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起床号刚刚响起，二班宿舍便迅速热闹起来。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翻身下床，动作比结业考核那天还要麻利。
今天没有训练，也不考核。
今天，是他们的授衔仪式！
昨天刚领回来的冬季军装，早就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
众人洗漱结束以后，迫不及待地换上新军装，又开始互相检查领口、帽徽和腰带。
魏善甲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新军装比平时穿的训练服要帅得多。
人一穿上，精神头顿时都不一样了！
只不过，肩膀上还是空的。
一枚军衔都没有。
魏善甲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少了最关键的东西。
尕娃也低头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肩膀。
“诶朋友。”
“衣服是新衣服嘛。”
“可咱们的拐呢？”
“急什么？”
高振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他拿着军容检查登记表走进宿舍，瞪了尕娃一眼。
“军衔是部队授予你的，不是发冬装的时候顺手塞进你兜里的！”
“等会儿授衔仪式上，由我亲手给你们戴！”
听见这句话，二班众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原来是班长亲手给他们佩戴军衔！
尕娃赶紧把手从肩膀上放下来，脸上却压不住笑。
魏善甲也不照镜子了，迅速走到自己位置前站好。
高振海从宿舍门口一路检查过去。
领口有没有翻折，帽徽正不正，腰带位置有没有偏位，衣服上有没有多余线头。
高振海检查得非常仔细，一点细节都没放过！
“魏善甲，腰带往上提一点！”
“尕娃，帽子戴正！”
“你脑袋往哪边歪，帽子就跟着往哪边倒是吧？”
尕娃赶紧扶正帽子。
检查完最后一人，他才后退两步，看着眼前这群穿着崭新冬季军装的新兵。
三个月前，他们刚进营区时，队列站得歪歪扭扭。
就连帽子腰带和鞋带都能各有各的想法。
如今所有人站在一起，军姿挺拔，神情认真，终于有了真正军人的样子了！
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兵，高振海一脸自豪得开口道：
“全班都有！”
“楼下集合！”
“是！”
……
天色刚亮，主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新兵连所有人都换上了没有军衔的冬季军装，按照各班位置整齐列队。
操场前方，旅里的领导、团里的主官和各连队干部已经全部到场。
每个班长手里，都拿着一个装有列兵军衔的托盘。
魏善甲站在队伍里，余光控制不住地往高振海手里的托盘上飘。
以前他在电视里看别人授衔，只觉得就是往肩膀上戴个东西。
轮到自己以后，心脏却跳得比三千米最后冲刺时还快！
“授衔仪式，现在开始！”
随着主持仪式的干部开口，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奏唱国歌。
宣读授予列兵军衔命令。
当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操场上响起时，所有新兵的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命令宣读结束，各班班长端着托盘，走到自己带的新兵面前。
高振海站在二班第一名新兵身前，拿起列兵军衔，动作认真地佩戴到对方肩膀上。
“站好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名列兵！”
“是！”
第二个。
第三个。
高振海平时不是骂人就是罚人，可今天给每一个人佩戴军衔时，动作都格外郑重。
轮到沈砚时，两人目光对上。
高振海将军衔佩戴整齐，又替他压平肩膀上的一点褶皱。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名真正的列兵了。”
“军衔不高，但也是责任！”
“以后继续努力，别给它丢人！”
沈砚挺直身体。
“是！”
高振海盯着沈砚看了一秒，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走向下一人。
魏善甲早已等得心痒难耐。
可真等高振海站到面前，他脸上的兴奋反而迅速收敛，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高振海替他佩戴好军衔，往后退了一步。
“以后少耍嘴皮子，多干实事。”
魏善甲脸皮抽了一下，大声答道：
“是！”
最后轮到尕娃。
尕娃看着高振海拿起列兵军衔，眼睛都快跟着军衔一起粘到肩膀上了。
高振海刚把军衔戴好，他便下意识想低头去看。
“抬头！”
“授衔的时候乱动什么？”
尕娃赶紧把脑袋抬起来。
“报告班长，俺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拐长什么样嘛！”
“跟别人一个样！”
“它不会因为你会放羊，就比别人多一个拐出来！”
周围几名新兵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发抖。
高振海给全班佩戴完毕，重新回到队伍前方。
尕娃这才悄悄低头看了一眼肩膀，嘴角一下咧开。
“诶朋友，我肩膀上真有拐了嘛！”
魏善甲同样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军衔，嘴上却还要嫌弃。
“严肃点！”
“等仪式结束再看，没人抢你的！”
“那你眼珠子往自己肩膀上瞟什么嘛？”
魏善甲：“……”
这小子眼睛怎么越来越尖了？
所有军衔佩戴完毕后，新兵代表走到队伍前方，举起右拳。
全体列兵跟着宣誓。
一道道年轻而坚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整个操场。
沈砚同样举起右拳，跟着所有人喊出誓词。
新兵考核综合第一，只能证明他完成了新兵阶段的训练。
可肩膀上的军衔，却代表着身份和责任。
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成为一名军人！
宣誓结束，所有人重新立正。
旅长秦国锋走到主席台前。
他五十多岁，身材不算特别高大。
但往台上一站，目光扫过操场，原本还沉浸在授衔激动中的新兵迅速安静下来。
秦国锋讲话也相当直接，看来整个军区的领导都是这个性格！
一脉相承！
他没有说太多空话，只先肯定了这一批新兵的训练成果。
又提醒他们，授衔不是训练结束，而是军旅生涯真正开始。
随后，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前段时间的灾区救援行动。
“灾情发生以后，我旅所属部队快速反应，第一时间组织人员、物资和医疗力量赶赴灾区！”
“其中，XX团在人员搜救、伤员转运、医疗救治、物资保障和灾后防疫工作中表现突出！”
“很多同志连续奋战在一线，救民众于水火！”
听见这里，操场上的气氛逐渐变得严肃。
不少参加过救灾的新兵，都想起了灾区里的废墟、伤员和连续几天几夜的忙碌。
秦国锋继续说道：
“今天，除了授衔，还要对救灾行动中表现突出的集体和个人进行表彰！”
魏善甲眼睛一亮。
之前就有人说，这次救灾行动很可能会有立功表彰。
看来是真的！
就在所有人等待表彰命令的时候，郑国梁忽然从医务连队伍旁边走了过来。
他来到二班附近，低声说道：
“沈砚，出列。”
沈砚微微一愣，却还是立即向前一步。
“到！”
郑国梁对他招了招手。
“跟我走。”
“有好事等着你！”
沈砚看向陈刚。
陈刚显然提前知道这件事，虽然看郑国梁的眼神依旧不善，却还是点了点头。
沈砚这才跟着郑国梁离开二班队伍。
魏善甲盯着两人的背影，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老郑不会趁分配结果还没公布，准备最后一次把沈砚拐去医务连吧？”
尕娃看了看郑国梁，又看了看即将宣读表彰命令的主席台。
“我咋感觉不像是来偷人的嘛。”
“更像是带沈砚去领什么好东西！”
没等魏善甲继续猜测，主席台上的干部已经打开表彰命令。
“在此次抗震救灾行动中，新兵连全体官兵服从命令，组织有序，积极参与物资搬运、伤员转运与灾后安置，表现突出！”
“经上级批准，给予新兵连集体三等功一次！”
集体三等功！
命令宣读完毕，整个新兵连队伍里瞬间涌起一阵压不住的激动！
魏善甲眼睛都亮了！
有功了！
他魏善甲终于也有功了！
以前看着沈砚一个接着一个的立功，他嘴上虽然一直开玩笑，心里哪能不羡慕？
现在好了！
虽然是集体三等功，可集体功也是功劳！
自己也是有功的人了！
新兵连干部代表陈刚上台接过奖牌和证书。
紧接着，参加救灾的新兵按照安排，在操场前方列队拍照留念。
魏善甲站在队伍里，胸膛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摄影人员刚准备拍照，他却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
沈砚不在！
魏善甲下意识往医务连方向看了一眼。
“可惜了。”
“沈砚在灾区干得比咱们都多，偏偏拍集体三等功照片的时候被老郑拉走了。”
“要是他在这里，也能跟着咱们享受一次集体三等功！”
尕娃刚才就觉得事情不对，此刻仍旧盯着医务连的队伍。
“诶朋友，你先别替人家可惜嘛。”
“俺感觉沈砚去的地方，功劳可能比咱们这边还大！”
“还能大到哪去？”
魏善甲不以为意，“集体三等功已经很不错了，总不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主席台上又开始宣读下一份命令。
“在此次抗震救灾行动中，医务连官兵连续承担伤员抢救、医疗转运、灾区防疫和卫生保障任务。
多次成功处置危重伤员，为降低灾区伤亡作出突出贡献！”
“经上级批准，给予医务连集体二等功一次！”
魏善甲剩下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集体二等功？
他赶紧转头看向医务连。
下一秒，便看到刚刚被郑国梁拉走的沈砚。
正穿着新军装站在医务连的受奖队伍里！
沈砚虽然不是医务连的人。
但在灾区救援期间一直编入医疗救援组，承担了大量危重伤员抢救和医疗处置任务。
因此，这次医务连集体二等功的受奖名单里，同样有他的名字！
看到这一幕，魏善甲脸上的可惜瞬间消失。
好嘛！
他刚才还替沈砚遗憾，觉得这家伙错过了集体三等功。
结果沈砚转头混进了医务连的集体二等功合影！
功劳比自己直接升了一档！
此刻，郑国梁站在前排，特意把沈砚拉到了自己旁边。
摄影人员举起相机。
医务连所有人胸膛挺直，脸上带着压不住的骄傲。
咔嚓！
画面定格。
魏善甲远远看着站在集体二等功队伍里，还站在C位的沈砚，眼睛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尕娃。
“尕娃啊，你说，我现在改学医还来得及吗？”
尕娃认真打量了他几秒。
“朋友，你学普通的医学怕是有点晚了嘛。”
“不过你可以学麻醉！”
魏善甲眼睛一亮。
“麻醉也算医生？”
“算嘛！”
尕娃用力点头，“而且你还能帮医院省麻药，以你这力气，进了手术室对着患者一拳下去，人就晕了嘛！”
魏善甲：“……”
……
表彰结束后，秦国锋又勉励了几句，随后宣布授衔和表彰仪式结束。
各单位开始按照顺序带回。
陈刚已经拿到了新兵下连分配的花名册。
先一步返回新兵连，准备宣布每个人的具体去向。
沈砚同样准备归队，在走的时候却又被郑国梁叫住。
“小沈，等一下！”
沈砚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郑连长，还有事吗？”
“当然有事，还是大好事！”
郑国梁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盒子和一份证书。
“集体二等功是医务连的。”
“这个，才是单独给你的！”
沈砚接过盒子，打开以后，眼神顿时一凝。
盒子里面，赫然又是一枚个人三等功奖章！
郑国梁把证书递给他。
“你之前在医院参与抢救，成功接回伤员断臂的功劳，正式批下来了！”
相关材料经过医院、部队和上级部门核实以后，最终给你记了个人三等功一次。
郑国梁看着沈砚手里的奖章，心里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别人新兵阶段能拿一次嘉奖，就够高兴半天了。”
“你倒好。”
“个人三等功一枚接一枚，集体二等功还能往身上挂！”
“你这列兵的军衔今天才刚戴上，功劳已经快比那些二期三期的老兵还多了！”
沈砚拿着奖章，心里同样有些激动。
这枚奖章不只是荣誉。
更代表他前世积累的医学能力，在部队真正发挥出了价值！
说明了自己当初报名参军的选择没有错！
对他来说，医学和军事训练，也从来都不是只能二选一！
就在沈砚准备收好奖章的时候，郑国梁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封信。
“还有这个。”
“军区医院周教授亲自给你的推荐信！”
沈砚接过信，认真看了起来。
周教授十分看重他在断肢再植手术中表现出来的判断能力。
希望沈砚能够前往军区医院，跟着他参与断肢再植和复杂肢体创伤修复方面的研究。
如果沈砚愿意，可以拿着这封推荐信向旅长申请！
军区医院和周教授会帮助协调后续学习与培养渠道，几乎就是读研读博一条龙了！
要知道，这是很多医学生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进入军区医院，直接跟着周教授参加研究。
不但能接受更加系统的医学培养，未来走军医路线也会非常顺利！
郑国梁看着沈砚。
“怎么样？”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陪你去找旅长！”
沈砚看着手里的推荐信，心里确实有些触动。
前世读书读到博士的他很清楚，这条路的未来究竟有多么的光明！
要是前世的自己，怕不是早已放下一切，直接投奔周景山的怀抱了！
只可惜，这一世的他有了新的追求！
沈砚没有犹豫太久，便笑着把信递了回去。
“感谢周教授，同样也非常感谢郑连长的栽培！”
“不过，我暂时还不想去军区医院！”
郑国梁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立刻劝说沈砚。
“我还是觉得当兵更适合我。”
“以后部队需要我救人，或者周教授有合适的病例和研究需要我参加，我都会尽力帮忙的！”
“但现在，我更想去尖刀连训练，想把我选的这条路走下去！”
郑国梁听完，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选。”
如果沈砚只想安稳当医生，当初根本不会放着复大医学院不读，主动报名来到疆区部队。
郑国梁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
“行，推荐信我先替你留着。”
“哪天想法变了，或者需要军区医院的学习渠道，再来找我！”
“但你训练的时候，可不能把医学丢了！”
“你这份天赋要是荒废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砚笑着点头。
“放心吧，郑连！”
“我还是喜欢学医的！”
郑国梁这才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回去吧！”
“马上就要宣布下连分配了。”
“再不回去，陈刚又该以为我把你偷偷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