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疯了怎么办 > 6. 第 6 章
    谢逐尘袖口一甩,房门砰然洞开。

    一股阴风裹着潮湿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方呈背对着他站在院中央,垂着头,肩膀不住地抖动着。

    “方呈!”

    谢逐尘快步上前,就在他正要伸手搭上对方肩头的那一刻,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紧接着那声音变成了一声尖细的笑:“嘻嘻……邱王孙…………嘻嘻…………”

    谢逐尘的动作一顿,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手腕猛然被一把抓住。

    只见原本背对他站着的方呈缓缓转过头,脖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点点扭过来,随着动作,他的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谢逐尘微微睁大眼。

    只见方呈整张脸上阴气弥漫,两只眼睛被浓稠的黑色彻底覆盖,唇角朝两边咧开,形成一个令人不适的弧度。

    他直勾勾地盯着谢逐尘,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不似人声:“你……是你……害我…………”

    四周的阴风忽然大了,将院中几棵矮树吹得猛烈摇晃起来。

    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自阴影中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缓缓移动着,一层一层,越来越近。

    方呈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从皮肉底下向外撕扯着五官。

    他发出一阵桀桀桀的笑声,指甲深深嵌入谢逐尘的皮肉里:“我要让你……不得好…………死……你…………”

    话音未落,他攥着谢逐尘的那只手猛然发力,腐朽的阴气如潮水般涌进谢逐尘的经脉。

    若是寻常人,这股阴气卷上来,三把阳火必被摇颤,而火势一弱,精气神便会溃散,离殒命便不远了。

    谢逐尘站在那风眼中央,衣袍被阴风吹得猎猎翻卷,身形却纹丝未动。

    他垂眼看着方呈那张可怖的脸,那一向温和清透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层寒意。

    幽紫色的光芒在他瞳仁中深处缓缓铺展开来,如寒潭深处升起的一轮冷月。

    那些盘旋狞笑的阴风骤然停滞,弥散在院落中的腥腐都像是被什么压了下去。

    谢逐尘垂眼看着方呈,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息之间,一股无形的寒意自谢逐尘周身迸发开来,眨眼之间便将整个院子尽数笼罩。

    与此同时,方呈浑身猛地一颤,那只原本钳着谢逐尘手腕的手,指尖骤然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般。

    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抽手想要后退。

    然而谢逐尘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刻,方呈猛然剧烈抽搐起来,丝丝黑气从他的七窍中钻出,逐渐汇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方呈的身体在那黑气脱离的最后一瞬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与此同时,那道阴气在谢逐尘面前缓缓沉降,逐渐汇成了一个男人的影子。

    他穿着深色的宦官服饰,肥胖的身体站得笔直,头颅像是被人从颈骨处硬生生折断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软绵绵地垂在胸前,几乎贴着前襟。

    他的面容惨白如纸,像一层薄薄的蜡覆在骨架上,嘴半张着,唇角凝固在生前最后一刻的惊骇里。

    谢逐尘的目光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认出了这张脸。

    这个鬼魂,正是小宦官所说的,失踪已久的总管太监。

    谢逐尘瞳间紫光明灭,在夜色中沉浮不定。

    他沉声道:“阁下徘徊此处,想必是有未了的心愿。若有执念未解,或是与‘我’有什么仇怨,尽可如实道来。”

    他话锋一转,眸中寒意毕现:“但若敢无故侵扰生人,祸及无辜——此等行径,我绝不姑息!”

    那太监费力地向上翻着眼睛,用布满血丝的眼白看着谢逐尘,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他桀桀尖笑:“是你害我……都是你害我……我要你死……”

    话音未落,他身上阴气骤然暴涨。地上的方呈受到这股阴气的侵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皮肤上登时浮现一块块淤青。

    谢逐尘皱了皱眉。

    他不知眼前这人因何而死,也不知他与邱王孙有什么过节。

    但眼前这阴魂明显死去的时间不久,怨气又如此之重,死前必定极端恐惧,才留下了这样浓烈的执念。

    不如先尝试与他沟通,若是能化解他的怨念、渡他去投胎转世。

    他正要开口,那宦官却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方呈身侧,张大了嘴,径直朝他的面门咬去。

    谢逐尘瞳孔骤缩,喝道:“住口!”

    他心知冤魂一旦起了啖人血肉的念头,便是化作厉鬼的先兆,放任不管只会越陷越深,连最后一点生前的人性都会被戾气吞没。

    他瞬息间凌空画了一道符咒,紫光在他指间凝成一线,像被拉满的弓弦猛然松开——

    那符咒带着一道细长凌厉的光芒,直直朝着宦官的面门打去。

    宦官吃痛发出一声惨叫,惨白的脸在紫光触及的瞬间剧烈扭曲,随即转身穿墙而去。

    谢逐尘抬脚便追。

    就在这时,子时的钟声回荡在东宫上方,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那鬼魂动作极快,倏忽间便冲出幽暗的廊道,身形在月光下几乎凝成一缕青烟,直直朝着一个方向掠去。

    谢逐尘紧追不舍。

    索性这宫里到了晚上便没有人出门,廊道空旷至极,他一路狂奔也没有撞到什么人。

    就这般追出几条廊道,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有些熟悉。

    他的脚步猛然一顿。

    只见不远处,灯火未熄的,正是太子的寝殿。

    然而那厉鬼却是连半分停滞的动作都没有,径直朝着偏殿的方向冲去。

    谢逐尘眉头微蹙。

    他不知对方为何会来到这里,但太子久病缠身,若是忽然撞见这个等级的阴晦,只怕会惊骇过度,病情加重。

    他没有时间多想,手指飞速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两枚不知何时揣进口袋的铜钱。

    幽紫色的光芒自指腹间溢出,他两指夹住铜钱,屈指一弹——

    嗡——

    那两枚铜钱裹挟着幽紫色的尾焰破空而出,直直朝着那阴灵射去。

    那阴灵浑身一颤,像是感知到了身后正在逼近的力量,竟如走投无路一般,猛地朝殿门扑去。

    谢逐尘眼瞳微缩。

    他想唤回铜钱,却已然来不及了。

    随着阴灵没入门板的同时,那两枚铜钱也“噗”地一声射入门板。

    登时木屑四溅,厚重的殿门应声碎裂,殿内昏黄的灯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扑面而来。

    那两枚铜钱击碎门板后势头不减,又将殿中央那架绘着山水的屏风一并击穿。

    木架断裂,绢帛撕裂,屏风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细碎的尘埃。

    谢逐尘用袖口掩住口鼻,等到尘埃落定之后,他才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满室氤氲的热气正顺着破开的门洞向外散去,水汽朦胧间,一道赤、裸的背影若隐若现。

    男人背对着他坐在浴池中,乌黑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背上,几缕发尾贴着水面浮开,像是被水汽浸润过的墨色绸缎。

    他双臂舒展搭在池边,水珠沿着肌理分明的肩背缓缓滑落,又沿着脊柱的凹陷一路滑落,没入水池中。

    听到这巨大的动静,他微微侧过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谢逐尘倒吸一口气,连忙别开眼,热意沿着耳廓一路蔓延到颈侧:“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即便他对凡尘俗世的规矩还不甚了然,此刻也知道,这般闯入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妥当。

    话刚出口,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

    只见在太子身侧,一道暗色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再次凝聚成形,脖子以一种令人发毛的角度扭着,歪斜地悬在肩头。

    原本还长在正确位置的五官此时已经扭曲得辨不清面目,青白的嘴唇朝两边裂开,露出一排尖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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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嘴张到了几乎与头颅同宽,紧接着对着毫无察觉的太子狠狠咬下。

    ……

    宫女们将浴池灌满热水,又将香膏香粉等物一一摆放在池边,便如往常一样安静地退了出去。

    殿门在一声轻响中合拢。

    苍白的月亮悬在窗棂的边缘,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外面的风声渐渐停了,白日里偶尔还能听见的几声鸟鸣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座寝殿被裹进一片难以言喻的死寂里。

    沈晏时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尚未圆满的月亮。

    十五又要到了。

    他放下了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那几杯冷酒下肚,寒气从胃里慢慢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

    屋内不知何时变得更冷了,那股冷不是晚夜的凉,而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寒,顺着砖缝和帷幔的边缘无声地漫进来。

    沈晏时微微收紧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闭了闭眼,喉结顺着脖颈缓缓一滚。

    再睁开眼时,那双幽深的瞳孔深处,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猩红。

    原本死寂的寝殿里,隐隐约约从各个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无数只虫子在暗处窥视。

    沈晏时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指节慢慢收紧,忽地将手里的空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巨响,一瞬间,那些窃窃私语尽数消失。

    沈晏时垂下眼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然后站起身,朝殿后走去。

    浴池里氤氲着薄薄的水汽。

    他一件件褪去衣衫,赤、裸着身躯沿着台阶缓缓没入水中。

    热意顿时裹了上来,可刻骨的阴寒依旧盘踞在体内,像是生根了一样,任凭热水如何浸泡,也消融不了分毫。

    他闭上眼,将头靠在玉池边缘。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他即将沉入浅眠的那一刻,他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寝殿的方向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是做梦吧……

    毕竟这宫里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靠近寝殿……

    然而下一刻,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身后门板骤然炸裂,木屑纷飞。

    沈晏时猛然睁开眼。

    两团幽紫色的东西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冲进来,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噗”地一声狠狠凿进他面前的墙壁里。

    沈晏时瞳孔微缩,目光定在那深嵌墙中的东西。

    那是两枚普普通通的铜钱。

    一股熟悉的清冽香气在氤氲的热气中渐渐散开。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一个人正站在门口。

    那人一身单薄外衣,薄汗洇湿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腰身。

    他显然是一路奔跑而来,衣冠不整,发丝散乱地垂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被汗意粘在额角。

    而此刻,那双一向温和澄澈得有些傻气的眼睛里,竟带着一种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凌厉。

    那其中透出的冷意几乎荡平殿内满室氤氲的燥热,令人脊背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

    沈晏时微微眯了眯眼,指节慢慢蜷起。

    只见对方目光快速地在屋内转了一圈,在触及他的瞬间,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眼底那股子凌厉登时无声地散了个干净。

    紧接着他慌慌张张地别开目光,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

    沈晏时还未开口,便见对方突然又抬起头,眼中一凛,紧接着一个箭步朝他冲了过来。

    沈晏时眸中寒光一闪,身体本能绷紧。

    可下一刻,对方径直跳入水中,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扯到了身后。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一道形容可怖的鬼影猛然从他们面前出现,张开张着密密麻麻尖齿的嘴,狠狠咬向面前人的肩头。

    “噗”的一声闷响,温热的鲜血飞溅上沈晏时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