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辰一惊，但没有表现出来。何宥光就不一样了，吓得尿差点出来。
佟辰其实已经听出了此人的声音，她回头，果然是陆吾，身穿浴衣，正站在树荫下，从黑暗中凝视着他们。
“陆吾仙官，你刚才去哪了？我们在贵宾厅没有见到你。”佟辰主动问道。
陆吾伸了伸胳膊，道：“我一般不参加那种乱七八糟的酒宴，什么口嚼酒，喝不惯。你喝得如何？”
佟辰掩饰道：“嗯，不错。”
“我泡了泡澡，在这里转悠转悠，想着你可能会来查看风狸，果然等到你了。有什么新发现？”陆吾问道。
佟辰并不想急于透露那些食槽里的东西，况且如果陆吾一直在这里，他应该也看到了看门人和那些袋子吧？
何宥光围着陆吾转了几圈，鼻子嗅来嗅去，惹得陆吾直皱眉头。
“管好你的狗，”陆吾说着，从树荫下走开，“那些风狸怎么样了？”
佟辰佯装不知：“我正要去查看，还不知道。”
“那我和你一起。”陆吾说道，就要上前推院门。
“我需要进一步检验它们的粪便，您也要看吗？可能还得掰开了揉碎了，再用水给那些粘稠的部分化开……”
佟辰形容得十分具体，并且不时加一些惹人想象的形容词。
果然，陆吾听了后，撇了撇嘴，面露难色：“这种下等差事，我就不参与了。”
“是的，上级仙官可不能做这些苦差事。”佟辰附和道，眼看着陆吾向后退去，并没有再跟过来的意思。
佟辰便带着何宥光进了后院，何宥光有些担心：“你真要制备粪便悬液啊？”
“你还知道这个名词？没想到啊。不过，今天就先不制备了。”佟辰另有重点。
她一进门，便直奔食槽，只见那里堆的竟然只是饲料。
她大失所望。何宥光跟过来，小心翼翼嗅闻了一阵，激动地说道：“这里面有东西！有股血腥味！”
佟辰听了，从箱子里取出手套，在深深的食槽中划拉开来，果然，在一掌深的地方触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她谨慎地取出一点出来，在朦胧的灯光下细看，竟然是动物皮毛碎片！甚至上面还沾着血迹！
她忍着强烈的惊愕，继续在食槽中寻找，发现越往下皮毛碎片越多，而且不只是一种，而是很多种。
这说明，这些是属于不同的灵兽的。
佟辰让何宥光对那些风狸叮嘱，千万不可以再吃带毛的东西，即使是老板让吃也不可以。
那些风狸很艰难地答应了。
“你们之前就吃这些？”佟辰问它们。
风狸回答道：“并不是，之前只是偶尔在搓澡按摩时吞下客人的毛发，但最近我们的食物里混入了皮毛。老板说是给我们补充营养的。”
这该死的老板。
佟辰为了不引起宋叔的怀疑，不敢在外多停留，便暂时带着何宥光离开了。
她怀疑那些皮毛和陆吾有关，但是陆吾明明说他刚才在泡澡，怎么可能出现在后门？
何宥光听了佟辰的怀疑，哼哼一笑，得意地说：“这一点嘛，我早就想到了！你没发现他身上的浴衣都是干的吗？泡什么澡能一点不湿？况且，我在他身边闻了一圈，一点澡堂子里的味道都没有。”
“所以，你是说……”
“没错，他在骗人！”何宥光信誓旦旦。
也就是说，陆吾很有可能在消失的那段时间确实参与了运输皮毛残块。
不过，现在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佟辰和何宥光回到贵宾厅，陆吾也在，正和宋叔把酒言欢。
又是一个谎言，刚才说好的不爱喝酒吃席呢？
他们二人似乎在交谈什么，见了佟辰，便停下了。
“仙官小姐，你去哪了？”宋叔的两颊红扑扑，语调也有些微醺。
佟辰若无其事坐下，道：“我去观察那些风狸了呀，现在它们受到了治疗，已经好多了。”
宋叔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那仙官小姐你再来喝两杯！”
佟辰委婉拒绝，她不是没有办法逃脱，只是把酒倒进箱子后，虽然会自动消失，但余留的一股口嚼酒气味，着实令佟辰难受。她非常迫切地想要离开。
宋叔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那我就不留您了，看您和您的狗都辛苦了。”宋叔道。
何宥光听到这句话，像条件反射似的，立刻低声说道：“金币，金币！”
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模仿什么游戏台词。
宋叔当然听到了，他笑呵呵戴上帽子，亲自去检查了风狸，接着便派人取来一个布包，交给佟辰。
“里面是八百八十八金币，你要点点吗？”
佟辰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她一时觉得在现场打开布包点数有些掉价，但已经处于底层的她又有何价可掉呢？
于是，她和何宥光一起，一枚一枚金币地点清了数目，没有问题。
“那我们就告辞了，如果风狸还有什么问题，就叫我们。”佟辰说道。
宋叔的精明劲儿立马就上来了：“你这个是包售后的是吧？包多久？一百年？一千年？”
佟辰哑然失笑，真正掉价的人原来在这啊。
陆吾与他们一起离开，脱下了压根没湿的浴衣。
“陆吾仙官，您回哪？“佟辰问道。
佟辰料想，陆吾一定是还要去处理那些皮毛有关的事情。
果然，陆吾很罕见地支支吾吾道：“我？我要去一个地方，后面有委托我再来找你。告辞！”
说完，他立刻快步离开，虎尾焦急地在身后摇摆。
佟辰看了眼何宥光，她心里有了一个念头：“我们跟上去吧，看看他究竟要去干嘛。”
何宥光身上背着那个装满金币的布包，连连摇头：“不不不，你不要命了？他是好惹的么？被发现了怎么办？赚钱才是第一要务，其他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佟辰知道，总会有人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可是她是灵兽处理员，处理所有灵兽相关的事情不就是她应该做的么？
更何况，也许某一天何宥光就会面临那些灵兽同样的下场，他会不会也被送进焚烧炉……
但是佟辰不想承认她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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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似有若无的可能性而甘愿冒险的，于是她冷冷留下一句话：“我是你的主人，我想去就去。”
何宥光很是倔强，仿佛那八百八十八枚金币就是他的底气：“我也是有自由意志的，我可不去！”
“那你走吧！”佟辰有些生气，明明她也是为了他潜在的危险才去调查，怎么他就不领情？
何宥光怔了一下，傲娇地哼了一声，背着布包朝反方向走去。
佟辰则跟着陆吾离开的方向走去，然而她的耳朵一直在注意着身后的声音，也许那哒哒的脚步声会忽然出现。
可是没有，一片寂静。
佟辰心中越来越气恼，她索性不再理会，大步朝前走去。
不就是一条狗吗？不要就不要了！
反正看来他也没有尽到守护她的责任，竟然放心让她一个人深夜在黑暗中穿梭。
陆吾走得很快，他没有用法术，而是一路穿过集市，买了些东西带在身上。
难道他要去给什么人行贿？可是在集市买的东西真的有行贿的价值吗？
佟辰走过他采买的摊位，不过是一些副食品之类的。
陆吾走过闹市区，穿过那些精美的建筑，来到与佟辰他们所住位置相反的一处郊区。
这里房屋较少，十分安静，也十分荒芜，有种回到了见龙泽的错觉。
难道他们商量焚烧灵兽的地点就在这里？掩人耳目？
佟辰不理解，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跟在陆吾身后。
只见陆吾垂着头，远没有白日里那样威风凛凛，反而像是一个战败犯。
他停在一幢二层白色建筑前，这建筑的二楼隐约亮着一盏灯。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虽然看不清，但佟辰能够感受到这建筑里面的破败感，像是一片废墟中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吾向里面走去，口中说了句什么。
莫非是对的什么暗号？
佟辰看到陆吾进去后，一层的灯光也亮了起来。
她想往前走走看个真切，然而她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距离那幢建筑已经过近了，近到陆吾能够发现她。
突然，门前一阵黑烟四起，陆吾的虎尾在原地扬起沙尘，那股风径直吹向佟辰的位置。
佟辰一时只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清楚，周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前推去，挣扎不得，整个人被往前推了几百米。
再一睁眼，风沙已停，她已经位于那建筑门前的空地。
而陆吾，正恶狠狠盯着佟辰，虎尾在地上不停地扫荡，他像是要把佟辰吃掉一般，早间的笑容满面全然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儿？”陆吾咬着牙，从牙缝里问。
佟辰心中一沉，看来这里确实隐藏着他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否则为何怕被人发现。
但她这时候不能说跟踪，至少不能承认，否则她可以预见地将死得很惨。
佟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她需要编造一个谎言。
可是，任何理由都显得很苍白。
这时，一个声音从一旁的草丛响起：“她是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