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苍瑾的神识远去,正在小院里练剑,景祐才睁开眼。
他放松了全身,抑制不住的气喘在整间小屋子里回荡。
而无论他怎么压抑,躁动紊乱的气息都在诉说着无形渴求的欲望。
景祐紧紧攥着拳,又闭上了眼。
按理来说,修为越高特殊时期的反应却越弱,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好像格外严重......
睁眼是弥漫着苍瑾淡淡气味的、简陋低矮的屋舍,闭眼是苍瑾那双深邃的眉眼、红润的唇瓣和细长白皙的脖颈,每一处都滋长着非他本意的想象。
指尖幻化出利爪,景祐毫不犹豫刺向自己的掌心,划出了几个鲜血淋淋的伤口。
景祐没动用灵力疗伤,任由痛感从手心蔓延,才稍稍平静些许,抬手擦了擦自己满头的虚汗。
冷静下来后,昨日的回忆再度涌了上来。
昨天他发觉自己特殊时期真的来了,又无处可躲,思来想去就变回了原形。
结果一变回兔子形态,他就失去了意识,后面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了。
直到今日苍瑾走了后,情热渐渐消退了大半,他才想起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
简直造孽。
景祐憋得满脸通红,一手拍在了脑门上。
好在苍瑾比较傻,并不知道他昨天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
不然他现在寄人篱下,竟还敢对主人如此冒犯,被她知道了肯定要被扫地出门!
不过,说到扫地出门——
景祐倏地睁开了眼。
他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好像,把主人,扫地出门了。
他一骨碌下了床,疾步推门走去。
苍瑾正在桃花树下一板一眼地练剑。
景祐这才注意到,今日不知什么缘故,苍瑾没编麻花辫,用一根月白色的发带低低挽着乌发垂在脑后,倒添了几分温婉秀丽。
苍瑾动作流畅,一招一式都按着他的指导,身上的宽大粗衣被萧瑟秋风吹得猎猎作响,增了几分仙气,看起来倒像模像样了。
而她的脸上神情专注,完全不见半分愠色或委屈,甚至她看到他出来了,还抽空朝他扯了个微笑。
景祐心下一抽,莫名涌上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为什么呢,虽然她不知道那些动作的含义,但昨晚也是实打实地被自己折腾了一晚上,现在又被不明就里地凶了甚至轰出门,却不恼怒,反而永远挂着一副温和的笑。
主仆契约会随着结契的时长而增强羁绊,苍瑾修为太低感受不到,景祐却感受得到,因此主仆契约让他对苍瑾有了越来越强的感应。
有时他能感她之所感,甚至见她之所见,自然也捕捉到了些她在外与乔曼群人相处的细枝末节。
景祐细细回想,过去相处的这些日子好像也是如此,不仅对他,甚至对所有人都一样,苍瑾说过得最多的话就是道歉,偶尔被他呛两句也不反驳,只是安静地笑。
很少很少,几乎不会流露出不好的情绪。
说她呆,她有时候好像又很会察言观色。
苍瑾练完一回了,提着剑迈着有些雀跃的步伐朝他跑来,身后的辫子一甩一甩,又逸出了几缕碎发,勾勒着蒙了细汗的脸颊。
“你好些了吗?”
苍瑾在他面前停下。
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对还未完全度过特殊时期的景祐来说有些越界。但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再让她走开些。
苍瑾见他不说话,便微微蹙着眉,上下细细端详他。
最终目光停在他垂在腿旁的手。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苍瑾毫无顾忌地拉起了他的手。
苍瑾翻来覆去看了几下,便仰起脸来望他:“这么小的伤口,你怎么不用灵力疗愈啊?”
他们面对面站着,脸与脸肩与肩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数清彼此的睫毛,却感受不到对方的吐息,也够看清自己心思是否足够坦荡。
那双魅惑又纯真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景祐,景祐只觉得她对自己用了媚术,整个人都乱作了一团。
景祐咻地往后退开了两大步,压抑着逐渐不平稳的呼吸,脸上是少有的慌乱。
苍瑾站在原地,不解地眨着眼看他。
“无碍,”景祐指尖化出一个弧度,用灵力愈合了手心伤口,状若镇静道,“伤口太小,忘记了。”
“原来是这样......”
苍瑾恍然大悟般自言自语:“那我懂了。”
“?”
景祐想问她懂什么了,苍瑾就又露出一个笑,颇有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你是为了快点恢复,急火攻心了吧。”
“那你回屋休息吧,”苍瑾善解人意道,推着他往回走,“这几天我自己练也可以的。”
景祐被推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顿时一股没由的恼意在心底铺开,之前那个因特殊时期而产生的见不得人的欲念彻底消失。
他暗暗发力,像一堵墙般让苍瑾推不动。
紧接着就转了过来,深呼一口气要开口。
他想说她这样的性格不好,总是替别人想得处处周到,却不容忍自己有半分不满。想说不该无论被怎样恶劣地对待、或是受了委屈都笑脸相迎,不该被打碎了牙也只知道往肚子里咽,让别人觉得她这么好欺负。
可当对上苍瑾的双眼时,那些有些冲气的话又硬生生从喉间滚了回去。
算了,他这又是在多管什么闲事。
他们才认识多久,将来又会同路多久?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既非血缘同族,也非交好眷侣,只是各取所需暂时呆在一块儿,两月后就要从此各走各路不复相见。
而那心性脾气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自己一股脑说了舒畅,倒让人没完没了的忧心难过,搞不好还会与自己生出间隙,惹得都不痛快。
罢了,她爱咋样就咋样吧!
景祐把自己想烦了,恼火至极,挂着满脸黑线最终半个字也没多说,重重啧了一声就甩袖转身,砰地一下关上木门。
卷起的气流拂过苍瑾的面庞,将散落的发丝吹得更加凌乱。
苍瑾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抬手捋了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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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出来景祐大抵是恼怒什么事儿了,却只当是自己说到他痛处上了,需要静静,便提着木剑回到了桃树下。
——
入夜后,苍瑾练疲倦了,又觉得这两天体内灵力调用愈发滞涩,竟打得一次比一次吃力,便干脆不练了,走到门前轻轻叩响。
“景祐?你现在怎么样了,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很快传来景祐的声音:“进。”
苍瑾小喘着气推开门,只见景祐正襟危坐于窄床上,衣冠整齐,面上不自然的绯红已经褪去,转而绷着严肃的表情,颇有天问宗的宗主长老聚于一堂、商议要事之势。
她也跟着莫名紧张了起来,走近几步,正正站在窄床面前,听从发落。
“我要与你说件事。”
景祐语气正经道。
“你说。”
苍瑾连连点头,五指揪着衣摆。
景祐的下巴微不可察地翘高了一寸,眼眸转下,从平等的平视变成了倨傲的睥睨。
他衣襟严实的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着,规律地发出重重的吐息,活像已经苏醒、随时要爆发的熔浆。
三轮呼吸之后,景祐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
语气高亢激动而声调响亮,气势十足,仿佛在说,给我道歉!
苍瑾怔愣了一下,才缓缓地问:“为什么,突然给我道歉?”
语气温柔局促而声调微微颤抖,仿佛在说,我给你道歉。
景祐面色不虞,突然起身朝她走近了两步。
“我这两天状态有点差,昨天浪费了你很多时间,”他定定立于苍瑾面前,轻咳了两上,有些口齿不清道,“还有,刚刚说话的语气不好,你别介意。”
苍瑾的反应如他所想,先是莞尔一笑,然后说没事,最后关心他现在好些了没。
景祐望着她真诚的脸,沉吟不语了半晌。
最终,还是低低开口了:“那个——你心里有什么话也可以与我说,不好听不痛快没关系,不要憋着。”
罢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景祐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点她一下。
即便现在改不了,现下也可以从同自己相处开始试着改变。不然人族势利虚伪,她又太过心软善良,以后不管是下山入城还是上山进宗,总是容易被欺负的。
他怕让苍瑾难堪,因而说得很委婉。
谁承想因为说得太委婉,苍瑾压根没听懂他的话。
这边景祐心中忧心不已,百感交集,那边苍瑾一脸茫然,眨了眨眼:“什么意思?你怎么了?”
“......”
景祐没好气地重重吐了口气,硬是把要脱口而出的“没怎么”吞了回去。
“就比如,这明明是你的屋舍,之前我却反倒把你赶出去,我这样做不好,你也难免会心里不舒坦,你就该同我说。”
“再比如,教你学剑修炼时,我有时嘴欠喜欢说你几句不好的话。你不喜欢听,也可以跟我讲,不要默不作声。”
苍瑾迟缓地点点头,反应了片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关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