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闻松暗自探了灵力出去,将屋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见清沅关了沈千秋一月禁闭,余闻松颇为满意。
毕竟,有什么地方像禁闭之地那样,足够隐蔽、无人打扰,关在里边的人哪怕发生了变化也不会被实时注意到呢?
不过他没有立马行动,而是先抽了几天时间,将原身留下的研究资料好好吸收了一番。
可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布娃娃系统趴在资料边上,好奇地问余闻松:“宿主,你怎么是这个表情呀?”
“原身只因突破大乘后,身体与道合一,成为天地的一部分,就猜测天地灵气枯竭可能会导致他的身躯随之衰竭。”
而道元是一种特别的灵力,原身便以此分叉出两条猜测来。
可余闻松前世是个做正经研究的。
哪怕是看上去合情合理的实验方案,中间出现微小的错误,都有可能把实验台炸上天,更不用说这种连相反情况都没排除过的猜测了。
余闻松当即决定多等几日。
直到第六日,余闻松再次咳出血来。
他慢条斯理地擦完血迹,稍稍等了一个时辰,让脸上血色没那么难看,头脑也不那么眩晕之后,这才起身离开茅屋,他召出飞剑,化作剑光来到了宗门后山的澄心洞。
澄心洞是问道宗专门关人禁闭的地方,期间有多个独立分隔的山洞,每个洞口都裹着一层灵力膜,以此隔绝山洞内外。
沈千秋位于边缘的一个山洞内。
此时他正对着洞壁练剑。一招一式力气很大,脸上面无表情,似乎在通过剑式发泄着什么气。
在他面前的洞壁上,隐约显着一个由石头锋角划拉出来的画像。这画像很是简略,只有轮廓,还画得歪七扭八。
余闻松奇怪地盯着画像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判断出,这画像画的似乎是……他?
余闻松:……
好丑。
原著说沈千秋无惧无畏,又极其记仇,事实果然如此。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他理由。
余闻松从山壁上挑了一根足够长的枝条,而后踩着剑,来到山洞之外。
“谁?!”
沈千秋刚对山壁狠狠刺出一剑,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了本不该有的响动声。
他一惊,立马回头看去,只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微微低眼瞧着山壁上的画像,手上的树枝轻点土地,这便是他所听到的声响。
“……师祖?”沈千秋面色微僵。
余闻松轻轻颔首便算回过招呼,抬起树枝指向山壁上的画像,问:“这是谁?”
沈千秋:“……”
沈千秋冷静地答道:“随手绘的人像罢了,无名无姓,入不得师祖法眼。”
却见师祖目色淡然,说了句:“敢做不敢当,那便无趣了。”
沈千秋:……
什么意思?
他看出这壁画是谁了吗?
可若看出来了,他为什么不生气,还能这般淡然?……就因为他是仙君吗?就因为他是师祖吗?
前些日子的火气积在心头,沈千秋关禁闭的日子里心情没有一天是爽利的。此时见到关他禁闭的罪魁祸首,沈千秋的心情更是糟糕。
于是沈千秋仰头盯着他,一时没说话。
便见年轻师祖抬起树枝,将另一端点在他的肩头,垂目俯视着他,道:“对着画像使劲有何意思,不如对着真人练练。”
“我用树枝,你用剑,我不动用任何法诀,你随意。若你能碰到我的衣角便算赢,此月禁闭我替你免了。可若输了,那便多加一月。如何?”
沈千秋呲地一声笑了:“师祖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没有受不了这禁闭之苦。”
年轻师祖望着他,没说话。
“若是我赢了,”沈千秋高高仰着脑袋,傲然地说,“师祖便要如实告诉我,你收我师尊为徒的原因,如何?”
堂堂仙君,竟远隔千里点了一位无名散修之名,说要收其为徒?
这话放出去都没人敢信。
纵使沈千秋真心觉得,他的师尊便是天下第一好的师尊。
可他也必须承认,倘若以修仙界的世俗眼光来看,师尊根骨平凡,悟性一般,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声,灵器宝物那更是没有。
沈千秋这些日子左思右想,发现师尊身上唯一能叫人觊觎的——
便是师尊的美!貌!
虽说师祖自己也长得像个画里的神仙一般,可谁说神仙就不能觊觎美丽的凡人了?
……话本里都是这么演的!
沈千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为自己的智慧抚掌惊叹。
而他年纪虽小,却早早便立下了保护师尊的宏大誓言。哪怕如今站在他面前妄图对他师尊下手的,是这修仙界第一强者,他也绝不会屈从于对方的淫威之下!
他幻想着师祖若是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又该如何说话。哪只师祖瞥他一眼,便说:“可以。”
答应得太过干脆,沈千秋有些怀疑:“当真?师祖你可发誓?”
师祖轻描淡写地说:“大乘之上,身躯将与道合一。向道发誓,便是同我自己发誓。如此誓言,有何发的必要?”
沈千秋:“……”
沈千秋干巴巴地望着师祖。
师祖垂目微笑:“再说,以我之能力又何必骗你一介小童?若我当真说错了话,你又能奈我何?”
沈千秋愕然,气笑。
师祖的意思是,哪怕自己知道他是图师尊美貌去的,自己也奈何不了、更拦不了他吗?
一气之下,沈千秋当即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千秋得罪了!”
话音未落,剑光便是一闪,沈千秋猛地抬剑挑向衣袍。
师祖站的距离与他很近。
甚至他只要抬个手,便能够着师祖的衣袍。
可近在咫尺的距离尚未越过,那根不起眼的树枝便轻描淡写地挑开了他的剑锋。
沈千秋没有气馁,立马顺势改变角度又是一刺!
他打起了十分精神,一点没留手。师尊教给他的从法诀到步法再到剑法,他通通使了出来。
可即便这样,眼看近在咫尺的衣袍却在这一刻变得那么遥远。
不论他怎么努力,始终都与衣袍差着一丝距离。
沈千秋全力战斗了一刻钟,便不得不停下大口喘气。
年轻师祖随手将树枝折断一截,问:“还来吗?”
沈千秋盯着那段被随意弃置在地的树枝,觉得自己似乎被重重地羞辱了。
“来!”沈千秋狠狠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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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重振旗鼓,再次攻上。
又是一刻钟过去,他依旧没能缩去那一丝的距离。
于是师祖又将树枝折断一截,问他:“还来吗?”
“……来!”
又是一刻钟过去,师祖再折断一截:“还来?”
沈千秋大口喘气,咬牙切齿:“还来!”
一个时辰之后,师祖手中的树枝已经折得只剩匕首长度。师祖本人更是连呼吸都未乱。
沈千秋此时已经汗如雨下,必须撑着长剑才能勉强不倒下。
“我……我还能……”
他大口喘着气,死死咬着牙关,想重新提剑而起。
可惜剑尖刚刚离地,他的身子便踉跄起来,根本站稳不住,只得重新将剑尖插到地上,以此撑着身子不倒。
而师祖见他这幅模样,直接将剩下的树枝随意丢在了地上。
“你已精疲力竭,不必再试了。增加一月禁闭之事,我自会告知你师尊。”
师祖面上不见半分疲色,气色反倒比来时还要好些。话音落下之后,他并未多做停留,便如前来之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直至这时,沈千秋才发现,青年师祖所站之处竟一步都没有变过,始终站在最初那与他相距极近的地方。
沈千秋把牙咬得发酸,撑到师祖离去之后,才一点一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剑柄上。
他的身体已经极其疲惫,体内的灵气也全部掏空。
他的眼睛却瞪得极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满地的树枝枝节,久久没有动作。
*
余闻松直接回到了茅屋里。
布娃娃系统期待地等了半天,见他终于回来,十分期待地问道:“宿主宿主,沈千秋真与您的衰竭问题有关系吗?”
余闻松拉开书桌的椅子坐下,道:“对。沈千秋将体内灵力用干之后,我的头晕症状便明显减轻了。”
系统欢喜:“那是好事呀,宿主,这可是研究大进展!……可您怎么看上去没那么开心?”
余闻松沉思着,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这有什么好开心的?既然他释放灵气能使我身体好转,那当他修炼进阶时,修为越高,我岂不是越要难受?”
“更何况我既不能杀他,又不能废他,甚至还得确保他长成魔尊……”
布娃娃系统一下垮在了桌上,瘫成一片,失望极了:“啊?要这样说来,只要主角成为魔尊,您的身体就会落到原著里的地步,到时主角若是要对您做些什么,您根本也反抗不了……那、那这岂不是都不需要努力了?”
余闻松并未听它说话,沉思片刻之后,他突然高高地扬起眉来:“想起来了。”
系统疑惑:“什么?您想到什么了,宿主?”
“在原身的记忆里,他曾收藏过一样用法极为苛刻的宝物,名为噬灵种,只能种植于筑基期修士的丹田里。种下之后需要等待六年发芽,而后再用四年时间培育浇灌其开花。”
“一旦噬灵花开,那四年中的培育者便可随时将其收割。收割之日,噬灵花将抽离土壤的一切修为与灵力归于培育者。”
只见余闻松手一抖,手心中便出现了一颗雪白色的种子。
余闻松将其展在系统面前,眨眨眼,说:“你瞧,这宝物是不是正适合用在这种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