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眯了眯眼——
系统,任务,闹心大陆,补位,被神选中……
她拨开这一沓神神叨叨的设定,脑中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难道,我穿越了?
——不过,什么鬼世界叫自己“闹心大陆”?而且......孩子你个头,十八岁离家出走的是孩子,姑奶奶我猝死前都快三十了!
几个深呼吸后,她秉持着“第一印象很重要”的原则,强压下了心里的烦躁,缓缓道:“那个......系统?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
“这里不是夏国,也不是蓝星,对吧?”
【对的,这里是闹心大陆。】
明明还是那个机械女声,不知怎么,她竟从中听出些雀跃来。
“我现在还没死对吧?这也不是摆渡船。”
【是的,你没有死亡。这是去往神临的船。】
好的。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却说停顿几秒,将已知的信息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拼凑出目前的情况:“也就是说,你们组织有个任务,但HR之前选中的那个猫族小孩不干了,所以你们就从蓝星把我找了过来,让我接着她的进度继续干……是这个意思吗?”
【基于目前的情况,你可以先这样理解。】
却说抿了下嘴。
不得不说,现在这种情况,她有点太熟悉了……
她辅导过的每个客户公司都有这种情况:项目有bug做不下去,知道内情的老员工或跑路或转组,于是hr找个临时工或外包,给他个打了几折的薪水,让他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嘴上承诺的当然是项目做好了大家一起吃肉,其实大概率是为了项目做坏了能让新来的背个大锅。
对于这样的背锅侠,她向来是同情的。但她从没想过,她却说,有一天竟也会成为外包的一员。
此刻,却说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狠狠伤害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那小孩想做神,是因为在原来的生活过不下去了,你把我拉进来干嘛?我可是......”
话说一半,她突然顿住。
她可是什么?
上辈子了不起的她,好像是在几天前猝死了......
是嘛,如果不是真有难处,谁愿意做外包呢?
换句话来说,如果不是公司觉得你好像真能被白嫖一把,谁又会提议让你做外包呢?
机械女音似乎完全了解她的状况,没听到她的后半句也没继续问,只是直截了当地答:
【却说,你可以理解为,这是系统给你的一次宝贵的、重获新生的机会。】
傲慢。
七宗罪之首的傲慢。
却说也是有骨气的。如果说刚刚她想到自己已经GG,还真动了忍辱负重当外包的念头,那此刻,在察觉到对方不屑掩藏的轻视的这一刻,她的理智就迅速复了位。
——不对吧?人家当外包顶多就是福利待遇差点,怎么说也是有回报的。怎么到你们这里,强制召唤我当外包我还得谢谢你了?
这么想着,周遭空气一冷,她的脸沉了下来——
“你们想让我去山顶做任务,是你们需要我,说什么给我机会?我什么时候说我要重获新生了?我没说,不知情,也没同意,你们又凭什么擅自把我从另一个世界调过来?这是绑架,是非法拘禁,是非法用工。”
却说长相柔和,只看外表,常有人误以为她是个软柿子。但庆元谁不知道,却律师人送外号“邪恶垂耳兔”,不仅因为她那半长不短的黑发常年落在锁骨,也因为她张张嘴就能给人戳一身的血窟窿。
兔子是被惹急了才咬人,而他们却律师,是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不咬人。
此刻,第一次领教却说本性的系统默了默。
却说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哐哐”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总之,你的招聘技巧明显不如那个老太太,我听下来,对你们这个任务完全没兴趣,更不想做什么神。所以,我不需要你的机会,现在,立刻,马上,把我送回蓝星。”
脑中破天荒地安静了片刻,【叮——】的一声,却说微微竖起耳朵。
【检测到任务理解错误,系统现将为你修正。】
【却说,你的任务并非成神,而是——】
却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无语地拍拍自己的脑壳:“你真傻还是装傻,谁要你修正什么任务了?我的意思是,像那个猫族一样,这活儿我也不干了,你现在就把我送回去,你别管我回去是死是活,我风险自担。”
系统没再回话,她听到脑海里响起类似机器空转时发出的嗡嗡声,甚至有一刻,她产生了幻觉,觉得那嗡嗡声就是系统的呼吸。
过了几秒钟,冰冷的女音再次响起,在那与刚刚无二的机械女声中,她好像感受到了某种疯狂。
【却说你好,请注意,系统任务不可回避。现继续为你修正,你的主线任务是——】
【成为救世主,拯救闹心大陆。】
*
“扑通”——
系统话音刚落,却说就纵身一跃,利索地跳入了海中。
谢邀,刚被派活,现已跳海。
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抱上她,却说原本确信,那个猫族高中生应该就是这么获得自由的。
——海上嘛,想跑路,最快的方法肯定是跳船啦。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在落水的一瞬间,她身上那件看似平平无奇的连体服的轮廓突然开始发出红光。
却说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她就被膨胀的连体服强行翻了个身。
系统罕见地在她脑子里抖了抖,崩坏似的,半天才开口:
【......却说,请说明你此举的用意。】
女人的脸上还滑着水滴,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仰面躺着,憋屈到没空去想这是什么高科技衣服,只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是一只被系统强行标亮了的鸟,听到机械音就想暴打自己的头。
“哈哈哈哈,真有你的。怪不得这么有底气地说什么任务不可回避,原来是已经复盘过,觉得自己彻底解决了bug是吧。”
干笑几声,却说顶着湿漉漉的脑袋,眼睛阴沉得吓人:“不过,我刚刚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我是哪里给了你错觉,竟然让你觉得我是个好脾气的人,或者说,好人。”
【叮——根据系统分析,你正在生气。却说,是什么刺激到了你?】
真被激怒的时候,却说反倒冷静下来。
她冷笑一声,大喇喇平躺着,道:“系统,你该不会以为只要你修正一下任务,叫我一声救世主,我就会感激涕零地留下来,帮你们完成任务吧?”
却说轻笑一声,自嘲似的:“我这个人良心有限,这么年纪轻轻就猝死,说不定也沾点报应不爽。更何况,你们这个世界的生死存亡本来也不关我的事,我没兴趣拯救任何人。”
脑子里嗡嗡半晌,机械音才再次响起,冰冷的:
【却说,你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其实完成任务对你来说,并没有坏处。】
“也没有好处。”女人淡淡地回,“而且,我建议你不要再试图控制我,你这种话术我在律所见得多了,不会为了小红花替你拼死拼活。”
嗡嗡的空转声又来了。
行了,态也表了,系统……似乎也被她震慑住了,再继续在海里洗澡属实是有点没必要了。
却说叨叨完,一个翻身爬回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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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连体衣在她着陆的瞬间就恢复了干燥,后颈处不知哪里来的暖风轻柔包裹住她的头发,一眨眼就为他们滤去了水分。
别说,虽然她对拯救这个世界没兴趣,但她对这件衣服倒是很感兴趣。这一套动作是怎么做到的?未免太神奇了,走的时候能让她穿走当纪念品吗?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脑中的机械女音扫兴地开口:
【却说,如果你不想做神,那你想做什么?】
此情此景,却说突然幻视了在叛逆孙女面前束手无策、只好屈尊降贵了解年轻人的奶奶。
女人懒洋洋地靠在船舱,嘴角上扬了一瞬,又耷拉下去,她没好气地回:“这话说的,我都死了还能想干什么?当然是想入土为安变成坟包了。”
话音刚落,却说就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嗡嗡”越来越大声。似乎脑中的系统正在因为她的不配合殚精竭虑。
却说突然就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她笑得极其灿烂,欠登儿似的问:“叮咚——根据我的分析,系统,你好像在生气。是什么刺激到了你?”
沉默,长久的沉默。
哈哈。
却说不是追狗入穷巷的人,也深知“在沉默中爆发”的道理,眼看着系统不像个懂幽默的,她自觉转了话头,循循善诱道——
“所以啊系统,你也别瞎想了,嗡得我脑瓜疼。牛不喝水不能强摁头,做人做系统都要懂得变通。我相信还是有很多群众爱你们世界的,你要是着急,不妨麻溜地把我送回去,换个主人重新激活一下,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不然到时候你们闹心大陆真灭亡了,你再在我脑子里哭,哭的我一脑袋水,还怪影响智商的......”
谁料,她还没叨叨完,就被系统截住了话头。
【这条路确实困难,却说,你有情绪很正常。】
机械女声软下来,似乎在模仿她刚刚的语调,活像一只刚学会编织陷阱的小兽。
【但需再次提示,该任务为主线任务,不可回避。】
却说不以为意地笑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不可回避?怎么,我不去拯救世界,这世界还能追来让我拯救?”
【呵呵呵呵呵......】
系统竟破天荒地发出了一阵笑声,说是笑声,其实是机械女声像广播故障似的蹦出一个又一个字,它们没有任何温度,在这个场景下听起来更是阴森。
自顾自笑了会儿,系统停顿一秒后,带着渗人的冷静,愉快开口:
【好吧,那就祝你能心想事成。】
【叮咚】一声,仿若有谁从她脑中拔出了U盘,脑中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下线了?
却说挺直的脊背猛得一松。她正想洗把脸,身下一向平稳的神船却猛得一抖,前行的速度也突然越来越慢。
不是,神没这么小心眼吧,不至于我刚拒绝任务,他们就把我留在这儿不管我了吧?
却说爬起来,认认真真地绕着船边看了一圈,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万幸,不是船本身的问题,是水变浅了。
等等,水变浅了?
女人猛得抬头,一团轻薄的雾气率先迎了她个满怀,不过几秒钟,四周就暗下来,目之所及整个世界只剩下无尽的白雾,只有正前方还微微亮着光。
却说警觉地睁大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越来越亮,雾气越来越薄,影影绰绰中,她好像看到了什么,细一辨认,那轮廓好像是横亘的沙岸和绵延的青山。
不知是恐惧还是振奋的情绪横亘在她的胸膛。
“无尽海边有船,海尽头有神临山。”
她,真的到神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