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字传出乾元殿的当日下午,宫里就没静过。
各宫各殿,凡是有点消息门路的宫女太监,都在私下里叨咕这一个字。
"皇上这回是真上心了。"
"永昌爷登基这么些年,从没留过。"
"从没留过?一回都没?"
"一回都没。你打听打听去。"
"那可了不得了。这拉妃到底是——"
"嘘。"
宫墙里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就这么传开了。
到了傍晚,几个宫里位分不高、又爱打听的小妃嫔,已经开始拿着这事互相看眼色了。有的酸,有的怕,有的坐不住。丽妃被文馨压下去之后,宫里那些原本仗着丽妃说话的小主们,早就没了主心骨。这几日刚缓过一口气来,"留"字一出,又慌了。
而住在西南角、离乾元殿不远的那间烟华殿,那里头的动静,是最不寻常的。
那位坐在殿里的娘娘,一整个下午,一句话没说。她面前搁着一盘还没动的果子,一盏凉了的茶。她也没赶宫女,也没让人来伺候。她就坐着。
她的贴身宫女在门口守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她跟了这位主子几年了,她知道——**娘娘越静,事儿越大**。
日头一寸一寸地斜下去。快掌灯的时辰,那位娘娘才开口了。
"备礼。"她道,声音是平的,"明日一早,去拉妃那儿。"
"是。"
"什么样的礼?"
"这几日刚从南边贡进来那批新料子,挑两匹最好的。挑那种颜色艳的。"娘娘顿了顿,"再让人去太医院讨两瓶养胎的丸药——挑最好的。"
宫女应了,正要退下。
"哦。"娘娘又叫住她,"我从前那对暖手炉,收在柜子里的那对——一并送去。"
"娘娘那对暖手炉,是相爷从南边给您带回来的……"
"送去。"
"是。"
宫女屈膝退了下去。
殿里重新只剩那位娘娘一个人。她端起手边那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又搁下。
她眼里那点静,静得吓人。
拉妃偏殿这一头,老梁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
翻牌之夜的宿醉退了,可他身上那种说不清的疲惫没退。他不是身子累,是心里那笔账没算清——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留"字是留了什么、永昌帝对他这个态度的变化里到底藏着什么——他都拼不出来。
娟儿知道自家娘娘不对劲,可她不敢问。她只是这一整日,脚步比平时轻了三分。
午后未时,殿门外一阵通传。
"皇上赏赐——"
老梁一激灵,起了身。他还没走到殿门口,几个内侍已经捧着东西进来了。头一个捧的是一件裘衣,狐狸皮的,滚了金边;第二个捧的是一盒血燕,用东珠盒子装着;第三个捧的是几方新贡的绢;最后一个手里捧的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传旨的太监上前一步:"皇上口谕,赐拉妃裘衣一件、血燕一盒、绢十匹。另外这一味药——"他把那木盒子递上前,"是皇上让太医院里的老先生亲自开的方子。皇上口谕,拉妃这几日辛苦,让好生用这药,稳一稳。"
老梁接了旨,谢了恩。
那太监一走,屋里那些赏赐堆了半张榻。老梁没看那些绢、也没看那件裘衣。他伸手,把那个小小的木盒子取了过来,打开。
盒里是一小瓶药丸。药丸是暗红色的,闻着有一股极淡的、他说不上来的药香。木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方笺,是太医院开的方子——他看不懂那上头的字,可他能看见方子最末几个字。
"稳……胎……"
老梁的手,那一下顿住了。
稳胎。
他没有听错。太医院给他开的这一味药,是**稳胎**的药。
他愣在那儿。他不知道太医院是怎么想到给他开这种药的——他大限那一夜刚过去,身上有没有什么谁也说不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可太医院已经把这药送过来了。
**永昌帝已经让人开了。**
这个动作老梁看得懂了。永昌帝不知道有没有——但他已经在往"有"的那一头准备了。他在盼。他早就在盼。
老梁把那木盒子重新盖上,搁在了小几上。他没有让娟儿收起来。他就让它搁在那儿,一整个下午他没再去碰它。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深了一层。
那个孤独的男人在盼。而他这具身子——他这具借来的身子——也许,真的替他盼来了什么。
隔天一早,天才蒙蒙亮,殿门外就传来了通传。
"烟妃娘娘到——"
老梁那时候正在梳妆。他心里一愣。
烟妃?
他这几个月在宫里,听过这个名字,但从没见过这个人。他知道这位娘娘位分高,是丞相彧大人的女儿——丞相是何等人物他不知道,可下头人提起"相爷家的姑娘"时那种忌惮的口气,他记得。他也听过,这位烟妃素来跟丽妃走得近。丽妃被文馨压下去之后,烟妃一直没动静,仿佛跟丽妃那事儿无关。老梁本来还想着这一位是个聪明人,懂得避风头。
如今,她自己找上门来了。
老梁把梳到一半的头发放下,让宫女赶紧替他简单挽了个髻。他一边收拾一边心里过——她这个时辰来,来得极早。她这个来法,说明她昨儿一晚上没睡好。她这个来法,说明她坐不住了。
烟妃是被"留"字激出来的。
老梁心里门儿清。他这几个月里应付过不少这种角色——被上面的动静激出来的人,最急、最想装、也最容易露破绽。他做惯了这种局。
他心里那根弦,慢慢地又绷起来了。
他想着——先看她怎么演,再看怎么接。
娟儿撩开门帘,通传。
一阵极清的檀香先飘了进来。不浓,是那种被人熏过很多层、每一层都极淡的檀香。
然后是脚步声。轻的。走得不快,也不慢,稳。
老梁站起身,正要屈膝行礼——
那个女子,跨进了门槛。
她穿一件浅碧色的宫装,外罩一件月白的褙子。头发不像宫里旁的娘娘那样堆得高高的,只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鬓边斜插了一支素银的簪子。她走得很轻,可她走进来的一瞬,整间屋子那点惯常的、宫里的浊气,好像被她带来的檀香冲淡了。
她抬起头,对着老梁笑了一下。
老梁那半屈的膝,僵在了那儿。
他这一辈子,见过多少女人。他这一辈子,也没有一次这样地,僵在过一个人的面前。
那张脸。
那张笑起来的脸。
**左脸颊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笑起来,两个小小的酒窝。**
老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二十岁那年,大二上学期。学校大礼堂里搞什么新生的开学典礼,各院系的代表要上台自我介绍。他坐在台下第二十几排,无聊得快睡着了。念完好几个了他一个也没记住。
轮到台上一个女生站起来。她走到话筒前,声音清清淡淡的:
"我叫森语梦。物理系的。"
就这一句。
老梁那时候本来低着头在玩手指头。他听见这一句,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
台上那个女生站在光底下,短短的头发过了肩头,穿一件白衬衣,一条黑色的喇叭裤——他记得那身。他这辈子记得那身。她说完那一句就下台了,没多说一个字。她走下台经过老梁那一排的时候,抿了抿嘴,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里——**左脸颊上的痣**,**两个酒窝**。
老梁那时候心脏"咚"的一下。
他后来在学校后山的那棵大树底下,见过她好几回。她一个人坐在那儿,戴着耳机,膝盖上搁一本书,一坐就是一下午。他离得远,看不清她在听什么,也看不清她在读什么。他只看得清她颈子上那串小小的、闪着金色的十字架。
他没走过去。一年,两年,他这辈子都没勇气靠近她。
毕业前那晚,在食堂门口最后见过她一面。她还是那副样子,安静地一个人打完饭走了。他站在门口,那句想说的话——想了整整两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咽了它二十七年。
眼前这位烟妃,那颗痣、那对酒窝,落在老梁眼里,就是森语梦。
不是像。是同一颗痣,同一对酒窝。这世上——竟真的还有第二个人。
老梁那半屈的膝,慢慢地屈下去了。他脸上堆起了一个不知怎么起来的笑,他自己都感觉那个笑发僵。
"给烟妃姐姐请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这殿里简陋,怠慢姐姐了。"
"妹妹别客气。"
那个声音——**清清淡淡的**。
跟"我叫森语梦,物理系的",是同一个调子。
烟妃走过来,弯腰扶住了老梁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没有蔻丹。
"我早就想来看妹妹了,"她笑着说,那笑里的酒窝又深了一分,"都怪那个丽妃前些日子搅得宫里不安生,姐姐我也不敢过来。生怕给妹妹添了乱。妹妹别怨姐姐来晚了。"
老梁的手,被她握着。
那手是温的。有点凉,但底下是温的。
"姐姐说的哪里话。"老梁道。他的声音不知怎么就哑了一点,"姐姐能来看我,是我的福气。"
烟妃扶着他,两个人在榻上坐下了。
烟妃的宫女在门口把带来的礼一样一样摆出来——两匹南边贡进来的新料子,颜色艳丽;两瓶太医院最好的养胎丸药;一对精致的、小巧的暖手炉。那对暖手炉是银的,錾着极细的缠枝花,看得出是件有年头的老物件。
"这一对暖手炉,"烟妃指了指那对,声音低了些,"是我从前的一样心爱物什。我瞧着妹妹这院子朝西,秋日里怕是冷。妹妹拿去,用得着。"
老梁忙推辞:"烟妃姐姐这么贵重的东西,妹妹怎么好收。"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烟妃摆了摆手,"我这些日子看着它,也就是件死物。到了妹妹手里,能替妹妹焐一焐手,才算活了。妹妹要是不收,就是嫌姐姐送的东西不够好。"
老梁看着她。
烟妃笑着,脸上没有半分不自然。她那副样子,仿佛真的是姐姐来看妹妹,真的心疼这个受了几个月磋磨的年轻妃嫔。她的每一句话,落进老梁心里都是软的。
老梁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你别忘了,她是丞相的女儿。她是丽妃的闺蜜**。
可这一句在他心里响得极虚。
因为他望着她那张脸——那颗痣、那对酒窝——他二十岁那年那个没走过去的自己,正在他心里边站着,望着她。
他跟自己那一句"你别忘了",被森语梦压下去了。
他听见自己道:"那……妹妹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姐姐。"
烟妃笑得更深了。
两个人坐下说话。
烟妃说的都是些家常。她说她这几日一直挂念妹妹的身子,可宫里规矩多,她一位妃子贸然来看另一位,怕人说闲话,所以一直没敢来。她说她瞧着妹妹面色苍白,一定这几个月吃了不少苦。她说她今日冒昧过来,就是想跟妹妹说——姐姐虽然在这宫里位分不算低,可也没做过什么欺人的事。姐姐只想在这吃人的宫里,有个能说话的妹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真诚的。
老梁看着她那眼神,一句应付的话都想不起来。他这几个月里,替永昌帝装过、替文馨演过、替父皇撑过、替有容周旋过——他把每一场戏都演得滴水不漏。可他此刻,坐在这个女人面前,他连话都想不起来说。
他只顾着看她。
看她说话时嘴角那个酒窝,深下去,又浅回来。看她眼睛眨的时候,睫毛投下的极浅的影子。看她鬓边那支素银簪子,随着她一次微微低头的动作,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这辈子没有这样看过一个人。
烟妃说到丽妃的时候,老梁才回过一点神。
"那个丽妃,"烟妃道,声音压低了些,眉头蹙了一下,"我早就跟她说过——妹妹啊,你这样下去,早晚要吃亏。可她不听。仗着一点小得宠,就目中无人。她给妹妹添了这许多堵心的事,姐姐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老梁道:"姐姐你跟她——她的事,跟姐姐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烟妃道,"她从前跟我走得近,人家总以为我跟她一路。可我这个人,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她做的事情,她自己担着。跟我烟华殿,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老梁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得跟森语梦一模一样。
老梁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烟妃坐了大约半个时辰,起身告辞。她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笑了一下。
"妹妹,"她道,"往后姐姐得空,就来看你。你要是不烦,闲着的时候,也过来姐姐那儿坐坐。姐姐那儿人清净。"
"好。"老梁道。他这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烟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出去了。
一阵极清的檀香,随着门帘的晃动,慢慢地散了。
殿里重新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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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一个人坐在榻上,望着那对搁在小几上的银暖手炉。
那对暖手炉在晨光里,闪着极温和的一点银光。
他坐了很久。
他心里有一个念头,一直冒着。他压不下去。
——他这辈子,是不是就为了今天。
他二十岁那年在大礼堂里看见森语梦、在大树下望着她的背影、在食堂门口没敢说出那句话——他这二十七年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多少次问过自己"我那时候要是走过去了,会怎么样"。他这二十七年,他妈的没有一个答案。
如今他四十七了。他借着婉清这具身子,落到了这个鬼地方。他这几个月被推着走、被人当棋子、被架在旗杆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可这个女人今天进了他的门。
同一颗痣。同一对酒窝。同样清清淡淡的声音。同样望着人时那份极安静的、他二十岁那年没读懂的眼神。
他心里一个荒谬的、他自己都吓一跳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是这具身子,就是为了让他把那点没了结的事儿,了结掉呢?**
他知道这个念头有多蠢。
他知道烟妃是丞相的女儿。他知道她是丽妃的闺蜜。他知道她这个时辰来找他,绝不是为了做姐妹。他知道每一句"姐姐我心里过意不去"的底下,都藏着他这辈子最熟悉、最躲不开的那种东西——**利益**。
他都知道。
可他没有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他放着它,让它在心里晃着。
他甚至有那么一秒,跟自己说了一句——**就当替梁志超那小子,了了一桩夙愿。演一场戏也不亏**。
他这辈子做过那么多单,他从来没走神过。他知道走神就是丢单。他知道走神就是死。
可他今天走神了。
娟儿这时候进来收茶盏。她低着头收拾,正要退出去,忽然"咦"了一声。
老梁回过神:"怎么了?"
娟儿弯下腰,从榻边的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娘娘,"她把那样东西递到老梁手里,"烟妃娘娘落下的。"
老梁低头看去。
那是一方极小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手绢是浅碧色的,绣着一枝极小的、含苞未放的白梅。
手绢的一角,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个字。
**"烟"**。
老梁的手指,捏着这方小手绢。他心里那一下——
咯噔了一下。
他捏着这方手绢,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女人在别人殿里落下自己的手绢——那不是不小心。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不小心。这个"不小心"是最老的一招。**留下一样东西,让主人不得不找机会归还;找机会归还,就等于给了下一次见面的由头**。
烟妃想让他,主动去她那儿找她。
他捏着这方手绢,心里那点因为森语梦松开的弦,"啪"地一下,又绷回来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半是森语梦的酒窝,一半是这方手绢。
他咯噔的那一下里,全是清醒的。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干净。他知道这方手绢是钩。他知道每一步都是布好的。
可是——
他把那方手绢,慢慢地收进了袖中。
他没让娟儿收着。他没让人还回去。
他把它收在了自己身上。
娟儿望着他,眼里有一点不安。"娘娘……"
"你出去。"老梁道。
娟儿屈膝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他一个人。
老梁摸了摸袖子里那方手绢。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这辈子做过那么多单,他从来没有见过钩,还主动往上咬的。
可他今天咬了。
窗外,晨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了那对搁在小几上的银暖手炉上。那对暖手炉在阳光里闪着极温和的一点银光,静静地摆着。
那对暖手炉,是烟妃相爷父亲从南边给她带回来的。
老梁不知道。
娟儿也不知道。
只有那对暖手炉,闪着它自己的、静静的银光。
慈宁宫这一头,文馨那日一整天没出殿门。
前一日夜里她从拉妃的偏殿回来之后,一夜没怎么合眼。她心里那盘棋,翻来覆去地过。
到了午后,垂西公公进来禀报——皇上赏了拉妃裘衣、血燕、绢十匹,还有一味太医院亲自开的稳胎药。
文馨那时候正端着一盏茶。她听见"稳胎"两个字,端着茶盏的那只手,稳得没有动。
她慢慢地把茶盏搁下。
"皇上——"她的声音是平的,"倒是心切。"
垂西公公不敢接话。
"还有呢?"
"还有……"垂西公公低下头,"今日一早,烟妃娘娘去了拉妃那儿。"
文馨的眉,那一下极轻地动了一下。
"烟妃?"
"是。"
"她去做什么。"
"送礼、探消息。奴才听说,坐了大约半个时辰。"
文馨没有立刻应声。她重新把那盏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搁下。
她眼里那点静,静得吓人。
丞相的女儿,这个时辰,去看拉妃。
一夜之间,宫里就有人坐不住了。
她那位从没见过面的丈夫、在南边操着一盘她刚刚才知道的大棋的丈夫,他也在推着这盘棋朝着乾元殿去。
而永昌帝——那个仇人——已经开始给她的女儿开稳胎药了。
文馨慢慢地闭上眼。
她这十几年里,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她替一个"死了"的丈夫守着节。她一手一手在这吃人的宫里,替他布着一盘他不知道的棋。可她现在知道他没死。她知道他自己也在南边布着一盘她不知道的棋。她知道那盘棋要用她的女儿做旗。她知道那个仇人已经在盼着她的女儿给他生个孩子。
她这十几年——
她心里那口气,那一下堵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按住了那口气。
她睁开眼。
"垂西。"她道,声音是稳的,稳得让垂西公公一颤。
"奴才在。"
文馨没有立刻说话。她望着那扇糊得严严实实的窗子,望了很久。
然后她极轻地开口了。
"传嘉峥。"她说,"今夜。"
"是。"
垂西公公深深躬身,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文馨一个人。
窗外,秋日的一片薄阳,正在慢慢地,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