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迟眼睛都不眨一下:“叫我木使君,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再来同本官说话。”
老皇帝封她为临时钦差巡查使,这官位可要紧,邢风虽正儿八经地手握重权,但终究要按规矩办事。而她不同,她的权力上限极高,老皇帝一句话,就可以让她通天。
而老皇帝有多重视太子,多重视此事,不用说也不必说,她现在的权力几乎算得上是倾权朝野,只手遮天,邢风也只能屈屈跪在她脚下为她抬裙子!
邢风冷笑一声,阴阳道:“使君大人,若是您三日后也能像此时一般如沐春风,耍尽官威,那下官甘拜下风。”
“我都说了,我是奇人,会点奇技,知道点天机,也会洞察点人心,你怎么就不信呢?”木迟不屑道。
带刀侍卫随行在他们后面,木迟和邢风一前一后地从从金殿玉阶上下来,木迟扬着脑袋,无畏地看着前方。
一个容光焕发,一个像是刚从泔水桶捞出来的酸菜一样湿漉,这么一对比,倒显得邢风心事重重了。
邢风乱如麻地憋出几句话,声音极低:“新历三十一年,太子就已在芦花江溺水夭折,尸身亦已入殓。如今你说他尚在人世……你又是如何得知?”
木迟只还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她心想这些事实都一一与剧本对上了。
但这大型真人秀现场中,她办事还需谨慎些,不谈能否回到现实世界,至少先安身立命。
二人车马浩荡的回到廷尉府,邢风下了马,等在马车一侧,待木迟下车。木迟像前天那样小心翼翼地拉开车帘,邢风终不似“俯视蝼蚁”的眼神了,反而有些似是不甘的敬畏。
木迟刚踏出去一步,就注意到了官兵那警惕的眼神,木迟也没废话,举起腰牌就道:“各位都看好了,本使乃皇上亲封的奉旨察案使,专查东宫旧案。今日要出门办差,尔等速速去备车马,午后出发!”
木迟转而对邢风说:“带路,本次出发去找太子之前,本使要先看看我的友人们。”
官兵官差们面面相觑,表情复杂,都看向邢风,就等他一句指令。
邢风只是点了点头,官兵就瞬间明了,高声道:“是!”
纷纷让出道路。
木迟提着裙摆快速的上了台阶,穿过主殿,在邢风的指引下,木迟来到了待质所。
“导演——”赵明哲在院子里惊呼。
邢风先前说把他们都关进了地牢了,可打眼一看,这里哪里是什么地牢?四周明亮,四周有墙,唯一不好的就是单调了些。
赵明哲蹲在地上无聊地用树枝画了个五子棋棋盘,正用树叶正反代表黑白棋和阿丁下得正欢呢。
阿丁看到导演,朝屋里喊了一声:“编剧,导演找。”
院子内静了一瞬,就只见好几个脑袋灰溜溜的从门边探出来,看到邢风后赶紧缩了回去。
阮清浅面如土色的从门槛跨出来,视线顺着赵明哲一瞅,越过邢风,看到了木迟。
干海草遇了水。
阮清浅睁大了双眼,面色红润不少:“导、导演?!”
木迟提着碍事的裙子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紧张地说:“阮清浅,路上再和你说,赶紧上车。”
阮清浅敛了笑容,握住了木迟的手,不问别的,只重重的点头。
马车一路向西。
风尘仆仆的马车荡起了一袭尘沙,外头有妇孺的细细说话声,还有摊点小贩的豪迈呼喊声,只是这些细碎的声音,都随着马车哒哒声渐行渐远,再掀开车帘时,只能看到重重黄雾。
木迟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阮清浅和阿丁坐在一边。木迟和赵明哲坐在另一边。
拢共就四个人出发。她是这么安排的,此去完成重大任务,阮清浅是必须参加的,她是编剧,对剧本最为熟悉,阿丁也是不可或缺的,他是除刘大哥最懂技术的男人,至于赵明哲……他是硬挤进来的,带资进组,不得不敬他三分,便让他跟着了。
“咳咳……咳咳咳”木迟瞄了一眼,赶紧关上了车帘。
“我们好像已经出城了。”阮清浅说。
阿丁不说话,他人又高又瘦,缩在车里像一根黄瓜,低头摆弄那个坏了的无人机:“我们为什么非得找太子,找到了又能如何?让他重新登基吗?”
木迟看着他捣鼓:“当然是为了活命,这里可都是真刀真枪,若不自证清白,怎么苟活。”
“有没有可能只有我们死了,现实世界的我们才能醒来?”阿丁说道。
木迟抖一激灵,看着他:“算了吧,我怕疼。”
“我也怕,我们还是寻找温和一点的回家方式吧。”阮清浅说道。
阿丁幽幽抬起头,那目光深邃如渊:“而且,我们现在手中有很大的权力,如果因为我们的行为改变了剧情的走向,会不会引来大麻烦?”
“放心吧,怎么会,”编剧阮清浅自信掏出她在待质所日夜写记的剧本,满满十页纸,密密麻麻的剧情,她熟稔地翻到第六页,“剧本儿里讲了,男主和太子在果园里相互雄竞,最后男主赢了。”
阿丁说:“所以太子是死是活,是留在果园还是回到朝堂,都不会改变这个剧本的走向,对吧。”
“应该是的。”木迟罕见的沉下心来,一本正经地看着剧本,又喃喃地补充了一句,“但邢风必须爱上这个果园少女。”
这可是关乎生死的大事,虽说她在朝堂上风风光光自信满满的断言能找到太子殿下,但事情能不能按照剧本来走,真说不好。
车行了很久,穿过小镇,又走过蜿蜒的山道,不知行了多久,天已经黑了,车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那话就重重地压下来:“木使君——下车——”
“到了?”木迟头发凌乱睡眼朦胧地撩开车帘,就看见四周黑乎乎的,邢风拿着火把站在他面前,火光从他下巴往上打,照得那双眼极其可怖。
那脸被火色一烤,更显得脸黑,跟从二五八寨里逃出来的野人差不多。
木迟迷迷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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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地看着野人,两人对视良久,都没认出是邢风。木迟一把抢过他的火把,一照,邢风的颜值才彻底恢复,木迟松了口气。
什么死亡打光,若是灯光组敢这么打底灯,第二天就可以卷铺盖滚蛋了,好端端一个廷尉,硬是照成了来索命的山匪!
木迟凝了他一眼,朝后头喊道:“前面就是果园了吧,兄弟们下车……”
邢风一下子就打断了她。
“木使君,你口中那个清风镇果园,我们已来来回回转了三圈。”邢风目光更沉,语气凉薄讥讽,“莫说人影,连只野狗都没见着,您看着办吧,下官不过是一个执行者,莫要为难我啊。”
“这怎么可能?!”木迟眉头紧锁地跳下车,踮脚一眺,指着道,“那这些屋子是什么?”
“找的客栈,不然我们住哪?”邢风说道。
车内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几个人瘪着脸陆陆续续的下车。大晚上的无人机也看不太清,就只好等天亮再观察了。
赵明哲大概很难过吧,他从小养尊处优,这千金之躯哪里受得了这种苦,这里鸟不拉屎的山卡拉,他这辈子一天也没待过。
官兵把客栈围得严严实实,夜风从林木间穿堂而过,悉悉索索,荒凉得紧,偶尔油灯点燃,星星点点。
木迟一个人绕过了官差的视线,顺了一条小路静静地走着,伴着暗夜里微弱的月光,她翻越过到她脖子这么高的草垛,看到了一片荒凉的空地,空地上有很严重的烧焦痕迹,破瓦片堆在上面,看样子是几天前烧的,还能闻到淡淡的烟味。
或许是里面还有些火星子,这烟味越来越浓,而且这股焦烟味还有点美味,木迟咽了咽口水。
这烟,有股美味的烤鱼味~
木迟身心被烟味牵着走,她转身,顺着香味看到了一个人。
月黑风高,风声鹤唳,邢风阴着脸站在草边,手里拿着一只超长的签子,签子上串着一只巨无霸大烤鱼,烤鱼滋滋冒油,鱼腹白如可口荔枝,鲜香四溢。
只听那拿着烧烤签的阴脸男阴恻恻地道:“清风镇被人恶意烧了,这地方已空成鬼镇,看糜烂程度估摸着是前三天烧的。此事蹊跷,怕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提前处理了现场。”
木迟忍不住看那个焦黄油亮的烤鱼,视线惊慌的在那条鱼和那张阴脸之间切换:“是吗?啊哈哈哈,那我们明天用玄鸟再看看情况吧,怎么样?”
“嗯,明日只留精锐,其余寻处待命。”邢风点头道。
木迟已经饥肠辘辘一整天,她不经意的向邢风走过去,笑容越来越谄媚,目光黏在那条鱼上:“大人,你说你也真是,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大一条鱼,辛苦了辛苦了。”
邢风见木迟要抢,便把手臂抬高,木迟险些扑到他身上,抬头一看,就见邢风一脸得意地看着她,说道:“本官何时说要给你?”
木迟崩溃地说:“大人,我都要死到临头了,如今人没找着,皇上降罪的是我呀,您就不能让我当个饱死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