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的双眼立马向那边扫视过去，只见从草丛中哒哒走出一个闲庭信步的黄白色身影。
正是何宥光。
它目不斜视，如同参加那些狗类大赛的赛级犬，眼神中带着坚毅。
“你这畜生……”陆吾做出又要猛踢何宥光的驾驶。
何宥光则条件反射地用前爪挡住了头。仿佛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佟辰的心仿佛停跳了一下，她刚才对何宥光的种种埋怨，似乎在这一瞬间转变成了更为复杂的情绪。
这情绪让她有些想哭，也有些想笑。
最后，那股想笑的力量打败了另一股力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打破了陆吾与何宥光之间的火药味。
“怎么了？”陆吾不解地问，他手中攥紧的拳头还没松开。
佟辰走过去，看到一楼窗内有一个脑袋在探头探脑朝外看，隐约可以看到那脑袋上好奇的眼睛。
“陆吾仙官，你说畜生，那我就告诉你，畜生只会走向同样吸引它的人。”佟辰说道。
陆吾皱紧眉头：“你说什么？我可从没想着吸引过它！”
“我说的不是你，是那个人。”佟辰用手指了指一楼的窗户。
那个圆乎乎的脑袋立刻消失在窗前。
陆吾猛然回头，他的表情中透露着一种有机可乘的脆弱，仿佛那一指指到了他最难以承受之处。
“小……五？”陆吾嘴里喃喃道。
“爸爸！”听到名字，那个人影立刻发出回应，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小孩子的奔跑声，而是一阵车轮滚滚声。
陆吾看上去很局促，他看了一眼佟辰和何宥光，最终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门前，然后打开了门。
只见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坐在一辆轮椅上，笑着朝陆吾滑过来。她的眼睛和身后的虎尾，很明显是继承了陆吾。
佟辰有些失望，这毋庸置疑，她本以为能够看到一场精彩的暗中交易，谁曾想陆吾只是匆匆回来看他的女儿。
不过，这早就在陆吾买下那些点心时就应该被想到了。
“小五，别出门，危险。”陆吾低声道，按住了她的肩膀。
但他按不住她的心，她一个劲儿地朝外倾斜身子，这看上去更加危险。
于是，陆吾放开了她。小五来到门外，眼神从佟辰移到一旁的何宥光身上。
“狗狗！狗……狗。”小五连叫了两声，如果说第一声是不假思索的激动，第二声明显带着些犹豫。
何宥光也趁机开始卖萌，在地上打滚，追逐自己的尾巴，总之变得像一只真正的狗。
陆吾看到了，眼中却增添了更多鄙夷，仿佛何宥光卖的不是萌，而是恨。
“看够了吧，回去吧，小心它又伤害你……”陆吾推着小五的轮椅，强制她回屋。
佟辰这时看到小五左腿裤管里空空荡荡，她心中一沉。
“她的脚怎么了？”佟辰待陆吾将小五推进屋，轻声问。
陆吾看了眼小五，似乎怕她听到，将门轻掩，道：“被那些畜生咬的。”
“你是说灵兽？”
“是啊，不然呢？不过它们已经被见龙泽贬到潜龙渊了，想必现在已经身首异处。只不过，害了我的小五一生……”陆吾说着，停了下来，似乎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他其实很难过的真实情绪。”
“不能治疗吗？或者说不能用法术修复吗？”佟辰问道。
陆吾叹了口气：“你以为这么简单？这法术需要申请，当时我申请了，只是没通过。没办法，这就是仙界的规矩。”
佟辰只觉得，他竟然不敢去质问为什么仙界不同意用法术治疗他的女儿，而只敢把怒气发泄在灵兽身上。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可悲呢？
一旁的何宥光一直沉默不语，他只是默默听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爸爸，仙官阿姨能不能带狗狗来家里玩？”小五在屋里大声问着。
陆吾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佟辰道：“我这孩子太任性，拿她没办法。你要是有事就回吧。”
佟辰还没说话，一旁的何宥光却替她回答道：“我们没事。”
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但小五听到了以后，明显开心地鼓起了掌。
于是，陆吾不得已，只得让佟辰进屋。而何宥光，则最终被绑在门前的柱子上供小五观赏，这已经是陆吾最大的让步。
佟辰走进屋，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本以为陆吾这样等级的仙官应该住在豪华的府邸中，谁曾想，和她的宿舍差不多破败。
然而陆吾却似乎并不在意，他满眼只有小五。
“我搬到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离市区远，没有灵兽。我不想再让小五被伤害，你懂吧？”
懂，这不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小五虽然身为受害者，但注意力全在屋外的何宥光身上，看不到一点受伤的阴影。
陆吾熟练地从厨房里拿出食物和水，放在小五面前的桌子上。
“你饿了，也可以吃点。”陆吾对佟辰说，语气中却是抗拒感，看得出他并不想让她多留。
佟辰还没回答，小五已经开始撒娇：“爸爸，我要看小狗狗，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吧。”
陆吾无奈，只得请佟辰坐下。佟辰当然没有吃他们的食物，她想做的只是寻找一些陆吾隐藏的秘密。
佟辰始终不明白，陆吾家里为何如此清贫，上级仙官按理来说薪资应该比她高不少。
小五嬉笑着吃完饭，陆吾从黑暗的里屋取出一盒神秘的没有名字和包装的药膏，他取了些，对小五说：“该涂药了。”
小五听了，把目光从何宥光身上恋恋不舍地收回来，弯腰卷起那只空的裤腿。
佟辰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不是没见过残肢，甚至比残肢更可怕的她也见过，但呈现在佟辰面前的却是她没想象到的。
只见小五断肢末端并不是断面，而是从断裂的部分便生长出了几根小小的脚趾，灵活得像一只婴儿的小手，不断舞动。
佟辰疑惑，但没有问出口，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扭过头，假装没看到这畸形的一幕。
陆吾却轻笑一声，主动道：“要不是这药膏，恐怕小五连这几根脚指头都长不出来。”
“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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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术么？”佟辰记得陆吾刚才明明说不能使用法术。
陆吾轻叹一口气：“这是我托关系买到的药膏，不像法术那样效果明显，但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看着他对待药膏十分珍惜的样子，佟辰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药膏大概是极其昂贵的，而陆吾之所以如此清贫，很有可能就是把钱都花在了买禁用药膏上面。
果然，陆吾将药膏放回去的时候，小五天真地问：“爸爸，这次药膏还够用几个月的？”
陆吾没有回头，假装平淡地回答：“没事，不用你操心，爸爸在赚钱呢，你就好好养病。”
佟辰不知他们用的什么药膏，但她想到了蛇毒，如果蛇类毒液可以使灵兽的伤口愈合，说不定也能作用于小五的断肢。
她救死扶伤的本能涌了上来，想让她去参与这件事，但她想到陆吾之前的所作所为，又开始犹豫。
这种纠结感，令她一时坐立难安。似乎每种选择都不足以让她成为所谓的好人，但每种选择又都让她离某种意义上的坏人更近了一些。
陆吾去洗刷碗筷时，只剩下了小五。
小五对佟辰有些感兴趣：“姐姐，你是做什么的？是我爸爸的部下？”
佟辰苦笑：“算是吧。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弄清楚伤口被什么动物造成的，恐怕对治疗有好处。
“唔……见龙泽的一种灵兽，好像有尖尖的牙齿。”
“它怎么会咬你呢？”
小五突然调皮一笑：“因为我们去见龙泽玩，抓到了它的宝宝，把它宝宝弄死了，哈哈！它就跑过来咬我们！”
什么？！佟辰听了，整张脸不由得立刻冷了下来。
小五此时的笑容，依旧天真无邪，但在佟辰看来，犹如是藏着一把利刃。
她和佟辰见过的那些虐待灵兽的小孩子一样，佟辰甚至立刻消失了对她的所有同情。
她活该，陆吾活该，这些人都活该！
佟辰没有再说话，小五便依旧转头看着何宥光。
此时，佟辰觉得更加危险的不是何宥光，而是小五。应该被拴起来的另有其人。
陆吾回来了，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小五仍旧在远距离逗弄小狗，心生厌恶。
正好，佟辰站了起来，说道：“陆吾仙官，我们暂时告辞了，时间也不早了，打扰了。”
陆吾没有看出佟辰的异样，他目送她出门，突然说道：“知道为什么我要揽给你介绍业务的活吗？”
“因为中介费赚的多？”
“不，因为我喜欢看这些畜生受苦的样子。”
佟辰浑身如同被泼了冰水一般发寒，她立刻解开何宥光身上的链子，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里。
她隐约还听到陆吾在后面喊着什么“很快又有活了之类的”，她不想细听。
何宥光在一旁小跑着跟上，他不知道刚才屋内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受刺激啦？跑这么快？”他问道。
佟辰大步向前，像是在逃离某种潜在的危险，即使她知道这危险时刻在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