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烧红了的铁,被夹着放入冰水中,刺啦一声,激出了水气蒙蒙。

    “好凉!”朱雪竹猛地吸了口气,一个激灵醒了,看到自己怀里抱着根黑色的触角,或许是梦中挣扎太过,袖子已经堆到上臂,手臂肤色白嫩,仍旧在发烫,黑色的触角硬邦邦,冰凉凉。她身上发烫,不自觉地抱着触角,还任由其他的触角,卷在身上。

    怪不得她方才做了个打铁的梦,原来自己才是那块烧红的铁。

    “他?他这是怎么了?”朱雪竹自言自语,已经把手伸到汪玉青脸上,轻轻地抚过他结霜的睫毛,又落到他敞开的胸膛,那个旧伤添新伤的伤口上。

    谁伤的他?谁又能伤的了他呢?

    朱雪竹下意识地去拿袖子里藏的药,摸了个空。昏暗摇曳的油灯旁,她的东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汪玉青在找什么?为了他的伤口,应该不是。那就是,因为她。

    “你醒了?”汪玉青睫毛微颤,睁开眼睛,他抓住朱雪竹的手:“不热了?”

    “你的伤,”朱雪竹挣开他的手:“我去拿药。”

    汪玉青手一伸,一根不起眼的触角,递上来一个人偶娃娃,人偶娃娃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极浅的灰色。

    朱雪竹一见人偶娃娃,下意识去夺。

    汪玉青把娃娃往怀里一收。

    几根触角卷住朱雪竹的腰,一用力,她和人偶娃娃一样,被收到汪玉青怀中。

    “别动。”汪玉青抱着她,慢慢把怀抱收紧。

    “噼啪”,油灯快燃尽了,仅剩点点灯油。桌子上的伤药,被堆在外面。剩了半碗的药,还散发着苦味。地上的被子上,有黑色的大片药渍。

    “大夫是不是说,我的病不好治?”朱雪竹问,熟悉的药味儿,让她想起张夫子和母亲。

    “没说什么。只是,你一直不醒。我才急了,给自己,来了一刀。”汪玉青说话时,嘴唇有些发颤。天冷,他的身上,更冷。

    “啪。”油灯灭了。

    眼前一片黑暗。朱雪竹起身要走。

    “你别走。”汪玉青再次揽她入怀,一根触角,从汪玉青手里拿走人偶娃娃,尾巴缠了人偶娃娃一圈又一圈。

    “我去拿被子,你在发抖。”朱雪竹道。

    黑暗中,几根触角扯着被子角,把被子拖到床上,还十分有眼力见的,把被子盖到朱雪竹身上。

    朱雪竹摸索着,把被子分给汪玉青一大半。

    “还冷。”汪玉青抱紧了朱雪竹,把脑袋蹭到她肩上。

    “……”朱雪竹欲言又止,咬了牙,小声道:“我会救你的。”

    “唔!”那张温暖的唇,刚刚贴上来一点,汪玉青就精神一振,反客为主,一手按住她的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交换热与冷的气息,品尝灵药的甘甜。

    “喘气,阿竹,大口喘气。”汪玉青说道,听到身边人的大口喘息后,他再次覆身上去,找到那张唇,索要灵药。

    半柱香后,有人敲门:“客官,要添灯油吗?”

    屋子里似有水声,乱了一阵儿,方才有人答道:“要。”

    脚步声响起,衣衫整齐、精神十足的汪玉青,打开了门。

    店小二手里的油壶,被汪玉青接走。

    门再次被关上。

    屋子里亮了。汪玉青掀开被子,笑道:“人都走了,还害羞呢。再闷出个好歹来。”

    朱雪竹这才坐起身,两手还贴在燥热的脸颊上:“你……你下次……”

    汪玉青摸了摸她的额头,又退后,坐在桌子旁:“下次,你还会像今天一样帮我吗?夫人。”

    朱雪竹看了看他,又看向别处,“嗯”了一声:“你是不是,找到了娃娃的手环?”

    汪玉青笑了,从袖子里拿出来人偶娃娃,摸了摸娃娃的脸,又摸了摸娃娃的手。

    朱雪竹先用手挡住了脸,又把手塞到被子里:“你别……有话好好说。娃娃,是给我治病用的。”

    “我知道。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照顾好你的一切。你的身体,你的心事。”汪玉青把娃娃从头摸到脚:“夫人,我疼。”

    “呼!”朱雪竹从被子钻出来:“你下次疼啊,难受啊,直接说好吗?不要摸的人家,心里发慌。”

    “好。”汪玉青果然收了手,眨眼间,就把娃娃藏的好好的。

    朱雪竹下了床,找到治伤的药,轻轻地扯开汪玉青的衣服,给他仔细上药。收药之时,朱雪竹“哎呀”一声。

    “怎么了?”

    “给挑夫解药的事,我给忘了。”朱雪竹眼中都是自责。

    汪玉青一乐:“多大点事。明日启程之时,让掌柜的找人送到关口就行了。”

    第二日一早,汪玉青、朱雪竹等八人,坐船出行。

    太阳下山之时,等在关口的挑夫,搓了搓满手的白皮,捧着那包小小的药粉,拉着店小二大发感慨:“兄弟,你可来了。这两天一夜,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痒死我了,都想撞石头死了。”

    店小二笑呵呵地抽回手:“快抹药去吧。掌柜的还等我回话呢。”

    挑夫刚松手,店小二就走了。

    挑夫心急火燎地拆开那小包药粉,听到“啧”的一声,一抬头,关口的过路人在看他。挑夫攥好了药包往小路跑,才跑了几步,就看到了司马皿。

    司马皿腿上绑着布,右手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嘴里的烟草一吐:“老子等你两天了。玛德!你个兔崽子,往怀里藏什么玩意儿?”

    挑夫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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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被司马皿的小弟抓住了,手里的药包被夺走时,挑夫半哭半笑,哭的是手痒的难受,笑的是银子昨日就被他先藏好了。

    挑夫被人拉到山下镇子里,见一位大人物。说是见人,他回话时,连头都不许抬。本地的捕快也在。平日威风的县太爷,被那人骂的狗血淋头。

    “柳爷,别骂了。你那个族长表哥来信了,说有姓汪的消息了,他坐船去杭州了。族长让你替他,给姓汪的服个软。那姓汪的,有贵妃娘娘撑腰,不要惹他。你要女人,他给你送来俩。”管家道。

    杨日华的姨家表弟柳东新喝了口茶,先看了送过来的两位女子,脚不知何时就走了过去,摸了女子的脸。他摸完了,又朝着管家哭丧着脸:“味儿不对。不是雪竹。我要她。要她。”

    管家被吵的头疼,朝两个女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女子得了令,一边一个扒拉着柳东新的手臂,一口一个“大老爷”叫着,又是递茶,又是揉肩,伺候的柳东新飘飘然,竟然抬脚走了。

    姓柳的走了,前呼右拥的一干人等,也呼呼啦啦走了个干净。

    挑夫因为隐瞒汪玉青行踪,忐忑多时。哪知那些人一走,心里一松,手又开始痒了。他正要离开时,听到前面捕快头子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来,美人也吃。”船上,柳东新吃了一口女子给的蜜饯,端着酒杯:“喝!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不给我面子。都喝!”

    “是是是!您说的那儿的话,谁敢看不起您呢。”管家笑呵呵地端着酒杯:“您都喝了四天了,明个儿天一亮,可就到杭州码头了。咱可别忘了正事儿啊。”

    “没忘。没忘。”柳东新喝的直打嗝儿,趴在酒桌上,脸贴着酒壶,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上的月亮:“雪竹。雪竹。我还是忘不了你。”

    今夜月,照何人?

    朱雪竹听见有人掀帘子,把书藏在背后,靠在船上,看着船仓外的月亮:“月明人倚楼。我没看,背诗玩儿呢。”

    汪玉青走过来,一手按着她的肩,另一手把她藏的书找了出来,笑道:“吃着药,怎么还不疼惜自己的眼睛?要看什么,我给你念就是。”

    朱雪竹被按着坐下,小声嘟囔:“屁股都坐出茧子来了。”

    “听哪一章?”汪玉青翻着书。

    小桌对面的朱雪竹,脑袋探过来,手指飞快翻动汪玉青手里的书:“商鞅变法。”

    汪玉青拨了拨红烛的灯芯儿,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朱雪竹端过来的茶:“好。”

    “咱们在杭州留了两日,明日走吗?”朱雪竹接了茶杯,续茶:“你怎么不说话呀?”

    汪玉青盯着她红润的唇,那张唇看着细嫩,不知道此时//亲一口,有多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