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魏文帝的阴湿少年赏味期 > 14. 第 14 章
    玉芙这几日正同小冉捣鼓新式糕点。自己院中物料不齐,她便打算来卞夫人这里,借竹筛、漆槅,再讨要些许饴蜜。

    “是芙女公子啊,您先在外头略候片刻。夫人眼下正不得空,稍后老奴再来领您入内。”

    孙嬷嬷看人总爱斜着眼,待玉芙时这份打量便更甚几分。玉芙心底隐约品出几分冷淡,也不多言,乖乖巧巧立在廊下等候。

    孙嬷嬷入内,内室传来卞媗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几分惺忪倦意:“外头是何人?怎不叫人进来?”

    “是底下奴才不知分寸,竟惊扰了夫人休憩。”孙嬷嬷连忙回话。

    “是曹芙来了吧,请进来,问问她是什么事。”卞媗淡淡吩咐,孙嬷嬷素来爱在这些细碎礼数上暗中做手脚。

    往日奉茶,时常单单漏掉玉芙那一杯,过后又故作恍然,连声赔罪,笑说自己记性不济,忘了府中又多了一位外来的女公子。

    孙嬷嬷面上露出难色,却终究不敢违逆卞媗的吩咐。当初丁夫人愤而离家那事做得决绝又难看,她当时还以为卞媗能被扶正,可一晃将近一年过去,主君曹操半分要抬举她为正室的意思都没有。

    她私下使了银钱,买通曹操身边的老仆打探内情,方才得知,曹操新认下的这位义女,眉眼容貌竟酷似府中早夭的长女曹菁。她连忙将此事禀报卞媗,卞媗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这事在府中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不过是曹操与丁娥的第一女出生的年岁早些,如今府上的人好多都不曾见过罢了。

    她起初见了丫头便觉得不对劲,曹操纳妾从来不藏着掖着,她还以为曹芙是哪家的遗孤,万万没有料到,竟是因这一张与亡女相似的面容,才得此特殊对待。

    “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像不像的?那曹菁女公子都死了多少年了,找回来个长相相似的,那味也不对啊。”孙嬷嬷为着这一点,很是替卞媗惋惜,说罢拿起木梳,手法利落地替卞媗绾起一头青丝,梳得端庄妥帖。

    “老奴还听闻,丁夫人执意要将亡女的坟茔迁回丁家,正为此事同主君争执不休。依老奴看,她不过是摆着架子,等着主君亲自登门去请。”孙嬷嬷压低了声音,在卞媗耳边说道。

    “你何苦又提起这事。”卞媗皱了皱眉道“她是妻我是妾,我在这件事上没有插手的资格。”

    孙嬷嬷被卞媗这话说得紧了紧神,她素知自己服侍的这位夫人的脾性,万事不是实实在在摆在她眼前,她就不想不听不看,就算是知道了也装作不知。

    孙嬷嬷应声,转身出门去唤玉芙进来,可不想廊下方才立着的那道女郎身影已然不见。

    她望着那片空空的廊柱之下,原本按下去的火气又腾腾腾上涨,暗暗啐了一口,心底满是悻悻,骂道:

    “还是个有气性的,只怕是个有运无命的!”

    玉芙并非没耐心等,只是她算着时间已经到酉时了,该去曹操那里点卯上班了。

    自上回见过曹操后,玉芙便按着他的吩咐每日晚膳前去书房抄写孝经。曹操平日少在府中,书房附近鲜少有人走动,玉芙每日在那里待上半个时辰也算得上清闲。

    先前她还抄得认真,可后来发现曹操也只是淡淡扫过一眼,玉芙便开始耍小聪明磨洋工,光是润笔研墨便要花掉大半时间。

    这并非曹操日常理事的主书房,屋舍格局狭小,屋子里没有多余的摆件,不过一张木制矮桌横放在中央,身后一排高柜,终年用深黑布幔遮盖,柜前零零散散堆着诸多杂物。

    窗棂并非镂空花窗,从屋内望去,仿佛窗子被死死钉封,纵然白日,也必须燃着烛火照明。一踏入房门,浓重沉滞的香灰气息便扑面而来。

    书房坐北,屋中常年浸着一股浸骨的湿冷,曹公又不准旁人跟着她进去,玉芙每日抄书都抄得极其无聊。

    金兽香炉里已不知多少次烧尽了熏香,复又添上了多少,玉芙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这一觉睡得鼾沉,直到梨木案面的寒意浸透衣衫,冻得半张脸颊冰凉刺骨,她才缓缓从混沌之中回神。

    整肢右臂被她枕得发麻,她想直起腰身,却感受到自己后背上好像背着千斤重的东西,重力挤压着她的肺腑,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丝丝缕缕的凉风,从四面八方缝隙钻涌进来,吹得她发丝不受控制地轻轻飘拂,她竭力抬眼望去,前方的大门紧闭着,外面的天阴沉下来,跳动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四面墙壁之上,无数重重叠叠的虚影将她团团围困,好似无数鬼影环伺。

    细碎的啼哭声幽幽响起,在寂静的屋内悠悠回荡。

    “啊——!”

    玉芙被吓了身子都软了,软软地从桌案上滑了下来,原本被禁锢住的身子终于能够行动,她夺门逃去,身后那声音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追着。

    玉芙一边敬鬼神而远之,一边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刻只一心只想逃离这片阴冷之地,嘴里不住喊着要命,跌跌撞撞夺门而出。

    曹丕并不知,不过片刻,两人便会在一条长廊的两端汇于一处。

    他将甄葭写得那封信派人送了出去,相信不过半月便能送到她长姐手中。甄葭在那信中把自己的病说得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说什么离了曹家就要小命不保,简直一派胡言。

    曹丕回想起那夜,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是胡话,但有时候听起来,还是有几分趣味的。

    他现在不该再那么执着要喊她甄葭,口齿间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太过凝重,仿佛裹挟着几分警醒与隔阂。曹丕想去大哥叫她“芙妹”的样子,可舌尖打了几个滚,觉得这称呼还是不好。

    甄葭是属于她本来的名字,是只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隐秘,比起曹芙这个借来的假身份,唤她甄葭,反倒更衬得二人关系格外不同。

    可每每喊她“甄葭”,她都会像只炸了毛的猫,比曹植养的那只要凶多了,只是她发怒的模样全无半分凌厉,只会索性不再唤他二哥,直愣愣直呼他的名讳“曹丕”。

    曹丕对此并不恼,甚至隐隐觉得有趣。直呼名字便是失礼,他反倒多了一个由头,可以板起面孔训诫她不懂规矩。

    但是,以后还是叫玉芙最好,毕竟这是她亲口说的,是他们之间新的秘密。

    没人能知道曹二公子板着脸走在路上的时候脑海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玉……”

    心里念着,转瞬便相见。

    曹丕远远便看见女子曳地的罗裙随着她的跑动向后尽数掀扬,可话还未曾完整出口,一股浓郁呛人的香灰苦腥之气迎面而来,和玉芙往日身上甜润的闺阁香气截然不同。

    玉芙跑得快,还不等曹丕看清她惊恐的表情,便好似失了魂魄一般,要从他身侧冲过去。

    她今天一日又是去哪儿了?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

    曹丕原本心里那些暖洋洋的心思此刻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他很确信,甄葭现在装作不认识、没看见他的样子很可恶,很让他讨厌。

    心中几分不明的妄念占了上风,他伸手便拽住了女郎的细腕,玉芙根本跑不脱,脚步被曹丕那一掌带地连连后退,踉跄着要往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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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呦!”

    少女满脸惊魂未定,纵然是向后倾倒的姿态,身姿依旧楚楚动人。

    曹丕本只想拦下她问上几句话,可眼角余光一瞥,长廊尽头,曹操正缓步朝这边行来,此地一览无余,长廊四面通透,根本无处避让。

    曹丕来不及多想,当即伸手,将玉芙一把拉到身旁,侧身闪身躲进假山石的阴影之内。

    玉芙的手腕被曹丕扯得生疼,原本压在心头的害怕被压上了一层气恼。她猝不及防被曹丕攥得脚下踉跄,被半揽半挟,径直拖进假山幽深处。

    “别出声。”曹丕压着极低的气音,语调绷得很紧,满目严肃,“是父亲来了。”

    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抬下巴朝假山洞口的方向微微一递眼色,向玉芙示意。

    玉芙向他目光的方向看去,神智回笼,仓皇地点了点头。

    嶙峋的湖石层层交错堆叠,山石缝隙漏进寥寥几缕昏沉天光,洞内昏暗,隔绝了廊上的光线。

    石壁冰凉湿冷,裹挟着阴冷潮气扑面而来。

    玉芙踉跄着撞进他怀里,后背堪堪抵上粗糙凹凸的石壁,曹丕顺势侧身挡在她身前,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把外面长廊的景象尽数遮隔。

    曹丕一只手还箍着她的手腕,不敢用力,却也绝不放松,另一只手捂在她的唇上。

    玉芙温热的呼吸扑在曹丕的掌心里,二人离得极近,胸膛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急促起伏的呼吸。

    滚烫的温度、鲜活的呼吸和相贴的肉.体,缓缓抚平玉芙杂乱害怕的心,周遭静谧,四方无光,两人被逼困在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隔着聊胜于无的距离,眸光相对。

    曹丕垂下眼睫,似是承受不住少女灼灼的目光。

    廊上传来曹操一行人缓慢走动的脚步声,说话的人声隐隐约约飘进石洞里,曹丕的手臂不动声色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在石壁与自己之间,避免她乱动撞出声响。

    假山之内狭小逼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浓稠。

    曹丕避开玉芙的目光,垂下头,怀中人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一双极秀美的远山眉下的湿漉漉的杏眼,闪着晶莹的水光,香灰的苦冷气味还萦绕在她衣衫上,混着她本身淡淡的甜香,一并钻进鼻间。

    两人一道摒着呼吸,原该是很紧张的事,直到曹丕感受到自己手心的湿意。

    他的手掌紧紧覆在少女柔软的唇上,随着她每一次呼吸翕动,那温热绵软的触感,竟如同细碎绵密的吻,一遍遍落在他的掌心上。

    一阵细微酥麻,顺着指尖一路蔓延,淌遍四肢百骸。

    贴在她颊边的四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收拢,指腹紧紧贴住她温热的肌肤。

    外面的脚步声早已远去。

    手心是从未触摸过的柔软触感,唇肉丰润,随着呼吸慢慢拱蹭着,突起的那一处,似是唇峰。

    曹丕却觉得或许以后也会有这样一天,他会如今日这般,逆着父意、罔顾伦常,将玉芙囿于一方逼仄天地之中,拘在自己身侧,顶着她泛红含泪的眼眸,让她把那些绵密缱绻的吻,尽数落遍自己的颈侧、脸颊、双唇。

    曹丕似乎是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吓到,慌忙挪开捂在玉芙唇上的手掌,僵硬地放在身侧,轻微转了转,不动声色地将手心在衣摆之上,轻轻蹭了两下。

    好痒……

    玉芙全然没有察觉曹丕此刻的异常,猛地大吸了口气,身子微微发抖,惊魂未定地往他耳边凑压着颤巍巍的气音,几乎是用气声喊道:“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