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
【醒醒,却说!】
“嗬——”的一声,却说猛地坐起身来。
脑中的“嗡嗡”声堪比蜂群,系统连珠炮似的问她——
【却说,你怎么了?为什么晕倒了?怎么到岸边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右手虎口猛地一痛,女人恢复了神智,下意识警惕四望——
岸边空无一人,那艘破船也没了踪影。
她这才舒了口气。
活下来了。
【却说?你的状态似乎更不稳定了,发生了什么?需要我……】
系统的语速极快,“嗡”到她头痛。
“别假装关心我。”女人“大”字躺下,“你其实只是想问,你下线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机械女音顿了顿,接道:【我当然关心你。至于刚刚发生了什么……却说,那个该死的人或者神,你已经杀了吗?】
一时间,却说笑出了声,与此同时,她眼中的冷意也越来越浓。
她略过了系统的问题,自顾自问:“不如说说你的那个任务,坐船到神临,然后呢?”
【走北边那条路,可以去到神临山顶。】
却说点点头,沉默起身。
女人径直向东,又向西,在岸边仔细探索一番后,“扑通”一声,她跳进海里,由着连体衣带她漂了一会儿。
半晌,折腾完,她才又回到原地,瘫坐下来。
银色连体衣给她烘干头发,却说再次开口:“怪不得你不怕我跑。这里有结界。”
【是的。如你所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系统的回话似乎带点阴阳,但她没往心里去,接着问:“只有北边没有结界?”
机械女声答:【只有上山的路上没有。】
却说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两者的区别,在脑中列出了几个选择——
她现在最想做的,是用蓝星的垃圾话把她迄今为止积攒的所有愤怒、怨恨尽数发泄出来,她想大喊,想破坏,想跟系统说尽“知心话”。虽然结局大概率是对牛弹琴,牛说【任务不可回避】,她口干舌燥,事情依旧全无进展,但起码她心里是爽快了。
或者,她也可以继续用其他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比如管它什么陨石疾病,她就待在岸边原地打坐直到世界毁灭。不过,她如今带着满身的伤,打坐好像太容易让人专心地感受痛苦,很可能越坐越痛。不好不好。
又或者……
就在这时,却说不知怎么想起一件事来。
那是在高中的时候,某个周末,家人都睡了,半夜她却突然开始痛经,痛得整个人晕晕乎乎,浑身都是冷汗。
突然,却说感受到有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肚子上。
她没想那么多,初时还以为那是妈妈的手,舒服地咕噜一声。哪料下一刻,一声雌雄难辨的轻笑,按在她肚子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痛得她眉头紧皱,肝肠寸断。
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团黑气正站在她的床边。
在她看过来的同时,那团黑气又轻笑一声,却说呆滞地眨眨眼,一只冰冷的无形的手就这么按进了她的身体。
一瞬间,她从头皮麻到脚底板,全身剧烈痉挛,神志逐渐涣散,眼皮重得惊人。
但不管她再怎么告诉自己不能睡,下一刻,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一早,青天白日下,却说愣神几秒,汗毛直竖。
她“腾”地飞身下床,跑去和她妈颠三倒四地讲完这则鬼故事,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那肯定是鬼,我们要不要请个大师来看看。”
而她妈陆女士,全程跷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完认真地看着她,回了五个字——
“多好的鬼啊。”
多好的鬼啊。
还会给你揉肚子。
如今,她确信,陆女士有大智慧。
没有力量的时候,人确实要有个好心态。
不过,等她手持桃木剑,定叫天下无鬼魂。
却说闭着眼,嘴角颤抖半天,终于泛起了一丝微笑。
“系统,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她平静地睁开眼睛,说道。
机械女声秒回。
【什么交易。】
“就是,你告诉我几件你知道的事,我也告诉你几件我知道的事。比如,你下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脑中的系统“嗡”了半天,答:
【可以。但现在我只能说一件事,下一件事,我要等你从山顶下来才能说。】
“可以。”
却说不动声色地记住了系统说的每个字:“那我先来。在你下线的时候,我杀了那个该死的神......”
【我以为……】
机械女声冷冷地打断她:【我们的交易必须说实话。】
“当然必须说实话。”
却说笑了,眼中有光闪烁:“不过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我是说,我杀了,但没杀掉,让她跑了。”
机械女声顿了顿,正要开口,却说又道:“该你了,我想知道,到了山顶,我会不会获得神力。这应该没什么不好讲吧,一会儿我自己就知道了。”
沉默半晌,系统答:【做了神,你会获得神力。】
却说皱眉沉思,下一秒,她听到山顶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道厚重的钟声。
系统的声音冷冷的:
【却说,你该出发了。】
*
上坡路着实难爬,潮热的空气里,各种她没见过的花草树木郁郁葱葱地从道路两侧探过来,却说的手仍起不了作用,只能用小臂费力扒开,为此,手臂上还新添了不少口子。
奇怪的是,不知为何,此情此景对她来说竟不算陌生。
肯定和上辈子有关系。她当作消磨时间,边走边想。但偏偏,记忆正如落在袋子深处的钥匙,明明就在那里,到用时却怎么都摸不到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鸟鸣,咕咕咯咯,尾音上扬,她灵光乍现——
哦!让她觉得熟悉的不是神临,是爬山这件事。
在她上大学以前,她爸却江最爱的家庭活动,就是带着她和陆女士爬山。
老头身体倍儿棒,挺着啤酒肚照样身轻如燕,总远远留给她一个背影,欠揍地嘚瑟:“快来,悦悦,追到我,我们下山就坐索道。”
后来不知怎么,老头再也不去爬山。而这么反常的事,她之前竟也没想过要问?
真是个木头。
却说敛眸,突然,她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落了山。世界呈黑灰色,无孔不入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路上的植被少了许多,不用手挡着也无妨。
却说这才发现,她的腿酸得要命,于是坐下稍歇。尽管身心俱疲,她却没有躺下睡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越靠近山顶,系统的“嗡嗡”声就越弱。她每过一阵就问一句“在吗”,活像个烦人的客服。机械女声倒也不厌其烦,一个劲儿地回她【在的】,但那声音飘飘忽忽,好像隔着听筒打电话,信号时断时续,让人总担心下一刻对面就要失去联系。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几个小时前系统失去联系,她连死了两次。
这么想着,却说的神经绷得更紧了些,她没心情再休息,一边低声唱着军训时学的歌给自己壮胆,一边起身继续往上爬。
她如同行尸走肉,麻木地抬腿又蹬腿,不知又过了多久,耳膜的刺痛提醒她所处的海拔越来越高。
其实也不用提醒,她的呼吸声早就越来越重,整个人都被冻得直发抖。
就要受不了的时候,身上的银色连体服突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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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一圈红光,微微发热起来。却说长呼一口气,吐出一圈白雾。有了这红光,世界终于不再一团漆黑。
女人眯着眼,努力辨认着——这里不见了参天的树木,只剩下贴地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远处微微透出些亮光,却因着四周浓重的雾气近不了身来。
她忍不住在心里谩骂:都当神了,报到处就不能选个舒坦点的地儿吗?!找的什么破地方?!要不是别无选择,哪个人的心志经得住你这么考验!
女人正骂骂咧咧,猝不及防地,她迈出的脚就落了空。
下一刻,连体衣上的红光尽灭,她从雾气中脱身。身上的寒意一瞬就消失无踪,却说茫然抬头——
太阳当空,日光毒辣,晒得她头晕目眩,顷刻就冒起了汗。
这是……到山顶了?
她竟爬了一整天?
顾不得眼睛被汗水蛰得有些刺痛,却说立刻警惕地环顾起四周——
目之所及尽是绿油油的灌木丛,这里莺飞草长,蜂飞蝶舞,竟让她想起家乡的春日。
却说这才泄下气来,露出久违的笑容:就是嘛,毕竟是神,再怎么说,衣食住行总还是要上心些……
下一刻,笑容在女人的脸上僵住。
却说的视线落在那间土胚砌的破茅草屋,歪歪头——你是从什么时代淘过来的玩意?
就在这时,她的头顶炸起了一道惊雷——
“那个......你是来做神的吗?!”
却说被吓得一激灵,循着声源望去。
在她视线的尽头,一个同样穿着银色连体衣的年轻女人正悬在山崖外的半空中。女人背对着她,四肢自然张开,只有脑袋诡异地扭了过来。
这两天变态见得多,却说第一反应竟没觉得这女人奇怪,而是心想——
等等,这儿的神都会飞吗?难道她本来可以飞上来?怎么没人教她?是系统忘了给她新手培训,还是她们明明白白地歧视异世界人?
“太好了!我终于要自由了……”
没等她回答,那头的女人就喜笑颜开地感叹,说到最后,声音竟还有些发颤。
却说看着几颗水珠从天上坠了下来,茫然地张了张嘴——这是......哭了?
她安慰道:“是,你自由了,我马不停蹄地来换你的班了。”
哪料女人嗤笑一声:“马不停蹄?”
“我等了你五年。”
五......五年?
一瞬间,却说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她悄摸开口,自言自语:“系统,你听到了吗?她说她站了五年哎,我不会也要站五年吧?应该不会吧,你不是让我拯救世界吗?这事应该挺着急吧?等等,你不会是提前半辈子给你们世界准备的救世主吧?”
无人回应。脑中甚至没了“嗡嗡”声。
没用的东西。人家的系统各个全知全能还能开金手指,怎么就你这么没用,去哪儿都有能压你一头的!
却说咬牙切齿地腹诽,与此同时,她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所以系统是这个意思?爬山练形,等人练心,不到“形如槁木,心如死灰”就成不了神?
不对啊,形如槁木就不说了,但那头的姐妹明显没有心如死灰啊。
“那个,您怎么称呼?要不你下来,我们......”
却说还没说完,就听到“嗖——”的一声。
不过一个眨眼,空中的女人就这么在她眼前消失无踪。
身心的疲累让却说的精神如一根即将断裂的细丝。她神经兮兮地四望,手紧紧护着胸口——
不是吧。是人是神是鬼啊?
偏在这时,“咚——”的一声钟响,磅礴的声浪如潮汛般从山崖下漫过来,如风一般鼓鼓地吹动着她的耳膜。
下一秒,却说就出现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