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镇寻人时,余闻松独自于屋内翻阅着原身留下的研究资料。
资料很多,他花了一些时间才终于找出三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原身对身体衰竭一事的猜测,大多都已被打叉划掉,只剩两条尚且留着。
一条是:【修仙者数量庞大,世界灵力枯竭,或与此相关?】后跟了一个十一年前的时间,意味着当时便已做出应对。
另一条是:【天地道元有限,或另有他人可吸收、抢夺道元?若有,则寻之、杀之。至今尚未寻到。】
布娃娃系统同样趴在边上看着,疑惑极了:“道元?原著中没有提过这个词!”
“是一类特殊灵气。原身体内的灵气就全是道元。”余闻松简略地答道。
原身杀死清沅的剧情在原著中无头无尾,说不通理。可要是因为第二条猜测,那便有得解释了。
可如果这样,那原身杀死清沅后,身体依旧快速衰竭,能否意味着这条猜测是错误的呢?
但第一条猜测原身已在十多年前就做出应对,那二十多年没出结果,这看起来似乎比第二条猜测更不靠谱。
余闻松想要认真思考,可大脑的晕眩让他有些难受。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晚辈清沅携弟子沈千秋求见仙君。”
……来了啊。
余闻松撑着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就让他先去瞧瞧人吧。
……
沈千秋不太情愿地跟着师尊进了屋子。
屋子一进来,是一件不大的厅堂。
只是一眼,沈千秋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厅堂深处那抹斜倚在竹榻上的月白色身影。
这道身影慵懒而放松,被半明半暗的光影笼罩其中,周身气韵清绝,犹如一抔月下积雪那般,出尘而沉静。
这就是……仙君吗?
与他先前所想差异极大……不,该说毫不相同。仙君……竟然不是个大老头子!
沈千秋下意识地想将此人看仔细些。
可还没来得及细看,他的衣袍后方就被重重地拽了一下,这才发现师尊已先一步跪在地上,只剩他一人站着。
沈千秋立马低下眼去,跟随师尊一起行了极为隆重的跪拜礼。
“晚辈清沅拜见仙君。”
“晚辈沈千秋拜见上仙。”
视野迅速沉下。目力所及之处,惟剩竹榻边上轻轻垂坠的月白衣料,以及一只漫不经心地搭在竹榻边沿的白玉般的手。
如玉如琢,当真好看。
余闻松眯眼看着走进屋内的师徒二人。
只这一瞬,方才在屋内所疑惑的事情,便一下有了答案。
道元落在他的眼中与寻常灵力不同,像是一种发着荧光的灵力。这般灵力原身只在自己身上见过,再无他人。
而现在,清沅体内便星星点点地亮着荧光。
可沈千秋身上,同样如此!
——若说原身身体衰竭与旁人能够吸收抢夺道元有关,那么杀死清沅却放跑沈千秋这位未来魔尊,难怪原著中原身的衰竭进程止不住呢!
此时的未来魔尊小小一只,生硬地学着大人的姿势叩首在地。
他似乎有些静不住。跪了没一会儿,就在底下偷偷地挪着膝盖。
余闻松隐秘的目光落在沈千秋身上,各种手段在心里逐一冒出。
不过,他不喜欢原身的手段。
直接杀人,那在他看来是最没水平的下下策。
若要他来做,他便要做得无人知晓,甚至做得规规矩矩、光明磊落!
心思在心底里悄悄打着圈儿,明面上余闻松却丝毫不漏声色,他淡声问道:“你的灵力驳杂纷乱,行运路线迂回滞涩,修的是什么法门?”
清沅认真而详尽地回答道:“回仙君,晚辈并无正统传承,所修法门均是由晚辈这些年自行搜集而得……”
“千秋亦是?”
“回仙君,千秋与晚辈同样,所修法门……”
几乎都是未知水准的地摊法诀。
这师徒二人都没血缘,既然同样能吸收道元,那必定是在修炼上存在某些共同之处。
余闻松又详细地询问了他们的修炼习惯、参与过的秘境等等,觉得最大的共通点,还是落在这些法诀上。
于是他说:“这些功法谱册都还在吗?若是还在,给我一观,你们所学之功法或有错漏之处。”
清沅心思澄澈纯净,听闻此话没有任何怀疑,只觉是仙君心善,连声道谢。
沈千秋跪在一旁听着对话,膝盖都跪麻了,还等不到一句“起身”,心情糟糕极了。
分明是仙君想收他师尊为徒,师尊为此跨越千里特来拜见,仙君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喜悦也就算了,竟还让他们一直在这跪着说话!
仙君便能这么不讲理吗?
要他看,仙君这分明就是在欺负师尊好说话!
沈千秋很不高兴,野胆便悄无声息地压过了规矩。
他心想这仙君要他们跪着,不就是不叫他们看他吗?那他偏要瞧给他看!
于是沈千秋趁二人一来一回聊得应算投入时,悄悄地抬起眼皮,视线扒到了仙君的衣袍上。
又顺着往上,越过仙君细软的腰线,跨过仙君未掩的衣襟,爬过仙君分明的锁骨,见到仙君淡薄的嘴唇一张一合,最后一路向上,碰见仙君慵然的眸子。
仙君整张面庞隐于黑暗,却掩不住那眸子里的惫懒之色。
……与他师尊讲话,就这么没兴致吗??
沈千秋心里一下便生了火气。
就在这时,仙君目光微动。
竟径直与他对上眼,神情似笑非笑。
沈千秋像触电一般立马低下了眼,试图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道清淡惫懒的身形就像印在了眼睛里一样,沈千秋盯着地板老半天,都没能将人影从眼前抹去。
伴着心中的火气,气焰便更旺盛了。
“……晚辈来到此处,愿能拜入仙尊座下,如能得获仙尊指点,便是晚辈几世修来之福分。倘若晚辈有幸承得师恩,晚辈弟子便当为仙君徒孙,故一同携来谒见。”
“可。”
叩。叩。叩。
清沅重重三叩,郑重地行完拜师大礼:“弟子清沅,谢师尊恩典!”
“千秋,拜见师祖。”
“……”
“……千秋?”
沈千秋骤然回神,眼角余光见到师尊着急地悄悄向他打着手势,只好跟着一叩首,语气硬邦邦地说道:“后辈沈千秋,拜见师祖。”
余闻松先是应了清沅:“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目光又一点点地落到未来的魔尊身上。
“至于千秋——”
话语在舌尖停顿片刻。
不行。若他要做,他必要做得无声无息,无人能知。
“千秋是你弟子,依旧由你管束。”
余闻松淡然说道,模样像极了一派仙君:“尔等谨守本心,莫负大道便可。”
“谢师尊!”
“谢师祖。”
……
余闻松随意找了借口让沈千秋先行离去,将清沅在茅屋中多留了会儿,叫他:“抬起头来。”
清沅听话地抬头。
二人目光初次交汇,余闻松分明窥见清沅眼里藏着的难以掩饰的紧张。可剥去这层惶然,他的眼眸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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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深幽蓝海,澄澈干净、辽阔无垠。
难怪原著里沈千秋能为他做出囚禁仙君这种事来。
就连他瞧见这双眼睛,都要难免心生爱惜。
余闻松认认真真打量一番后,道:“你很瘦。踏入仙道前没吃好?”
清沅温声应道:“回师尊,弟子父母死得早,全靠讨着百家饭吃。”
“先前听你说千秋也是无父无母,但我看他身形不矮,身子骨也算健壮,看来是这两年被你照料得不错?”
“……师尊说笑了。弟子遇到千秋时,他尚且年幼,境遇与我幼时也很相似,难免心生恻隐,想着让他能吃饱些。”
余闻松点点头,又问:“可我听说,你也一直过得很清贫拮据。我观你们衣袍亦是如此。这些年不光要买丹修炼,还要照料幼童,想必过得很辛苦吧?”
清沅沉默了一下。
他很小便没了亲人,后来踏上仙途从来也是一介散修、没有长辈。
像这般关心的话……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弟子……”他沙哑地张口,想说“不辛苦”,却没能说得出来。只得沉默地俯身叩首,以向师尊表达自己的歉意与谢意。
余闻松望着清沅对他的崇敬,不由得想到书中的清沅见到原身意图杀他时,心中会是个什么感觉?
余闻松不愿去做已被原身证明过无用的事情,加之本身对“弟子”还算有些责任感。
便从怀里取出两本问道宗基础法诀交给清沅,又根据原身对问道宗的印象,从丹药份例到日常修炼,从建屋居住到免费膳堂,细细地交代了许多。
“……膳堂口味极佳,至少三百年前是这样。你与千秋都要去多吃些。”
余闻松将能想到的方面均交代完后,最后补充了一句:“还有,孩童顽劣乃是正常之事,稍作惩戒便是,不必太过苛责。”
清沅眼眶泛红,听闻此话身子一顿,随即重重叩首,答道:“弟子明白,谢师尊。”
……
沈千秋在门外等了半天,玄极峰上毫无景致,以至于他闲得只能蹲在地上拔草玩。
终于等到师尊出门,他开心地抛下了手中的杂草跑上前去:“师尊!”
可跑到一半,沈千秋见着师尊面色不对,立马谨慎地刹住了脚步。
“……师尊?”
却见清沅将他拉到一旁,盯着他问:“方才你做什么了?”
沈千秋面色微变,他虽胆大,却很不愿惹师尊生气——师尊这般好的人,他是要护着的。
因此他努力保持着无辜而疑惑的表情,问:“我做什么了?师尊,你这是什么意思?”
清沅却生气地一把将他的手抓去,重重地打了一掌:“刚刚我都听见动静了!你抬头了,是不是?方才拜谒师祖前我同你交代过什么?你是一点没听!”
沈千秋装不下去了。他很是不服气地说:“师尊,我不过就看了一眼。师祖那么大个人,连一眼都不让我看吗?这也太小气了!”
清沅一下被气笑了:“……‘就一眼’?‘小气’?看来平日我真是太放纵你了。”
“从明日起,禁闭一个月。往后不准这般对你师祖不敬了!记住了吗?”
沈千秋瞪大了眼睛。
自从两年前师尊救下他后,就从未这样重责过他。
可如今不过是初见师祖,师尊便要为师祖关他一个月?!
先前在屋里积攒的火气尚未散去,这一下便又给火气添满了柴。
沈千秋气得一下回过身去,一句话都不想与师尊说。眼角余光见到师尊那小茅屋,更是眉眼间火气大极了——
师尊定是听了师祖打小报告,才会这般责罚他的。这般师祖,他才不想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