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船仓里,突然有动静。
“什么人?”
“废什么话,冲啊。”
船仓里,朱雪竹抱着腿,疼的倒吸凉气,道:“是我,周校尉,武校尉。”
周校尉一听到女子的声音,连忙拉住了身边的武校尉。已经冲进去两步的武校尉,硬生生刹住了脚,和周校尉对视一眼。
“啊,是汪大人的未婚妻啊。”武校尉说完了,用胳膊肘了肘周校尉,眼睛挤了两下。
周校尉忍着疼点点头,大声道:“夫人,汪大人和郑总旗去赴约了。我们俩留守此地。”
夫人?这夫人,她有点不敢做。朱雪竹瞧着手里的路引,开头两行写着,汪玉青,年17。这小子,比她小了七岁。朱雪竹叹口气,把路引重新放在包裹里,塞回柜子里。柜子里,还有昨天晚上,他们共读的那本书。
“她怎么不说话?生气了?”武校尉正和周校尉耳语,被周校尉给了一肘子,他一住嘴,就听到了朱雪竹的脚步声。
朱雪竹站定,看着甲班上的二人:“二位辛苦。”看着这两人直勾勾的眼神,朱雪竹眼睛一转,手摸了一下侧脸,说了缘由:“我,洗脸时摸到脸上长了痘痘,来他屋子里找镜子。”
武校尉直着脖子,一双眼睛在朱雪竹脸上左看右看:“哪有痘痘啊?”
周校尉白了他一眼,还看,是你能看的吗?他连忙道:“夫人是找汪大人?汪大人临行时,留了地址。”
朱雪竹笑着摇头。
武校尉指着北方:“那里有早市。我俩也在那儿用的饭。”
朱雪竹北望,那北面炊烟袅袅,又遥遥听到听到有人大声吆喝:“汤面、馄饨、年糕、米糕、松糕嘞!”朱雪竹一笑:“那我下船看看。”
顺着那吆喝声,朱雪竹信步而行。杭城,人称东南形胜第一州,三水交通,西湖十景,城门十座。此处,为武林门码头。过了市舶司,就到了早市。
街道商铺林立,客人甚多。油炸桧的香味扑鼻而来,旁边的铺子是卖粥的,牌子上写着:热粥、泡饭、菜粥。一旁的小摊贩,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姑娘,买花儿吗?”朱雪竹听到身后叫卖声,心道这是初冬,又不是夏日,能买什么花?饶是如此,她还是回了头。在她回头的刹那间,一抹熟悉的身影,隐没人群中。
“姑娘,看这个,卖相极好。”那摊主塞了一枝给朱雪竹。
“假花儿?”朱雪竹摸了摸那花瓣,果然是纱。
“真花也有。”那中年男子手脚极快,收了假花,拿出几束花,给朱雪竹挑选:“红梅、白梅、绿萼梅。”
朱雪竹接了束用草绳捆好的绿萼梅,手指轻轻贴在梅花花瓣上,呢喃:“果然薄袖绿裙单。”
一位风韵犹存,布衣钗裙的女子挎着一篮子花,放在中年男子身旁,笑盈盈:“这还有天竺子、山茶、水仙、佛手、香橼。姑娘,看你气质不俗,文雅的很,可是哪家的女夫子?”
“多谢姐姐,我倒是想做个女夫子,可惜没有学生给我教。”朱雪竹拿着花束:“这个多少钱?”
那男子伸着手掌比划,被妻子拉了一把。
“五十文?”朱雪竹翻着荷包:“能少点吗?”
“姑娘,我们几个邻居,都想给孩子请夫子。你可要来?”那女子笑眼盈盈,一脸期盼。
“应天书院和屏山书院的荐书,可使得?”朱雪竹问。
“使得使得。”女子两手合掌,啪地一声:“别的不说,只看你这人,就让人信得过。”
朱雪竹笑着道谢,从荷包里翻出一串五十文钱,递给女子。
“收三十五文就罢了。这姑娘乖的惹人疼。”女子把剩下的塞到朱雪竹手里,拉着她的手,往前面邻居那里去。
“吆!这不是瑶娘吗?”提着酒壶的男人靠在门上:“又干回老本行了?不拉男人听曲儿,拉女人听曲儿了?”
“喝你的泔水吧,杨老狗。”瑶娘回了句。
瑶娘瞪了他一眼,拉着朱雪竹的手,也用力几分。朱雪竹瞧着她美丽的眉眼,回握住她那只带着厚茧子的手。
“哼!神气什么,不下蛋的老母鸡。给我我也不要。”那男的把酒壶往嘴里送:“哎,瑶娘身边那个姐儿,跟爷回家,爷抬你做二房。”
朱雪竹左右一看,瑶娘身边,就她一个年轻女子,剩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大爷大妈。
“啪!”的一声,杨老狗的酒壶中间,裂了一道口子。酒壶里的酒,噗噗往下漏。杨老狗的裤子都湿了,惹的看热闹的人指着他笑。
朱雪竹往身后一看,汪玉青负手而立,下巴一抬,眼睛微眯盯着杨老狗。汪玉青旁边的周校尉,歪着脑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热闹。
杨老狗把酒壶往地上一摔,脸都气红了:“谁?谁干的?白瞎了老子的酒。”
有人看了看汪玉青。
“你自己摔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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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干什么怪在别人头上?”朱雪竹道。
众人都看向朱雪竹。
杨老狗指着她,直直冲她走来:“好好好。我不坏别人。我怪你头上行吧?玛德!老子今个儿,非把你弄到手,看你还嘴硬。”
“杨老狗!你个癞皮狗!”卖花男人举着扁担,大骂着跑过来。旁边报信儿的小孩儿大声助威:“大坏蛋!打坏蛋!”
“啊!”杨老狗只觉得眼前一个黑影儿飞过来,他腿上一疼,双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疼的呲牙咧嘴,缓缓抬头,看到面前一个年轻小伙子,站在瑶娘身边。
这小子,这一脚够狠的。把人伤的这样重,他脸上丝毫不见慌乱,仿佛喝水似的。这人,怕是个有钱不怕事儿的。瑶娘如临大敌,紧紧握住朱雪竹的手。
汪玉青走到朱雪竹面前,手一用力,硬生生把朱雪竹的手,从瑶娘手里拽了出来。
朱雪竹一双眼睛,带着五分怯意五分乖顺看着他,手里的梅花花束都快被她攥断了。
梅花绽放枝头,娇嫩喜人。汪玉青看着朱雪竹的脸颊,怒气散了七分,手指弹了下梅花花瓣,冷笑一声:“这是绿梅?我看花了,当是红杏呢。”
“你这人,乱说什么呢?”瑶娘上前一步。
卖花的男子扛着扁担,从人群中挤过来,拉着瑶娘上下打量:“瑶琴,他伤你哪儿了?我揍他去。”
“秦老弟,我什么都没干啊。”杨老狗手撑着地,费力站起来,要跑。
汪玉青微微侧身,在杨老狗背上补了一脚。
杨老狗像青蛙一样,飞起来一点,“嘭”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哎吆哎吆地啃泥去了。
“你也有今天。”卖花的男人指着杨老狗骂。
杨老狗爬也爬不起来,惹的里三圈外三圈的人,都在笑。大爷们看着汪玉青,眼睛都是赞赏。一人摸着胡子笑:“后生好功夫,终于有人料理这个无赖了。”
那大爷刚说完话,就被周校尉扒拉开。周校尉一路说着“借过”走过来,和汪玉青小声说道:“大人,郑总旗传了话,那人又下帖子了,帖子上说,今晚为家宴,他和夫人,在家里等大人。他还说,他知道大人并无夫人,他的几位义女,颇善音律,给大人作陪。”
朱雪竹听完,愣了一下,手里的梅花花束,竟然被她不小心揪断了一根梅枝。她眼睛一转,随手一扔,扔到了汪玉青胸前。
汪玉青手一伸,接住了那一小段梅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