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古代流放养娃日常 > 8. 赏赐
    张宜忠一干人等惊在原地,都忘了动作。

    邓观趁机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穿着州衙官服,手持佩刀骑六匹马呼啸而至,好不威风。既猜到是州衙的人,夫妻二人便没什么好怕的了,这话说起来不好听,但他们如今的确还有利用价值。

    张宜忠早认出了带头的人,州太守身边的录事参军邵春发,阶品不高,只有正七品上,奈何他是太守亲信,哪怕张宜忠官位比他高也不敢得罪对方。虽不知州衙为何派人前来,张宜忠还是一早叫人收了武器,主动上前:“不知邵参军前来有何指示?”

    “不敢。”邵春发客气地行了礼,随即看向邓观一家,“下官奉太守之命,特来答谢邓相公。”

    “谢他?”张宜忠背后的严放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姓邓的不都被朝廷流放了吗,也配州衙的人来道谢?还这样大张旗鼓。

    被人群打量的邓观一派淡然,仿佛尽在掌握中。

    韫姐儿也鼓了鼓脸蛋,就谢他们怎么了?瞧不起谁呢?

    邵春发微微颔首,向众人解释:“邓家夫妻高义,主动向州衙献上酒精。那批酒精送去凉州后,救下了不少精锐,可谓功德无量。边防将领特意来信感激,又捎来不少礼物,太守大人同样欣喜不已,原准备让邓相公进州城回话,只是……”

    邵春发笑而不语。

    张宜忠脸色黢黑,他知道太守是什么意思,只是邓观毕竟是流犯,也不属州衙管辖,这才派了人过来巴巴地护着。可州衙这自以为是的退步,不还是在打他张宜忠的脸?他一个怀远县县令,竟被一个县丞、一家流犯给比了下去,叫他情何以堪!

    邵春发目光划过周遭的打手,还有这群怒气冲冲的外村人,有些不满:“莫不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瞧此处仿佛不太安稳的样子,张县令可否解惑?”

    张宜忠能说是设计对付邓观一家吗?说了就是得罪州衙。他忍下火气,试图含糊过去:“没什么,几个村民聚众闹事罢了,正要将他们抓去县衙问话。”

    赵玉真嘴角浮现一丝讥笑。

    好一个避重就轻。

    说完张宜忠便抬手,再次让差役拿人。不过这次不是拿邓观,而是拿隔壁村那些闹事的二流子。

    一群人都懵了,好端端的凭什么要抓他们?明明方才县令大人还站在他们这边的。十来个人被绑时高呼冤枉,还有人说自己是被算计的,吓得严放赶紧让人堵死他们的嘴。

    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解决了,邓观故意对张宜忠道了谢。

    张宜忠皮笑肉不笑地表示:“邓相公如今是功臣,本官岂能不为功臣撑腰?”

    “草民不过戴罪之身罢了,任谁都能踩一脚,当不起这句功臣。”

    二人对视,眼中俱是刀光剑影。

    韫姐儿激动地在夏娘子怀里蹦了两下,她就喜欢这种腥风血雨的感觉,骨子里那股争强好胜的奋斗欲立马上来。韫姐儿甚至巴不得现在就能开口说话,然后将她爹赶走,她自己上!

    夏娘子忙抱紧了几分,东家这位小小姐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激动,没点劲真降服不了她。

    闹事的人离开后,张宜忠请邵春发去县衙说话,不出所料,又被拒了。

    邵春发直言自己有事要与邓观一家单独说,不便被打扰。张宜忠还能怎么办呢,只好咬着牙,退而求其次:“也好,那本官晚间再叫人设宴,届时还请邵参军莫要嫌弃,且在县衙先住一晚。”

    邵春发当然不会拒绝,他还想查一查张宜忠这个人,于是欣然答应。

    待张宜忠也走了,邵春发才挥退众人,自己同邓家夫妻在院子里说话。

    李守正忙领着妻子跟夏娘子离开了,还有些闻讯过来看戏的李田村人也被他一并带走。村民们看了半天,都觉得不可思议:“都变成流犯了,居然还能翻身?”

    王氏虎着脸:“叫你们别小瞧了人,人家可是一甲状元,还是穷家出来的状元郎。”

    “真的?”

    “我亲自打听出来的,还能有假?”王氏白了他们一眼。

    这年头穷人想考科举太难了,跻身进士更是难如上青天。邓观能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把那群富贵人家的子弟都比下去,可见有多厉害,若是她家孙子也能这般上进就好了。王氏一直不甘心让自家子孙世世代代蜗在灵州,来日他们跟着邓观读书,若能学到邓观一半儿的学识,王氏便谢天谢地了。

    众人心下震惊,对邓观一家的态度终于有了变化,原本只以为是被罚的昏官,结果一听,人家也是穷苦人家出身,顿时觉得对方跟他们一样了;但他又是状元,那更是泥腿子中的佼佼者,可以直接拿来当例子教育儿孙的。

    李守正也板着脸叮嘱道:“人家虽然是流犯,但弄出酒精来也是利国利民,就算赚了钱也是靠他们脑子得来的。回头跟家里都说一声,别学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欺负人。突厥人要真打起来,咱们各家都要派人去战场的,到时候少不得还要用人家献上的东西。”

    众人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忙说知道了。原本还有些眼红的人,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

    邵春发此刻也将来意说明了。

    那酒精是好的,即便不能大规模量产,但也能大大降低死亡率,献给朝廷肯定是大功一件。这功劳州衙都不够分,连徐茂公也只能顺带捞上一丁点儿好处,自然没有邓观的份儿。

    不过太守大人欣赏邓观,有意招揽他当个无名的谋士,作为交换,州衙会让徐茂公护他周全。

    邓观听完心里没来由一顿火,把他妻子的功劳占了,还想让他白做工?

    他稳得住,赵玉真也压着火脸上也不见愠色,只有韫姐儿人小,看邵春发跟看坏蛋似的,小脸皱成一团,冲着邵春发凶狠地“啊”了一声。

    她可听明白了,这人叫人办事却一点好处都不给,简直是坏蛋,大大的坏蛋!

    邵春发一点没觉得被凶,反而挺稀罕地上前摸了摸韫姐儿的手:“邓相公家的姑娘真威风。”

    韫姐儿握着拳,思考能不能捶死他。

    邓观都快笑不出来了,调整了一番脸色才重新变得滴水不漏,微笑道:“她小孩一个,还威风呢,不过是人来疯。”

    邵春发还想哄韫姐儿,可惜韫姐儿已经恨透了州衙的抠门做派,那是连笑脸都吝啬给他。

    邵春发相当遗憾,于是转而说起别的:“太守另有一桩安排,州衙过些日子会派个人来东郊做差役,若有什么差事,他自会告诉你的,你们也多听听他的话。”

    邓观甚至攥紧了拳头。欺人太甚,这跟监视有什么两样?多了这个耳目,往后他们夫妻二人不论做什么都躲不开州衙的眼。

    邵春发说完还真诚问:“邓相公一家意下如何?”

    邓观:“……”

    赵玉真:“…………”

    呵。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只是觉得这回的买卖做亏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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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愿张宜忠那边能被州衙记恨上,否则真就白费功夫了。

    邵春发毫无察觉,见他们应下之后拍了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起身要走,邓家一家三口也巴不得他赶紧滚。然而邵春发刚起身,猛地想起一件要紧事,于是拍了拍脑袋,赶紧让人把带的几个包裹送过来。

    此处是军营那边送来的毛皮,另有州衙准备得八十贯赏赐。

    成捆的铜钱让一家三口忘记了呼吸。

    这……这也太多了吧!

    韫姐儿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

    邵春发揉了揉太阳穴:“这都是给你们的赏赐,方才我给忙忘了。”

    邓观不知如何作答,这么要紧的事情也能忘,心也够大的。

    邵春发继续:“这八十贯,用来换酒精和烈酒的方子,来日邓相公若能继续替太守大人分忧,必还有重赏。”

    这次给的是不少,太守的意思是想让邓观以后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卖命。

    邓观跟赵玉真飞快地盘算着,西北生活花费不多,况且他们被发配的还是郊外,八十贯够他们租个大房子,买够粮食、置办行礼、养好身子,舒舒服服地过完流放这三年,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

    邓观瞬间换了心境,真心实意地握住邵春发的手:“太守大人若有事只管吩咐,邓某定全力相助!”

    赵玉真也觉得邵春发那张朴实无华的脸耐看了许多,温和道:“为太守大人办事是应该的,何须费这些钱?”

    至于韫姐儿,她情绪还要外放些,等到邵春发离开时,不仅献上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甚至还作势要对方抱抱,简直能甜死人。

    邵春发受宠若惊,可他真要抱,韫姐儿又忙不迭地收回小手。

    装一装而已,韫姐儿只让家里人抱,现在又加上了王氏跟夏娘子。至于邵春发,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邵春发好笑地摸了摸韫姐儿的小脑袋,也不强求,太守大人对这位落难的邓相公势在必得,甚至想把对方那个聪明脑袋按到自己头上。他觉得,自己跟邓观一家兴许还会有不少交集。

    一家三口目送邵春发离开。

    韫姐儿方才拒绝了人家抱自己,这会儿送行时又依依不舍,好像多牵挂似的。

    再见呀,来送钱的好心大人,韫姐儿衷心希望他能常来。

    邵春发马不停蹄地赶到县衙,酒席不着急吃,话是要先问清楚的。

    有这荣幸被问到的当然还是徐茂公,在邵春发问张县令是否私下琢磨酿酒是,徐茂公点头如捣蒜:“他确实已经琢磨多日了,应当还是想赚钱。”

    徐茂公抱着胳膊:“此事哪里轮得到他?那酒精他是否也惦记着?”

    徐茂公犹豫了一下,而后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不惦记也得惦记,反正这锅张宜忠得背着。

    坑了张宜忠一把后,徐茂公在看到张宜忠卖力讨好邵春发时,还有点于心不忍,不过这股情绪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跟张宜忠两人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没必要为他操心。

    邵春发第二日就回去了,但他带给邓家的影响却相当深远,邓观与赵玉真如今外出干活时,那群差役对他们的态度都好了许多,李田村的人也会主动跟他们说话。

    这日,夫妻俩相中了两处房子,赵玉真刚回家就抱起了女儿,兴致勃勃道:“韫姐儿,咱们去看房子!”

    韫姐儿喜出望外,他们家终于能住上好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