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把手里最后一口汽水灌完，随手捏扁易拉罐丢进脚边的垃圾袋。
“大半人都撤了，热闹劲儿过去了。剩下咱们几个要不要换个地方接着玩？”
江亦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不了，我待会儿得回家，我妈一直在发消息催我。”
林骁点头附和：“我差不多也该撤了，太晚回去免不了挨训。”
几个人闲聊的空档，三个女生互相推搡着走到桌边。
她们看着谢辞，神色带着几分局促，纠结了半天，其中一个女生才轻轻开口。
“那个……谢辞，打扰一下。”
谢辞闻声抬起头。
“怎么了？”
女生攥着手机，指尖反复摩挲屏幕。
“我们之后刷题遇到难题没地方问，能不能加一个你的微信？之后有不会的题目，想偶尔请教你几道题，不会经常打扰你的。”
这话落在顾昭耳朵里，他原本搭在桌边的手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谢辞，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等着对方回答。
谢辞没有多想。在他看来只是同学之间正常的学业求助，算不上别的事情。
“可以。”
他干脆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页面。
“扫我吧，题目整理好了发给我就行，有空我会回复。”
女生眼睛一亮，连忙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另外两个女孩也紧跟着挨个扫了码。
“太谢谢你了谢辞！”
“没事。”谢辞淡淡应了一声，把手机收回口袋。
三个女生又客气地说了两句告辞的话，转身离开了烧烤店。
气氛安静了几秒。
周航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顾昭，压低声音调侃：“看见没，学神的人气是真的高，走到哪里都有人要联系方式。”
顾昭没接他的玩笑话，目光落在谢辞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还真是来请教题目？”
谢辞看向他：“不然呢。”
“你就这么痛快加上了？”顾昭的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节奏不快不轻，带着一点压抑下来的烦躁
“她们真的只是问题？”
谢辞微微皱眉：“人家说得很清楚，只是刷题求助。我没必要刻意拒绝同班同学。”
“所以只要说是问题目，你全都同意？”顾昭抬眼
“来一个加一个？”
“都是同学，没必要弄得难堪。”谢辞语气依旧平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顾昭心里的感情
“只是一个联系方式而已，不用看得太重。”
顾昭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达眼底。
“行吧，是我小题大做。”
这话听着像是妥协，可周身的气场明显冷了一截。
他不再主动给谢辞递烤串，也不再凑过去搭话，自顾自拿起一瓶没开封的汽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林骁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连忙出来打场：“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同学问学习问题很正常嘛，别较真。”
江亦跟着打圆场：“就是，人家只是问功课，顾昭你不至于这么紧张。”
顾昭没应声，只是靠着椅背，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店门口。
谢辞也察觉到顾昭情绪不对，但他实在摸不透对方生气的理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刚刚的好友申请已经全部通过，对话框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
“你没必要摆脸色。”谢辞开口
“我只是加了几个同学。”
“我没有摆脸色。”顾昭淡淡回了一句
“你愿意加谁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
这句赌气一样的回答，反倒让谢辞无话可说。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两个人之间突然冷了下来，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
周航悄悄跟林骁对视一眼，两个人都默默闭了嘴
桌上剩下的烤串渐渐凉透，炭火也慢慢熄灭。
店里的老板已经开始收拾桌椅，准备打烊。
江亦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聊。”
“路上小心。”林骁挥挥手。
没过多久，周航、江亦接连道别离开，最后只剩下顾昭、谢辞还有林骁三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
林骁看了看两个人僵持的模样，叹了口气：“我也先走一步，你们俩别闹别扭。顾昭，别钻牛角尖，谢辞，你也别往心里去。”
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其他人都走光了。”谢辞率先打破沉默。
“嗯。”顾昭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到底在不爽什么？”谢辞直白地看向他
“就因为我加了几个女生的微信？”
顾昭抬眼看向他，眼神沉沉的。
“谢辞我们是什么关系？”
谢辞被他问懵了
“朋友啊”
简简单单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顾昭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凉得厉害。
“朋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仅仅只是朋友？”
谢辞皱起眉，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不然还能是什么。同桌，同学，合得来的朋友。”
顾昭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死死锁着谢辞的脸。
“怎么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
“朋友，同桌，……哥…哥……”
“仅仅只有这些？”
“不然还有什么？”
“你妈的”
“怎么了为什么要骂我”
“因为你蠢”
“我不蠢，我全省第二”
顾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胸口那股火气堵得死死的，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原本压下去的烦躁又翻涌上来，指尖狠狠捏着冰凉的汽水罐，罐身被捏出几道浅浅的凹痕。
“智商年级第一，情商零蛋。”
顾昭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全是无力
“我说的不是做题聪不聪明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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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皱起眉。
“聪明分什么种类？考试拿高分难道不算聪明。”
“算，你刷题考试天下第一。”顾昭扯了扯嘴角，笑意里面裹着涩意
“可在人情这件事上，你迟钝得离谱。”
“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想要你看明白我的心思。”表情不太爽的低声开口。
“什么心思？我们不是朋友，不是同桌吗？刚才我还说了，哥哥也行的。”谢辞语气带着点委屈
“哥哥？”顾昭重复这两个字，眼底那股翻涌的火气忽然卡住，说不清是气还是无奈。
“也行，你最好一直叫我哥哥。”
谢辞抿着唇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指尖轻轻抠着桌沿
“在学校也要吗？”
“对，在学校也要”
“好吧”
烧烤店老板拿着抹布走到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小伙子们，实在不行改天再聊吧，店里要打烊打扫卫生了。”
“不好意思耽误你收尾。”顾昭站起身捞过椅背上的外套。
谢辞跟着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烧烤店，夜晚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烧烤残留的热气。
路灯在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并排铺在人行道上。
“打车回家？”顾昭侧过头问他。
“嗯。”谢辞望向马路，伸手准备叫车：“你呢。”
“我走路回去，距离不远。我陪你等车。”
谢辞没有拒绝，安静站在路边。
来往车辆的车灯一晃而过，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靠在两人面前。
顾昭伸手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吧。路上小心点。”
谢辞顿住脚步，转头看向顾昭。
顾昭轻笑一声，“快上车。”
谢辞弯腰坐进车里，车窗缓缓落下。
他看着站在路灯底下的顾昭，直到车子转弯，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车子平稳驶向小区
家门打开，空荡荡的屋子一片冷清，天花板的监控镜头正对着书桌。
他把外套扔在椅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开习题册。
谢辞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列表，三个刚刚添加的好友安安静静躺在联系人栏里。
他迟疑片刻，没有发送任何消息，只是锁屏放下手机去洗漱。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长久以来压抑枯燥的生活里，他依赖这份陪伴
另一边，顾昭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刮过路边的行道树，沙沙作响。
他掏出手机犹豫很久，没有贸然发消息打扰谢辞。
回到家里，顾昭瘫在沙发上，点开今晚聚餐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谢辞安静坐在桌边，侧脸柔和干净。
他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低声自语。
“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