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灾区最后一处临时安置点完成消杀，剩余伤员也全部完成复查和转运。
学校操场上，陪了众人一个多月的医疗帐篷终于全部拆除。
药品全部装箱，器械也开始挨个清点。
之前临时铺设的电线和照明设备也被一一收回。
随着最后一辆物资车关上车门，郑国梁终于宣布：
“灾区医疗保障任务结束！”
“收拾个人物品，准备归队！”
话音刚落，医务连的战士差点当场欢呼出声。
一个多月！
整整一个多月！
睡帐篷，吃盒饭，白天巡诊换药，晚上轮流值守，遇到突发情况还得随时爬起来。
最难受的时候，几个医务兵连续三天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现在总算能回部队去了！
“终于能回去洗洗澡了！”
“我感觉自己身上马上就要长蘑菇了，攒两天都够能拿去炊事班炒菜的！”
“别说洗澡，我现在只想抱着宿舍的床亲两口，然后好好睡上一个美觉！”
……
刚才还满脸疲惫的医务兵，一下子全精神了。
郑国梁瞪了众人一眼。
“东西还没核对完，一个个兴奋什么？”
“少一件器材，今天谁都别想走！”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只能继续干活。
沈砚正在核对最后一批伤员登记表。
这一个月，他从前线临时医疗点一直忙到后方安置区。
抢救、转运、换药、巡诊、防疫、消杀……
几乎所有工作都参与过。
如今任务终于结束，他也该返回新兵连了。
不过算算时间，距离新兵连结业考核只剩三天。
沈砚刚把登记表交给卫生员，郑国梁便背着手走了过来。
“沈砚。”
“郑连。”
沈砚立正敬礼。
郑国梁上下打量他几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愧疚。
“这次在灾区，把你留得太久了。”
“本来想着缺人手，让你多帮几天。
没想到灾后安置和防疫工作拖了这么长时间，一转眼，你们新兵连都快结业了。”
“算下来，你最少耽误了一个多月的正常训练。”
说到这里，郑国梁重重叹了口气。
那表情，别提多自责了。
沈砚一开始还真有点感动。
老郑虽然平时喜欢挖墙脚，但关键时候对他确实不错。
可紧接着，郑国梁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结业考核成绩不好，不代表你不是个好兵！”
“你这一个月在灾区干了多少活，我们医务连的人都看在眼里。
真论贡献，你比那些只在训练场上跑几圈、练练队列的新兵强多了！”
“尖刀连那群家伙要是非拿考核成绩说事，不愿意要你，”
郑国梁停顿一下，声音顿时有了底气。
“咱们医务连的大门永远给你敞着！”
“别人不要你，咱们医务连非常欢迎你的到来！”
“不行等你新兵连结束，直接来我们医务连。
我倒要看看，谁敢说你不是一个好兵！”
沈砚眨了眨眼睛。
他怎么觉得刚才那点感动，突然间就全变味了呢？
他看着郑国梁那副“全心全意替你考虑”的模样，脑子里莫名冒出了老郑的外号。
“郑算计！”
想到这里，沈砚立刻瞪大了双眼！
好家伙！
老郑该不会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吧？
借用灾区医疗任务缺人，把自己留在医务连。
然后让自己一待就是一个月，直接错过新兵连最后阶段的强化训练。
等到距离结业考核只剩三天的时候再放回去，成绩肯定受到影响。
到时候尖刀连要是嫌弃自己结业考核成绩不够好，郑国梁再顺势站出来，直接把自己接进医务连！
整个过程合情合理。
就连陈刚都找不到理由骂人！
毕竟灾区救援是正经任务。
沈砚留下，也是服从命令。
谁能说郑国梁故意耽误他训练？
这哪是挖墙脚？
这分明是随手借着这次的灾情布了个局，等尖刀连自己放弃，他再过来捡人！
怪不得医务连炊事班的许大勺叫他郑算计。
这老家伙算得也太远了！
不过，郑国梁注定要失望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砚这一个月虽然没参加新兵连的常规训练，提升速度却一点都不比在新兵连慢！
甚至比待在新兵连时还快不少！
转运重伤员，可以提升负重能力和战场伤员转运能力。
连续搬运药品和器材，可以提升肩背力量与核心稳定。
灾区复杂地形来回巡诊，可以提升耐力、协调与复杂环境适应能力。
大量伤员的处置，更是在持续反哺他的身体素质与各项军事技能。
……
对其他新兵来说，离开训练场一个月，成绩肯定会退步。
可沈砚不一样。
他是挂逼！
郑国梁想把他拐进医务连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想到这里，沈砚没有拆穿。
他反而配合着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遗憾。
“郑连说得也对。”
“只剩三天就要结业考核了，我落下一个月训练，这次的成绩恐怕真不会太好。”
郑国梁眼睛微微一亮。
但很快，他又强行把那点喜色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能笑！
这时候笑出来，挖墙脚的意图就太明显了！
他轻咳一声，继续摆出一副为沈砚前途担忧的模样。
“成绩不好也没关系。”
“你这次在灾区表现非常突出，咱们医务连最起码能争取一个集体二等功。”
“你参与过那么多次抢救、转运和防疫工作，个人表现也非常亮眼。
依我看，再拿一个个人三等功，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国梁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沈砚之前就因为抢救战友，拿过一次个人三等功。
如今灾区救援又立了功。
一个新兵，入伍几个月就有两次个人三等功。
这种兵，哪个连队不想要？
当然，最好其他连队都不要。
全留给他们医务连！
郑国梁拍着沈砚的肩膀，认真说道：
“其他连队要是因为一次考核成绩不好就不要你，那是他们没眼光！”
“到时候你来医务连。”
“我亲自带你！”
沈砚努力控制着嘴角，认真点头。
“好。”
“如果真进不了尖刀连，我一定优先考虑医务连。”
听到这句话，郑国梁心里彻底稳了。
稳了！
自己在灾区留了沈砚一个月，总算没白留。
虽然利用救灾任务挖人这话不能明说，但结果是好的。
这么优秀的医疗人才，去什么尖刀连？
那群大老粗懂医学吗？
他们什么都不懂！
把沈砚交给那群人，纯粹是浪费人才。
还是医务连好。
专业对口，环境熟悉，干部重视！
郑国梁越想越满意，脸上的严肃差点没绷住。
他赶紧转过身，装模作样地检查起了旁边的药箱。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乐了。
老郑不愧是郑算计。
演得还挺像。
就是不知道三天后的结业考核结束，他看了自己的成绩后到底能多么的吃惊！
……
当天中午，医务连正式返回驻地。
沈砚便和郑国梁等人告别之后，背着自己的行李赶往新兵连。
此时的新兵连已经开始下午训练。
宿舍楼里空空荡荡，只有远处训练场偶尔传来口令声。
沈砚回到二班宿舍，将背包放在自己的床铺旁边。
一个月没回来，床铺虽然没人动，但多少还是落了些灰。
他没有耽误时间，先把床铺重新擦了一遍，又迅速整理好被褥、衣物和生活用品。
前后不到十分钟，空了一个月的床位便重新恢复成了标准状态。
沈砚换好训练服，戴正帽子，快步朝训练场跑去。
此时，二班正在进行体能训练。
高振海站在跑道旁边计时，听见脚步声后下意识转过头。
当他看清跑过来的人是沈砚，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这小子总算回来了！
医务连那边是真过分，直接把沈砚借调一个月！
这部纯纯耽误人家训练！
“报告！”
沈砚跑到队伍旁边，立正敬礼。
“新兵沈砚，灾区医疗保障任务结束，申请归队！”
“归队！”
高振海几乎没有犹豫。
等沈砚进入队伍后，他脸上的笑意却又慢慢变成了无奈。
回来是回来了。
可回来得太晚了！
还有三天，新兵连就要进行结业考核。
其他新兵这一个月一直在进行考核前强化。
体能、队列、投弹、战术基础和各项课目，全都反复练了很多遍。
沈砚呢？
在灾区忙了整整一个月。
连训练场的边都没摸到！
郑国梁那点司马昭之心，根本瞒不过高振海。
再加上这一个月开会的时候，只要提到沈砚，陈刚就要骂郑国梁几句。
“郑国梁这个老东西，扣住人就不放了是吧？”
“灾区缺医务兵，怎么不把他自己拆成八个人用？”
“沈砚是我新兵连的兵，不是他医务连童养媳！”
……
骂归骂。
但沈砚身上有任务，谁也不能为了新兵连结业考核，强行让他从灾区回来。
如今只剩三天，郑国梁终于肯放人。
要说这老东西心里没有一点挖人的想法，狗都不信！
高振海看着沈砚，心里不免有些发愁。
一个月前，沈砚的各项成绩确实很强。
体能、负重、投弹、队列、内务、条例，几乎没有明显短板。
可训练这东西，最怕长时间停下。
你停一个月，别人在进步。
此消彼长之下，差距自然就出来了。
沈砚想继续拿第一，恐怕很难。
不过以他的底子，就算成绩有所下降，应该也不至于不及格。
哪怕拿不了第一，只要能保持在前列，没有吊车尾，尖刀连应该还是会要他。
想到这里，高振海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三天时间虽然短，但能抢回来一点是一点！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真让郑国梁就这么轻松的把人捡走！
……
跑道上，魏善甲刚完成一组冲刺训练。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抬头时正好看见沈砚走进队伍。
魏善甲愣了一下。
紧接着，脸上便露出了压不住的笑容。
“沈砚！”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他也顾不上休息，快步跑到沈砚身边，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沈砚的皮肤比一个月前黑了些，脸上也多了几分在灾区忙碌留下的疲惫。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魏善甲心里顿时更有底了。
一个月没参加正常训练。
距离结业考核还只剩三天。
这一次，总该轮到自己翻身了吧？
以前沈砚在二班的时候，魏善甲每天都被卷得怀疑人生。
跑步跑不过，负重跑不过。
投弹更是被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就连射击，现在魏善甲的成绩，依旧被沈砚第一次摸抢时候的成绩碾压！
可这一个月之后，就不一样了！
沈砚留在灾区。
他和尕娃却每天主动加练，根本没敢放松。
这叫什么？
这叫弯道超车！
就像是暑假时候你玩了一个暑假，而你的同学却上了两个月的补习班！
等一开学，直接卷的你怀疑人生！
想到这里，魏善甲故意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胜之不武的遗憾。
“唉，沈砚啊，你回来得太晚了。”
“再给你半个月时间，我还愿意跟你公平竞争一下。”
“可现在只剩三天。”
“这次结业考核，我就算赢了你，多少也有点欺负人了！”
话虽然这么说。
但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哪里有半点不好意思？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就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
魏善甲立刻挺起胸膛。
“你在灾区忙了一个月，我们也练了一个月。”
“我这一个月的三千米、五公里和力量项目，全都有明显提升。”
“以前你天天在旁边卷，我根本没有找到自己的训练节奏。”
“你一走，我反而放开了！”
魏善甲越说越兴奋。
“这次结业考核，我肯定要拿第一！”
“虽然你之前一直压着我，但最后一次考核，终究还是要被我压一头的！”
尕娃也趁着训练间隙走了过来。
和魏善甲那副恨不得提前庆祝的模样不同，他的表情要沉稳许多。
可嘴角那点笑意，同样藏不住。
“诶朋友。”
“魏善甲这个人虽然嘴巴大了点，平时也不太聪明，但这次说得确实有些道理嘛！”
魏善甲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是，你夸人就夸人，为什么非得先骂我两句？”
尕娃没有搭理他，认真看向沈砚。
“你这个月在灾区忙着救人，俺们两个可是一点都没闲着嘛。”
“魏善甲天天想着超过你，练得像后面有狼追一样。”
“俺也每天跟着他一起练，版本已经更新到非常强的嘛！”
说到这里，尕娃难得露出几分自信。
“这次结业考核，魏善甲和我谁拿第一不一定呢。”
“但第三，应该就是你的嘛！”
魏善甲立刻点头。
“没错！”
“这个排名非常合理！”
“我第一，尕娃第二，你第三。”
他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装模作样地安慰道：
“不过你也别难受。”
“你毕竟耽误了一个月训练，接下来三天你就算开挂，也赢不了我们了！”
“输给我们两个，不丢人！”
沈砚看着面前这两个信心膨胀的家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没回来时，这两人到底在训练场上脑补了多少东西？
沈砚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这一个月在灾区积累下来的力量，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你们两个，可真有信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