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魏文帝的阴湿少年赏味期 > 15. 第 15 章
    曹丕一颗悬着的、疯狂乱跳的心飞快沉了下去。

    方才脸颊的红意好似只是一场天大的错觉。胸腔里心跳依旧擂擂作响,可方才因近身而生的滚烫暖意,正一点点缓缓褪尽。

    她并不觉得方才有些什么。

    不觉得方才两人之间的碰触、抚摸、相贴是什么很亲近的事情。

    心绪这样轻易地被搅动,是一件极不体面的事情。

    至少在曹丕的心里是这样想的。

    女郎的眼中除了惊恐别无他物,曹丕从玉芙的眼里,只能窥见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眼神躲闪的自己。

    心被打乱了节拍,就很难再找到一个安定的位置。

    他近来总是这样。

    “休要胡说,青天白日,哪来什么鬼怪。”曹丕眸色一沉,垂眸盯着她惨白的面庞,低声斥道。

    玉芙攥着曹丕的袖口,指尖冰凉,慢慢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一番话的荒唐。鬼神极易牵扯到淫祀、巫祝之类的祸事,她如此空口妄言要是被旁人听了去,少不得惹祸。

    可玉芙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绞揉着曹丕的衣料,越攥越紧。

    曹丕的目光落在那处,缓缓抽出自己的衣袖。

    若是旁人,曹丕定是要痛斥一顿。可玉芙爱哭爱闹,性子娇蛮,逼着曹丕改变态度,该好好问一问她方才遭遇了何事,究竟是被什么吓成这般模样。

    可还不等曹丕开口,玉芙便失魂落魄离开了。

    把曹丕的心又搅得乱糟糟的。

    曹丕并没有追上去说些什么,他自己隐隐想要从玉芙身上索求些什么,可究竟是何物,连他自己也说不真切。

    他在苦等,苦等玉芙想出那是什么,然后再心甘情愿双手奉上给他。

    玉芙平日的胆子并不小,今天却实在是被吓得不轻,她如今回想起来,倒是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什么吓到了。阴风?还是那个可怖的笑声?

    晚膳时曹昂察觉出她的魂不守舍,特意与玉芙一道离开,玉芙推着曹昂的素舆,两人一路的步子都走得极缓。

    玉芙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出来,说旁人家里有鬼,这也太失礼了。

    她斟酌许久,拣拣择择,只诉说书房昏暗,黑影子晃荡,自己被吓到了,不敢再独自去往曹操那间书房抄经。

    曹昂很认真听着玉芙的话,没有半分不耐烦,他从没觉得玉芙是在说假话唬人,很认真想要为玉芙找出解决的办法,他沉思了片刻:“父亲的书房我不能擅入,但若是你心里怕得很,我可以每日在书房外等你。”

    玉芙诺诺点了点头,虽整个人还是蔫蔫的,眼睛却亮了一瞬。

    曹昂温和地笑笑。

    他是真的把曹芙当成亲妹了,就像当年的曹菁,说着害怕,不过是想与哥哥多亲近亲近罢了,芙妹提出这样小小的请求,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答应,自然要想办法做到最好。

    至于其他的,他现在不愿多想。

    曹操的几个儿子在玉芙眼中都是极好的人,小昂哥温和宽厚,遇事素来可靠,曹彰性子腼腆些,但为人刚直坦荡,曹植则是天真烂漫,可爱有加。

    曹丕……玉芙叹了口气,她哪里敢点评他呢?

    世间第一稀奇古怪之人,世间第一阴晴不定之人,世间第一对自己不假辞色之人,世间第一爱喊自己大名“甄葭”之人!

    等玉芙打算回屋休息,曹植却悄悄跟在她身后,瞅准空隙,小手拉住玉芙,满眼期待:“芙芙姐,我们后日一同出府去如何?”

    “啊?不要。”上次溜出府玩掉水里的事多少给玉芙的心里蒙上了些阴影,玉芙现在心里也是没有半分兴致,摇了摇头。

    曹植神色黯淡,几乎要沮丧得垮下来。

    玉芙最看不得曹植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的怜爱欲一下子暴涨,在对自己的抵抗力表示一阵失望后,还是点了头。

    彼时曹操驻兵许都,布置东边防线,防备袁绍南下,玉芙听说他连日未归是同一位刘姓有人对月煮酒。

    出府那日,风朗气清、惠风和畅。

    玉芙素日从不在穿衣打扮上敷衍自己,挑来拣去,最终取出那套月白交领襦裙,裙沿浅浅绣着青碧草纹,样式素雅,行止间自带飘逸之态。

    衣裳的颜色素,才能显示出容貌的好颜色。玉芙深谙此道,发间松松挽了个垂鬟髻,仅簪一支银弯月小簪,余下几缕柔发垂落在颊侧,对镜照了许久,直至满意才缓缓走出府门。

    马车早已静候多时,她足尖一点,轻快跃上车厢,抬眼却骤然一怔,马车内曹瑛、曹植安坐一侧,马车外曹丕一身利落骑装,骑在马背之上,身姿飒然潇洒。

    “姐姐。”曹瑛声音怯怯,小心翼翼唤她。

    曹丕竟然也会来?

    他一身行猎的袴褶戎装,坐在高头大马上,玉芙要微微仰起头,方能看清他的模样。

    领口袖缘滚一道暗红缯边,发丝尽数束起,窄袖收束至腕,这身略为紧身的劲装,将往日被宽大衣袍遮掩住的劲瘦腰肢,完完整整地衬了出来。

    腰间悬着那柄玉芙见过的短刀,镶嵌的宝石在日光之下,随角度流转,漾开灼灼夺目的光。

    右手拇指套一枚灰白骨韘,许是鹿角、兽骨制成,腰带玉芙看得不真切,大抵也也镶着鎏金纹饰。

    玉芙下意识抬手横在额前,一半是为遮挡刺目的天光,一半倒真是被他这身华贵飒爽的装束晃得目光躲闪。

    好耀眼……

    好夺目……

    玉芙想起了某种爱打扮的雀鸟,这与她笃信的穿搭理念已然是走了两个极端。

    马车上的曹瑛生得一副纤细柔弱模样,眉眼清秀,眼瞳偏浅,像蒙着一层薄雾。她发辫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枚小小的素玉珠花,安安静静,丝毫不出挑。

    玉芙与曹瑛待在一处,她一路垂着头,肩头微微向内收拢,双手局促地交叠拢在袖中,不敢随意四处张望,温顺得如同檐下驯雀。

    玉芙和曹植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些不找边际的话,笑声阵阵。她本想和曹瑛说上一两句话,但曹瑛只会嗯啊的回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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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再多的话半点也说不出来,玉芙也只能作罢。

    马车辘辘行出许久,才缓缓停驻。玉芙拉开车幰,斜睨向车外马背上的曹丕,心中了然:

    哼,果然是拿着带妹妹出游的幌子出来游猎了!

    玉芙复又捏了捏曹植软糯的脸颊,真是人小主意大!都欺瞒到自己头上来了!

    远处缓坡生着层层新绿的荒草,林木不算繁密,疏朗的乔木错落林立,枝桠间刚抽出新嫩的叶芽。

    风卷过旷野,草叶簌簌翻涌,时有飞鸟振翅而起,旷野之上尘土被马蹄轻轻掀动,空气里混着新生青草和雨后泥土的气息。

    原来曹二公子喜欢游猎啊。

    玉芙深深吸进一口气,鼻尖萦绕着青草被暖阳烘透之后独有的清甜气息。

    大好春光。

    谁会不喜欢满目翠绿入眼呢?

    偶有马嘶响起,曹瑛轻轻一颤,往玉芙身侧靠半步,又立刻意识到失礼,局促地停下。玉芙下了马车,曹瑛跟在后面,眼神只敢落在自己鞋尖,半点不敢与人对视。

    不远处一名少年勒马而立,年岁与曹丕相仿。玉芙略一回想,依稀记起,那是夏侯家的公子,前些日子见过。

    他一身玄色紧束劲装,肩背宽阔挺拔,因长年随军操练,磨砺出了一身紧实流畅的轮廓。剑眉锋利如裁,双目本是沉亮肃穆,自带几分武将的威气,可眼底流转的笑意,却又掺了几分少年人的轻佻。

    他与玉芙的目光猝然相撞,夏侯楙便立刻移开视线,似有几分羞赧,面颊微微泛红,垂下了头颅。

    春风漫卷而过,撩起玉芙颊边缕缕鬓发,也吹得夏侯楙发间那根青墨色发带随风飞扬。

    曹植不知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拉着曹瑛往溪边走去,独留玉芙一人迎风而立。

    两匹骏马随心奔驰,两人的衣袂窄袖被长风向后猎猎掀动。曹丕一马当先,将夏侯楙远远落下数个身位,姿态恣意洒脱。

    男子应当都是喜欢游猎的,玉芙心想。

    玉芙垂眸望向自己的一双手,生得纤细莹润,细嫩漂亮,却不是一双挽弓的手。

    是柔若无骨的,不是苍劲有力的。

    连握拳时手心蕴含的力量都是极小极小的。

    女郎心底生出一阵无边的惆怅来。

    曹丕已是许久未曾这般畅快纵马,曹府一方宅院困不住他。尚有广阔天地,万千山河,等着他去征伐开拓。

    呼啸长风贯过耳畔,少年人精力旺盛,胸中淤积着无从宣泄的过剩气力,唯有借这般驰骋,方能稍稍疏解。

    他抬手挽弓,弓弦顷刻拉作满圆,一点寒芒的箭镞稳稳锁定那头雄鹿。下一刻,指尖骤然松开。

    “铮——”

    带血的箭簇,烙下独属于胜者的印记。

    等他再次引弓,才发觉原本跟在自己不远处的夏侯楙已经不见踪影了。

    心不在游猎,自然难有所收获。

    箭簇所指的方向,才是他视线应当投去的方向。曹丕凝神,重新将有些飘逸的思绪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