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但景祐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被吓得直接花容失色，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他正要否认，苍瑾就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谢谢你关心我，景祐，但是其实我没有不舒服，毕竟你修炼出了岔子，状态不好嘛，我能理解的，而且、而且——”
前半段还从善如流，说到后半段却突然卡壳了。
景祐垂眸一看，苍瑾难得有些羞涩，耳尖上缠着淡淡的绯红，完全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一个旖旎奇妙的猜想跃上大脑，景祐感到喉咙有些发干，竟生出了几分怪异的雀跃。
他忍不住好奇地催促：“而且什么？”
苍瑾错开了目光，不好意思地舔舔嘴唇。
“而且，你应该不知道，我从小就一个人住在这儿了，平日里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如今你也住在这里，还教我修炼，我觉得很高兴，也很感谢你......”
“所以我觉得虽然你喜怒无常，有时候说话很难听，但是和你的优点比起来，就是瑕不，瑕不，瑕不......”
景祐见她如此坦荡的表情，刚刚又要发热之势的脸颊又冷了下来。
他冷冷替她完善成语：“瑕不掩瑜。”
“对！”苍瑾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笑道，“瑕不掩瑜。”
景祐微笑。
“还有就是，”苍瑾继续说，“我确实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景祐继续微笑。
苍瑾连忙分享道：“我昨天感觉身体怪怪的，然后发现我居然突破炼气四层了！”
景祐心想得他指点迷津，这么些天了再上一层都不成问题，面上却很轻挑了挑眉：“不错。”
“但是我感觉升到四层之后身体又变得笨重了起来，越来越难调用灵力，”苍瑾的嘴巴又瘪了下来，张开双臂道，“你再帮我看看可以吗？”
景祐叹了口气，边挥袖于指尖凝聚灵力边说：“你修为太低，本就调用不好灵力。定是你最近修炼心浮气躁，弄得体内灵力紊乱，更控制不住了。”
神识顺通无阻地进入苍瑾的体内，景祐探查了一番，只见灵力都死气沉沉地堆在经脉里。这不过才几天，竟快赶上上次的陈年淤堵了。
“你有静心打坐修炼吗，怎堵得这般厉害，”景祐神识从她体内离开，蹙了蹙眉，“这要是不及时疏通，再修炼下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苍瑾觉得自己近来确实是有些心急，于是没反驳，只是无声笑笑，道：“那能请你再帮我疏通一次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自己也得注意，”景祐说，“这法子跟洗髓一个道理，太频繁也不好。”
“明白明白。”
苍瑾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爬上了窄床，盘腿坐好，挺直了腰杆扭头催促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景祐见她这副上赶着受罪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让她背对着自己，站在她背后。
他抬手，准备像上一次那般一掌完全覆上去，以便更好地输送灵力，然而刚碰到一点苍瑾的衣料，却顿住了。
他像被烫到了般指尖一蜷，倏然收紧了手指。
苍瑾为了方便他施法，将长辫揽到了身前，露出细瘦皙白的脖颈，宛若一块无暇的白玉，微垂着头露出几段稍稍突出的颈椎骨，散落的几缕发丝扫在上面，如落在白纸上的墨。
从他的视角来看，甚能看见那抹月白色的发带，映着淡淡的摇曳烛光，而脖颈之下是被腰带收窄、不盈一握的腰身。
那些才压下去不久的念头又突突跳了上来，景祐猛然收回手，彻底摒住呼吸。
他阖上了眼，在内心咆哮，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这么禽兽的人。
一定是特殊时期还没完全度过，对。
景祐疯狂默念清心诀试图把这些污秽从脑海里赶出去。
刚平静下来些许，苍瑾堪称温软的声音就闯入耳中。
“怎么了？”
景祐下意识睁开眼，就见苍瑾将脸侧过来大半看他。
橘色的光烘着少女棱角分明的轮廓，给那双乌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彩，微微翕动的睫毛如鸦羽般浓密。
才刚平复下来的心绪一时又泛起了波涛汹涌。
景祐一时看愣了神，又被苍瑾叫了一声才恍过神来。
“无事，开始吧。”
他摇头道，待苍瑾转回去才死死咬住下唇，另一手毫不犹豫在掌心又划出了几道伤口，用痛感镇压在心头盘旋的奇怪欲念。
他只将半个掌心挨在苍瑾肩处，向上的五指悬空，僵硬地直直挺着，开始输送灵力。
自己也闭上了眼，一边调用灵力一边攥紧了手心。
他不想追究这无故早到的特殊时期，又为何频频对着苍瑾产生心思，只是那感受越强烈，便越厌烦这摆脱不掉的种族本能。
不知不觉中，滴落的血沾染袍角，浸湿了地板，竟和苍瑾咳出的血不相上下。
替她排尽淤堵后，景祐睁开眼，看见她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的背影，用灵力不动声色疗愈了伤口，清理衣袍和地上的血迹。
他以为苍瑾已经失去意识了，然刚走近一小步，她的肩膀就轻轻抖了抖，紧接着转过身来。
“结束了吗？”
她半阖着双眼，气若游丝地问。
刚伸去要抱她回床的手一顿。
“嗯，”他望着她强撑的模样，道，“因为是短期内第二次做了，所以身体可能会比上次更虚弱。”
“好，谢谢你......”
苍瑾迟缓地轻点了下头，摇摇晃晃地下了床，一步一步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把靴子一蹬，刚碰到床，就没骨头一样滩了上去，一点力气都不剩了。
景祐随手抹去了窄床上的几簇血花，也走过去。
见她七扭八歪地倒在床上，被子没盖，两腿还悬在外面。
景祐正要用灵力替她摆正身体盖上被子，就听见苍瑾发出一声迷糊的呢喃。
他收了手，走至床边，见她双唇微微动着，俯下身来：“什么？”
“......景祐......”
景祐瞳孔一颤，僵在半空中不动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也被冻结凝滞，紧接着像遇到热量团般又轰然炸开，在他脸颊上撞击燥热的气流。
心怦怦直跳着，然而还没等他细想下去，下一句梦呓就传来了。
“可不可以，教我，媚术.......”
“我查过了，媚术，不算歪门邪道，招新大会，和比试，没说不可以用媚术......”
景祐放缓了语调，一字一顿问：“为什么又突然想学媚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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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安静。
只剩下苍瑾平稳如一的呼吸声。
景祐耐心数了几息，以为她睡着了，刚要起身，苍瑾就睁开了眼。
“因为。”
她没有完全睁开眼，声音依旧黏糊。
“因为......”
苍瑾并不清醒，如烟如雾的双眼此刻有些看不真切。他凑近了些，才看清眼眶里氤氲着一层薄薄水汽。
“我太弱了，我才、我才刚到炼气四层。我打不过，我打不过.......”
那股奇怪的念头又涌了上来，只不过这次却少了几分慌乱悸动，却有了一丝前所未有而难以言述的柔软。
苍瑾稀薄的泪水从眼下溢出，只打湿了两排微微抖动的睫毛。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双眼也被睫毛糊住，渐渐完全闭上，终于沉入了睡眠。
景祐无声的注视了许久，静待那股情绪回退。
然而这一次，陌生的柔软如附于她睫毛上的泪水，持续存在着，而消退成了一件漫长得几乎不被察觉变化的过程，以至于让他产生长久的错觉。
景祐不知看了多久，才直起身，用灵力将她露出床沿半截的腿收回去，轻轻替她盖上了被子。
——
第三日，景祐终于摆脱了特殊时期的折磨。
他隐去气息，静坐于窄床上，借着此处的天地灵气精华，继续修炼修复体内金丹的最后几处裂痕。
那几处裂缝里还渗着乌瘴的魔气，刚受伤时总是让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他本以为因这魔气，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痊愈了，没承想没过几天，那魔气就像受到了什么压制一样被逐渐驱散，现在已经淡得几乎感受不到。
但令他奇怪的是，魔气与妖气灵气之所以不同，是因为魔气侵染和生存能力都极强，放出来之后不需要魔族的维持也能亘久不散，甚至自主增生，堪称瘟疫。
然而他只不过在这长霄仙尊灵力所化的院子里呆了一月，体内的魔气就散了大半，金丹也因魔气已逝而有自愈之势。
而且这种魔气极难被压制，并非修为高几阶便能解决的，从古至今仙门妖族都鲜有对策。
景祐翻遍古籍，也不过找到一种方法——
那便是灵狐圣女源自血脉的天然力量。
然而最后一代圣女兰心早已献身五百年前的仙魔大战，灵狐族灭，也再没有新的圣女降世，因而这五百年来仙妖两派其实对魔族束手无策。
但好在五百年前兰心以身封印魔族的百万大军后，魔族被歼灭绝对主力，早已不成气候，因此也算安宁祥和。
景祐本以为是长霄仙尊遗留在这儿的灵力有特殊能力，替他赶走了体内的魔气。
但住了这么一段时间后，除了灵力浑厚他没发现这长霄仙尊的灵力和旁的仙门修士的区别。
是他们修为相差过大所以他感受不到，还是另一股他没发现的力量？
他放下纷乱的思绪，掐着时间睁开眼，果不其然听见屋外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气息。
他心里倒数了三个数。
3，
2，
1——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昏暗惨淡的日光透了进来，探出一个熟悉的、编着侧麻花辫的脑袋。
苍瑾气喘吁吁、笑容满面道：“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