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推荐信重新交给郑国梁。
又将个人三等功奖章和证书收好,这才转身返回新兵连。
刚走进班级队伍,魏善甲和尕娃便同时看了过来。
魏善甲先往沈砚身后瞅了两眼,确认郑国梁没有带着医务连的人追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
“郑连长没趁最后这个机会把你绑去医务连。”
尕娃的注意力却落在沈砚手里的红色盒子上。
“诶朋友。”
“这个又是啥嘛?”
沈砚也没隐瞒,打开盒子给二人看了一眼。
“之前在医院参与断肢再植手术的个人三等功,正式批下来了。”
魏善甲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他刚才还因为新兵连拿到集体三等功而兴奋,觉得自己总算也是有功劳的人了。
结果沈砚去了一趟医务连。
不但混了个集体二等功,还顺手领回来一枚个人三等功?
“不是哥们。”
“人家立功都是按次算。”
“你现在是不是之际开始批量进货了?”
沈砚还没开口,尕娃已经认真打量起他的胸口。
“诶朋友,我感觉你以后穿常服,胸口可能得多接一块布!”
“不然奖章太多,挂不下咋办嘛!”
“你俩差不多得了。”
沈砚收起盒子。
“功劳又不是用来显摆的!”
魏善甲幽幽看着他。
“你确实不用显摆。”
“你往那一站,别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三人还想继续说话,高振海已经走了过来。
“别在这胡扯了!”
“全班都有,回自己位置站好!”
听见命令,二班所有人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片刻后,陈刚拿着一份花名册走了进来。
刚才还因为立功表彰和授衔而兴奋的新兵,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心脏顿时提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到了真正决定去向的时候了!
陈刚站在新兵连前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新兵结业考核已经结束,授衔也已经完成。”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刚进部队、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
而是一名真正的兵!”
“接下来,我会宣布你们的下连分配结果。”
整个新兵连瞬间安静下来。
三个月前,众人第一次走进这里时,谁也不认识谁。
可三个月过去,他们一起训练,一起挨罚,一起在熄灯前偷吃泡面,也一起去灾区救人。
平时互相嫌弃得不行。
真到了分开的时候,心里反而有些舍不得。
可陈刚没有给他们太多伤感的时间,打开花名册,按照单位依次宣读。
“通信连,刘浩、张志强……”
“工兵连,王海涛、李顺……”
“警卫连……”
一个又一个名字响起。
被念到的人下意识挺直身体,旁边的战友则会悄悄看他一眼。
有人分到了自己最想去的单位,脸上压不住兴奋。
也有人听见熟悉的战友去了其他连队,眼神里多出几分失落。
魏善甲站在队伍里,呼吸都放轻了。
他想去尖刀连,这件事没有悬念!
可他更想知道,沈砚和尕娃会被分到哪里。
如果三个人去了不同单位,自己以后还怎么追上沈砚的脚步,怎么跟着他去继续去卷?
总不能每天翻墙去别的连队看他怎么训练吧?
就在这时,陈刚终于念到了那个所有人最关注的名字。
“尖刀装甲作战侦察连!”
魏善甲的腰杆瞬间挺直。
“沈砚!”
“到!”
“魏善甲!”
“到!”
“尕娃!”
“到!”
三道声音接连响起。
魏善甲眼睛顿时亮了!
三个人全都进了尖刀连!
然而,惊喜还没有结束。
陈刚低头看了一眼花名册,继续念道:
“以上三人,全部分入尖刀装甲作战侦察连一班!”
同一个连!
同一个班!
魏善甲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了。
“好!”
声音刚冒出来,他便看见陈刚抬起头,赶紧把剩下的半句话憋了回去。
尕娃同样乐得咧开了嘴。
“诶朋友。”
“咱们三个又分到一个羊圈……不是,一个班了嘛!”
魏善甲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么高兴的时候,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尖刀连让你说得跟生产队一样!”
尕娃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高兴嘛!”
沈砚站在旁边,脸上同样露出笑容。
三个月相处下来,他们早已不只是普通的战友。
接下来下连队能够继续留在同一个班,对三人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陈刚念完剩余分到尖刀连的名单,这才合上花名册。
看着沈砚他们三个新兵,陈刚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三个尖子,一个都没漏掉!”
“论识新兵能力,谁能比得过我陈刚?”
……
第二天清晨。
新兵连宿舍里,所有人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被褥、军装、生活用品和个人物品,被一样样塞进行囊。
原本拥挤热闹的宿舍,随着行李被不断搬出去,逐渐显得空荡起来。
魏善甲背起行囊,站在宿舍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终于要换地方了,也不知到尖刀连的床睡着舒不舒服。”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有些复杂。
尕娃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床架。
沈砚他将刚刚领到的个人三等功奖章和证书仔细收好,放在行囊最里面。
临出发前,高振海又给全班检查了一遍行李和军容。
“鞋带系紧!”
“背囊带收好!”
“到了新单位,别让人觉得我高振海带出来的兵,连个行李都收拾不明白!”
他一路骂过去,等检查完最后一个人,却忽然沉默了两秒。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们所有人到了新单位,给我好好干!”
“以后有空的话,多来看看你们的老班长!”
二班众人同时站直身体。
“是!”
这一声,比平时任何一次回答都更加响亮!
检查结束,所有人带着行李来到停车区域。
各连队的接兵车已经提前停好。
熟悉的战友按照不同分配去向登上车辆。
有人在上车前还笑着互相踹了一脚,有人隔着车窗挥手,也有人扭过脸,不想让好兄弟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睛。
随着一辆辆汽车驶离,新兵连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沈砚、魏善甲和尕娃坐在同一辆车上。
汽车驶出营区后,魏善甲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尖刀装甲作战侦察连。”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能让人闲着的地方。”
尕娃点了点头。
“既要装甲,又要作战,还要侦察。”
“朋友,我感觉这一个连把三个连的活全干了嘛!肯定要累死人的!”
汽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进入尖刀连营区。
刚过大门,众人便看见道路旁立着一块黑色石碑。
上面只有四个大字。
永当尖刀!
再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车库、训练场和一面铺满奖旗与照片的荣誉墙。
一些老兵已经提前站在道路两侧。
汽车刚刚停稳,一名四十岁左右、身材挺拔的军官便走了过来。
他正是尖刀连连长赵卫东。
新兵们迅速下车集合。
赵卫东没有站在远处等人汇报,而是亲自走到队伍前方,与所有新兵逐一握手。
“欢迎来到尖刀连!”
轮到沈砚时,赵卫东明显多看了他两眼。
不过,赵卫东并没有因为这些表现得过于热情,只是平静地说道:
“沈砚,我们又见面了!”
“考核第一,是你在新兵连的成绩。”
“进了尖刀连,一切要重新开始,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成绩!”
沈砚立即立正。
“是,连长!”
赵卫东点了点头,又走向下一名新兵。
站在后面的魏善甲听见这句话,心里顿时有些发紧。
沈砚这种全项目第一进来都得归零。
自己这个常年被沈砚压一头的第二,怕是更没有资格放松。
尕娃悄悄看了一眼赵卫东。
“诶朋友。”
“我感觉这个连长有些严肃,不太爱开玩笑嘛,咱俩得收敛点了!”
魏善甲压低声音。
“看出来了,以后你的嘴可得管好了!”
简单接兵结束后,赵卫东没有立刻让人带新兵回宿舍,而是将所有人带到连队荣誉墙前。
一面写着“尖刀连”的连旗,在寒风中微微展开。
新兵列队站在连旗下。
老兵则整齐站在道路两侧。
赵卫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咱们尖刀连有一个传统。”
“从连队成立那天开始,每一名正式加入尖刀连的官兵,都会按照入连顺序获得一个编号。”
“这个编号不代表军衔,也不代表职位。”
“它只证明一件事。”
“你曾经是尖刀连的一员!”
所有新兵的神情迅速严肃下来。
赵卫东翻开名册,开始按照顺序宣布。
一名又一名新兵得到属于自己的编号。
很快,他看向沈砚。
“沈砚!”
“到!”
“你是尖刀连第6666个兵!”
沈砚听见这个数字,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第6666名?
四个6,还挺顺呢!
魏善甲站在旁边,眼睛瞬间睁大。
他强忍着笑,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从牙缝里钻了出来。
“沈砚。”
“你这个编号跟你本人一样。”
“实在是太6了!”
尕娃深以为然地点头。
“6666!”
“就连尖刀连都正式认证他是挂逼了!”
两人话音刚落,便发现赵卫东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魏善甲和尕娃瞬间闭嘴。
腰杆挺直,下巴微收!
军姿比刚才标准了一倍!
赵卫东看了二人一眼,没有立刻训斥,继续宣读。
“魏善甲!”
“到!”
“尖刀连第6667个兵!”
“尕娃!”
“到!”
“尖刀连第6668个兵!”
魏善甲听到自己的编号,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虽然自己没像沈砚那样6的飞起,可也没比他差太多。
从新兵连二班,到尖刀连一班。
他们又一次成为了站在一起的战友!
赵卫东合上名册,却没有立刻结束仪式,而是转身看向身后的荣誉墙。
“刚才有人觉得,6666这个编号很有意思。”
魏善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好嘛。
果然还是被听见了!
“编号巧,确实可以高兴。”
“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串数字真正代表的是什么!”
赵卫东抬手指向荣誉墙最上方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
几十名穿着旧军装的战士站在一面残破的旗帜下。
很多人身上的衣服都打着补丁,手里的武器也各不相同。
“尖刀连的前身,是一九三八年成立的晋西北抗日游击支队第三连。”
“成立之初,全连只有一百七十多人,连枪都无法保证人手一支。”
“可从成立第一天起,他们承担的就是侦察敌情、夜间穿插、破坏交通线,以及为主力部队打开突破口的任务!”
赵卫东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名新兵耳中。
“一九四八年,黑石岭战斗。”
“正面部队连续进攻受阻,第三连奉命绕到敌军后方。”
“他们在没有完整地图、没有道路的情况下,夜行三十多公里,翻过两道山梁和一片悬崖。
最终摧毁敌军指挥所、切断退路,为主力部队撕开了突破口!”
“战斗结束后,上级评价他们像一把尖刀,直插敌人腹部!”
“从那一天起,尖刀连这个名字便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新兵队伍里鸦雀无声。
赵卫东沿着荣誉墙缓缓向前走。
墙上的照片也从黑白逐渐变成彩色。
“此后的多次作战中,尖刀连承担的始终是最危险的侦察、穿插、突击和断后任务。”
“连队数次伤亡过半,也数次重新补充兵员。”
“近代以来,在一次次边境小规模作战中,尖刀连改编后的装甲侦察分队先于主力深入数十公里。
连续查明多个关键目标,切断敌方运输路线,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经过多次整编,才有了今天的尖刀装甲作战侦察连!”
赵卫东停下脚步,看向眼前这群刚刚入连的列兵。
“从连队成立到今天,先后有六千六百余名官兵在这里服役。”
“其中,两千余人牺牲在战争、边境作战和重大任务中!”
听见这个数字,魏善甲和尕娃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两千多人!
这已经不再是荣誉墙上一张张简单的照片。
而是一个个曾经和他们一样年轻,同样穿上军装、走进尖刀连的人!
有人完成任务以后回到了家乡。
也有人永远留在了任务途中。
沈砚再次看向自己手里的编号。
第6666号!
四个六听起来确实巧。
可在他前面,是六千六百六十五名官兵共同留下的传承!
赵卫东指向连旗。
“所以,你们手里的编号,不是一串拿来开玩笑的数字。”
“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是一个曾经站在这里、穿过这身军装的人!”
“装甲,也不是让你们躲在钢板后面享福!”
“侦察,更不是拿望远镜看两眼就回来!”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主力部队需要的时候,把自己这把尖刀向敌人的腹部插得更快,更深!”
所有新兵的胸膛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
赵卫东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重新变得严厉。
“尖刀连一向以成绩和纪律论英雄!”
“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也不管你在新兵连拿过第几名!”
“进了尖刀连,过去的成绩只能证明你曾经努力过,不能替你完成明天的训练!”
“谁想来尖刀连混日子,谁觉得纪律可以商量,趁现在来找我!”
“我亲自帮他申请换连队!”
寒风吹过训练场。
队伍里没有任何人出列。
赵卫东等了几秒,语气这才稍微缓和一些。
“在咱们尖刀连,成绩差,可以练!”
“动作慢,可以教!”
“体能跟不上,我们陪你一圈一圈往前跑!”
“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只要你肯自强不息,尖刀连就不会放弃任何一名战士!”
听见这句话,一些原本因为考核成绩不算突出、进入尖刀连后心里没底的新兵,眼神逐渐安定下来。
尖刀连标准高。
但它不要的,从来不是暂时落后的人。
而是偷懒,违纪,以及自己先认输的人!
赵卫东向后退了一步,面向所有新兵。
“尖刀连全体官兵!”
道路两侧的老兵同时鼓掌。
“欢迎新战友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