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马夫拉紧缰绳，急急勒马，才避免了和对面疾驰的马车相撞。
“啊！——”对面的马车内，传来年轻女子的高声叫喊。
“郑总旗。”抱臂假寐的汪玉青，头也不抬，停顿了一下，才道：“你去看看。”
“是。”
郑总旗下了马车，留下汪玉青一人。汪玉青立刻眼神清亮，从胸前摸出一个布包，摊开来，拿出人偶娃娃，摸一摸人偶娃娃的脸。再给人偶娃娃带上两个手环，此时，摸着人偶娃娃的脸，似乎软软嫩嫩的。一人独坐的汪玉青，脸上浮上微笑。
几里外的小巷子里，朱雪竹捂住了侧脸，从厅堂看到院子门口，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院子门口，几个梳着总角发髻的孩子，手里拿着糕点，蹦蹦跳跳地在门口喊：“秦相公家来了位好看的姑娘，会看病，会教书，大家都去瞧瞧啊。”
“哎吆。”瑶琴给朱雪竹扒拉开几个人，给朱雪竹倒了茶：“吵死了。都安静点，一个个来。”
“姐姐，咱不是说好了，前十位免费义诊。这来的，得有八百人了吧？”人多口杂，吵闹声不断，朱雪竹尽量大声些说话：“你家小院儿，都快撑不住了。”
“哎吆！”外面一声喊，紧接着，扑通一声。
朱雪竹猛地站起来，想出去又挤不动：“出了什么事？”
“大夫，别走啊。”几位大姐大婶儿，伸手把朱雪竹拉回来，按到椅子上。
“夫人，后巷的后生，把咱墙扒塌了。”秦卖花郎挤过来，伸出手，手上一腚银子：“他赔了。”
瑶琴抓起银子收了，啧了一声。
“大夫，你手真嫩。真白。”一大姐道。
朱雪竹从她手里收回了手，自己左手握右手。
“大夫，你嫁人了吗？我弟弟还没结婚。人特别好，还会做饭，会做工。你嫁给他，保准每天啥都不用干。”旁边的少妇乐呵呵。
“等着每天//被//干吗？”一个梳着堕马髻的中年女子一开口，众人哄笑一片，惹的朱雪竹一怔，单手挡住了脸。这女子脸不红，心不跳，手叉腰：“你后面的，是你弟弟？盯着人家姑娘，往哪儿看呢？哈喇子都滴下来了。你们呀，看人家长的好看，又好说话，看病不想掏钱，还想把大夫拐回家。想的美。妹子，别理她，先给我看。“
瑶琴凑到朱雪竹耳边：“她叫紫烟，是我从前唱曲儿的姐妹，人不坏，就是爱说话。”
朱雪竹这才把手，从发烫的脸上拿开，点点头：“知道了，姐姐。”
“都安静点，开始了。”瑶琴道：“再吵从我家滚出去。”
“紫烟姐姐，请把手放在这里。”朱雪竹微微一笑，开始把脉。
好温柔的大夫，她的手又暖又嫩，老天，若是能天天听她说话就好了。紫烟盯着朱雪竹的脸，左看右看，看完眼睛看头发，看完头发看脖子。
半个时辰后，朱雪竹已经开了十张方子。病人依旧拍着长队。
“吆吆吆，这是哪个王八蛋，在这儿骗人呢？”一个男子撩着袍子角，走了进来：“庸医，还我儿命来。”
喧闹的厅堂，顿时静了下来。
这会儿真静啊，都能听见鸟叫了。朱雪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位大哥，我游玩至此不过三日，行医不过一个时辰。你说的事，哪里来得及呢？再说了，看你的面相，是个儿孙绕膝的，何苦这么咒自己呢？”
那人看了看她，袍子角也忘了拽了，呆了一刻：“这娘儿们，她可真好看。”
看病的人都指着他笑。
又有个人挤过来，趴在这男人身上：“黄老大，你咋了？”那人眼睛在厅堂里乱转了一会儿，忽然指着肚子，指着瑶琴旁边的秦相公：“大夫，我咳嗽的很，你给我开了包泻药。你赔钱。”
朱雪竹听得直冷笑。
秦相公更是当场回了句：“你放屁！”
众人哈哈大笑。还有个年轻的接了句：“那可不行。哈哈哈。他不能放屁，万一漏了呢？”
“拿塞子堵上呗。”紫烟看完病没走，和瑶琴正说自己新收的徒弟，非要俏皮一句，说完就被瑶琴捂了嘴。
来者不善，又来一个。一位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女子挤了过来，一样捂着肚子，连头都不抬：“大夫，上次你给我看病，拉我进了卧房，我就怀孕了。你得认这个孩子啊。”
众人看了看朱雪竹，笑做一团，都忘了挤着看病了。
“这玩意儿，真有意思。”朱雪竹放下笔，笑的直抖肩：“你肚子里，应该是糯米饭团、方糕、葱包桧、油墩子、生煎锅贴吧？”
“你是谁？你这么知道我吃了什么？”那女子说完，还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你脾胃不好，手又按在那儿，应当是积食所致。”朱雪竹说完，笑着摇摇头，便和瑶琴说道：“请姐姐，叫下一位吧。”
秦相公和街坊们，把那三位骗子推出了院子。
“秦叔叔，我师傅呢？”一位年轻女孩儿恰好走到门口：“她只说出来一会儿，这都半天了。”
“是淑云呐。进去吧，你师傅在里面。”秦相公打个招呼，又和街坊们寒暄去了。
“哼！师傅莫不是，又让哪家的野狐狸绊了脚？男人有什么好的？她被骗的还少？”淑云嘟嘟囔囔地往院里挤：“秦相公家，人怎么这么多？吃席呢？他两口子，也没生孩子呀。我的天呐。屋顶上怎么还站着一个？他还拿着一把剑。那剑真长。吆，他还会写字儿。”
屋顶上的周校尉，忍着笑写，写好了绑在信鸽腿上，鸽子又飞走一只。
“大夫大夫，”淑云和师傅说了会儿话，趁着病人换位的功夫，挤到朱雪竹面前：“听师傅说，你也是夫子？那你能教我读书吗？”
“哇！怪不得紫烟姐姐看重你，这一开口，便是新莺出谷，果然动听。真是个好嗓子。”朱雪竹来不及说完，就被来人一声大喊打断了。
“大夫！这是五十两。”刚才的黄老大，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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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的人，都在看黄老大，而淑云还在盯着朱雪竹。她在回想刚才那双眼睛，朱雪竹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又亮又温柔，是真心赞美她的。
“你干啥？”秦相公冲过来，挡在黄老大面前。
“彩礼。下聘。”黄老大指了指朱雪竹。
“你可去一边儿吧。”秦相公推了他一把：“人家有相公。”
“我不信。”黄老大越过他，往厅堂内挤。又被秦相公推了出去。二人推搡争执了一阵儿。黄老大被秦相公挤到墙上，他也拽着秦相公的领子：“老秦，我求亲，你瞎管什么？若是成了，自有你的好处。”
“好处？踢不死你。你来的时候，怎么不打听打听杨老狗被揍成什么德行？”秦相公喘着粗气。
“杨老狗？他不是喝酒跌伤了吗？”黄老大有些狐疑。
“你们俩，可真是能尿一个壶里的东西。杨老狗想娶人家大夫当二房。被人家相公揍了一顿。人家大夫有相公，去赴宴了。”秦相公甩开他的手，正了正领子：“你也滚。”
“她相公不在？”黄老大身子一扭，一条黄鳝一般挤进屋子里：“那不是便宜我了？只要我得了手，吃一口，算一口。”
秦相公回身去抓黄老大，摸了个空，骂了一句，几大步迈进厅堂里，就看见黄老大一只手伸了老长，恰好够得着朱雪竹的衣领子。
淑元比紫烟跑的还快，和瑶琴一左一右，扑到朱雪竹身旁。
紫烟随手攥紧了手里的药方子，冲黄老大砸过去。窗外，一只信鸽飞走。
酒楼里，郑总旗守在窗边，又收了信鸽，取了信，送到汪玉青手中。
“洪兄，章兄，今日有急事，改日再叙。”汪玉青话未说完，已经站了起来。
三人告别。汪玉青下二楼时，与几人擦肩而过。
那为首的两位女子，年轻的一位，见汪玉青头也不回地走了，拉着中年女子的手臂闹：“母亲，他怎么不看我啊？你们都夸我好看，他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今天不漂亮吗？”
“章家小妹，他有急事。改日相聚时，我们再介绍你们认识。有我和你弟弟在，你怕什么？”男人笑眯眯道。
“姐，你又来这个。别坏我们的事。”章姓男子道。
“两个大男人，这点事都办不好。哼。等着吧。他走不了。我们下楼堵他去。”章夫人拉着女儿的手。
“娘，你别乱来啊。姐，你可真是的。”章小相公道。
“别说你姐。她比你胆大。瞧你那点出息，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京官又怎么样？在咱们地界上，他还得听咱的。”章夫人说完，亲亲热热地拉着女儿的手。
“章伯母，”洪相公做了个揖，带着一张笑脸：“不知伯母如何筹划？可用得着我们俩帮忙？”
章夫人下巴一抬，胜券在握：“我都办好了。哼！出门在外，这个坏了，那个坏了，可不是常有的？坏了，他就得干等着，我跟小二说了，其他人不许帮，管叫他，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