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周一，晴。
今天是开学日。
【很意外，那个人居然来了日本，就在立海大附属中学，甚至和自己是同班同学。】
教室里大多数人都是立海大附属小学直升来的，为数不多是神奈川其他小学考进的，柳莲二就是其中之一。
【难道是从法国的小学毕业转入国内中学吗？】
不，应该是美国的小学。他记得网球日刊里有记者问过对方读书情况，那人说“和美国的学校商量过了，目前是可以不在校在家上网课的状态”。
于是他划掉这行问句，在后面写上【从美国转学日本】
确实，她很忙呢。
比赛也好，俱乐部练习也好，小小的孩子，却被寄托了过多的期待。
她像是一株在原野肆意生长的树苗，和国内相对温和的训练社团模式不同，那人行走在刀尖上，经常往返各国俱乐部，与很多优秀的少年选手甚至职业选手都有来往。
自年少时，亚玖斗哥哥带着他和贞治看过法国JR比赛的录像带之后，他就自此被女生那种不留余地、被激动的解说誉为“斩断一切之矛”的球风深深吸引。
“那个女孩子很强啊，不愧是武士的后代。”身边是亚玖斗哥哥赞叹和贞治的附和音。
唯有他保持沉默，却是睁开了眼睛。
武士……那个被誉为“日本百年难遇的天才网球选手”、曾经活跃在各大洲赛事拿奖拿到手软的越前南次郎？
像是着魔般，他疯狂投身入对越前龙灵的调查分析。
从最开始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越前龙灵”，到后来学会通过法国网球月刊和社媒体报道，从专业视角切入。
年幼的柳莲二欣赏她在大赛上张扬出彩的表现，在媒体镜头下说出不像这个年纪的沉稳发言，在法网少年网球刊里看见人们对她给予“神的圣骑士”赞誉，在运动品牌广告里看见她大方自然的代言形象，在娱乐小报里找到对方似乎有在马戏团训练的传言，在网友帖子中阅读人们对她各色好坏的评价。
不知不觉中，自己房间里堆满了那人的资料笔记。
在最近一期翻开的杂志页上，女生较之年幼时期、已经长开不少的五官精致漂亮，左脸面颊痣的位置恰到好处，在白皙的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如她自身，在少年网球界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少女墨发金眸，神色张扬恣意，注视镜头时，像是某种紧盯猎物不放的幼狼。
昨天还在看那人最近法国JR大赛的优胜报道……而现在自己被老师安排坐在那人的后座。
这不是做梦吧？
柳莲二现在有点恍惚。
他握了握笔杆，莫名紧张地咽咽口水。
也是，一直隔着屏幕仰慕的网球选手就在眼前，淡定自若才比较奇怪吧。柳莲二宽慰自己。
越前龙灵如狗仔小报说的一样，平日里都是披散着头发，但不像那些恶意报道的“来自东方的疯癫巫女”，少女的长发柔顺又黑亮，是海藻般的墨绿色。
周身带着平静内敛的气质，就像一个普通的初中女生一样。
当然，普通这块不能算上她的脸。
柳莲二明显观察到周边人对她好奇的打量，耳朵同步捕捉到了对女生外貌的赞美。
那不然，毕竟在“神的圣骑士”出来之前，她可是被誉为“法国网球界美少女”的少年球手！
不知为何，柳莲二不觉得这词中二，还有点骄傲地弯起嘴角。
要是三津谷亚玖斗和乾贞治在场，一看他嘴角扬起的这个弧度，立马就会捂紧耳朵，露出“你又要来了”的眼神，摆正不想听他再化身越前龙灵夸夸机的态度，避免耳朵磨出茧。
咳咳。
总之，柳莲二现在陷入了社交问候纠结大危机。
“你好，今后请多指教！”
好像有点太普通。
“我是你后座的柳，从小一直很欣赏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都可以找我！”
有点太痴汉了吧。
“我也打网球，方便有机会对打一场吗？”
怎么变成挑衅了。
被亚玖斗哥哥和贞治取了“教授”的外号，日后还将要被誉为“军师”的柳莲二，像个第一次见不认识的远房亲戚大人的小朋友一样，罕见地陷入问候措辞的纠结中。
而女生并不知道，后座有一个如此纠结怎么和她打第一声招呼的男孩子。
下课铃一打响，她就立扫淡淡的神情，露出他在看过多次大赛录屏后，已然极致熟悉的、充满战意的眼神，如同发射的火箭一般“噌”地一下挎起包，跑出教室。
刚伸出的手还呆滞地悬在空中。
面对右边，自己在多个小学比赛中遇到过但没说过话、刚刚被同班同学选举为班长的真田弦一郎、路过时投来的疑惑视线……他只好假装是抬手将女生没推进桌肚底的椅子推回去，实则尴尬得手心冒汗。
真田弦一郎：印象分+1
无奈自己的问候还没说出口，他只能琢磨着明天再问好，正好还有一晚上准备斟酌的时间。
然而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
对方居然要当网球部经理。
而且是以“要打败你们所有人”的挑衅口吻说出来的，简直像个荒蛮不讲理的暴君。
嘛，不过确实是她的风格。
柳莲二拿着笔记本观赛。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他没想到居然能到现场看自己欣赏球手的网球赛，这简直是不亚于粉丝去爱豆的签售现场。
果然，开场就是猛烈的外旋发球！
他写下【较之普通版本的外旋发球更快，力量更强】的评价，又紧跟了句【球的力道速度比法国JR大赛更进一步，为了速战速决的可能性为95.60%】的备注。
当女生问“还有谁要来体验被打败的快感”的时候，他说实话很想举手。
但又怕被误解成不服她入部的含义，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英姿飒爽的越前龙灵将球拍指向他身旁的真田弦一郎。
身旁之人怒火皱眉，他却暗暗遗憾。
但二人还没来得及打，女生就被叫做“毛利寿三郎”的二年级前辈带走了。
红色半扎发，浅金色猫瞳。他知道这位前辈，因为之前看过上届全国大赛相关的录像，实力挺强的，手腕灵活，是天赋极高的偏向前场进攻型选手。
“咦？”
众人被重新呼喊整队时，柳发现了女生球场侧从背包边袋掉落的发绳。
齐耳栗棕色短发的少年，弯下腰，健康暖白色的手指一勾，红色发圈的边缘带着两段垂落的绳尾，被挽在指尖。
他将发圈掩入袖中，放进口袋。
4月2日，周二，晴。
网球部晨训时间。
立海大现任部长——望月风，带着那人站在众人面前。
女生扎着马尾，只零碎散落几根发丝垂在鬓角，披散时垂落眉睫、稍长的三七分斜刘海被尽数夹起。
纤细的外表，淡然的神情，看着既无害又温吞。
身姿飒爽，干净利落。
“我将协助立海大赢下全国大赛的冠军，请多指教！”然而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语句。
他不动声色，只是一味观察。
“……其实我很温柔的。”
少女说完，众人纷纷不信脸。
柳莲二顿了顿，说实话他觉得女生可能对“温柔”有什么误解。
不过向来安静内敛的人自然不可能发表什么看法，他只是沉默。
【越前龙灵成了立海大网球部的经理，并说有她在的三届，保证立海大会夺取全国冠军。】
教室里。
一进门，他就看见对方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看着外面发呆。
晨光洒在少女的脸上，圈出金灿的轮廓，她皮肤上的短短绒毛在亮光下隐约可见，低垂半眯的睫毛纤长缱绻。
散开扎起的墨绿色长发，似是梳顺过一轮，很服帖地披在肩后。
此时那人，正用指尖把玩着那枚眼熟到、柳莲二几乎能够闭着眼画出样子的雪花吊坠……唔，虽然他就没咋睁眼过。
毕竟不论是赛场正式照片还是日常偶遇抓拍或是记者采访视频，这项链的出场次数实在太高。
可能是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吧。
“越前桑。”
他终于开口说出她的名字。
少女怏怏地看来，带着点没睡醒的困意，用眼神问询他有何指教。
“昨天你落下的东西。”
明明没什么可紧张的，但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这么快，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他一边怕女生听见怦怦作响的心跳声，一边努力控制手指不要发抖。感觉这短短几秒太过漫长。
“多谢。”她礼貌道谢。
如释重负，他赶紧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样……应该算是自然搭话吧？
于是他翻开笔记，落笔：
【今天和她说了第一句话。】
班级里因为她昨天挑衅网球部的事迹而吵嚷了一会儿，他只是默默将一切看进眼底，然后记录一部分女生的日常言语。
这之后就是正常上课。
【不怎么认真听课，但成绩还可以。】
【英语发音很标准。】
【厨艺一般，按座位号分组在一起时，她求助自己的帮忙。虽然应付考试没问题，但还是要加强厨艺课业的练习才是。】
一连串下来，他居然记了不少七七八八的小事。
但他有好好听课哦。
4月3日，周三，小雨。
立海大的体育课是一个年级分组，同一时间上的。
今天本是室外长跑，可惜因为天气的原因变成了室内课，老师就提议让大家勇敢尝试跳马鞍。
“有谁愿意主动试一下吗？”老师期待道。
众人纷纷低下头怕指到自己。
“唔，相叶桑是田径队练跨栏的吧？要不要主动给大家示范一下呀？”老师见众人不愿，露出点困扰的神色，试探地点了个运动能手。
相叶裕子遗憾摊手：“对不起老师，我昨天练跨栏摔倒崴到手腕，还没好全，跳马鞍的话可能有点……”
老师听言急忙摆手：“啊啊那就不要了，休息最重要哦，要注意练习强度不要太大了，身体放在第一位！”
有同学听见相叶裕子的名字之后，喃喃道：“说到运动能手，越前桑也很厉害呢……”
没曾想老师耳朵灵敏，遂疑惑：“越前桑？是转学到立海大的同学吗？她愿意吗？”
少年看见那人表情无奈。
会拒绝吗？他想。
毕竟少女昨天可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参与排位赛，选择主动对望月部长发起挑战的人，不想做的话没人可以逼她。
但意料之外，她居然同意了。
难道是看老师很苦恼不忍心的原因吗？
“那为了不要受伤，我们就简单地先垒12层试一试？需要在后面垫高软垫吗？”
女生淡淡地看了眼高度，12层差不多135cm，她摇摇头拒绝了再铺一层安全垫。
“我可以先量一下距离吗？”
“当然啦！准备好再开始就行。”
与此同时，其他班级也在做着单杠、平衡木等的教学，计划是每班一轮回，今天让大家逐步熟悉初中体操各项目考试的难度。
少女轻步走了个来回。
“越前桑就按照自己的习惯来，记得用上身体的惯性，跳过去稳住身体落地就好~如果发现助跑状态不对不要勉强跳，这不是比赛，随时重来都可以哦！”老师细心嘱托。
“用……惯性？我知道了。”女生迟疑点头。
柳莲二记得国外似乎没有强制体操练习，不知道那人会不会。但就自己对她的了解来看，如果会的话，绝对不是这个表现——对方会在举手之后立马起跳省得浪费时间。
她该不是不会跳马鞍吧？柳莲二思索脸。
越前龙灵冷淡脸看前方，随意拉伸了一下手腿。修长的四肢穿着宽松舒适的体操服，相当赏心悦目。
女生在众人的注视下，伸手在老师递来的盆中沾了点镁粉搓开，在起跑线后站定身子，深呼吸，一扫平日里怏怏的神情，目光犀利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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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起跑！
出乎众人意料，对方不是一路跑到起跳线，而是在短短助跑几步，兀的，在临近起跳线后，做出了令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动作。
——侧手翻！
没错，她身体顺势前倒，双手触地，做了一个利落标准的侧手翻将自己抛至空中。
这个动作吓到了场边的老师，她发出一声惊呼，而对面正在平衡木上艰难站稳的他班同学，甚至惊恐地张大了嘴。
但女生的踏跳借着侧手翻的惯性，精准地踩在了跳板上。
起跳，双手猛地撑住马面，手背青筋凸起。一瞬间，她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携着令人心惊的爆发力——释放！
女生舒展双腿，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漂亮的一字马，像只飞翔天际的白鸟，轻松高越过马面，手掌一推，顺应惯性团身，翻转，展开，落地。
落地时仅膝盖微弯，几乎没有声响。
她气息一点儿没乱，双手举过头顶，神情静默，是相当标准的落地姿势。
简直完美。
全场静音了两秒。
女生的每一个动作都出人预料。除了跳过去那个大跨外，其他统统不在教科书里，完全不是跳马鞍的标准动作，甚至因为提前手撑地理论上都不能算合格……这一跳说是体操，更像是马戏团的技巧。
“这…是体操教室吗？我怎么感觉在国外马戏团看表演？”有人发出梦呓般的问询。
身边的人用手合上下巴，表情狰狞：“不，你没有看错，这还是国内。”
“纳尼？！！”
一瞬间，空旷的体育馆里各处同时发出了震响云端的惊呼。
“这这这怎么做到的啊——”
“开玩笑吧这是人类的动作吗？！”
“这算跳马鞍吗？这里是杂技团吗？”
“我去，她每一个动作都能刷爆我的医保卡……”
“不是这姐们谁啊身体素质这么恐怖！”
“是专业的体操运动员吗？还是大隐隐于市的世外高人啊？”
“不能是中华武功吗！简直传说中的轻功来着……”
“她的动作，好像之前暑假家里人带去看的法国知名马戏团特技演员啊！”
……
敬佩夹杂惊恐混做一处，整个体育馆因为女生这惊天一跳变成了菜市场。
而女生只是平平淡淡地走下软垫，抬头询问：“这样不行吗？”
众人：当然不行啦！我们没这么难啊姐！
老师拍胸口惊恐脸，吞了吞口水：“这，如果按照规则来说…是不能在起跳前手撑地的……”
越前龙灵失落：“是吗？我不知道。您说靠惯性，我比较习惯这么跳。”
“习、惯……？”
老师彻底懵逼，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词这么难理解。
总之最后在飞速赶到、本来是负责其他班的校体操队老师的闪亮眼神攻势下，女生又被簇着把跳马鞍垫板往上加再跳了几轮，随后平衡木、单杠、吊环都使了个遍。
全部漂亮完成。
动作极尽优雅。
最后那体操队老师泪目大喊：“这位同学啊！你真的考虑一下校体操队吧！”
越前龙灵十动然拒：“抱歉，我已经是网球部经理了。”
体操队老师：天煞我立海大体操队也！
在体操队老师满脸愤愤的悲痛注视下，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从其他班级的队伍里走出，坐回了自己班级的队伍里。
越前龙灵：又是和平而美好的一天啊。
柳莲二不语，暗自激动一节体育课就获得了如此多的数据，只是一味记录：
【柔韧性极好，平衡力极强，抓握力极大。娱乐记者小道传闻“撞见对方兼职在马戏团训练”有80%的可能性是真。】
4月4日，周四，阴。
【被她询问能不能帮忙部内的数据分析工作，答应。】
这之后就是一些和对方商量过后，如何改善训练计划的文字思考。
4月5日，周五，阴转大雨。
【越前龙灵和望月风比赛，比分7-5，胜。】
在台灯下，少年捏着黑笔，在纸业上写字。
洗漱干净后他穿着家居服，隽秀儒雅的面庞沉静又专注。
窗外天色昏沉，云层蔼蔼，偶有几点雷声作响，但雨并不大，最大的一阵雨水在二人比赛尾声时过去了。
他先是把比赛中记下的潦草笔记看了一遍，借着印象补充完全。然后就开始分析写总结。
【招式：“如雨坠”，强力下旋的上步式发球。之前从未在她的比赛录像中看见过，可能是JR后空窗期完成的得意技。】
【细则：落地后迅速往后弹起，触网落地，因可与强力外旋发球交叉使用，且从发球姿势看不出二者明显区别，暂无破解方法，还需进一步观察。】
【类似打法：手冢国光的零式削球。二者同样是落地后球不往前弹起的技巧，但区别明显。零式削球落地后不弹起，且是回击球；如雨坠落地后向后极低弹起，球速更快，为发球技。】
【备注：根据落点分布，隐晦猜测今日该球成功率与雨天水洼相关。正常环境下，暂无数据可供参考。】
写到这，他莫名觉得好笑，好像自己是什么特殊研究所的研究员，在对所内创造出的智能机械生命写日志记录似的。
有点子科幻。
虽然比不上女生的“大劲”科幻。
他摇摇头，用笔端撑住下巴，作沉思状。
“莲二！你知道晾衣杆放到哪去了吗？奇怪啊…我回来的时候才看见的唔？”
少年从文字里抽身，提高音量让楼下的人能听见：“刚刚下雨，我收了衣服，放在晾伞架旁边！”
楼下刚回家换下职业装的女人：“啊啦帮大忙了~不愧是莲二！”
他无奈却温和地笑笑。
咦，总感觉这句话好像那人也经常说？
他好笑地摇摇头，继续动笔。
窗外的雨点落在地面，噼噼啪啪的。雷声响起，雨渐渐又下大了些。
（越前经理的观察日记，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