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上学的第三天。
清晨的巷子里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薄薄一层浮在青石板路面上。夏末的余热还没有彻底退去，一早的风却带了几分凉，吹过两边低矮房屋的屋檐，卷走夜里积攒下来的闷热。
谢俞依旧醒得很早。
这几天在新班级，他始终绷着一根弦。夜里睡得不算沉，稍微有一点响动，人就会浅浅醒过来。脑子里总装着课堂上要记的东西，还有课间要怎么和班里同学相处，零零碎碎的念头绕来绕去。
他掀开薄被坐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面。屋子里安安静静，家人天还没亮就出门干活，餐桌上留着早饭，一碗白粥，一小碟腌萝卜。
穿上洗得发白的短袖，他伸手翻找书包。昨天老师提前通知，周三上午会有开学以来第一节体育课，要求换上轻便的鞋子。谢俞把帆布鞋子拿出来，替换掉平日里穿的凉鞋。布书包的边角磨得发软，课本、铅笔盒安安稳稳塞在里面，窗台那只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安安静静摆在那里，草穗已经干枯发黄，他看了两眼，没有装进包里，怕课间跑来跑去碰碎。
简单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出门。
老槐树底下，贺朝已经等在原地。
贺朝今天也换了鞋，不再是往日的塑胶凉鞋，脚上是一双旧的白网鞋，裤脚卷到小腿，露出一截晒成浅麦色的皮肤。看见谢俞走过来，他挥了挥手。
“听说今天上体育课。”贺朝开口，语气带着小孩子藏不住的期待，“之前幼儿园上体育课，可以跑跳做游戏。”
谢俞轻轻嗯了一声。
他心里没有贺朝那样的兴奋，反倒隐隐有几分不安。课堂上坐着听课，安安静静写字，他尚且能够应付。体育课不一样，所有人都要跑到操场上，集体排队，做游戏，要跑动，要和一堆人凑在一起行动。自己年纪小，个子矮，很多游戏他都没有玩过，一想到要置身喧闹的人群，心口就微微发紧。
两个人并肩沿着石板小路往学校走。路边草丛沾着露水，走过的时候，会打湿鞋边。路上不断遇上同班的孩子，三三两两成群，叽叽喳喳讨论着即将到来的体育课，猜想着体育老师会带他们玩什么。
踏进校门，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教室里闹哄哄的，不少孩子都在议论体育课。有人兴奋地拍桌子，互相打闹。椅子挪动的声响，说话的喧哗，灌满整间一年级的教室。
谢俞走到座位坐下，把书包推进桌肚，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他垂着眼，听周围同学热烈的闲谈，自己不参与进去。贺朝坐在旁边，偶尔跟前后的同学搭几句话，转头看见谢俞抿着唇沉默的模样，便会悄悄用胳膊碰一碰他的胳膊肘。
“别紧张，体育课没那么可怕。”贺朝压低声音。
谢俞抬眼望他，轻轻点了下头，心里那份忐忑却没有完全消散。
上午前两节课照常上课。语文教简单的生字，数学练习十以内的加减法。阳光透过玻璃窗，一块块落在课桌上。谢俞坐得端正，握着短短的铅笔，一笔一划往本子上写。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也很少举手提问，只是默默记下来。贺朝听课闲下来，会偷偷往他本子上瞟，看见写错的地方，就在草稿纸上画一个小小的圈，悄悄推过去给他看。
两节课过得不算慢。
第二节下课铃一响，广播里的音乐响起，这便是体育课的集合信号。
全班的孩子瞬间沸腾。椅子被哗啦啦拖开，孩子们吵吵嚷嚷，争先恐后往教室外面涌。
“排队，按顺序走出教室，不要推挤。”班主任站在讲台边叮嘱。
孩子们吵吵闹闹排起歪歪扭扭的长队。小小的队伍参差不齐，高的矮的挤成一团。谢俞个子最小，站在队伍靠中间的位置，身子缩着一点，肩膀微微向内收。贺朝就站在他侧边，隔了一两个同学的距离，时不时偏过头看他一眼。
队伍磕磕绊绊走出教学楼，往大操场走去。
开阔的操场铺着黄土，边缘长着杂草，几棵高大的香樟树立在操场四周。阳光已经升得很高，驱散清晨残留的薄雾，明晃晃铺在整片场地上。远处别的班级也陆陆续续来到操场，到处都是小孩子说话叫喊的声音。
体育老师是个皮肤黝黑的男老师，穿着运动短袖，声音洪亮。他拍了拍手，让一年级一班的学生站好四列横队。
“立正！稍息！”
口令一声声落下。
小孩子的队伍很难规整，有人东张西望，有人偷偷和旁边的伙伴打闹，还有的脚不停蹭地面。谢俞努力跟着口令做动作，努力把背挺直，脚跟并拢。可他年纪太小，对队列的要领并不熟练，偶尔动作慢半拍，等身边的人都做完了，他才慌忙跟上，耳尖就悄悄发烫。
贺朝就在斜前方，动作干脆利落，做完之后，会不动声色回头瞟一眼，确认谢俞没有手足无措。
先是简单热身。原地踏步，活动手腕脚踝，伸展胳膊。
黄土操场扬起淡淡的尘土，一群小小的身影跟着老师的指令抬手、弯腰。谢俞认认真真跟着做每一个动作，不敢偷懒。阳光晒在头顶，没过多久，额角就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热身结束，体育老师环视面前乱糟糟的队伍。
“今天第一节体育课，我们不搞高强度训练。”他高声说道，“先来玩丢沙包的游戏。全班分成两组，一组站在场内，两组人在外围扔沙包，场内被沙包砸到，就要下场。接住沙包就可以复活下场的同伴。”
话音落下，底下的小孩子立刻炸开一阵欢呼。
不少孩子早就玩过这个游戏，兴奋得交头接耳。也有少数像谢俞这样，从前很少参与这类集体游戏，站在人群里，神色茫然。
老师简单把全班划分成两个大组。哨子一吹，游戏正式开始。
一部分孩子退到操场两边，拿着帆布沙包，跃跃欲试。剩下的人留在场地中间，四散站开，躲闪飞来的沙包。
谢俞被分到场内。
站在开阔的黄土场地中央，四面八方都是跑动嬉笑的同学。沙包被扔出去，带着风声来回穿梭。周遭的孩子叫着笑着，灵活地躲闪，蹦蹦跳跳避开飞来的沙包。
谢俞站在人群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躲，眼睛盯着两边扔过来的沙包，心脏砰砰跳得很快。身边的同学来回跑动，时不时会撞到他的胳膊肩膀。他只能小步挪动身体，尽量避开飞来的沙包，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才短短几分钟，场内就不断有人被沙包击中，垂头丧气走到场边。
沙包嗖地一下从侧面飞过来，谢俞反应慢了半拍，来不及躲闪，沙包重重擦过他的胳膊。
“出局！”旁边的同学高声喊。
谢俞愣了愣，胳膊被砸得微微发麻。他没有争辩，安安静静转过身，顺着人流走到场地边上，站到下场的队伍里面。
场边站着不少被淘汰下来的孩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看热闹，大声给场内的同伴呐喊助威。
谢俞独自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场中热闹的人群，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挫败。别人都能灵巧躲闪，只有自己反应迟钝，这么快就被打下来。
他下意识抬眼，在人群里面寻找贺朝的身影。
贺朝还留在场地中间，身姿灵活，来回腾挪，轻松躲开好几次沙包的袭击。他余光瞥见站在场边的谢俞，知道他已经出局。趁着一次沙包飞到远处的间隙，他飞快朝着场边望过来，对上谢俞的目光，朝他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不用在意。
游戏一轮一轮继续。
又过一会儿，贺朝也被沙包击中，只能退到场外。
他快步走到谢俞身边站定，裤脚沾了黄土的尘土，额头上布满汗珠。
“没事，这个游戏本来就容易被砸中。”贺朝喘着气，低声安慰他，“好多人比你还早下场。”
谢俞望着场内飞舞的沙包，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第一轮丢沙包结束，两组互换身份。方才下场的孩子重新轮换，一部分人去扔沙包，一部分回到场地中央。
哨声再次吹响，新一轮游戏开启。
这一回贺朝和谢俞一起站在场内。
贺朝刻意没有跑远，始终和谢俞保持不远的距离。沙包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贺朝一边躲闪，一边时不时留意谢俞的处境。看见沙包朝着谢俞方向飞过去，他会出声小声提醒：“左边！躲！”
有了贺朝的提示，谢俞勉强避开好几次攻击。可小孩子扔沙包力道没有轻重，很快，一个斜飞过来的沙包擦过他的后背。
他又一次出局。
这一次，贺朝也没能撑太久，没隔两分钟，同样被沙包砸中，陪着他一起来到场边。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皮肤发烫。不少孩子跑得满头大汗，脸蛋通红，依旧兴致勃勃。也有少数体质弱一点的，站在树下喘气。
连续两轮游戏过后，体育老师吹哨叫停丢沙包。
“好了，游戏先暂停。”老师扬声道，“接下来自由活动二十分钟，不要跑太远，不要去操场边缘的杂草丛，听到哨声立刻回来集合。”
一声令下，孩子们瞬间四散开来。
一大半人直接冲向跑道，互相追逐奔跑，还有一部分凑在一块，继续玩自带的弹珠。操场到处都是喧闹的叫喊声。
谢俞站在香樟树的树荫底下，看着所有人四散奔跑。刚刚两场游戏下来，他出了一身薄汗，脸颊热热的。集体游戏的热闹裹挟着所有人，可他依旧很难真正融入进去。就算身在人群之中，依旧会生出一点格格不入的疏离。
他下意识往贺朝的身边靠了靠。
贺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向四周散开的同学。
“想跟着他们跑吗？”贺朝问。
谢俞轻轻摇了摇头。疯跑追逐，大喊大叫，不是他擅长的。他跑的速度不快，也不懂得怎么和一大群人疯闹。
“那我们找点别的。”贺朝说道。
树荫底下散落不少被风吹落的香樟叶子，形状规整，边缘带着细碎纹路。贺朝弯腰，捡起几片完整的大叶子。
“可以玩翻叶子。”
他蹲下来，把树叶放在手掌，手掌一翻，树叶落地，看谁的叶子能够背面朝上。
谢俞迟疑片刻，也弯腰捡起几片完好的樟树叶。
两个人就蹲在大树的阴影范围里，避开火辣辣的太阳，安安静静玩起叶子小游戏。没有喧闹的呼喊，只有两个人低声简单的对话。
叶子从掌心翻落，一片片掉在黄土地面。有的正面朝下，有的翻出翠绿的背面。
谢俞渐渐投入进去，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偶尔赢一次，嘴角会浮起浅浅一点笑意，转瞬又收敛回去。
可这份安静没有维持太久。
几个同班的男孩跑过树荫，看见蹲在地上的贺朝，便一窝蜂凑过来。
“贺朝，过来比赛跑步！我们比谁跑得快！”
领头的男孩挥着手，满脸大汗，兴致勃勃。
贺朝抬起头，看了看那几个男孩，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谢俞。谢俞握着树叶，指尖微微收紧，眼神里藏着一丝无措。赛跑，是要全力奔跑比拼速度，谢俞个子小，肯定跑不过这群年纪更大的孩子。若是跟着过去，免不了又是局促难堪。
贺朝没有立刻跟着他们走。
“我可以过去，但是我同桌也要一起。”贺朝如实开口，“他跑得慢，你们不许笑话他。”
几个男孩顺着贺朝的目光看向谢俞。看见这个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小个子，有人露出犹豫神色。
“跑太慢就没意思了。”其中一个男孩嘟囔。
“那就不竞速，就随便跑一跑，不用分输赢。”贺朝不退让。
几番简单拉扯，几个男孩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贺朝站起身，拍掉裤腿沾着的泥土，伸手轻轻拉了一把谢俞的胳膊。
“走，就随便跑跑，不用争快慢。”
谢俞捏着手里的樟树叶，心里是抗拒的，可看着贺朝的眼神，还是慢慢站起身，跟着这群人走向跑道。
红色的沙土跑道被太阳晒得温热。
一群小孩子站在跑道的起点。别的男孩摩拳擦掌，已经做好起跑的姿态。
“预备——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个男孩一下子冲出去，脚步重重踩在跑道上。
贺朝没有全力冲刺，刻意放慢自己的速度，落在队伍后半段，和谢俞并排。
谢俞迈开两条短短的腿，尽力往前跑。他的体力不算好，才跑出去一小段，呼吸就急促起来，胸口微微发闷。风扑在脸上，耳边全是旁人哒哒的脚步声。很快，别的男孩已经远远跑到前面，把他们两个人甩在身后。
谢俞渐渐跟不上，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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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下来，大口喘气，脸颊涨得通红。
贺朝也随之停下脚步，不再往前奔跑。
“跑不动就不用硬撑。”贺朝侧过头，“我们慢慢走。”
谢俞点点头，胸腔起伏，大口吸着温热的空气。
前面的男孩已经跑到跑道尽头，回头看见他们远远落在后面，有人高声起哄。
“你们怎么这么慢！”
贺朝对着那边扬声回过去：“我们不想跑快。”
他没有理会旁人的玩笑，陪着气喘吁吁的谢俞，沿着跑道内侧慢慢步行。阳光铺在跑道上，远处的同学嬉笑打闹，风声从耳边吹过。谢俞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心里没有被嘲笑的难堪。贺朝没有丢下他独自往前冲，愿意放慢脚步迁就他，这份心意，安安稳稳落在心底。
走完半圈跑道，两个人重新回到香樟树宽大的树荫底下。
谢俞靠着树干，微微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
自由活动的时间快要走到末尾。操场上到处都是孩子，追逐、喊叫、笑闹，尘土被脚步扬起，在空中轻轻浮动。
有几个女生就在不远处跳皮筋，皮筋绷在两棵小树之间，嘴里念着朗朗上口的童谣，脚步灵巧来回跳动。还有男孩子扎堆比跳远，一个个助跑起跳，在黄土地上踩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谢俞靠在树干上，安静望着这一切。
他依旧没办法像别的孩子那样，肆无忌惮投入所有热闹。面对陌生的同龄人，害羞还是会盘踞心底，很多时候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搭话。但他不再像开学第一天那样，被彻底隔绝在热闹之外。
因为有贺朝在。
贺朝不必逼着他变得外向，不必催促他主动去迎合所有人。只是愿意蹲下来，陪着他玩树叶，愿意在赛跑的时候放慢脚步，愿意替他挡掉旁人无意的调侃。允许他慢一点，允许他安静，允许他跟不上其他人的节奏。
尖锐的哨声骤然响起，划破操场的喧嚣。
“集合！自由活动结束！”体育老师洪亮的声音传过来。
四散在操场各个角落的小孩子，恋恋不舍停下玩耍，吵吵嚷嚷朝着集合地点聚拢。
大家重新排起歪歪扭扭的四列横队。不少人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还有人衣服沾了泥土草屑。
谢俞站回队伍当中，身上又热又累，胳膊还有方才被沙包砸过淡淡的钝感。他努力把呼吸平复下来，跟着队伍，完成最后的集合整队。
体育老师简单总结这节体育课，叮嘱大家课间注意喝水，不要疯跑打闹。
解散之后，各班按顺序排队，返回教学楼。
队伍慢慢往教室挪动。太阳依旧高悬，走在没有树荫的路上，晒得人皮肤发烫。不少孩子还在回味体育课的游戏，一路上叽叽喳喳，互相说着方才丢沙包、赛跑的趣事。
谢俞走在队伍里，听着身边同学的闲谈，偶尔听两句，大多时候沉默。贺朝就在不远处，时不时转头望过来，确认他跟得上队伍。
回到教室，一屋子扑面而来的热气。
孩子们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到处都是擦汗水的动静。有的拿出水壶大口灌水，有的互相比较身上沾上的尘土。
谢俞坐下来，把书包打开，取出自己小小的搪瓷水杯。水杯里的温水已经放了一早上，变得温热。他小口小口喝着，喉咙的干渴慢慢被抚平。
贺朝坐回旁边，额角的汗珠还在往下滴，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
“累不累？”贺朝侧过头低声问。
谢俞轻轻点头。不光是身体跑动后的疲惫，一直处在喧闹集体之中，精神也绷了许久。
“丢沙包我老是被砸中。”谢俞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很正常。”贺朝毫不在意，“那么快飞来飞去，很难躲。下次我尽量帮你挡一挡。”
谢俞抬眼看向贺朝，眼底安安静静。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心里牢牢记住这句话。
上午剩下的课程继续进行。
经过一整节体育课的消耗，不少孩子上课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谢俞也有些倦意，却依旧强撑精神盯着黑板，小手握笔坚持记笔记。窗外的日光一点点偏移，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尘土在光束里面缓缓浮动。
终于，中午放学铃声敲响。
全班哄然一声，开始收拾书包。
书本、铅笔盒一股脑塞进布包。谢俞把水杯拧紧，放进书包侧边。一群孩子吵吵嚷嚷涌出教室，走廊、楼梯全是脚步声。
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阳光依旧炽烈。
贺朝和谢俞并肩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路上满是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脚下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一阵阵热风卷过来。
“体育课好玩吗？”贺朝边走边问。
谢俞思索片刻，没有说很好玩，也没有说不好。
“有点累。”他如实说道。
热闹的集体游戏对他来说，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精神。他没办法彻底融入那种肆无忌惮的疯闹，可也并不讨厌。至少，他不再是站在围墙外，远远观望那一切的旁观者。
贺朝笑了一声。
“以后每周都会有体育课。玩不来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谢俞嗯了一声。
两人一路往前走，巷口老槐树的轮廓慢慢出现在视野。树影铺在地面，斑驳一片。
快到分开的路口，贺朝停下脚步。
“明天课间，要是不想跟一大群人玩，我们还去捡叶子。”
谢俞望着他，浅浅弯了弯嘴角。
“好。”
两人就此分开。
谢俞背着沉甸甸的布包，独自拐进自家巷子。推开家门，屋子安安静静。他把书包放在木桌上，走到窗边，望向外面被烈日烘烤的老巷。
今天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只是一节普普通通的开学体育课。
有躲闪不及的沙包，有跟不上的奔跑，有旁人无意的起哄。也有树荫底下安静玩叶子的片刻，有愿意放慢脚步等他的同伴。
五岁的小孩，依旧内向，依旧怯懦，依旧面对人群会害羞紧张。但他正在一步一步，慢慢适应这个崭新的校园。不用逼迫自己立刻变得开朗耀眼，就这么安安静静，慢慢往前走，就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