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可不能比沈砚差太多了！”
军车在暴雨中剧烈颠簸，魏善甲抓着车厢护栏，嗓门却一点没受影响。
尕娃抹掉顺着帽檐流进眼睛里的雨水，认真看了他一眼。
“诶朋友，功劳还没看见嘛。”
“不过，你先保证下车的时候别摔成四脚羊嘛，不然咱们到灾区第一个救的就是你啦！”
“滚蛋！”
魏善甲脸色发黑。
“刚才那是地上太滑了！”
尕娃连连点头。
“不是你的脚没适应地嘛，而是地没适应你的脚嘛！”
“你们两个闭嘴吧！”
“多保存点体力，等会有的是你们出力的时候！”
高振海一声低喝，再次让车厢恢复了严肃。
军车外面，雨幕连成了一片。
道路两侧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倒的树木和塌下来的泥土。
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穿着雨衣的群众，抱着被褥和脸盆，跟着当地干部向临时安置点转移。
越靠近灾区，车厢里的气氛越沉重。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终于抵达指定区域。
新兵连刚一下车，陈刚便拿着名单开始分配任务。
“二班，跟着物资保障组卸车！”
“三班去装填沙袋！”
“四班、五班跟地方干部转移群众！”
“所有人听从现场负责人指挥，不准擅自行动！”
魏善甲听见二班只负责卸物资，明显愣了一下。
“连长，我们不去前面救人吗？”
陈刚猛地回头。
“卸物资就不是救人了？”
“前面救援人员吃的饭、喝的水、用的药，哪一样不得靠你们卸下来？”
“少送过去一箱水，前面就得有好几个人渴着！”
“少运过去一批药，说不定就有伤员顶不住了！”
“救灾没有哪个位置不重要，上面命令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听明白没有？”
魏善甲脸上一热，立刻挺直身体。
“明白！”
“那还愣着干什么？滚去搬东西去！”
“是！”
魏善甲转身冲向物资车，一口气扛起两箱饮用水，踩着泥浆就往临时仓库跑。
尕娃跟在后面，怀里也抱着两大箱压缩食品。
“你慢点嘛！”
“别一会儿水没搬过去，先把自己埋泥里了！”
“少废话！”
“赶紧的，跟上！”
二班其他人也跟着来回搬运物资。
前来实习的排长梁峥，也丝毫没有任何领导的架子。
和新兵们一样，一箱箱的扛着救援物资往前走。
不过，他在抗东西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其他人注意安全！
很快，一箱箱食物、药品、饮用水和救生器材被送进临时仓库。
又经过清点，迅速分发到各个救援区域。
……
接下来整整一周，所有人几乎都没有真正闲下来。
沈砚跟着医务连，在几个临时医疗点之间来回转移。
哪里发现重伤员，哪里就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他帮从山坡滚落的群众检查脊柱，做好固定后，跟着搜救队用担架将人抬过几公里泥泞山路。
他给被碎石割伤的消防战士清创缝合，也参与抢救过因为淋雨和受寒，陷入严重失温的老人。
更多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坐下。
刚完成一名伤员的交接，急救包背上肩，转身又得跟着下一支队伍进山。
紧接着，一条条的系统消息开始在沈砚脑海中出现！
【宿主完成复杂地形脊柱损伤患者转运！】
【医武双修反馈生效！】
【战术伤员搬运能力提升！】
【复杂地形重心控制能力提升！】
【四百米障碍综合通过能力提升！】
【负重越野能力提升！】
……
第六天上午，沈砚又在临时医疗点连续处理了三名伤员。
其中一名消防战士手臂被碎石划开，伤口里满是泥沙和细小石屑。
沈砚一点点冲洗、清创，将异物全部清理干净，随后完成止血和缝合。
连续操作接近一个小时，他的手指始终没有出现明显颤抖。
【宿主完成复杂污染创口清创缝合！】
【手部精细控制能力提升！】
【长时间稳定操作能力提升！】
【枪械操控稳定性提升！】
【复杂环境下射击动作控制能力提升！】
沈砚看着眼前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心里一阵感慨。
好嘛！
救个人不但能练负重越野，连枪械操控都能往上涨。
这灾区里除了没有靶场，其他新兵期间的训练项目差不多安排齐全了！
这一周的时间内。
他不仅没有耽误任何的训练，反而提升的比在部队里面更快了！
……
二班这一周同样没闲着。
他们卸过物资，抗过大沙袋，疏通过被泥浆堵死的排水沟。
也在齐腰深的水里推过陷住的救援车辆。
魏善甲的一身力气，终于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
别人一次扛一袋沙袋，他非要一次扛两袋。
刚开始还能一边跑一边吹，说自己这点重量最多算热身，结果连续扛了三个小时以后。
他肩膀磨破了皮，鞋里全是泥浆，累得连尕娃从旁边经过都没力气骂。
尕娃看着他趴在沙袋上喘气，忍不住说道：
“诶朋友，你这个大牲口，肚子里面的草料是不是消化完了嘛！”
魏善甲连眼皮都没抬。
“滚……”
“哎，还能说话。”
“那就是还有劲儿，再歇两分钟还能接着抗大沙袋嘛！”
“尕娃，我草你大爷……”
“班长！”
尕娃立刻扭头喊人。
“魏善甲说他申请再扛二十袋！”
魏善甲瞬间抬头。
“卧槽！”
“我什么时候说了？”
高振海一脚踹在尕娃屁股上，又抬手指向旁边的雨棚。
“你们俩都给我滚去休息半个小时去！”
“你们已经多长时间没休息了？再把你们给累出事儿来，我这个班长还咋当？”
“赶紧滚！”
比起魏善甲，尕娃在灾区的表现更加出乎众人预料。
他从小在山里放牧，对地形和水流的变化格外敏感。
哪一片土颜色不对，可能被雨水泡松了。
哪条路看着近，实际下面有空鼓，踩上去容易陷。
哪边水声突然变大，很可能是上游又汇下来一股洪水。
有几次带着群众转移，尕娃只是站在岔路口看了几眼，便坚持让众人绕远路。
没过多久，原本那条近路果然塌了半边。
高振海看得眼睛发亮。
这小子在训练场上未必每一项都突出，可一进山，就回到了他的地盘一样！
这可是天生的侦察兵料子啊！
是个好兵！
就是多长个嘴！
……
梁峥站在不远处，盯着被强制休息的两人看了好一会儿。
这一周，他除了带着二班执行任务，心里还一直藏着一件事。
关系户！
来新兵连以前，他便听说这里有一个关系很硬的新兵。
刚下连那天，他又把沈砚误认成了那个关系户。
可那个真正的关系户究竟是谁，梁峥还是没弄清楚。
这一周，他也在偷偷观察二班众人。
最先被他怀疑的，就是魏善甲。
这小子身体底子好得过分，性格又张扬，嘴上没有把门的。
看着就像从小没挨过什么毒打，背后有人撑腰。
可进入灾区以后，魏善甲扛沙袋磨破了肩膀。
推救援车时小腿被石头划出一道口子，简单消毒包扎后，转身又回去继续搬物资。
晚上累得躺下就打呼噜。
第二天集合，他照样第一个往前冲。
梁峥又怀疑过尕娃。
这小子是本地兵，熟悉地形，平时看着还有点滑头，但遇到事情却一点也不含糊。
把雨衣让给老人，自己淋得直哆嗦。
带群众转移时，他宁愿多绕两公里，也不肯拿一群人的安全冒险。
至于二班其他人，同样没有一个偷懒。
梁峥看了一圈，硬是没找出一个像关系户的人。
可渐渐的，他突然觉得，那个人究竟是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就算二班里真的有一个关系户又怎么样？
能跟着全班一起淋一周的雨，在泥浆里搬沙袋、清道路、转移群众，不喊苦，不喊累！
没有因为家里有关系就躲到后方，更没有靠关系少干一点活！
他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军装！
有关系，不代表人一定不行。
真正该看的，是他穿上军装以后，到底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梁峥心里那点对关系户的敌视，已经不知不觉淡了许多。
当然，敌视是少了。
好奇心还在。
毕竟他找了整整一个月，连根关系户的毛都没找到。
这事多少有点折磨人，尤其是他这样喜欢刨根问底的！
……
第七天下午，持续多日的暴雨终于开始减弱。
天空依旧阴沉，雨点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砸得人睁不开眼。
接上级通知，新的轮换部队已经在路上。
等完成最后一段道路抢修和物资交接，新兵连便可以撤回营区休整。
听见终于能回去，魏善甲先是咧嘴笑了起来。
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卧槽，滂臭！”
“我这身衣服脱下来扔到地上，是不是能自己站住？”
尕娃认真打量了他几眼。
“站不站得住不知道嘛。”
“但你要是把衣服放羊圈里，晚上狼来了肯定不敢偷你的羊！”
“尕娃！”
“你是不是一天不挨揍就浑身难受？”
“朋友，我这是提醒你注意个人卫生嘛！”
“你还说！”
高振海一人踹了一脚。
“又在这闲扯淡上了！”
“赶紧把这段路抢通，回去以后让你们洗澡洗个够！”
二班正在抢修的，是一条通往后方村落的土路。
半边山坡被雨水冲塌，大量泥浆、碎石和断木堵在道路中间。
工程机械负责清理大块土石，二班则配合工程兵搬运碎石、铺垫路基，再将一段段木料运到容易塌陷的位置。
梁峥站在道路侧面，一边指挥人员轮换，一边观察山坡情况。
“魏善甲，把那块大石头弄走！”
“尕娃，带两个人去右边看看排水沟通不通！”
“是！”
众人刚忙活十几分钟，一名浑身泥水的村民突然从远处跑了过来。
“解放军同志！”
“救命啊！”
“那边还有人没出来！”
梁峥脸色一变，立刻迎上去。
“什么情况？几个人？具体在哪？”
“就在前面的老房子里，一家三口！”
村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房子前面塌了，后门也被泥堵住了，里面还有个娃娃！”
“孩子他爹好像受伤了，出不来！”
“人都在里面好几天了，喊救命都没力气了！”
梁峥没有贸然带人往里冲，而是立刻将情况报告现场负责人。
很快，工程兵和消防救援人员便赶到。
众人沿着村民指引的方向跑出几百米，终于看见了那栋已经塌掉近半的土房。
房屋前半部分完全陷了下去，后门被断木和泥石堵死。
泡透的土墙上布满裂缝，屋顶还在不断往下掉土渣。
“阿达！”
“阿达！”
屋里传来孩子微弱的哭声。
消防救援人员迅速查看房屋结构，随后用木料做临时支撑，准备从后门打开一条通道。
“解放军同志，你们配合我们清理外围！”
“交给我们吧！”
魏善甲抓起一根撬棍，跟着两名消防战士清理堵在后门外的碎石。
尕娃则帮忙传递支撑木料。
可干了不到五分钟，他忽然抬起头，盯向屋顶。
细碎的泥土正沿着墙缝不断往下掉。
不远处的山坡上，泥水也比刚才流得更快。
“梁排！”
尕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墙快顶不住了！”
“上面的土全泡透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梁峥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把情况告诉消防负责人。
“快加一道支撑！”
“先把人就出来！”
后门很快被清开一条狭窄通道。
一名消防战士率先钻进去，很快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抱了出来。
孩子母亲腿部受伤，无法站立。
魏善甲仗着身体壮，跟在消防战士后面钻进通道，将人背了出来。
“慢点！”
“头低下！”
高振海守在出口，一边接人一边不断提醒。
最后只剩孩子父亲。
男人被倒下来的木柜压住一条腿，几个人合力抬开木柜。
又用简易固定板护住他的伤腿，才扶着人一点点往外挪。
就在这时，房屋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断开了。
尕娃耳朵一动，脸色瞬间变了。
“快跑！”
“房子要塌了嘛！”
几乎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屋顶猛地向下一沉！
高振海和外面的消防战士立刻将受伤村民拽了出去。
尕娃距离出口最近，也跟着翻出通道。
魏善甲刚刚松开受伤村民，脚下却被一块倒下来的木板卡住，转身慢了半拍。
他抬起头，只见一根泡透的粗木梁，已经带着大片泥土朝他砸了下来！
“快跑！”
梁峥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扑过去，双手重重推在魏善甲胸口。
将这个快二百斤的大块头硬生生推出了通道！
魏善甲摔进外面的泥水，连续滚了两圈。
下一秒。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彻底倒塌。
碎石、木梁和大片泥土轰然砸落，瞬间将梁峥所在的位置彻底掩埋！
“梁排！”
魏善甲从泥水里抬起头，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眼前突然变成废墟的房屋，大脑空白了足足两秒，随后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梁排！”
“梁排！”
“你他妈应我一声！”
魏善甲跪在泥水里，伸手就要去扒碎石。
高振海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别乱挖！”
“上面还有承重木梁！”
“你动错一块，下面会继续塌！”
“可是梁排还在里面！”
魏善甲眼睛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他是为了救我才被埋的！”
“我知道！”
高振海的眼睛同样发红，可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严厉。
“所以你更不能乱来！”
“服从救援人员指挥！”
“听明白没有！”
魏善甲胸口剧烈起伏，双手却死死攥紧。
换成刚入伍那几天，他恐怕早就不管不顾冲上去了。
可一个月的训练，加上这一周真正的救灾，让他终于明白，有时候越着急，越会帮倒忙！
胡乱逞英雄，只会害死更多人！
“明白！”
魏善甲咬着牙回答。
尕娃已经趴到了废墟边缘。
他侧着耳朵，忍着周围的呼喊和机械声，努力分辨废墟下面的动静。
几秒后，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木梁下传了出来。
“我，我在这！”
尕娃猛地抬起头。
“还活着！”
“梁排还活着嘛！”
消防战士立刻根据声音确认位置，液压设备和支撑工具迅速送了过来。
高振海带人清理外围碎石。
魏善甲则跪在最靠近梁峥的位置，按照救援人员指挥，用手一点点挖开松软的泥土。
石块磨破了他的手指，泥浆混着血糊在手背上。
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不停地喊。
“梁排！”
“你别睡觉！”
“只要你不睡，等你出来我就告诉你一个你最想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