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魏文帝的阴湿少年赏味期 > 16. 第 16 章
    夏侯楙早便放慢了速度,女郎当真艳绝,他下意识舔了舔唇角,眼神望向她窈窕背影。

    若是曹公能给自己设上这样一出美人计,他下辈子、下下辈子还要为曹公卖命,肝脑涂地。

    女郎孤身一人,午后鎏金般的日光薄薄铺撒在她的身上,恍如神女临凡,令人目眩神迷。

    夏侯楙骑马在近处逡巡徘徊,抬手一遍遍理正衣襟冠带,他生得俊朗,头一次对自己的外貌产生了些自卑的心思,又抬头看了看日光,暗自思忖,那光照在自己脸上,会好看吗?

    玉芙站了好一会,早便觉得有些无聊了,她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形状各异的小石子,却不想一脚踩到了溪边的淤泥里。

    青竹色绣鞋登时浸染上一大片深褐泥渍。

    玉芙不知夏侯楙在她身后抱臂看着她,她以为周围无人,便悄悄褪下绣鞋,单足踮起,小心翼翼往溪流边跳去。

    快些洗干净,便看不出脏污了。

    玉芙一根手指勾着绣鞋,另一只手在身侧晃荡着保持平衡,却不想自己的小臂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拖住。

    那手掌温热粗粝,几乎可以将她整条手臂尽数裹住。

    “小心!”夏侯楙原本想着远远看着,可看女郎这般单脚跳着,虽是俏皮可爱,却实在是危险得很,他的一颗心随着女郎的动作,像是天上的风筝,一紧一紧的。

    玉芙惊呼出声,面颊烧得发烫,将露在外面穿着雪白罗袜的右脚往后藏了藏,连手中那只沾了泥的绣鞋也一并往后掩。

    好大胆的男子,居然偷窥她!

    “我……我帮你……帮你去洗吧。”夏侯楙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舌头像是打了结似的,浑身酥酥麻麻的。

    玉芙一听这话,便知道此人定是全都看见了,但看见他这般纯情的模样,玉芙也不舍得责怪半句,只在心里默念好几句好丢脸,便顺着他托扶的力道,缓缓坐到溪边的青石之上。

    夏侯楙手上拿着女子的绣鞋,心跳得像是个刚出嫁的姑娘。

    鞋尖和鞋底沾染了褐色的淤泥,他单膝跪在溪边,顺着溪水冲洗淤泥。

    他脑海里没有半分嫌弃淤泥脏污的心思,也不觉得这般行为有失男子气概,那些个痴迷打猎的人哪里会知道,他一靠近曹芙,一股子幽香便不要命地往他鼻子里钻。

    香煞人诶。

    绣鞋一点点被洗净,露出原本青云纹的模样,绣鞋小小的,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他拿着绣鞋,像是拿着什么不能示人的珍宝,在玉芙面前单膝跪下,想为玉芙穿上。

    玉芙依旧坐着,淡淡在他面上扫过几眼,并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安然享受着夏侯楙的伺候。

    夏侯楙心中有几分震动,眼睛一亮,甘之如饴地轻轻握住女郎纤细的脚踝,举动愈发殷勤。

    “是夏侯公子?”玉芙微微偏过头出声。

    “嗯,夏侯楙。”他听着女郎娇娇柔柔的嗓音,笑得清爽,他与小表妹只见过一面,她居然记得他,“叫我子林就好。”

    玉芙轻轻颔首。

    待鞋子穿妥,便将脚从他手中收回,夏侯楙指尖一空,心底竟生出几分不舍。

    夏侯楙很会哄玉芙开心,先是替玉芙抓了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又带着玉芙去溪边摘了好些漂亮的花,挑出一朵开得最盛的,轻轻簪在玉芙鬓边。

    曹丕今日游猎得尽兴,匣中箭矢已空,几个随从早将猎得的野禽带了下去。

    夏侯楙看见曹丕的身影,示意玉芙等他片刻,几步快跑到曹丕身边,可夏侯楙闻见他身上沾染的血腥味,眉间略皱了皱,下意识往后退开几步。

    他今日出门前熏了许久的香,并不想此刻沾染上血腥味。

    他问及身边的侍从今日曹丕收获如何,听后拍了拍曹丕的大臂,毫不吝啬赞叹了一番曹丕的骑射功夫。

    夏侯楙本就极会说话,一番奉承说得妥帖又入耳,曹丕听罢,眉宇间不由漾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意。

    话说完了,夏侯楙理所当然,重新走回了玉芙身边。

    曹丕这时才发现,原来方才夏侯楙一直同玉芙站在一处,言笑晏晏。

    曹丕的脸上的笑意收得极快。

    子林今日,心思用错了地方,全花在了那样的地方……

    他面色骤然沉了下来,方才驰骋时拉伤的右肩,此刻竟隐隐泛起钝痛。

    曹植、曹瑛玩得额间满是薄汗,相继登上马车,夏侯楙纡尊降贵,亲自为马车执鞭,对上曹丕那道沉沉审视的目光,他只略带羞赧地垂首一笑。

    玉芙此刻心情明媚,一双眸子亮得像盛了星光,曹丕数次望向她,她却全然未曾察觉。

    “子林,这好像不是回府的路?”玉芙问道。

    “对,难得出府一趟,我想带你……我想不如大家一同再去市集转转。”夏侯楙回道。

    子林?

    曹丕皱眉,这两个字钻入他的耳中,搅得他心里沉甸甸的,方才纵马狩猎稍稍疏解的烦闷,顷刻间又被重重填满。

    不过短短半日相处,她竟已然唤起了夏侯楙的表字。

    她和别人的关系,竟可以好得这样快。

    夏侯楙看向曹丕,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曹丕不愿将心中的不快摆到明面上,索性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不肯给出半句答复,夏侯楙却头回领悟错了曹丕的意思,把这当作是他默许。

    他心里得意,手中的缰绳紧了紧,将马车行得极其平稳。

    行至市集,夏侯楙扶着玉芙下马车,曹丕就立在近旁,看着玉芙非常自然地将手递给夏侯楙。

    夏侯楙一路都紧跟在玉芙身后,但凡玉芙在哪件器物上多停留片刻,他便要取出银钱,执意要为她买下。

    玉芙几番推辞,终究盛情难却,只得收下。

    做作。

    还很惺惺作态。

    曹丕心底暗自冷哼,移开目光不看他们二人,脚步却从未离远。

    曹植今日不知为何,一直和曹瑛待在一处,夏侯楙寸步不离黏着玉芙,反倒显得曹丕像是个不识趣的外人,硬生生杵在二人近旁。

    夏侯楙频频暗中朝曹丕递眼色,曹丕却全然视若无睹。

    玉芙又拿起一个镯子,这镯子的品相不算很好,但在这市集上也算是上等货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镯身纹路,心底悄然叹着境遇落差。

    从前在甄家,她身上佩戴的玉器皆是精工雕琢、温润无瑕,这般成色的饰物,她往日根本不会多看一眼,较之袁熙赠予她的那一件,更是远远不及。

    她正犹豫着放下,孰料曹丕已然取出银两递予摊主。

    “若是心仪,只管收下。些许碎银,曹家还不至于连一支镯子都置办不起。”

    曹丕一直跟在二人身侧,骤然出声,叫夏侯楙与玉芙皆是一怔。

    夏侯楙心中暗自揣摩,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他素来自诩懂得曹丕的心思,莫非是方才自己太过张扬,抑或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惹得他心中不快?

    想必就是这样,他哥哥便是将家中的妹妹护得眼珠子似的,不准外男靠近,更别说是同游了。

    夏侯楙瞬间了悟。他今日没与玉芙相处时,心里尚有几分轻浮的心思,相处过后满脑子就是想娶,八抬大轿的那种求娶。

    此事急不得,他须得徐徐图之,心念既定,夏侯楙便歉意地朝曹丕笑笑,又向玉芙拱手施了一礼,主动退开,在市集尽头去等二人。

    曹丕看见夏侯楙离去的身影,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从店家老翁那里接过玉镯,上前一步,自然而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玉芙猝不及防,身子微微一僵,立刻就想把手抽回去,视线看向夏侯楙离开的方向,不料却被曹丕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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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得曹丕语带嘲弄:“怎么,要他的,不要我的?”

    玉芙听了,刚想笑骂此人的莫名其妙,却又在他那张阴沉的脸上品味出了些许酸味、醋味、忧郁味。

    玉芙心中一跳,乖顺地将手递到曹丕面前。

    他指骨修长,稳稳圈住玉芙纤细的腕子,玉镯圈口太小,皮肉被镯口紧紧箍住,卡在半途动弹不得。

    “啊……”玉芙下意识低呼一声,眉尖骤然蹙起,细小的痛音轻轻逸出唇间。

    曹丕动作立刻顿住,他垂眸看见她腕间被玉石勒出一圈浅红印痕,当即松开镯子,将她的手腕拢进自己掌心,反复轻轻揉按着那处泛红的皮肉。

    “忍一忍。”他低声道。

    一旁摆摊的老翁见此情景,笑眯眯开口打趣:“这位公子真是疼妹妹,兄妹二人感情这般要好,实在难得。”

    曹丕手上揉搓的动作微不可察一顿。

    他抬眼淡淡扫过摊主,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何以在旁人眼中,他们便该是兄妹。

    曹丕面上不露分毫,重新拿起那支翠玉镯,斟酌分寸,换了角度尝试。

    玉芙肌肤莹润,镯身滑过腕间,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他的动作不算轻柔,却也分寸有度。

    曹丕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腕内侧细嫩的皮肉,痒意难耐。

    等玉镯戴上后,曹丕看着两人交缠着的双手,心中揪着的那口郁气才渐渐散去。

    老翁方才一直在瞧着三人间上演的那场哑剧,笑着对曹丕絮絮开口:“公子,家中的姑娘也不必看得这般紧。方才那位郎君也是一表人才,同令妹站在一处,当真称得上郎才女貌。”

    曹丕心中了然,老翁口中之人,正是夏侯楙。

    他与甄葭,郎才女貌?

    曹丕几乎要被气得笑出声来。

    身旁的玉芙既不辩解也不置一词,这般沉默落在旁人眼里,倒真好似一个被兄长拘管、不许与情郎往来的可怜女郎。

    曹丕不曾再理会那老翁,和玉芙并肩向前走着,他直视着前方,玉芙垂着头,像是素不相识。

    曹丕贴于身侧的手却不动声色飞快地牵住玉芙,十指紧紧相扣,强硬霸道地钻进指缝,不留一丝缝隙。

    他拽着玉芙的手,由不得她挣扎分毫,将人拉进一处隐蔽的转角,将两人十指相握的手举起,举在两人胸口之间,口间喷洒的热气落于指尖:

    “玉芙,你以后能不能离他们都远一些,只离我近一些。”

    曹丕不管不顾,脑海里是怎么想的,嘴上便是怎么说的。

    他不开心,甚至于到达了一种极为低落的程度。往日里令他恣意放纵的打猎根本不能让他开怀,他气,气玉芙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一个不相干的外男身上。

    玉芙抬眸,眼底满是懵懂的困惑:“他们……指的是谁?”

    “他们,有很多人。”曹丕缓缓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阴鸷,“所有有意同你搭话的男子,夏侯楙、夏侯衡,曹植、曹彰,还有曹昂。我是与你相处最多,知晓你最多秘密的人,你便该同我最亲近。”

    为什么,要离他们远一些呢?

    为什么,只能亲近你一人呢?

    玉芙想不明白,什么样的关系,该守着这样的要求维系。

    对呀,她不明白,她一丝一毫都不能感受到这句话的例外。

    曹丕若是想不明白,她也不能想明白。

    是谁在撩拨,是谁在强求,他总会明白的。

    “好,二哥,我知道了,我只亲近二哥一人。”玉芙环住曹丕一只手臂,语气乖巧,只不过是一个依赖哥哥,对哥哥深信不疑的女郎模样。

    “好,我信你,玉芙,”曹丕眼皮一扬,看向不远处的夏侯楙,唇角微勾,“那你就做给我看吧。”

    告诉夏侯楙,什么是只亲近二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