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排,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把你弄出来了!”
废墟下方,偶尔还能传出一声微弱回应。
十几分钟后,一根压在上方的木梁终于被液压设备缓缓顶起。
几名消防战士钻进缝隙,将梁峥从泥土和碎木中一点点拖了出来。
此时的梁峥满脸都是泥,额头有一道伤口,身上到处都是擦伤。
最严重的伤势还是在胸口处。
刚刚一根木梁砸在他的胸前,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快,担架!”
“把氧气拿来!”
现场卫生员简单检查后,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伤员胸部重伤!”
“必须马上送临时医疗点进行抢救!”
听到这话,魏善甲第一个抬起担架。
前往医疗点的路不算远,可泥泞难走,担架又不能剧烈晃动。
所有人只能压着速度,尽可能平稳地向前移动。
梁峥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
魏善甲抬在担架右前方,一路不停喊他的名字。
“梁排!”
“别睡!”
“马上就到沈砚那边了!”
“我的秘密还没给你说呢!”
高振海脸色一黑。
“不会说话就别说!”
“老高你别管!”
魏善甲眼睛通红,声音却越来越大。
“梁排!”
“你这高达才刚拼好几天,可不能在这又散架了!”
梁峥眼皮颤了颤,竟然真的费力睁开一条缝。
“混蛋,我……”
“诶,醒了!”
魏善甲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自己的言语攻击……额,不,言语安慰算是起效了!
魏善甲脚步不停,一边抬着梁峥一边继续向前快走。
“梁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咱们部队里的那个关系户是谁吗?”
梁峥的眼皮果然又动了一下。
“你……”
“知道?”
“我当然知道!”
魏善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早就知道!”
“你坚持到医疗点,我就告诉你!”
梁峥费力喘了一口气。
“现在……不能说?”
“不能!”
“想知道你就先给我坚持住再说!”
梁峥竟然真被这句话吊住了精神。
他寻找了一个月的关系户。
那个让他误会沈砚,下连第一天就丢了大脸,又始终没有找到的家伙。
魏善甲居然知道是谁!
尕娃也赶紧凑到担架旁边。
“梁排,你一定要坚持嘛!”
“这个秘密大得很嘛!”
“等你知道以后,保证觉得自己以前的眼睛都白长了!”
魏善甲瞪了他一眼。
“你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在骂梁排眼瞎?”
“我这是保持他情绪激动一些嘛,万一他睡着了就不好了嘛!”
两个人一路说个不停。
梁峥也是在好奇心的支撑下,硬是吊着一口气,没有彻底昏迷。
几分钟后,担架终于冲进小学临时医疗点。
“新兵连有人重伤!”
“房屋坍塌,胸部被木梁砸中!”
沈砚刚处理完一名骨折伤员,听见有人喊新兵连三个字,立刻从雨棚里冲了出来!
当他看清担架上的人是梁峥时,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梁排?”
“这怎么回事?”
高振海快速说明房屋坍塌、梁峥被埋压的时间和意识变化。
沈砚一边听,一边检查梁峥的呼吸、脉搏和血压。
“立刻建立静脉通道!”
“剪开上衣,准备胸部检查!”
几名卫生员立刻行动起来。
梁峥胸前有一大片明显挫伤,呼吸浅快,每一次吸气都会引起剧烈疼痛。
沈砚仔细检查胸廓,又让人拿来便携式超声设备。
经过简单的查体。
幸运的是,梁峥两侧呼吸音虽然偏弱,却没有明显消失,暂时没有张力性气胸表现。
便携超声下也没有发现大量胸腔积液和心包积液。
万幸的是,断裂的骨头也没有造成心脏,肺部和大血管的严重损伤!
这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初步检查做完,沈砚一直绷着的神经,这才稍微松开。
“胸骨骨折,数根肋骨骨折,可能还伴有轻度肺挫伤。”
“梁排伤得很重,必须尽快送后方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听到这里,魏善甲脸色瞬间白了。
“那他……”
“他会不会死?”
“这倒不用担心,不过梁排可能要在医院修养上一段时间了。”
听到这话,魏善甲终于松了一口气。
能活!
能活下来就好!
担架上的梁峥似乎也听见了沈砚的话。
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后,他艰难转动眼睛,找到了魏善甲的位置。
“魏……”
“善甲……”
魏善甲赶紧凑过去。
“梁排,我在!”
“那个……”
“关系户……”
梁峥每说一个字,胸口都会传来剧烈疼痛。
“是谁……”
魏善甲吸了吸鼻子,俯下身。
“其实那个人就是……”
话还没说完,梁峥眼睛一闭,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梁排!”
魏善甲吓得脸色大变。
“别喊了,他只是昏过去了。”
沈砚迅速检查梁峥的瞳孔和生命体征。
“准备转运!”
尕娃站在一旁沉默了两秒,忍不住说道:
“诶朋友。”
“梁排为了知道你是谁,坚持了整整一路嘛。”
“结果都到门口了,还是没赶上答案!”
魏善甲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是昏过去了,又不是以后醒不过来了!”
“以后再告诉他也不晚!”
沈砚正在固定梁峥胸部,听见两人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起来。
“好家伙,都在新兵连这么长时间了。”
“梁排还没找到关系户是谁吗?”
……
一个星期后。
灾区上空终于重新见到了太阳。
持续多日的暴雨已经停下,洪水逐渐退去,几条被冲毁的主干道也被抢险部队重新打通。
受灾群众转移到了安置点,倒塌房屋附近拉起警戒线。
救援工作开始从搜救抢险,转入灾后安置和恢复阶段。
二班完成轮换,已经随新兵连返回营区。
沈砚却没能一起回去。
他和郑国梁带领的医务连依旧留在灾区,负责伤员复查、换药、安置点巡诊以及灾后防疫工作。
小学操场上的临时医疗点已经拆了一半。
几顶沾满泥水的帐篷被收起来,剩余的药品、担架和消毒物资也开始装车。
医务连的战士见状,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郑连,咱们是不是终于能回去了?”
“我都快忘了医务连宿舍的床长什么样了!”
“连长,回去以后能不能先洗澡?我感觉自己身上都快长蘑菇了!”
郑国梁正在核对物资清单,闻言抬起头,毫不客气地打碎了他们的幻想。
“谁告诉你们要回去了?”
“前线医疗点撤了,咱们转移到后方安置区,继续值守!”
“伤员换药、饮水消毒、老人儿童巡诊、灾后传染病预防,哪一件不需要人?”
“现在看不见满地伤员,就觉得活干完了?”
“一个个想得倒挺美!”
刚才还满脸期待的医务兵,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好嘛。
前线是不用待了。
但也只是从前线换到了后方。
回营?
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沈砚抱着一箱消毒用品从帐篷里出来,听见还要继续值守,倒是没觉得失望。
前线抢救的伤员确实越来越少。
可后方安置点同样是个新的大经验区。
这一个星期,他接触了大量挤压伤、骨折、开放性伤口和感染伤员。
还参与过多次转运与批量伤员分级。
哪怕没有回去训练,身体也没闲着!
甚至算下来,他在这里各项军事能力提升得要比在新兵连还快!
不过没了尕娃和魏善甲那两个活宝天天整活。
沈砚倒是觉得这日子没以前快乐了。
……
与此同时。
新兵连训练场。
魏善甲背着负重包冲过终点,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直接坐在了地上。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头看向跑道边。
那里空荡荡的。
以前沈砚每次跑完,都会站在旁边活动肩背、调整呼吸,休息二十分钟后再来一趟。
有时魏善甲刚想躺下装死,一抬头看见沈砚又把负重包背起来,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跟着站起来。
没办法。
跟一个挂逼住在同一个班里,脸皮稍微薄一点都躺不住!
可现在沈砚还留在灾区。
没人卷了。
魏善甲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没意思。”
他一把扯开负重包的卡扣,喘着粗气说道:
“沈砚不在,连训练都没什么压力了。”
“以前我只要跑慢一点,就感觉后面有个疯子在后面拿刀追着我。”
“现在跑完一趟,居然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尕娃坐在旁边揉着小腿,听见这话,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
“以前沈砚往训练场上一站,我稍微多喘两口气,都觉得自己是在浪费生命。”
“现在他不在,我连偷懒都偷得不踏实嘛!”
魏善甲扭头看向他。
“没人盯着还不好?”
“这几天咱们在灾区累得跟狗一样,好不容易回来,适当休息一下怎么了?”
“沈砚现在又不在,难道还能从灾区飞回来踹咱们屁股?”
尕娃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诶朋友,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嘛!”
“沈砚人在灾区,肯定也没闲着。”
“别人救灾就是救灾,他救灾不一样嘛!”
“他救个人能练医术,抬个担架能练负重,搬箱药能练力量,晚上值守还能练耐力。”
尕娃说到这里,表情逐渐严肃。
“咱们要是趁他不在偷懒,等他回来以后,怕是车尾灯都看不见了嘛!”
魏善甲脸上的轻松慢慢消失。
他仔细一想。
还真是这个道理!
沈砚那家伙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衡量。
“所以咱们更得趁他不在的时候努力嘛!”
“等他回来,咱们就算超过不了他,至少也能吓他一跳!”
魏善甲的眼睛瞬间亮了。
“说得对!”
“沈砚不在,才是咱们弯道超车的最好机会!”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连腿酸都顾不上了。
“从今天开始,训练量加倍!”
……
军区医院。
病房里,梁峥靠坐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胸前固定着保护带,身体稍微一动,断裂的胸骨和肋骨就会传来一阵疼痛。
医生明确交代过,这段时间必须卧床休养,不能剧烈活动,更不能逞强训练。
这让梁峥倒是有些郁闷。
这么长时间不锻炼,那自己的体能怕是要往下掉的厉害!
梁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再次想起了那个困扰他一个月的问题。
关系户到底是谁啊?
那天担架冲进临时医疗点以后,魏善甲明明已经凑到他耳边。
“其实那个人就是……”
就差一个名字了!
结果自己竟然晕过去了!
他硬是靠着这件事吊了一路。
偏偏答案都快出来了,自己身体却先撑不住了!
“就差一点……”
梁峥咬牙嘀咕。
由于情绪有些激动,胸口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重新靠好。
疼痛过去以后,梁峥又想起了自己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沈砚的那句话。
“好家伙,都在新兵连这么长时间了,梁排还没找到关系户是谁吗?”
这句话说明什么?
说明沈砚也知道!
甚至很可能整个二班都知道!
只有自己不知道!
自己这个实习排长在新兵连找了整整一个月,二班那群混蛋却像看猴戏一样看了整整一个月!
梁峥越想脸越黑。
……
与此同时。
一处军区大院内。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书桌后,安静看着手里的救灾汇报。
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件有着将星,胸前满是勋章的军装!
这位老人哪怕只是坐在那里,身上也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形成的威严。
站在书桌前的中年军官低声汇报道:
“首长,事情已经核实清楚了。”
“房屋发生二次坍塌时,善甲正好在危险区域。”
“新兵连实习排长梁峥发现木梁坠落,第一时间将他推出去,自己被压在废墟下面。”
老人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继续翻看材料。
过了几秒,才沉声问道:
“伤得怎么样?”
“善甲只有一些擦伤,没有大碍。”
中年军官顿了顿。
“救他的梁峥伤得比较重,胸骨骨折,多根肋骨骨折,还伴有轻度肺挫伤,目前还在军区医院休养。”
老人翻动材料的手停了下来。
“人脱离危险了吗?”
“已经脱离危险。”
“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后续恢复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听到这里,老人紧绷的神情才稍微放松。
他把救灾汇报放到一旁,又拿起梁峥的个人资料。
二十三岁。
军校毕业。
文化课、军事素质和负重越野成绩都排在前列。
家庭普通,没有特殊背景。
……
老人把资料从头看到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个梁峥,现在是什么职务?”
“实习排长。”
中年军官回答道:
“军校毕业以后刚下基层,目前还在新兵连锻炼。
等新兵连结束,应该会回原单位正式任职。”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成绩不错。”
“关键时候也敢拿命护自己的兵。”
“不错!”
中年军官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老人重新看了一眼梁峥的照片,忽然说道:
“等他伤好了,新兵连就该考核了吧?
到时候,就调他来当警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