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彻底暗下来。
几个人坐在球场边休息，拿出手机看群消息。这次不是四五个人的小聚餐，顾昭牵头约了一大帮熟人，十七班大半同学，再加五班、八班、九班玩得来的朋友，前前后后凑了六十多个人，直接把整间烧烤店包了场。
大群消息疯狂刷屏。
【周航：确认了，老板全包场留给我们，六点准时开席。】
【江亦：酒水饮料我们提前订了一大批。】
【林骁：不少别的班的同学已经说要过来。】
【陈扬：提醒一下谢辞，不用赶太早。】
顾昭打字回复：【不用催他，他心里有数。傍晚等他刷题结束再来就行。】
周航侧过头看他打字，啧啧两声：“真是贴心。全场六十多号人等着聚会，唯独给他放宽时间。”
顾昭锁屏站起身：“我先走了，明天见。”
“行，路上小心。”
几个人各自散开回家。
另一边，谢辞回到家中，书包扔在桌边，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的监控看了许久。
手机还停留在和父亲的聊天界面。
【下周我回市区一趟，约你们班主任谈谈。十七班环境复杂，你千万不要受周遭同学影响，稳住成绩。】
谢辞指尖轻轻点着屏幕。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一旦真的回来，少不了要去学校干涉他的交友，甚至要求调换座位。
在他父亲的认知里，顾昭就是会毁掉他前途的坏学生。
谢辞拿起习题册强迫自己静下心刷题
刷题到接近十点，谢辞放下笔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翻看大群，几十条消息不停往上翻，所有人都在期待明天的包场聚会。
顾昭没有再发言，群里只剩下一群人插科打诨。
第二天，周六。
谢辞准时起床，简单吃完早餐之后，铺开整套全科模拟试卷。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监控镜头一动不动对准书桌，记录下他每一个动作。
他严格按照自己的计划做题、演算、订正错题，中途没有停下休息。
等到整套卷子全部整理完毕，已经是下午四点四十。
谢辞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拿起手机点开群聊。
店里早就热闹起来，六十多个人已经陆续到场。
【周航：我们一大帮人全都到店里了！整个店都是我们的人。】
【江亦：桌子全部拼好了，靠里的长桌给我们留着。】
【林骁：好多外班的同学都来了，场面够大。】
顾昭紧跟着发来一条私聊消息：【不用赶时间，如果卷子还没写完可以晚点过来，六十多人热闹，不用硬着头皮早到。】
谢辞打字回复：【五点四十出门，六点准时到。】
【收到。我给你留位置。】
谢辞合上习题册，简单整理了一下，拿起外套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烧烤店的地址。
车子平稳穿过街道，离店铺还有一段距离，隔着玻璃窗就能听见里面震天的喧闹。
整间店面被他们包下，六十多个高中生分散在拼起来的长桌边，人声、炭火滋滋的声响混在一起。
谢辞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下意识转头看过来。
“谢辞来了！”周航最先看见他，挥着手招呼。
顾昭挤过人群迎上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往里面走，长桌最里面留出两个挨着的空位。
“路上堵车吗？”
“没有，时间刚好。”谢辞拉开椅子坐下。
江亦把菜单递过来：“店里全包，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今天顾昭牵头买单。”
谢辞扫了一眼周围。
十七班的同学坐了大半，另一边是五班林骁他们那一伙，还有几张桌子坐着别的班眼熟的面孔，六十多个人挤在店里，喧闹得不像话。
“这么多人。”
“本来就是凑个热闹。”顾昭拿起笔，在单子上面勾选了几串不辣的食材
“我记得你不太能吃辣，你的那份全部微辣可以？”
谢辞微微一怔
“嗯，可以。”
没过多久，一盘一盘烤串源源不断端上桌，热气腾腾。顾昭拿起夹子翻动炭火上面的肉串，烤熟之后第一时间夹到谢辞的盘子里。
“尝尝这个，招牌牛肉。”
“不用特意分给我。”谢辞看着盘子里堆起来的烤串。
“顺手而已。”顾昭漫不经心，“总不能让你坐在旁边干看着。”
林骁拧开汽水递给谢辞一瓶：“谢辞，平时除了刷题，周末从来不会出来玩吗？好不容易赶上一次这么大的聚会。”
“基本不会。”谢辞接过汽水，指尖扣开瓶盖，“家里安排得很满。”
旁边别的班一个男生凑过来搭话：“天天闷在家里做题不会觉得压抑？我们难得包场放松一回。”
“习惯了。”谢辞轻轻咬了一口烤串。
顾昭看向他：“习惯不等于合适。人又不是机器，不能全年无休连轴转。今天这么多人热闹，正好放松一下。”
“还是要补回来……你不会是在为我抱不平吧？”谢辞想了想嘴角突然笑了
那一笑很浅，淡淡的，转瞬即逝。
坐在旁边几个人全都看愣了。
认识谢辞这么久，大多时候他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顾昭捏着铁夹子的手顿了半秒，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随即低低地笑出声，语气漫不经心地反将一军。
“不然呢？不然我费这么大功夫包下整间店六十多人的聚会，就是为了过来跟你讲道理？”
谢辞没料到他接话这么快，原本想好用来逗人的一句话，反倒被对方堵了回来
嘴上依旧不肯示弱。
“我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顾昭微微倾身凑近他一点，周遭喧闹的人声好像都隔了一层，声音压得偏低，只有两个人听得清楚
“学神难得主动调侃我一次，就这么草草收场？”
谢辞稍稍往后撤了半寸，避开他靠过来的气息，语气平淡地找回姿态：“不然你还打算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昭重新坐直，又夹了一串烤玉米放进他盘子
“就是没想到，原来谢辞也会拿人开玩笑。我还以为你只会抱着卷子死磕啊。”
旁边的周航啃着肉串看热闹，插嘴起哄：“好家伙，今天是什么日子，冰山学神居然开始会逗人了。顾昭，你面子够大啊。”
江亦跟着搭腔：“也就对着顾昭愿意多说这些。”
谢辞淡淡扫了两人一眼：“你们想多了。”
“是吗？”顾昭挑眉
“那刚刚那句抱不平，也是我自作多情？”
谢辞被他连环追问，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回击。他本来只是心血来潮试着逗一句
没料到顾昭拉扯人的本事这么厉害，三两句就把主动权全部拿了回去。
他轻轻咬了一口牛肉串，不再接这个话题。
“吃东西。”
林骁在一旁看得明白，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欺负人家了。难得放松一次，别逮着一个人。”
“我哪有欺负他。”顾昭收回目光，继续翻动烤盘上的食材
“跟同桌聊两句而已。”
邻桌几个别的班的男生听见这边说笑，端着饮料凑过来碰杯。
“谢辞，久仰大名啊，平时总听见年级榜上面你的名字。今天难得一块聚餐。”
“嗯。”谢辞轻轻碰了一下瓶子，简短应答。
“以后有空可以一块打球，别天天闷在家里刷题。”
“时间不一定充裕。”谢辞如实回答。
顾昭抬手挡了一下，语气随意：“想约他，先问过我。”
话音落下一桌人：“凭什么还要先问你啊顾昭？”
“凭是我的同桌”顾昭说得理所当然。
谢辞侧过头看他：“什么时候变成你说了算。”
“从你愿意坐我旁边开始。”顾昭侧着脸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
“怎么，学神还要反驳？”
谢辞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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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气，再次落败。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根本斗不过顾昭。
每一句都能把自己堵得哑口无言。
他干脆放弃跟他斗嘴，安静低头吃东西。
顾昭看见他不再争辩的样子，心情莫名变好，又挑了几串烤得刚好的肉串推到他面前。
聚会依旧热闹非凡，六十多个人分散在店里各处，喝酒说笑，打闹起哄。
有人凑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喧闹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几张桌子来回换人走动，不断有人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周航放下手里的签子：“我们那桌要玩游戏，要不要一起？”
“什么游戏？”顾昭随口问。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要接受惩罚。”周航看向谢辞
“谢辞要不要来试试？”
谢辞微微迟疑。
他从来没有多玩过这类聚会游戏，下意识想要拒绝。
顾昭先开口：“可以试试，不过别为难他。”
“放心，我们不搞过分的。”
江亦站起身收拾桌面的空盘子：“走，挪到那边的大长桌。”
一行人起身换到中间拼起来的长桌，十几个人围成一圈坐下。
酒瓶放在桌子中央，转动起来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第一几圈，酒瓶转到别的同学身上，有人选真心话爆料八卦，有人选大冒险去隔壁桌找人要微信，全场笑作一团。
直到酒瓶转了好几轮之后，瓶口稳稳停在了谢辞面前。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起哄的口哨声。
“来了来了！终于转到学神了！”
周航笑着开口：“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谢辞沉默片刻：“真心话。”
“行。”周航想了想，故意看向顾昭
“问题来了——今天这场六十多人的包场聚餐，你是冲着烧烤来的，还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问话一出，整张桌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谢辞身上。
谢辞指尖捏着汽水罐，抬眼瞥了一眼身旁似笑非笑的顾昭。
他心里清楚这是故意挖坑给他跳。
实话不好说，假话又显得刻意。
他顿了几秒，干脆反抛回去，看向顾昭：“这个问题，不如先问问组织这场聚会的人。”
顾昭低笑一声：“问我？我本来就是组织者，我当然是冲着所有人来的。”
“是吗。”谢辞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又开始试着反击
“那为什么唯独特意给我留位置，特意给我点微辣的烤串？”
顾昭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不大，刚好一圈人都听得见：“因为我乐意照顾我的同桌，不行？”
谢辞再次被堵得无话可说。
他今天两次主动挑起话头，两次都没能占上风。
这人太会拉扯了。
“回答问题啊谢辞！别转移话题！”旁边的同学不肯放过他。
谢辞轻轻叹气：“冲着聚餐来的。”
“敷衍！不算数！”一群人不肯罢休
“惩罚惩罚！”
顾昭抬手拦了一下：“行了，放过他。下一轮。”
“顾昭！”
“不然呢？”顾昭毫不在意众人的调侃
“要不酒瓶转到我的时候你们再为难我。”
话音刚落，再次转动的酒瓶晃晃悠悠停下，瓶口直直对准顾昭。
全场瞬间沸腾。
“说来就来！顾昭轮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昭无所谓地摊手：“随便。真心话吧。”
江亦坏笑开口：“问题，你今天特意照顾谢辞，是不是对他偏心？”
顾昭没有丝毫躲闪，目光坦然地望向身侧的谢辞，语气干脆利落：“是。”
林骁拍着桌子大笑：“够爽快啊顾昭，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玩了将近二个小时，不少人已经吃饱喝足，陆续起身道别离开。
外班的同学一个个过来打招呼告别，店里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六十多人慢慢散去
自己班和其他班的一些女生犹犹豫豫的走向他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