把这种事当开玩笑,直到布尔维尔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惧。她忽然意识到,布尔维尔年少时说不定真的见过他们家族的雄性被这么惩戒过。

    万时却不会因为他害怕就好心的放过他,手指摸索,继续笑道:“这里也要摘掉吗?会失血过多死掉的吧?”

    他紧张的要死却又被摸得羞耻万分,脑袋里好像都要朝着两个方向撕裂开来:“会……死的。哪怕立刻扔进治疗仓,很多也都会死的……但她们也不在乎。”

    万时咧嘴笑:“都是惩罚了,怎么可能会在乎。不撒谎不就好了吗?”

    她以为他会被吓得软掉,却没想到布尔维尔似愧疚似的垂下头,却在掌心跳了跳,他膝盖逼近驾驶座一些,凑上来轻声道:“……万时。你可以打、打它,但能不能亲亲我?”

    万时惊讶的看着他。

    布尔维尔耳朵红的厉害,目光闪躲,但丝毫没有把它从她手中拿走的意思。

    啊。之前姐姐就说过,对于公鬣狗来说,向雌性暴露***不是前戏,而是臣服!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在这种服从行为下表现的如此亢奋——

    他此刻,相当于是在给女王磕头的时候,趁她不注意狂亲脚趾一样。

    他说不定还在觉得自己偷偷发骚,藏的很好没被她发现!

    万时真的气笑了,抬手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布尔维尔疼得闷哼一声,但下一秒就肩膀凑了上来,鼻尖顶着她脸颊,又发出那种哼哼唧唧似的鬣狗动静:“能不能亲一下……”

    万时偏过头咬住他的嘴唇,抬起手跟扇嘴巴似的又是几下——这家伙几乎是要弹回来烫到他的手。

    而布尔维尔喉咙里发出呼噜吼叫声音,两只手紧紧攥着驾驶座扶手,整个身子朝她挤过来,嘴唇疯狂吮吻上来。

    靠,惩罚个屁,真让他爽到了。

    她吻得胸膛起伏,他滚烫的面颊和误以为自己怀孕剪短的黑头发,就像求摸的大型动物似的毫无章法的蹭着她。

    万时靴子搭在驾驶面板上,抬起了腿。

    布尔维尔以为“惩罚”还没结束,还想低头去饮水,她拽住他的衣领,呼吸不稳的冷笑道:“都打肿了还不用用?光舔有屁用!”

    布尔维尔呆住,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她拧眉:“所以你还是没有常识,你不会是吗?”

    布尔维尔连忙摇头:“不是!这样我会、我会怀孕的……真的会生宝宝的……”

    万时这会儿才不在乎大头,她吃了唯一一个本垒就是海因茨,他还什么都不懂,她自己忙活累半天!

    她今天不论说什么都要享受!

    万时:“你真以为自己身体有这么好?自然妊娠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再说,大不了一会儿我不用精神力碰你。”

    布尔维尔的性格,恐怕是她如同渣男说“因为太喜欢你所以不想戴套了”的时候,也只会害羞点头同意的类型。

    更何况他还想要孩子。

    布尔维尔头晕目眩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才好了。

    万时拽住他的衣领:“要上了算你小子命好,要不上就多学技巧。”

    ……

    布尔维尔一开始非常小心,简直是折磨人似的慢吞吞,而且不停地在亲她。

    他自己紧张的都在发抖,又不敢看她,又疯狂吸气呼气——

    万时都要给他比大拇指了:生孩子的呼吸法这会儿就已经学会了啊?

    但当挤进来之后,布尔维尔就变成了绝对的哼哼唧唧派,嘴里黏糊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万时只感觉耳朵都快被他湿热的声音填满了。

    飞行夹克踩在地上,他紧身短袖被两只虚手推到胸口上,万时都能看到自己的虚手把他结实的胸膛捏红了好几块——但这样更能看出来他年轻的窄腰是怎么激烈的……

    再到后来,万时感觉他都被感受刺激的有点疯了。

    而她也快被他折断挤在驾驶座上了。

    万时觉得反正都还没怀孕,不用在乎胎教,就一边骂一边夸,用词都突出不堪入耳。

    也不怪她骂,这家伙形状有点奇怪,但又要了命的合拍,她真感觉有种热气蓬勃,云雾缭绕的感觉。

    她正骂的爽着呢,布尔维尔的手塞到她嘴唇边了,她听到他哑着嗓子道:“求你了,别说了……我是勾引你了……”

    万时骂道:“你管我,我就要说……啊!我说你浪也不是骂你,这是陈述客观事实。说不定你怀孕了之后只会变得更**……呜呃,孩子生下来,你又是清纯少夫一个——啊啊,你!!”

    他忽然伸手将她抱了起来,俩人脸对脸坐在了主驾驶座上,万时闷哼一声,额头有点冒汗。

    这好像有点太……她刚要开口,布尔维尔就亲下来。

    靠!他不想听她说话,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他亲着亲着就一点不想撒口了,万时胸膛起伏着,而布尔维尔也越来越痴迷。万时好久没有这样的酣畅淋漓,她尖叫出声,举止暴力,简直像是对他泄愤的搏斗。

    而布尔维尔就是被乱拳打着的棉花团,他纠缠着,紧抱着,热蜜糖像是从他的唇、从天花板上浇下来,直到万时身子软倒朝后仰在了仪表盘上。

    裙子前面的扣子散开,布尔维尔痴痴望着她在蓝色微光下像是贝母般汗津津的身躯,他闷哼一声,万时感觉某个家伙*得快要爆炸了。

    布尔维尔像是又要哭了哀声道:“万时、阁下……对不起、是我太下流了……”

    ……

    万时将脚搭在仪表盘上,感受着某只鬣狗帮她擦了之后,有些粗糙的舌头,将剩余一点痕迹舔去。

    万时一开始还不太接受他弄脏了之后自己舔干净,觉得有点太过了。

    但布尔维尔主动要这么做,仿佛是他这个物种的某种传统——

    万时笑道:“这么馋啊,要是这么缺水那看来以前草原旱季就先渴死你们这些公鬣狗。”

    布尔维尔咬了她大腿内侧一口,他脸烫得要死,声音沙哑的厉害:“我求你了,别说了。”

    她懒懒的撑着脸道:“裙子真的没弄脏,就是有点皱皱巴巴的了。”

    布尔维尔抿紧嘴唇坐在地上,鼻尖蹭着她的小腿:“……不用担心,他发现了也只会把我打个半死。”

    万时垂下手来:“有烟吗?啊,你应该不吸烟吧。”

    布尔维尔想到她身上刚刚沾着的跟扎赫兰一样的烟味儿,他垂下眼去:“下次我给你带烟。”

    万时满是薄汗的手背晃了晃,伸着腿慵懒笑道:“还下次呢?行啊,只要你没被他弄死,我就不在乎。”

    布尔维尔已经不记得刚刚万时是否有把精神力融入他身体里。

    会不会因为常年作战,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怀孕了?会不会这次她给他这么好的机会,他也抓不住她……

    布尔维尔宁愿自己没有怀孕,也不想让万时讨厌他,他刚要开口的时候,万时忽然朝后面招招手:“巴吉度,过来。”

    布尔维尔:“什么?”

    万时笑了笑,没回答他,但是威胁的目光已经朝后看去。

    巴吉度死命往后退,还在干呕:[他一脸汗呢,我才不要舔。我是个成年男人了,你让我干这种事——]

    “你只是一条狗,而且还是绝育过的。”万时用绿星语眯眼威胁道:“你要连这点用都没有,我就要忘记你了。”

    巴吉度不情不愿的拖着两只大耳朵走过来,两只爪子搭在布尔维尔的腿上,满脸受不了的舔了舔布尔维尔的脸。

    布尔维尔只是隐隐感觉有精神力靠到了他面前,脸上也有点痒,他握住万时垂下来的手指:“怎么了?”

    万时露出微笑,张嘴就是胡扯:“别乱动,是我的精神力,它是移动验孕棒,现在就能看出来你有没有怀孕。”

    布尔维尔立刻紧张:“怎么样?要……要是没怀上也是我的问题,万时的基因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万时没想到她扯淡他也信。

    ……这医生也没给好好科普啊!

    巴吉度也在崩溃:[啊啊啊啊我下辈子能不能做鸭也别让我当你的狗了!呕呕呕舔完了应该可以了——]

    万时伸出两只手感觉了一下。

    她隐约能感觉到力量在体内游走,之前玄而又玄她无法理解的精神力,此刻真的像是“气”一样,能充盈在她躯体上,就像是布尔维尔之前那样,身体有了层壳。

    看来巴吉度成功克隆了布尔维尔的精神力形态!

    果然精神力种子与做*才是关键吗?

    她抬手用力砸了一下扶手。

    草,还是很疼啊啊啊!

    布尔维尔忽然伸手包住了她的拳头:“万时!”

    布尔维尔嘴唇微微颤抖:“是我身体有问题吗?”

    难道他是不孕不育?!

    万时挥了挥手,微笑道:“没事,我的精神力验孕棒不太好使,回头再说吧。”

    布尔维尔因为她又锤又笑的奇怪反应,疯狂内耗自我怀疑,可他又不敢问,看到万时没事人似的,才缓缓起身。

    第67章 第三集 团军

    他从机舱里找了一件新衣服,甚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喷雾。

    万时:“这是什么?”

    布尔维尔垂着脸,清了清嗓子:“就是普通的费洛蒙喷雾。能去掉身上大多数的味道。”

    确实,她虽然不介意让扎赫兰知道,但带着一身布尔维尔的味道回到住所,说不定很多人都会发现。

    “等你喷完之后给我吧。”

    这么实用的东西,她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布尔维尔点点头,蹲下来将喷雾一直喷到小腿上。她的膝盖有一处压红了,布尔维尔伸手揉了揉,没能化开那片泛红,但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又实在可爱,他没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膝盖。

    万时吓了一跳。

    不是,她爽一爽之后,怎么氛围突然这么暧昧了?

    她失笑道:“你这就像是丈夫在给出门前的妻子穿鞋啊。”

    布尔维尔抬起头看她,面红耳赤,慌乱不已。那一瞬间涌入他头脑中的无尽想象,让他几乎有些跪不住,耳鸣慢慢震入头脑中。

    她当然不会知道。

    就刚刚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在鬣狗家族之中绝对是雌性对雄性最大的认可,哪怕没有举行婚礼,所有人也都会认为他是她的人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万时已经走下了登机梯站在停机坪中。

    布尔维尔护送她回去的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他脑内只有他们婚后的场景。

    他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万时拎着包踢掉鞋子疲惫的倒在沙发里,他会不会不舍得叫她起床……

    或者是晚上俩人看着大型终端机里的节目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她会看一眼日历,说到了周四交公粮的日子了,而他可能那天运动裤下面就没穿……

    也有可能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她真的不喜欢小孩,但他没两年又怀孕了。她说不定很崩溃,发誓以后再也不用精神力碰他了,他会欲求不满的吧……

    布尔维尔面无表情的跟在她脚步后面。

    直到他们走入庭院。

    那里已经布置好了白色的拱门和许多花柱,布尔维尔一瞬间清醒了。

    他不可能跟神人阁下结婚的。

    未来的画面,更可能是他去给扎赫兰做汇报的时候,扎赫兰轻手轻脚的从卧室走出来合上门,遮挡他往里看的视线,而她会赤裸着背部趴在床上玩终端机,从门缝中对他露出生疏又客气的微笑。

    只可能是这样。

    万时一路上都在感知自己的精神力汇聚在身体里,她现在还没完全掌握,但满心亢奋。

    看来克隆其他人的精神力形态这条路真的走得通。

    下面她最感兴趣的就是扎赫兰的精神力了。

    哦对还有摩斐斯,他强的离谱,但万时总觉得他那个脑子实在是……

    走到庭院,她才发现布尔维尔一路上步伐紧随,但一句话都没说。

    估计是又自尊心作祟,觉得自己不应该跟她搞上吧。

    无所谓,万时也找到了很好的说辞,等她下次再想爽的时候,如果他怀了,就可以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如果没怀上,就说这种事情要靠双方的努力。

    等厌倦了不想见面,就哭着说是扎赫兰威胁她,跟她没有关系。

    万时越想越美,压根没多看庭院里的摆设,跟布尔维尔告别之后就上楼了。

    回到房间,万时把衣服卷了扔在浴室,洗了个澡再出来,她脖子上戴的念珠项链湿漉漉的在锁骨里滚动,万时将几件物品拿出来看——

    公爵权戒。鬣狗戒指。费洛蒙喷雾。

    还有扎赫兰给的黑卡。

    不知道这张卡怎么查余额,她想知道扎赫兰到底有没有给她打两百万。

    她将卡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布尔维尔。

    布尔维尔在楼下的柱子后面站了许久,他不想回到寝室,只想在离她比较近的地方。

    他抱着胳膊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正在布置座椅。

    忽然终端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去:

    【幸福一家人】:[图片]

    布尔维尔心里一抖,忍不住抬头朝二层看过去。

    她是知道他还没走吗?

    或者是给他发了自己准备睡觉的晚安照片吗?

    布尔维尔点开终端机。

    照片是一张……黑卡。

    【幸福一家人】:这个能绑定终端机查看余额吗?

    万时头发湿淋淋的没吹干,她晃着脚托腮趴在床上等,就打算布尔维尔再不回她,她就发几句“好疼啊”“感觉肿了”之类的话刺激他。

    布尔维尔还是回了。

    【被儿窝儿】:需要注册一个特殊的程式。

    他发来了很长很详细的教程,一步步指导她怎么做。

    唔,他还挺有耐心的。

    【幸福一家人】:你教的真细致,考虑做我的秘书吧。

    万时发完就没再看终端机,全然不知道另一人在楼下靠着墙,满脑子都是秘书与女公爵的日常。

    万时点开那个程式,好不容易绑定上了,才发现余额是50万。

    扎赫兰这个骗子,还不给钱还不给钱还不给钱!

    她翻了个身钻进被子里,刚想着骂骂咧咧,就看到转账的消息从终端机上跳出来。

    ——200万到账了!

    万时激动不已。她在赛博时代足足干了四年脏活才攒够200万啊。

    只是她发现,还有一个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你丈夫,通过一下。】

    万时乐了,通过申请,顺便给对方设置了备注,对面发消息过来:

    【猫猫头】:我的卖身费给你汇过去了[流泪],回头教你怎么查余额。

    ……老豹子还发表情卖萌呢。

    【猫猫头】:不过我这笔钱也有个小条件。

    【猫猫头】:我说布尔维尔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不是说让你玩了命的在极限蹦迪[微笑]。

    万时:“……!”

    【幸福一家人】:妻子被胁迫都是因为丈夫无能,你抛下我就一个人忙工作了,你知道我落入残暴鬣狗手中拼命抗拒有多难吗?你知道神人有多娇弱吗?

    【幸福一家人】:我哭泣的时候没人知道,我现在带着一身伤回来了你又跳出来指责。[流泪][流泪][流泪]我看重我们的婚姻不想声张,你却往我心窝里捅刀!

    扎赫兰坐在战舰指挥座上,看着这一连串消息都气笑了。

    单单是想象她满脸是泪,抗拒躲避的样子,他都害怕——肯定憋着坏要弄死对方呢。

    扎赫兰手指搁在嘴唇前,虽然心里烦躁,但跟她发消息看她狡辩,笑意就有些藏不住。

    【猫猫头】:那我把布尔维尔弄死,给你报仇。你不是讨厌孩子吗?我把他肚子给剖了[刀][刀],让所有人知道欺负你的下场。

    【幸福一家人】:老公,我知道他是你的左膀右臂,我总不能耽误你的事业。罢了,女人忍一忍,日子总能过得去。

    扎赫兰真是笑骂了一声。到底是谁在忍一忍!

    但他还是又发了一条。

    【猫猫头】:两百万可不是小数目,我的条件是认真的[指]。

    万时立马乖巧了。

    【幸福一家人】:好的。收到。

    但她又忍不住想讨价还价。

    【幸福一家人】:男人老了就要挑战极限,你要不再拓展一下别的极限?或者你还有没有别的左膀右臂?

    扎赫兰坐在指挥座上,握着光脑,单手撑脸,歪着身子忍不住笑。

    他有的是跟她一直斗嘴下去的心思,但眼前的情况不允许,他只发了一句。

    【猫猫头】:睡吧。你再撬下去我要无人可用了。

    万时没等到他这条消息,就睡着了。

    她也分不清时间,只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离开飞行器在星球上酣睡了——

    万时是在震动巨响中醒来。

    她睁开眼就瞧见簌簌的灰尘从天顶上掉落,房间里挤进来数个卫兵模样的星盗,毛毡正从衣柜里拿起件衣服就往她头上套。

    万时满头乱发,一边穿一边问:“怎么了?”

    毛毡:“第三集 团军攻过来了!而且是在我们跟曼高蒂王国做交易的时候!”

    海因茨?!

    他在自由港一直没出手,果然是紧跟在后面打算一锅端!

    万时心里一跳:“豹骨呢?你们有防备吗?”

    毛毡:“他们才刚攻击到外部星链和防御结界,但对方阵仗实在是太大了,老大让我带您先登上舰船,跟他汇合。”

    毛毡带着她登上一艘带有隐形装置的防御舰。

    随着舰船升到地表,万时终于看到了星空之中的第三集 团军。

    一艘简洁如三棱锥的黑灰色舰船远远悬停在他们头顶。

    若不是它的其中一面恒星的光芒照亮,它几乎像是隐匿在黑色星空中的暗器。

    万时认出来,那与海因茨的胸针几乎一模一样的形状。

    周围还有数个列阵。这些列阵中的舰船体型虽然不大,但是万时能看到他们的进攻努大略时,在宽泛稀薄的大气上留下水母一般的痕迹。

    一如海因茨的舰船那样优雅简洁又杀伤力十足。

    龙虾号与众多舰船就在他们头顶悬停着。瞬金星盗的战舰看起来就跟生锈破铁皮临时电焊而成,但是两侧反击的弹仓打开,却很明显是各类尖端武器——

    扎赫兰毕竟当过达达米亚公爵,也从不缺资源,他如果把星盗当自己的主产业,肯定会给武装到牙齿。

    两方交火,不断有光点坠落下来,但从地表与星链上也有一道道划痕,击碎了坠落的光点。

    这还是万时第一次见到星球上的对抗交战。

    他们乘坐的防御舰正在快速上升,进入龙虾号打开的腹部舱室。

    万时回到了熟悉的龙虾号上,她被一路带到了之前跟扎赫兰谈话的绘图室。

    绘图室没有别人,只有卫兵和展现着外部作战情况的投影,万时坐在沙发椅上,毛毡还给她端来了一杯果汁。

    万时哪里还有心情喝果汁,这场激战代表着自己未来的命运啊。

    几艘与龙虾号体型差不多的大型舰船在远空与第三集 团军的舰队缠斗。

    万时看不出胜率,她单纯从第三集 团军的威名考虑,瞬金星盗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扎赫兰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必然意识到帝国对她的势在必得,也该想象的到海因茨的手段。

    万时注意到远处的白色门框竟然缓缓升入空中,而且还在逐渐扩大,像是在大气层中悬停着的白色画框。

    第三集 团军也察觉到了这座白色门框的不对劲,几枚从数十万公里外发射来的宏炮穿过气层,攻击向传送门。

    而白色传送门却像是一道光,宏炮只是穿透而过,毫发无损。

    传送门中间忽然扭曲,渐渐映射出紫色的辉光,以及那片让人无法直视的深邃群星——

    是暗空间?!

    连他们昨天走过的灰黄色的砂砾岩山体,都映照出了淡淡的紫色。

    而在白色画框中的暗空间里,忽然撞出一艘巨大的舰船——

    伴随着如管风琴般的齐声奏鸣震荡开雾气,那艘舰船就像是挂满了水藻、藤壶与珊瑚的海底沉船一般,穿过暗空间,进入了努大略的上空!

    随着显示放大再放大,万时才发现那艘舰船上立满了密密麻麻无数带同心圆的十字架,以及……

    成千上万被绑在金属杆子上早已在真空中冻僵风干的尸体。

    尸体上几乎都缠绕着某种有宗教意味的绸带,但也早已在星际航行中结满冰霜。

    ……简直像是奏着圣歌的邪教坟场。

    可它并不落后,在甲板上林立的十字架中,巨大的多角度舰空激光炮,亮着诡异的红光在不断扫视周围……

    “这是曼高蒂王国的商船?”万时表情震撼。

    在第一艘出现之后,后方还紧跟着几艘小型舰船——

    不。

    万时忽然意识到了扎赫兰的计划。

    曼高蒂王国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要穿过传送门而来不是商船,而是战舰!

    曼高蒂王国跟帝国在边境打的不可开交,以两边百年的交战史,早就成为泥潭。

    曼高蒂王国需要一个突破口。

    于是扎赫兰带着万时,有意引导第三集 团军来到努大略,就等着第三集团军看瞬金星盗不备,突袭他们。

    但扎赫兰却在开战之后让曼高蒂王国传送过来,突袭第三集 团军。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里作为最大的中转星球,却被清空了许多停机坪。

    因为扎赫兰就是要把这里当做战场。

    扎赫兰真是疯子啊。

    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他恐怕是亲自指挥了龙虾号袭击自由港的大张旗鼓的闹剧,就为了诱惑第三集 团军追踪他们。

    这一路上的风险太多。

    相比于海因茨谨慎且周全的性格,扎赫兰根本不在乎风险,他就是要赌。

    一旦成功了,他就是提供战场的庄家。

    不论哪方受挫,留下的满地残骸狼藉,都够他渔翁得利了。

    甚至他就把最显眼的龙虾号停在了半空中不动,仿佛就是在告诉海因茨:

    我跟你最在意的神人阁下就在这里。

    第68章 扎赫兰一拳

    万时还在紧盯着投影里的战局,就听到了爽朗的笑声,扎赫兰推门走进来:“看到曼高蒂王国的战舰了嘛?现在局势要变了——天啊,你的头发怎么又这样了!”

    他伸手抹了两下万时后脑勺翘起的短发,得意笑道:“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全明白。如何?”

    周围卫兵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万时和扎赫兰。

    万时咧嘴道:“你这个贪心的老豹子,拿我当诱饵,一石三鸟啊。”

    扎赫兰弯腰对她一礼,挑起眉毛:“我又给钱又给权,让我把你的身份物尽其用一下又如何?而且看你昨天开舰船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会懂我——有句话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传送门处,还不断有曼高蒂王国的邪教星舰穿过紫色的群星而来。

    万时:“如果曼高蒂王国的舰船打不赢第三集 团军的话,要怎么办?”

    扎赫兰绷不住笑了:“打不赢也挺好的。我的疯子客户和帝国最难缠的军队打起来,谁输对我都是好事。”

    他抬手搂住万时肩膀,指向投影:“你知道传送门另一面是什么吗?是神授血状所存放的神庙,他们过来了,我们现在也要离开战场过去。”

    他说着,万时看到投影中龙虾号也在朝传送门方向靠近。

    扎赫兰搂住她的肩膀:“神授血状所在的神庙,也正是在一片根本没有定位、没有星球的三不管真空地带,正好适合让曼高蒂王国的战船隐匿其中。”

    “等我们传过去,你就要成为第一位神人公爵了。”

    万时抬手指向传送门的方向,微笑道:“那现在这种情况呢?”

    就在他们话语的空当,一道几乎透明的精神力慢慢浮现。

    先是一道比传送门还要巨大的透明围墙。

    而后沿着围墙边沿扩展,构成方盒,包围住了传送门。

    这精神力的形状她再熟悉不过了。海因茨用“围墙”包裹住了传送门。

    扎赫兰随身戴的终端机也穿来了指挥中心纷杂的说话声,似乎有情势不好的消息。

    万时冷笑道:“你小瞧了海因茨。”

    就在这时,一艘曼高蒂王国的舰船再次通过传送门,进入了努大略的上空。

    那座舰船轻松就穿过了那道毫无威胁的半透明的“围墙”。

    只是舰船外侧的一层结界轻轻碎掉了。

    扎赫兰眉头紧皱:“这是精神力的……”

    很快,如同杂草坟头一般的曼高蒂战舰,在穿过围墙之后在空中滑动片刻,沉默的失去速度和方向,斜下来直冲冲朝着努大略的砂岩地表而去——

    她转过头来看向扎赫兰:“舰船这样的实体当然能穿过精神力。但我相信船上所有拥有精神力的军官,恐怕状况不会太好。”

    他们的灵魂就像是撞在了一道坚硬无比的墙体上,但脚下的舰船还在不断前进——

    有多少人的精神力遭受重创?

    是否舰船的指挥中心已经陷入了疯狂与昏迷?

    而曼高蒂战舰上由多位念能者凝结的保护结界,也在碰到海因茨的“围墙”后,就像鹌鹑蛋砸在墙上一样轻而易举的碎裂……

    只击毁灵魂而不伤害的肉体的优雅杀招。

    直接结果就是那艘曼高蒂王国舰船毫不减速,斜向下撞在努大略地表,残骸遍地,火焰燃气。

    扎赫兰惊愕道:“怎么可能,这样规模的精神力——怪不得他这么多年把自己的精神力当做最高机密一样藏起来!”

    万时也没有想到他有这样强大:“之前在暗空间跃迁的时候,他就替我挡住了某位古老邪神的攻击。”

    扎赫兰回过头,金色瞳孔一条竖线望着她,气笑了摇摇头:“你真是神人,一点意识不到类人的精神力与邪神哪怕有一瞬的对抗,意味着怎样的强大。说不定你多说一句,你老公今天都不会死在这儿了。”

    万时却忍不住想,真是好巧,海因茨的精神力其实很难用在实际的战场上——毕竟战场上的舰船运行速度很快,航道又宽阔,等他创造出围墙时,对方早已驾驶通过或转向避开。

    就恰恰是这种传送门的运输方式,再加上对面还需要高速穿过,给了他如此完美的反击机会。

    而扎赫兰嘴上开玩笑,手上立刻向另一边发消息,阻止舰船再从传送门过来。

    等消息都传出去,他望着投影也慢慢思索着笑起来:“海因茨军长的本事,我能见到也算是开了眼。”

    万时抱臂道:“我不管你有没有开眼。现在问题是,我们要是跑路,也必须穿过围墙去往传送门,这该怎么过去?”

    扎赫兰坐在椅子上思索,他双腿交叠,还有闲心开玩笑:“那完了,咱们俩要做亡命鸳鸯,还没办婚礼就死在这儿了。要不看在我这个年纪还没亲过女人的份上——”

    他朝着她抛了个媚眼。

    万时却忽然手撑在绘图室的舷窗上往外看去。

    龙虾号已经离传送门很近了。

    她望着那座“围墙”,准确来说更像是方盒,竟然感觉到莫名的熟悉——

    这只是之前海因茨昏迷时展露的精神力围墙的放大版,她对坚硬外表下每一点力量的暗流涌动都极其熟悉。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一道小小的已经痊愈的裂隙。

    万时的心砰砰跳起来。

    她能感觉到有一颗小种子就埋藏在那道裂隙下方,跟之前埋在布尔维尔身体里的一样。

    别管孩子有没有,但精神力的播种是真的。

    昨天,她感觉自己仿佛能远程呼应、操控布尔维尔体内的种子,那现在这个距离下呢?

    她心念一动,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力也在动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仿佛看到透明的围墙上裂痕扭曲扩大了一分……

    哈。

    难道说海因茨的精神力中已经有她的部分了,她说不定能打开一道裂缝,让自己穿过去!

    万时转身走到扎赫兰身边:“给我准备一艘战斗舰吧。我不管你要怎么样,我要先跑路了。”

    扎赫兰仰头看她:“你急了?还是怕了?不必担心,我会改变传——”

    万时摇头,她跨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捧住他的豹子脑袋,在他棕色的鼻子上用力亲了一下:“我能穿过去,今天就一定要去。你让我等下去我只会不信任你。我已经流浪太久了,现在就要得到这个公爵之位。”

    “告诉我要怎么做。”

    扎赫兰盯着她狂妄的紫色双瞳。

    她尖尖的手指用力捧着他的脸,扎赫兰忽然咧嘴笑起来,亲了亲她下巴:“好。”

    ……

    龙虾号的内部停机坪。

    万时身上披着一件深棕色的皮衣夹克,胸口和袖子上有许多缝上去的徽章,她将几样东西放到念珠项链里,转头道:“这真是你的幸运夹克?我怎么感觉都快包浆了。”

    扎赫兰弯下腰来嗅了嗅:“我记得之前洗过——啊。”

    万时立刻就想脱下来:“是臭的吗?”

    扎赫兰似笑非笑:“衣服很香,是你身上的鬣狗味儿太讨厌了。感觉要把我的衣服都沾上味儿了。”

    万时紧张:“嘶。那喷雾也不好使啊!”

    扎赫兰气笑了:“呵,还提前备着费洛蒙喷雾,这小子是把情夫当职业了吧。别忘了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两百万——”

    万时余光看到布尔维尔一脸焦急的跑过来:“行行行,记住了。”

    布尔维尔远远喊道:“你们两个都疯了吧!单人战斗舰有多显眼,随便一枚炮弹就可以击中,而且我们现在可以跃迁离开的,不必急于一时!”

    万时摆摆手登上扎赫兰的单人战斗舰:“我不想说,你去拦他吧。”

    她看得见布尔维尔眼中的担忧,但她不习惯应对这种目光,也不想解释。

    扎赫兰抱臂道:“真无情的女人。小心点别死了。”

    布尔维尔冲过来的时候,战斗舰的舱门已经合上,只能从前窗处看到她坐在了主驾驶座上。

    扎赫兰正在歪着头用终端机发号施令,一脸轻松。

    布尔维尔后颈的毛炸起来:“她真的有可能死的!如果第三集 团军误认你坐在其中该怎么办?如果流弹击中了她的驾驶舱怎么办?!”

    扎赫兰没说话。

    布尔维尔咬牙:“而且传送过去之后,如果有了什么意外,我们根本就没法帮到她,她孤身一人毫无后盾,在四周数光年都没有生命的宇宙里——”

    扎赫兰处理完手头的消息,忽然转过身去,一拳挥在了布尔维尔的脸上!

    布尔维尔焦急上头,没能躲开,鼻梁与脸颊上一道血痕,他踉跄几步偏过头去。

    扎赫兰笑道:“你为了借种已经疯了吧?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要跟她结婚,你还这么做。”

    布尔维尔后退半步,蹭了蹭鼻梁上的血,同样是食肉动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她没拒绝我。”

    扎赫兰气笑了:“哈!你衣服一脱,她那种贪婪的小鬼当然什么都不会拒绝。但你跟你的家族里的雄性真是一个德行,给人当小三那是一个比一个来劲儿——”

    布尔维尔怒了,犬齿露出来抬手就朝他腹部挥拳:“你再这么说试试!你要是真心对她,不如多收起你那些心眼,讲明白你的目的然后去帮助她!”

    扎赫兰挡开他的拳头,同样还击回去:“我知道你没怀孕,别以为我不敢打你的肚子。”

    布尔维尔痛得后退半步,一拳朝向他的颧骨:“你这一辈子精于算计往上爬,瓦南里对你忠心耿耿你都能扔掉,结果到最后不也是被打回原形!谁知道你会不会到时候把神人也一脚踹开!”

    扎赫兰一口否决:“那不可能。你根本不知道她意味着什么——”

    布尔维尔崩溃道:“那你就让她去在这时候送死?”

    扎赫兰甩了甩手,不在跟他缠斗,淡淡道:“我承认她是在疯狂冒险。但你跟她不是一种人,你理解不了。她就要这么做,这是她的本能,谁也阻止不了。”

    ……

    海因茨在静室中,他没有让自己浸入钝水,只是坐在黑色皮椅上,两侧太阳穴上贴着精神力放大器。

    铃木看着外部的投影,也有些震惊,更让她惊讶的是,海因茨军长竟然还能一心两用,低头正在看着讯息板,不断向上方的指挥中心发号施令。

    海因茨手指点了几下,正要对伍尔西开口,忽然脸色微微一变。

    铃木从未见过他这样使用精神力,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透支,连忙靠近一步道:“军长,您——”

    海因茨抬起手,表情有些微妙怪异,他忽然笃定道:“她就在战场上,瞬金星盗没有将她送走。”

    伍尔西眉头紧皱:“他们想拿神人来要挟我们。您看是否在控制星链后,尽快近距离攻击龙虾号,解救神人?”

    海因茨的手却搭在了穿着深灰色军裤的大腿上,包裹着手套的手指慢慢攥紧:“不对,她……”

    他们相隔如此远的距离,海因茨却感觉她的精神力仿佛在他身体内。

    这段时间,他虽然时不时会浮现出藤蔓紧紧缠绕身躯的错觉,甚至在作战室批阅文件时都会突然浑身一紧,但那更像是他的幻想与错觉。

    但这会儿不是错觉。

    仿佛真的有一颗种子,在他坚固无比的精神力中扭动、抽芽——

    他闷哼一声微微弯腰。

    她之前在他的精神力中留下了什么?!

    “军长大人,龙虾号朝着传送门靠近,并且打开了下方腹部舱门!”

    投影同步在他身边亮起,海因茨皱起眉头,强压住身体中似痛苦似奇异的感觉,看向投影中的画面。

    一艘红色的单人战斗舰从船舱中摇摇晃晃的飞出,正飞向他建立的精神力围墙。

    “这是瞬金星盗头目豹骨在多年前驾驶的战斗舰,或许是他本人想要临阵脱逃——”

    体内的精神力种子正向着主人遥遥呼应,海因茨脑子瞬间清明:“不。不是他。”

    是万时!

    与此同时,海因茨的头痛的仿佛要裂开,曾经被她修复的精神力裂痕,此刻正血淋淋的撕开——

    她仿佛在宣誓对他的主权:

    我能治好你,也能毁掉你。

    幸好是在静室,而不是在指挥中心,否则他此刻会引来多少不安的猜测。

    海因茨手指紧紧攥住扶手,额头青筋鼓起,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伍尔西连忙用精神力想要协助他,海因茨咬牙道:“别插手,你帮不了我!”

    静室中几位念能者眼睁睁看着海因茨苍白的面孔泛起病态的红,他咬紧牙关仿佛要被人撕开一样,低低怒吼一声。

    铃木看向投影:“军长,精神力围墙好像……”

    裂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之前这道裂隙在他身边时,几乎看不清楚,但如今他的围墙放大了数千倍,这道裂隙的维度也足以通过一艘单人战斗舰。

    镜头越来越近,海因茨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能看到——驾驶座上白发的身影,正咧嘴大笑,狂热的拉动着方向盘。

    而红色战斗舰忽然侧倾,以机腹朝着他们的视角,九十度竖起,穿过了拿到精神力围墙的缝隙!

    几乎要撕开围墙的力量陡然消失,裂隙瞬间合拢,虽然恢复不到之前的状态,但海因茨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重新活过来了。

    ……这个家伙到底在他精神力中埋了什么雷?!

    而当下,她的种子又故作乖巧的缩回去,埋在他身体里仿佛从来没闹腾过。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艘红色战斗舰毫无畏惧的速度拉满,撞入了传送门中!

    第69章 海因茨昂头

    海因茨越来越笃定心中的猜测,果然那传送门背后是她势在必得的东西。

    她太贪心反而很好猜。

    如果万时逃离,他也不必再对这群异教徒和星盗有所保留。

    海因茨额头上还有着薄薄一层冷汗,但他神色彻底冰冷,硬声道:“全力袭击努大略,摧毁星链与低空方位,如果十五分钟后无法突破防线,直接射入‘飓风04’深压地炮,摧毁他们的地壳。”

    “铃木,继续追溯这座传送门的力量来源,主舰与一师三支,朝着我之前预设的位置,准备跃迁。”

    ……

    万时穿过传送门,尖叫了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她对着脸色苍白死死抓住扶手的姐姐显摆道:“帅不帅!哎要是有人给我录像就好了——”

    巴吉度已经被甩到天花板上了,正急的蹬着短腿在狗刨。

    舰船上挂着的吊坠挂件失重摇摆,扎赫兰的水杯早就甩到后头去,万时本以为这艘战斗舰会穿过传送门后会进入暗空间。

    却没想到这道传送门仿佛压缩了空间,她直接进入了一片陌生的星空之中。

    万时能看到一些曼高蒂王国的战舰似乎收到了消息,正在散开,很快就短距离跃迁消失不见。

    而回过头去,她身后就是那扇悬立在黑色宇宙中的白色门框。

    她要去的是——

    万时默背着扎赫兰告诉她的坐标,输入了战斗舰的导航系统中,很快战斗舰就调整好了姿态,在前方的投影中为她指明了方向。

    万时朝着坐标的方向飞去,可飞了几个小时,能看到的只有无尽遥远的星辰和一片黑暗。

    难道搞错了?

    这可是完全无人的星区,而万时的战斗舰上只有十几天的口粮,真要是没人来找她或者是传送门关闭,她就要活活饿死在星空之中了!

    万时打开自动匀速巡航,焦虑的咬着指甲紧盯着视野远处——就像是一滴水折射的角度发生了变化,万时忽然察觉到一无所有的太空中,出现了小小的光点。

    扎赫兰没骗人。

    她松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只是那地点太小,她难以肉眼观测到,她立刻锁定方向,松开方向盘,以最快的巡航速度朝光点前进。

    直到又飞了十几个小时,万时都在后面的单人床上眯了一觉,才接近了目的地。

    她打着哈欠往窗外看去。

    那是一座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神庙。

    或许有足球场那么大,但对于宇宙的尺度和这周围数光年的空无一物相比,它简直就是一粒尘埃。

    它过于古老以至于底部和后方有了许多碎片,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微妙的崩解着。

    红色的战斗舰靠近了神庙,神庙外部有一层柔韧坚固的泡泡状力场结构,确保了神庙内有一定的重力、氧气。

    扎赫兰说,必须与手持权戒者同行才能进入泡泡力场,进入的人数也会被限制。而且一切物体只能以慢速进入,来确保发射武器、陨石或其他太空垃圾无法击穿泡泡力场,毁掉这座神庙。

    红色战斗舰也喷气刹至最低速度,在太空中无声又慢速的飘动着,万时从项链中拿出戒指紧紧攥在手上,缓缓进入泡泡力场,停靠在了神庙台阶前的空地上。

    万时还记得扎赫兰难得一本正经的告诫,她走到船舱货架上,先脱下夹克,给自己穿上了银色的连体紧身保温服。

    又拿起可伸缩的氧气头盔,平时不用可以像是U型枕一样套在脖子上。

    不但如此,万时谨慎起见还是带上了一把等离子手枪、几块干粮和袋装饮用水。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了战斗舰。

    远处上百光年外,高红移极端星暴星系散发的古老的光芒,照亮了神庙。

    万时知道自己是周围几光年甚至更远距离内,唯一的活人。

    亢奋冲淡了她对宇宙的恐惧,万时踏上台阶走向神庙身处。

    神庙门前耸立着巨大的雕像,似乎是曾经定下六个公国局势的某位女皇,但万时并不认识。

    她跫音在泡泡力场内稀薄的空气中回荡,走上台阶进入大厅。

    大厅有着人类历史早期的古典建筑风格,只是墙边和架子上堆满了半融化的白色蜡烛,烛油如同海浪的泡沫堆积着。

    大厅的穹顶已经塌陷,但高大的立柱依旧直指深空,在无尽繁星之下,万时见到了大厅尽头一张巨大的授状。

    授状不是一张纸,而更像是一副超过她身高几十倍的巨幅挂毯。

    挂毯是由某种强大的精神力织造,边缘被烧焦了,上面是那位女皇亲笔写下达达米亚公国应该履行的义务、主星与版图的范围与一些向帝国宣誓效忠等等的话语。

    而纷杂混乱的笔迹,则出现在了挂毯右下角,应该是落款签名的地方。

    那里已经有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红色签名,签名旁边则有权戒的印痕。笔迹各异,但都已经划上了红线,代表他们是过去的人物。

    而万时也在那些签名下方,找到了扎赫兰的名字。

    扎赫兰·斯库利亚三世。

    但他的名字不是被红线划掉的,而像是被一道刀痕直接割开了挂毯,将他的名字剖成了两半。

    这应该就是扎赫兰所说的,帝国行使了强行剥夺某人公爵位置的权力之后,造成的结果。

    挂毯下方的金属地板上,雕刻着帝国星系的四条悬臂与各个分属的公国疆域,右侧则有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座台。

    她走过去,将权戒抵入其中的凹陷,那副挂毯忽然轰隆震动了一下。

    像是抖掉了历史的腐朽尘埃,它缓缓向下降落,直到可以签名的下半部分躺平在金属地板上。

    万时拿走权戒,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那些永不熄灭的蜡烛正在噼啪作响,而在座台上,缓缓浮出一支钢铁的蘸水笔。

    蘸水笔有四道楞,每一道楞都异常锋利,而在凹槽中汇聚着不知道多少人干涸的血迹。

    万时记着扎赫兰的嘱咐,从项链中拿出装着扎赫兰血液的小瓶子,将它倒在了蘸水笔上。

    蘸水笔吸走了扎赫兰的血,忽然弹出来。

    万时伸出手,握住了那支蘸水笔。

    蘸水笔笔身比她想象中锋利,她的手指瞬间就被划破,鲜血顺着笔楞的凹槽不断向下流淌,她低下头才发现,座台下方有着密密麻麻的血点,是历任公爵们签名前留下来的。

    他们当中或许有人是平稳的权力交接,或许是在此处开枪对峙的生死拉锯,也可能是野心酝酿杀人无数后的结果。

    但那些血中并没有一滴是纯人类的血。

    万时脚踩上柔软的挂毯,她听到了外头隐约有破空声与震颤,仿佛有什么也从传送门跟上来了——

    万时心里一紧,但她知道外界发生任何事都比不上她当下要做的事。

    她立刻趴下去半跪在挂毯上,在扎赫兰被划掉的名字下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万时。

    因为没有先例,扎赫兰也不确定神授血状这件圣物的继承逻辑,但万时决定就写她最认可的名字,用她自己最熟悉的文字。

    她手指太用力,以至于蘸水笔几乎在她食指中指骨头上压出凹痕。

    与其他字体截然不同的“万时”写在了挂毯之上。

    血迹浮在挂毯上没有沁进去,仿佛是在确认她的继承权。

    忽然大厅里的烛火骤然明亮,白色的烛油倒着流淌回去,重新凝作一支支笔直的蜡烛,火光大盛,照亮了整座大厅。

    而她的名字瞬间干涸,就像是被编制在了经纬中!

    她手指上的权戒骤然紧缩,以恰到好处的尺寸套在了她染血的手指上。

    仿佛是权戒在牵着她的手,万时伸出手指去,将权戒按在了自己名字旁边。

    她明明觉得没使劲,但抬起手来的时候,她的签名旁边已经有了权戒的骷髅头压痕。

    大厅里再次发出轰鸣声,她连忙后退半步,看着挂毯慢慢升起,而她血红的名字此刻正鲜艳的挂在神授血状下方。

    她心脏剧烈跳动,激动地几乎连鼻息都是滚烫的。

    成了!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欢呼、没有夸赞,万时正要自己给自己鼓掌——

    只是忽然,静谧之然响起舰船发动机的轰鸣巨响,万时猛地转过头去。

    她发现外头看不到群星了。

    只有一片黑暗。

    她皱着眉头往外走了几步,头皮发麻——

    巨大的三棱锥舰船就停靠在神庙之外,而她的视野被它其中一个面彻底占据,她甚至望不到边界。

    就像是一只蚂蚁趴在蓝鲸的瞳孔上与之对视,这种巨物恐怖冲击着她的心脏。

    她甚至无法估量自己所在的神庙,与那艘庞然大物之间的距离!

    而就在这时,一艘黑色的流线型单人战斗舰,降落在了神庙前方的平台上,拉回了她头脑中的晕眩与失衡感。

    谁能进得来?!

    但很快万时就看到了答案。

    黑色战斗舰上走下来一个身影。

    镶嵌银边的深灰色军帽在他面颊上头下一片阴影,没有勋章肩章的军服外套着黑色长风衣,他穿着军靴踏上台阶朝她走过来。

    他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了上方同样传来了脚步声。

    海因茨抬头。

    年轻女人站在楼梯上方,她两只手背在身后,单薄的身体裹着银色紧身服。白色的短发乱蓬蓬,人像是一支挺拔的羽毛笔。

    她低头俯瞰着他,慢慢露出微笑:“海因茨军长。”

    海因茨目光沉沉,半晌道:“万时阁下。”

    万时紫色的双瞳目光尖锐,她面颊上却浮着微笑:“是万时公爵。”

    海因茨微微颔首,平静的改口道:“万时公爵。”

    他不吃惊吗?

    他能这么快赶到这里,难道早就预想到了?

    万时望着这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暗自咬牙切齿。

    他怎么不去死呢。

    她早知道就应该撅了他那根长着软骨的鬼东西,给他心口上捅几刀杀了他!

    万时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是公爵,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神人,她不必怕他了。

    海因茨在想,当他了解她之后,她的一切表情都很好猜了。

    看似微笑,实则怨恼、烦躁又有一种跟他能平起平坐的得意。

    他细细看着她的神态,心里竟然有些恍惚。

    她紧紧攥着权力,是因为她太知道失权的滋味。

    谁又能苛责她?

    流速舰上那间纯白牢房,海因茨之后又去过几次,细细的看着她满墙写下的名字,想着她那时候夜晚的焦躁不安与牙痛。

    若是他能回到过去,绝不会将她关在那白色牢房中。

    万时却在他的沉默中皱起眉头。

    海因茨一言不发,就用那种令人浑身发毛的目光望着她。

    他在想什么?

    想自己被她睡了,心怀怨恨?

    还是他怀孕了,想要不要杀孩子的母亲?

    若不是想着自己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她真想跳起来给他一巴掌,让他别看了!

    万时拔高声音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海因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进风衣内部口袋中,拿出了另一枚图案复杂的徽章,在万时面前一闪而过:“我拥有帝国皇室勋章,有进入各个神授血状的权利。只是因此我不能参与公爵继承。”

    万时不爽的偏过头。

    海因茨又道:“而且,扎赫兰被除名的决议,我手下的后座议员都在元老院投了同意票,我对于神授血状的事稍有了解。恭喜你,万时公爵。”

    万时淡色的眉毛抬起来:“这么确认我继位成功了?”

    海因茨也背着手:“如果是死掉的前任公爵一手安排,你继任公爵位应该没什么阻力,毕竟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个能控制的傀儡。”

    万时咧嘴笑起来:“哈,听你这口吻很鄙夷嘛。”

    海因茨面无表情道:“我对他确实有鄙夷。一个熔炉出身的星盗顶着假身份,堂而皇之的进入贵族权力核心,真是近些年来最大的笑话。”

    扎赫兰……是熔炉出身?

    万时笑起来:“我认为,还是是你们故意不给我办身份,结果让我能钻空子继任公爵之位更可笑一点。”

    她顿了顿,又昂首道:“海因茨,你没有资格抓一个公爵去首都星,我劝你离开。”

    海因茨冷静的望着她,抬腿往上走了几层台阶:“你说得对。”

    他再次将手伸进风衣,万时立刻拔出藏在腰后的等离子手枪,抵在他军帽的徽章上。

    海因茨冰灰色的瞳孔望着她握枪的手,还是慢慢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黑色天鹅绒的小盒子。

    他打开了盒盖。

    其中是两枚一大一小的银色戒指。

    海因茨无视抵着他的枪口,昂头道:“跟我结婚吧,万时。”

    万时呆在原地:“……啊?”

    不是——

    啊???

    第70章 万时歪头:

    她表情扭曲了一下,忍不住狂笑起来:“我的天,我以为只有自己是权力的情妇,结果你是权力的性奴啊。我才当上公爵这才几分钟,你就迫不及待的求婚!你是向我求婚,还是向公爵之位求婚?”

    海因茨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昂首道:“不论你是怎么想的,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嚯。这高傲的口吻,知道是求婚,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在求职呢。

    他开口道:“你已经是公爵了,就要考虑之后的治理与未来。与一位臭名昭著挂着悬赏令的星盗结婚,对你有什么好处?那只会拉低你作为神人与公爵的双重身份。”

    万时手指攥紧了枪柄。

    ……这倒是说的很对。

    海因茨轻声道:“他一定会告诉你,如果不跟他结婚,你会在达达米亚公国寸步难行。”

    “但如果你与第三集 团军的军团长达成婚姻呢?达达米亚公国的一切家族势力,你只要碾过去就好。放心,这种清理杂质的事情,我很有经验。”

    万时微笑:“你不怕其他人认为你染指公国势力?”

    海因茨:“事情关键就在于此,我能帮你清理达达米亚公国境内事务,但又因为身份不能驻扎,所以你不必担心像某位星盗似的暗中占据不肯撒手。”

    万时眯起眼睛。

    海因茨很讨厌,但他说的每一点都踩在她心思上。

    哪怕万时不了解帝国,就在流速舰上那短短的时间都看得出来,海因茨在帝国核心是多么轻易能改变局势的砝码。

    皇女殿下向他求婚,必然不会是因为喜欢他,只可能是因为海因茨手里的权力和军力太重要。

    皇女殿下都可以为此捏着鼻子跟他结婚。

    她当然也可以捏着鼻子——

    万时忽然开口道:“你说这是我最好的选择,但如果我偏不选呢?你要怎么做?”

    海因茨眸色一深:“那我也会将你带走。”

    万时大笑着啐了一口,道:“说白了我压根就没得选呗!海因茨,我真后悔没弄死你。”

    海因茨微微皱眉,但又很快展开眉头:“就算是在我昏迷的时候,你也杀不死我。而现在你没得选的原因,也不只是因为我。你回过头去看看你来的方向。”

    万时转过头去,本应该在远处深空中等待着她返航的传送门已然消失。

    她回不去了!

    万时咬住嘴唇。

    面前是如此庞大的舰队,而她只有一艘没有补给的小战斗舰,她哪怕能摇摇晃晃躲过追击,也不可能活着飞出这片星空。

    海因茨背着手,面无表情道:“他就等我们的主力穿过传送门前来追击你,然后直接关闭传送门,以解努大略的战局。你又成了他的诱饵。”

    万时不这么想。

    毕竟她真的继任了公爵之位。

    不过如果她真的答应海因茨的求婚,扎赫兰的表情一定会跟吞了苍蝇似的吧。

    万时慢慢笑起来:“如果结婚的话,你的财产也会分割给我?”

    海因茨知道她肯定会答应,但没想到她眼珠子一转,这么快就转变态度。

    他颔首:“我的私产没问题。我或许比你想象中更资金雄厚,也更愿意与我的伴侣共享财产。”

    万时:“那你的军队?”

    海因茨冷冷看着她:“那就别做梦了。但我可以不要你的资产,你可以象征性的分一座无人的小星球给我,代表我们结婚的誓约。”

    万时的枪口敲了敲他军帽的徽章,发出几声金属响动:“不行啊,海因茨,要想说服我这种贪婪的家伙,就要让我相信你也有利可图。因为我相信世界上所有人都像我一样。”

    海因茨垂下眼睛:“我需要婚姻来为我挡枪。而且我需要你为我做些事。”

    万时:“做事?什么事?”

    万时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自知之明,否则单纯是神人的身份不会让各方都疯狂拉拢她争抢她。

    或许是让她开辟航路,或许是让她抗击邪神——

    她又慢慢笑起来:“是会对你一本万利的事吧。”

    海因茨沉默片刻:“你怎么说都可以。”

    万时心里仍是觉得,海因茨很可怕,她会卷入自己根本无力应对的纷争中。

    而且海因茨但凡翻脸不认人,她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但与权力相关的又有什么不可怕呢?

    而且海因茨的名声和权势还是太诱人了,万时舔了舔嘴唇,慢慢挪开了枪口:“结婚后我会被囚禁吗?”

    他意识到她在谈条件,显然是态度松动。海因茨竟然莫名觉得心里紧张,仿佛她在把他拎到称上估量。

    “不会。”

    “我会死吗?”

    “……我不需要一个死掉的伴侣。”

    “没有让一百个人怀孕的猛男乐园吧。”

    海因茨咬牙:“……你想得美。”

    万时放下了离子手枪,背着手跟他四目相对:“婚后要一起住吗?”

    “只要不是在军区,我们应该住在一起。”他看得出来万时并不那么喜欢他,补充道:“放心,我军务比你想的频繁。”

    她一副不在意后者的样子,但嘴唇已经高兴的勾起来,显然死了或者是几乎等于死在外头的权贵丈夫很符合她的心意:“那我们住在哪里?”

    “先住在首都星或者是我的家族主星上。等觐见仪式后,你可以考虑搬去达达米亚公国的主星,但我们最好前几个月不要分离。”

    不会是想尽快用几个月的时间生下孩子吧?

    万时不太认可,但她此刻先不打算否决。毕竟只要分到财产,占住这场权力核心的婚姻,到时候她跑了海因茨也没办法。

    她又道:“你没有父母需要我打交道吧。”

    “让你失望了,我还不是孤儿。但你确实不需要经常见他们。”

    “财产分割可以签订协议吗?”

    “可以。但一般是在我们办完结婚手续后。”

    “一周做爱几次?”

    海因茨:“……”

    他不回答,她又问了一遍。

    毕竟是结婚,万时想着他们有过经历,不至于还假惺惺的只做家人不做爱。

    万时以为自己说的不够大声,她站在高处的台阶上弯腰看他的脸:“做爱!做爱听得懂吗?我0次也没问题,只要能找情夫就行。放心,我守规矩的,不会把他带回家的。”

    “……三次。最少。”

    “好吧,但你表现太没劲了。”她咂舌道:“多练练吧,否则我跟上三休四做苦工没什么区别。”

    海因茨瞳孔一缩,他心道:她在拿他跟谁比?

    跟扎赫兰比吗?

    而且海因茨对那天模糊的记忆中,她的表现可不是现在所谓的“没劲”。

    万时又道:“孩子呢?要几个孩子?”

    海因茨微微偏过头:“这件事还不着急。”

    万时眯起眼看向他的腹部:“你怕二胎抢了大宝的宠?放心,我一定一视同仁的不见孩子。”

    海因茨微微皱眉:“你不喜欢孩子?”

    万时眉心一跳,又笑道:“怎么会呢,你肯定很想好好教育孩子吧,我这种没文化的就不插手了。省的说我带坏孩子。”

    这不是真话。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不重要。反正也不是你生。”

    万时:“说的也是,我又没有什么苦劳。”

    她似乎想不出什么问题了。

    歪着头正在绞尽脑汁。

    海因茨拿起银色的戒指:“可以了吗?”

    俩人站在她封爵的神庙前,在无数战舰的围攻下,谈好了结婚的条件。

    万时蜷着手指不肯伸手,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我可是很激动的,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求婚过呢。”

    海因茨总觉得这句也不是真话,但他了解她不爱承担责任的本性,道:“如果我没做到现在许诺的,你可以退婚。而且结婚手续还有很多步骤,不是说今天求婚就算结束。”

    这么一说,她果然暗暗松了口气,垂着握枪的手,然后伸出了另一只手:“好吧,你这个骄傲的家伙说服我了。”

    海因茨拿出戒指,看向了她的手,愣住了。

    她手指被鲜血染红,甚至还在往下滴答着粘稠的血,而在食指上正戴着达达米亚公国的权戒。

    海因茨沉沉望着她手指,单膝半跪下来,将银色的戒指戴在了她中指上。

    当戒指被推到指根,戒指已经彻底被血染红。

    海因茨看着她苍白染血的手,忽然拿起自己军服外黑色风衣的下摆,用力擦了擦。

    血污粘在黑色衣服上看不出来,他也并不在意,翻过她的手掌,看着她手指上深深的伤痕:“应该尽快处理伤口。”

    万时并不在乎,愉快的抬起手来,看着戒指:“你审美有点太简朴了。但挺好看的,亲爱的。”

    海因茨听到这声称谓,蹙起眉头:“我们还没正式结婚。”

    万时咧嘴笑起来:“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心里暗暗发誓要成为你的妻子,叫一句亲爱的不为过吧。”

    海因茨面露不虞:“收起你那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的花言巧语吧。现在我们可以返航了吗?你若是不安心,我可以先带你去我的家族主星住一段时间,再去往首都星。”

    海因茨不是因为怕她不安才做这种决定。

    而是他自己不安。

    虽说需要她为皇太子殿下治病,但以万时的价值,直接把她送到首都星,连海因茨都不能确保后续会发生什么事。

    万时却转着戒指昂首道:“不,我要你先带我去登记身份。我要成为有名有姓的神人。”

    海因茨沉思片刻。

    万时面露警惕:“你不肯?哈,果然不该信任你,我觉得你是那种连神人和公爵都敢杀的人。”

    海因茨:“不是这个问题。我想办法联系神务司,看能否在不返回胚殿的情况下为你录名,但我怕有人会阻挠。”

    万时慢慢冷静下来,她也懂。

    有人能史无前例的将她从胚殿指名要出来,一定掌握了相当的权力,她获得正式身份必定也会遭受阻挠。

    可她实在是很需要一个身份、一层保障。

    她绝不想要像上辈子那样,如一个影子、一只鬼,随时会死在某个阴沟里。

    万时忽然走下几层台阶,垂头亲了一下海因茨的嘴唇。

    海因茨如何都没想到,他神情大震,伸出手去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他知道周围的战舰听不到一点声音,只会显示航行数据的雷达和星图也看不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可仍然是屏住呼吸。

    她大而灵的双瞳中,透露出半真半假的不安与哀求:“只有这件事。海因茨,只有这件事。只要做成了,我会……成为天底下最好的爱人。”

    海因茨知道,她在骗人。

    她的哀求和脆弱,绝对会在他拒绝之后陡然转变成恼怒和杀意。

    但他太理解她背后的不安。

    甚至,海因茨还敏锐意识到,她最后说的那句“我会成为天底下最好的爱人”,实在是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更应该是说“我会帮你做很多事”“我能给你带来更多利益”。

    她是在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有一点喜欢她。

    这点试探都足够让他心里发紧。

    她的试探本身就代表着她想从这方面发起进攻——

    海因茨的手指松开了一些,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尽力。”

    万时莫名就是相信,海因茨虽然敏锐到恐怖,但他答应的事就是能做到。

    万时眼眸中迷人的紫色闪动,她带着细细绒毛的小脸往旁边一偏,将整张脸沉沉搁在他掌心。

    海因茨只觉得自己托着她面颊的手有千斤重,他忽然低声喝道:“站直了。”

    万时偏不,她就这样将下巴戳在他手心中:“现在总能告诉我,之前要抓我去首都星是做什么?”

    海因茨面无表情:“涉及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万时咧嘴笑道:“那我们真要同床异梦了。”

    她看到在海因茨身后,三棱锥的主舰在往后缓缓后撤,因为没有空气,万时甚至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只感觉一个巨大的纯粹几何体在视野中慢慢后退。

    不过万时注意到,这艘大型三棱锥主舰虽然在,但其他的列阵舰船就比之前围攻努大略时少了很多。

    看来海因茨还是兵分两路,一部分去追击瞬金星盗,另一部分来找她了。

    她还值得这么大的阵势?

    余光之中,有一只大鸟在黑暗的宇宙中翱翔,朝神庙的方向冲了过来——

    ……鸟,在太空中飞?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惊愕的仰着头望过去。

    准确来说那是一只龙型的怪物振翅而来,飞行速度远超过万时的认知。

    说是龙,但其实跟万时脑子里邪恶喷火龙还不太一样,主要是她想不到办法去形容眼前的怪物。

    四只张开的巨大肉翼各不相同,覆盖着石鳞、角质或羽毛,头部似蜥蜴却又生了好几只角。它根本不需要空气也不在乎宇宙的低温,在神庙上空张开羽翼,比整个神庙还要大的身躯投下阴影,蓝绿色的瞳孔垂下来紧盯着他们二人。

    海因茨神情冰冷震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竟敢用这幅样子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

    而下一秒,它的后爪重重踩在了神庙本就已经要塌陷的穹顶上,垂下脑袋来,几乎要比她人还要大的瞳孔眯起来,望着海因茨,张口的声音让整座神庙簌簌抖动:

    “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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