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种下噬灵种容易,可这么明显的东西,如何叫它藏于丹田十年却能不被人发现呢?
余闻松思索间,屋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叩叩。”
“师尊,是我。”
“进。”
余闻松此时心情不错,他应了一声,随手把种子放回须弥戒,再把布娃娃塞进窗台的空花瓶里。
清沅提着一笼蒸虾来到余闻松身边,温柔笑道:“师尊,今日尝尝这个。”
又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宗主让我带给您的,说是近日才发现的古籍孤本。”
“有心了,放着吧,”余闻松接过古籍翻了两下,便也放到一旁,示意他坐下,“他们一天一本地给我送书,明摆着是有事。可有何事不能明说呢?”
清沅坐到边上,猜测道:“或许是因魔族之事?近十年来魔族动静加剧,宗内派了四名长老与上万弟子镇守裂天阙,死伤颇多。近几日宗主与景丹真人都向弟子打探过您的闭关打算,想来也是为此。”
“噢?”
余闻松听见“十年”这一数字,忽然想起原身在猜测一的边上标过一个11年前的日期。
他原本并无过多注意,可听清沅提及魔族,他忽然在想:原身对猜测二中抢夺道元者的态度是“杀之”,那对猜测一的态度呢?
余闻松心感不妙,立马精准搜索起原身记忆。
……得。
原身11年前确实向魔界传过一条匿名消息,内容便是关于修仙者数量庞大可能导致是灵气枯竭的主要原因的猜测。
转年,魔界动静明显加剧,宗门派出的镇守之人为此死伤过半。
余闻松的表情一下变得不太好看,他此时很想知道原身到底偷偷埋了多少雷!
得亏原身还知道匿名,可即便如此也并非没有暴露可能……
半晌,他轻叹一声,道:“你去与他们说,短时间我并无闭关打算,叫他们不必再用这种方式钓着我。”
余闻松不想多谈此事,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我见千秋离筑基很快了吧?”
清沅弯弯眼,道:“对。先前千秋对我说,他打算在禁闭出关之日筑基。”
“两个月啊……”余闻松点点头,“过几日有空你去看他一趟吧,别叫他道心不稳,影响筑基了。”
清沅对此十分疑惑,余闻松并未解释。
待到清沅离去之后,他先将原身记忆中关于魔族之事梳理了个遍,而后开始研究起如何隐藏噬灵种的问题来。
*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澄心洞中,沈千秋睁开双眼,周身灵力暗涌,无数灵气试图向他体内挤去,却都被他固执而强硬地阻挡在外。
此时洞口的屏障已经撤去,他随时能够离开山洞。可他没动。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洞口。
直到温柔的青衣男子御剑而来,沈千秋的脸上才终于绽开笑。
“师尊!”
沈千秋跑到洞口,矜持的神情中暗暗带着得意:“师尊你瞧,我的灵力如今已够筑基,就连筑基丹都用不着了。还有,问道剑法前三重我也全部掌握,师尊你要不要看看?”
清沅捏了捏他的手臂,灵力向内探寻一圈,惊喜地笑道:“内息凝实,经脉通泰,肉身稳实,好!”
他笑骂沈千秋:“这两个月禁闭本是要你好好反省不敬师祖之罪,你倒好,硬将禁闭过成闭关,修炼进度比起平日在为师身边竟快上这么多。”
沈千秋前边听着得意洋洋。往后听,就忍不住耷下嘴角,小声嘟囔:“那有什么好反省的……”
可他见师尊一个眼刀就要刮来,立马重挂笑容,主动转移了话题:“哎呀师尊,不说这个,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出关的!师尊我们快走吧,这破地方无聊极了,我可是一刻都不想再待。”
清沅轻哼一声,带他上了飞剑道:“上来吧,抓紧为师。我观你的境界已难以压制,不宜再拖,今日便把境界突破了吧。”
“不过境界突破顺其自然最是好,看你这灵力,早在半个月前就该突破了。”
“谁叫师祖要加我禁闭……”沈千秋嘟囔,“我可不想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澄心洞筑基。”
“师尊,你一会儿可要守着我筑基。不然我这么多天境界就白压制了!”
清沅无奈笑叹:“那自然。”
他很快将沈千秋带回玄极峰上,本想先带沈千秋去拜见师尊,哪想沈千秋抗拒得很,非说自己境界难以压制,坚持要先筑基。
清沅只好随他,直接将他带往山腰自己提前开辟好的筑基之地。
玄极峰上十分安全,可清沅自小在外漂泊,习惯了谨慎行事,因此在沈千秋正式突破之前,他还是先在周围布下了御守结界。
筑基过程十分顺利,沈千秋甚至直接越过了筑基前期,突破到了筑基中期的水平。
这样的越阶突破放在修仙界从来不是易事。
清沅见了,都只能感叹:“两年筑基,越阶突破……如此天赋,倒是为师耽误了你。”
沈千秋突破顺利,神清气爽,恨不得当场舞剑畅快一番。
听闻此话,他立马反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无师尊,我指不定都活不过六岁呢!”
清沅笑着没接这话,只问:“今夜千秋有何想做之事?为师陪你一起庆祝筑基。”
依照修仙界习俗,筑基之日便如同凡人的成年礼一般,拥有着十分特殊的意义。
沈千秋双眼一亮,立马应道:“那我要师尊今夜陪我下山,我想去山下找些小妖练练手!”
“好——”清沅拉长了声音应道。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随我先去拜见一番你师祖才行。”
沈千秋的嘴角掉下去了:“啊?不去不去,今日太阳都要落山了,这时候去拜见师祖,那晚上都没时间下山了!……明日再去嘛,师尊,堂堂师祖不会在意这一晚时间的。”
清沅不同意:“那不成,我至少该向你师祖汇报一声你筑基之事,你师祖平日也是很关心你的。”
“那这样好了,师尊,你去找师祖汇报,我先回去收拾东西,等你回来我们便直接出发,如何?就这样说定了师尊,我去收东西了!”
沈千秋没给清沅留下一点说话的空间,抱起剑就跑了。
清沅:“……”长叹一口气,只觉太阳穴跳得疼。
……
“叩叩。”
“师尊,是我。”
清沅习惯性地先飞了一趟膳堂,拎了一笼水晶饺后再来到师尊的茅屋前。
他轻叩门扉,等了半晌,却不见屋内有回应。
他疑惑地重新叩门,又等许久,心中猜测着难道师尊今日出门去了的时候,屋内才终于传来一声微弱而沙哑的声音:
“何事?”
清沅一怔,眉头立马紧紧蹙起:“师尊?您的声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屋内又没了回应。
清沅心下很是不安,他等了数息,屋内仍没反应,他不敢再等下去了,说:“师尊,抱歉,弟子要进屋了。”
他推门进屋,合上门后匆匆地向屋内而去。
师尊的卧室也是不关门的,清沅刚来到卧室之外,便见到平日里如神仙般的那道出尘身影,此时竟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墨色长发凌乱地散开在床面,瞧着相当刺眼。
“……师尊?!”
清沅惊愕之下,手中的蒸笼下意识地脱了手,其中的水晶饺滚落一地。
可他丝毫顾不得它们了。他立马跑到床边,蹲下身子,撩开师尊凌乱的发丝,指尖便蹭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师尊此时面色苍白,呼吸低而急促,像是有些喘不过气来,眉头难受地皱在一块。
师尊的意识也变得有些缓慢。听到动静,师尊双目茫然地在空中游离了好一会,才落到他身上。
“清沅……?”
师尊的声音很沙哑。
清沅立马握住师尊的手腕,认真探知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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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什么异样都没发现。他着急地说道:“弟子这就去将景丹真人给您请来!”
修仙者不同于凡人,到了金丹这一境,便早就没了“生病”的概念。
倘若身体出了问题,那要么是中毒,要么是受伤,要么便是修炼出了问题。
但他师尊可是仙君!什么人有本事让仙君受伤?什么毒能够对仙君起效?要说修炼出问题,那似乎也不太可能……
他刚要起身,冰凉而无力的手掌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师尊闭着眼,抓着他的手腕低声说道:“别去。”
师尊此时精神很差,语气却比平日同他说话时硬了许多,兴许是没那力气柔化语气,话语听着便同命令似的:“没用。留在这。”
好在清沅性子向来温顺,他沉默片刻之后,便重新蹲在床边,轻声说道:“睡一觉会好些么?屋里有没有配方,或者我用灵气帮您梳理下身子?”
他试探着将一丝灵力沿着手腕注入师尊的体内,温顺地试图抚平师尊的痛苦。
这似乎起了些作用,师尊的眉头看上去没那么紧绷了。
“千秋筑基了?”师尊却没应声,而是忽然问道。
“嗯。”
清沅把师尊抬到床中央,给他拉上被子,自己则坐在床边,只留一手在被子里为师尊注着灵力,安抚疼痛。
他温和地说道:“千秋刚完成筑基,担心今日拜访会打扰您休息,便想着明日再来。您这样关心千秋,我想千秋知道了,定会十分感动的。”
“不必说,”师尊闭着眼说道,“过些日子再叫他来。”
师尊大概是难受迷糊了,又轻声嘟囔了一句:“这种模样让你见到,便已经够丢仙君的面子了。”
清沅无奈地笑了下:“可别这么说,师尊。”
“对了,师尊,您且等我片刻。”
清沅用空着的那只手画了个法诀,这是短距离的传讯法诀。
他以此告知千秋,自己在师尊这里有些事情无法离开,今日的约定恐怕得晚几日才能兑现,叫他今日不必再等自己。
传完短讯,清沅重新底下眼来。
只见师尊不知何时掀开了一只眼皮,盯着他所做之事。
不知是否这会儿师尊的意识已经有些迷糊,清沅竟在这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无声质问,质问他为何跑去做了其他事。
清沅无奈地伸出手去,遮住师尊的双眼。
温声道:“我只是让千秋不必等我。师尊,今晚我便在这陪着您。”
大约是这句话哄好了师尊,师尊总算慢吞吞地闭上双眼,昏沉睡去。
*
沈千秋今日高兴极了,不过一刻钟就将晚上下山的东西准备好了,连回山门所需的令牌都没落下。
他早就听说问道宗山下盛产一类特别的小妖,名曰蘑精,实力就在筑基左右,抓来不单能当宠物养,更能放进锅里炒顿好的,十分美味。
因此这段时间无聊时,他便翻来覆去地想着,筑基之后一定要抓两只蘑精,自己一只、师尊一只,就着青菜炒来尝尝。
可就在这时,沈千秋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短讯。
是师尊传来的。
“……师尊这边有事缠身,我今夜需在此留守……不必等我……”
沈千秋轻松而愉悦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嘴角一点点地向下滑,最后彻底拉平。
他面无表情地往床上一坐,打包好的包裹随意地扔落在地。他气鼓鼓地抱起双手,什么禁闭结束的欣喜、筑基的兴奋,通通消散在了夕色里。
……这可是他的筑基之日!
修道路上唯一一次的筑基之日,这般重要的日子,师尊竟也能为师祖放了他鸽子?
沈千秋一气之下重重地捶了下墙。
他觉得,自从有了师祖之后,他似乎便处处不顺!原本事事顺着他的师尊,如今也变成事事绕着师祖走了!
那他呢?师尊就这样为师祖抛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