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墟上春 > 34. 焚心
    “咳咳咳!”伴着一阵闷但剧烈的咳嗽,萧燃终于睁开了眼睛。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萧燃觉得自己的后背简直像被人抽了三百鞭子,又泡了二十斤辣椒水,一股股火辣辣的胀痛从他的背上传进了他的脑子里,痛得他恨不得立刻找个柱子把自己撞晕。

    “萧燃……萧燃!你……”萧燃被痛得眼睛发花,但还是看清了眼前这个冲上来捧着自己的脸、满脸眼泪的人,正是陈清明。

    “清、清明……”萧燃拼劲全力,终于从带血的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在,我在。”陈清明将额头抵在了萧燃的额头上。她的眼泪像是下个不停的大雨,沿着她的鼻梁,滑进了萧燃因为疼痛而发红的眼窝里。

    陈清明的眼泪落在他脸上,简直比他背后的伤还要痛,于是萧燃也跟着流泪了。他用尽全力抬起没有被他枕在头下的那只手,想要替陈清明擦擦。还没到达目的地,就被陈清明一把抓住,贴在了她的脸边。

    怎么有点肿了。萧燃迷迷糊糊地想。

    “醒了就好……我以为……我以为……”陈清明怕牵动萧燃的伤口,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但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于是一句话混着眼泪说得磕磕绊绊,哭得萧燃都忘了背后火辣辣的疼,只想着赶紧安慰她。

    “没事……我还没死呢……不会、不会死的……”萧燃发誓,他真的很想好好安慰陈清明,但他实在是太痛了,于是他硬撑着说完两句话,就又晕了过去。

    此刻,距离萧燃受伤那晚,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

    跟着一起熬了一个日夜的陈清明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身上还穿着那件摸爬滚打了大半宿的衣服,不容分说地把那个原先在赵襄手底下军医提溜了过来。

    “恭喜姑娘,殿下这是熬过来了啊!”军医细细给醒来又晕过去的萧燃把了把脉,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位金贵的承安太子要是真死在自己手上,都不用外面的人进来砍他,眼前这位凶神恶煞的姑娘就能当场送他下去给太子殿下赔命。

    徐骁等人一直在不远处守着,这会儿也都围了上来。听到军医这么说,大家才终于松了口气。徐姣流着泪抱住因脱力倒在地上的陈清明,一边哭一边安慰她:“没事了清明,六哥能活了!”

    *

    赵襄扔出去的那两颗震天雷,一枚被人击飞去了远处,另一枚则落在了离陈清明和萧燃不远的地方。

    陈清明没见过那东西,萧燃却是知道它的威力。在一切情感发挥作用之前,是本能让他一把将陈清明抱在了怀里,却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

    两枚震天雷响过,现场一片哀嚎。赵襄见不远处萧燃这根主心骨已生死不知,现场乱做一团,顿觉大仇已报,赶紧在仅剩的几个亲卫保护下悄悄逃了。

    不能再跟这帮人纠缠了,自己有本事有威望,能起兵一回,就有第二回。

    赵襄得意地想着,却没注意到那头黑色的凶兽早已悄悄跳上了路边的房檐,随他们几人一起潜入了黑暗里。

    几声惨叫过后,那处只剩下可怖的沉默。

    徐骁见萧燃被炸晕过去,根本顾不上赵襄在哪儿了,赶紧把周围的残兵一清,带着人就近回了刘府。

    躲在角落里的刘音和两个侍女见一群当兵的叮呤咣啷返了回来,以为是赵襄等人卷土重来,差点没被吓哭。幸好刘音眼尖,认出了领头的人正是徐骁。她赶紧出声喊道:“徐公子!”

    徐骁背着昏死过去的萧燃,一见是刘音在叫他,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当即朝刘音道:“快去准备干净的热水,你家府医还活着吗?赶紧叫来!”

    刘音没看清徐骁背上那人是谁,见他如此着急,心里也明白事情重要性,立刻和两个丫鬟各自忙碌去了。

    刘府的府医本和刘老爷等几个刘家幸存的男丁一起被关在刘府储粮的地下室里,今夜听见头顶上的打杀声,都以为自己的死期到了。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府里的音小姐带着两个兵闯进来。还不等刘老爷上前诉说对女儿的思念之情,那两个兵便不容分说,在音小姐的指点下一把扛起自己就跑。

    要不是一路上都有刘音在旁解释,这可怜府医怕是还没到地方就要吓死了。

    等府医跟着两个兵踉踉跄跄地赶到,萧燃的床边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伤、伤患是哪个?”府医颤颤微微地出声。

    话音未落,好几只手便迎了上来,把他扯去了床前。

    床上趴着一个背后被血糊了一大片的年轻人,生死不明。他眉头一跳,赶紧凑上前去搭他的脉。试着还有微弱的脉搏后,他又拿了剪刀去剪这年轻人的衣服。

    衣服剪开,萧燃血肉模糊的后背便完全暴露了出来。见着伤口,周围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徐姣更是直接哭出了声。

    刘音和丫鬟端着热水赶了过来。府医拿干净的布沾水把血简单擦了,从两处浅显一些的伤口里夹出了两块铁片,然后皱着眉摇了摇头:“小伙子伤得太重,有一处伤口更是直通心脉,我学艺不精,现下又没有治这种伤的药,怕是神仙也难医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床边一直攥着年轻人手的那个小姑娘听了这话,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就把他摁在了床沿上,当场磕得他头晕眼花。但他属实没治过这种伤,只得不断求饶。

    “清明,清明,你冷静点儿!”徐姣和徐骁两兄妹赶忙来掰陈清明的手。

    府医见这小姑娘虽然凶得要命,但眼泪已经流得乱七八糟,估计是真的担心床上这年轻人死了,于是壮着胆子出主意道:“我、我看小伙子这伤应该是你们方才打仗伤的,说不定军中就有治这伤口的药!”

    听了这话,徐骁当即冲出门跳上马,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迹。

    在徐骁回来之前,这府医又试探着在周边的一些伤口里挑了挑,倒是挑出了几块碎铁片,但靠近后心那处,他却怎么也不敢动了。

    府医放下手里带血的布,见先前要揍他那姑娘此时正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音小姐和徐家那个小姐都在安慰她,估摸着方才她也只是因情郎受伤,才对自己动粗,心里便产生了些不忍。

    他想了想,开口劝慰道:“姑娘,虽然这小伙子伤势严重,但运气已算不错。主要还是后心这处伤得厉害些,其他地方就是看着吓人,其实都可以算作小伤。要是军中的药管用,说不定就活下来了。”府医往萧燃没有受伤的地方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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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安慰道:“不信你瞧,他这块肉可好着呢,已经很走运啦!”

    陈清明一看:那府医指的正是萧燃方才被她的链子缠住的地方。大概是被那根缠了他三圈的粗铁链挡了挡,确实没有什么伤。

    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硬把萧燃放在自己身边,以他的身手,根本就不会来不及躲闪那枚震天雷,更何况还要替自己挡了。

    想到这里,陈清明立刻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明!”刘音和徐姣赶紧按住她。府医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见自家小姐正向自己使眼色,忙闭上嘴,继续照看那半死不活的年轻人去了。

    陈清明手劲一向不小,抽自己那巴掌更是用上了全身力气,挨打的那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徐姣心疼得要命,又什么也做不了,只得用两条胳膊紧紧地箍住陈清明,以防她再干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

    伴随着一声马嘶,徐骁终于带着一个人赶了回来。

    “不把太子殿下治好,你全家都要给他陪葬,听到没有?!”向来稳重的徐骁也失了理智,少有的威胁起了别人。好在那军医虽是从赵襄的大军里捉出来的,但是个脑子活络的,知道自己如果救下太子,也算是大功一件,便不敢耽搁,赶忙上前查看萧燃的伤势。

    “……震天雷?”果然是军中呆久了的,一眼就看出了萧燃的伤是怎么回事。他手脚麻利地打开随身携带的药囊,从里面掏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铜镊,在火上烤过后,小心翼翼地探进那后心处一直往外渗血的伤口里翻找。

    过了得有好一会儿,军医紧皱的眉头一松,终于把沾满了血的铜镊从伤口里拿了出来。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一枚指甲大小的铁片。

    伤口里的血还在往外冒,军医忙又从药囊里拿出一瓶药粉,细细倒在那处伤口上。军中的金疮药果然效果极佳,眼看着血就不怎么流了。处理好这处,他才长出一口气,挨个去收拾那些没那么严重的伤口。

    还好先前刘府的府医已经提前把嵌在萧燃身体里的碎铁片挑了挑,这名迟来的军医没费什么事,就把所有的伤口都止了血。

    “接下来,就得看太子殿下的造化了。”他放下手中的物什,回头对众人说道:“虽然震天雷的碎片已经取了出来,但内里有没有伤到心脉,在下也无法保证。要是殿下能在一个昼夜内醒过来,活命应是不难。如若不然……”

    徐骁面色凝重地将人带了下去。里面陈清明还呆呆地坐在萧燃床边等着他醒,他也张不开口劝她先歇息,只好留徐姣和刘音在里面陪她。

    徐骁颓然坐在院子里。

    他不明白今夜怎么会是这么个结局。赵襄跑了,他当弟弟一样护着长大的萧燃却生死未卜。徐奎让他守好雄关城、守好几个弟弟妹妹们的叮嘱犹在耳边,他就是这么守的吗?

    正当徐骁坐在那儿兀自神伤时,豹轻手轻脚地翻进了院来。它倒是还记着陈清明不准它吓人的叮嘱,乖乖地坐在不易被发现的阴影里。然后它把嘴里一直叼着的物什往地上一丢,再用前足一踢,那东西便骨碌碌地滚进了徐骁眼前的光亮里。

    徐骁微微睁大了双眼。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东西,正是赵襄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