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襄的亲卫属实难缠了些。
从刘府杀出来的这一路,徐骁简直是焦头烂额。萧燃这人虽功夫不差,但性格实在是……太欠揍了。
堂堂一个太子殿下,眼看着赵襄都暴跳如雷了,他不赶紧跟着护卫们撤得远一点儿,偏要在这里和他周旋。幸亏事先他已经受萧燃嘱托,把豹偷偷放了出来,不然现在要挂心的事儿又多了一件。
“赵襄!”萧燃一边灵活躲闪着赵襄手下的攻势,一边嘴上也没忘拉着仇恨:“忘了告诉你,当皇帝是要看奏折的,要不要孤给你找几个夫子来?”
“……老子劈了你!!!”赵襄的怒吼响彻一整条街。
徐骁感觉自己此刻甚至要比赵襄还头顶冒火。他一刀砍翻一名敌军,一把揪住萧燃就往外退:“殿下,小六,我的祖宗,什么时候了,你还挑衅他干什么!”
萧燃被徐骁揪得东倒西歪,倒是也不恼,只拍他的肩膀宽慰他:“放心吧老徐,我有数的。”
徐骁:“……”他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拖住赵襄,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虽然赵襄驻扎在城外的大军已被他们用提早混进军粮里的巴豆饼子放倒大部分,但只要西北这片地界上还有赵襄这个人,他们这些“前朝余孽”就无法真正服众。
所以,今日决不能让赵襄离开雄关城。
但久经沙场的赵襄比谁都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一旦让他冷静下来想明白,必定会和自己的亲卫拼死逃出去。仅凭他们身边这些隋家兵,可拦不住赵襄手下这批精锐中的精锐。
所以,想要拖住赵襄的脚步,只能有人来牵住他的注意力。
而萧燃,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但这不是让他在这里频繁作死的理由!
徐骁拿这位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太子殿下没办法,只得一边死死护着他,一边让他在不被赵襄砍死的范围内使劲儿点炮,以免赵襄回过味儿来,从他们好不容易布下的局里逃了。
要说这活儿得亏是萧燃来做,毕竟咱们太子殿下向来亲民得紧,浑不在意自己就是那个拉仇恨的靶子,蹦跶的比谁都欢。也正因为如此,赵襄现已完全杀上了头,眼见着今日不把萧燃弄死绝不罢休了。
一群人打打退退,始终在刘府附近转悠。为了牵制住赵襄,萧燃还得时不时做出一副害怕逃命的窝囊样,真是好不忙活。
等陈清明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萧燃再一次准备“逃命”的样子。
萧燃正演得不亦乐乎,突听身后一阵疾风,一头黑色的巨兽便擦着自己的头顶扑向了对面赵襄的人马。
接着便是一根手臂粗的铁链横扫而过,当即让两个敌人吐了血。
陈清明是知道萧燃和徐骁他们的安排的,但看到萧燃在那里以身犯险,她还是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也不看身后想了多日的那人,直把手里的链子甩得叮咣作响。
萧燃自然是看清了来人是谁。他咽了口唾沫,收了刚才那副无所顾忌的做派。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的人现在比赵襄还生气的样子。
攻寨那日黑灯瞎火,赵襄当时又人多势众,自是不把陈清明放在眼里。方才差点被陈清明的铁链砸到头,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才明白自己放了一个怎样的对手。
陈清明这一链子甩过来,给赵襄砸清醒了不少。他环顾四周,惊觉自己已渐入萧燃他们的包围圈。再加上他已放出信号弹好一会儿,原本就在雄关城外的自家大军此时竟一点动静也没有,饶是赵襄再是个粗人,也终于有点回过味儿来。
“姓萧的……原来你算计的是老子的兵马。”赵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道。
萧燃懒得给他答案,只专心帮陈清明解决她身后的人。
见萧燃如今竟连搭理都不搭理自己,赵襄心头恨意更浓。他瞅准机会,一刀将一名隋家的将士捅了个对穿,然后借那将士的身体为盾,大吼着朝萧燃所在处推来。
赵襄这个西北王是靠杀敌杀上来的,虽然没什么学问,但单枪匹马对战时甚少有人是他的对手。如今他身前挡了一副人肉铠甲,更是直接撞飞了好几个人,眼见着那柄捅穿人的钢刀就上就要再串上一个萧燃。
陈清明原本在萧燃身后杀敌,突然眉头直跳,再转身看去时,赵襄的刀尖已近乎到了萧燃面前。
陈清明只感觉自己大脑一阵空白,手上的铁链子已经条件反射般甩了出去。一个眨眼间,萧燃便被这条链子从赵襄的钢刀下卷到了陈清明跟前。
“!!!”
徐骁方才被敌军挡在稍远处,眼见着赵襄朝着萧燃冲了过去,却分身乏术,差点没给他吓死。幸好陈清明反应迅速,不然他现在大概要提着头去地底下给列祖列宗谢罪了。
徐骁麻利地解决困住他的人,和几个好手一起护在了萧燃身边。等徐骁终于松了口气去看萧燃,却见那人竟直勾勾盯住了陈清明。
徐骁再一低头:陈清明的链子正把萧燃牢牢拴在她边上,好像生怕他丢了似的。
徐骁:……什么时候了!!!
连徐骁都看得出萧燃此刻心思歪到了天边去,紧贴着萧燃的陈清明自然感受更明显。她让自己强行忽略那道炙热的目光,连看都不看他,只冷冷道:“性命攸关,太子殿下可别放松警惕了。”
萧燃压根不在意自己热心迎冷脸,反正被陈清明救了的是自己。只见他美滋滋地在陈清明耳边说道:“清明,你不生我气了吗?”
“你!”陈清明终于舍得狠狠瞪旁边这人一眼,却不知怎么从他嬉皮笑脸的俊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她面皮发热地扭过头,强撑着说道:“少废话,打完了再收拾你。”
赵襄眼看着一击不成,便把手里的死人往人堆处一扔,砸出一个豁口,就欲带着自己的亲卫逃走。徐骁带着人又冲了上去,战况一时又激烈了起来。可是双方实力差距有些悬殊,眼见着赵襄就要脱出包围圈。
“杀——”一阵喊杀声响起,大刀寨的支援终于赶了过来。徐骁一见领头的竟是徐姣,眼珠子差点没被吓得掉出来:“姣姣!谁让你……”
“大哥!”徐姣可不管那许多,一个猛子扑进了徐骁的怀里。
太好了,我们徐家又多了一个活下来的人。
徐骁来不及说话,只好一只手僵硬地抱着徐姣闪过一次攻击,再赶紧飞身把她带得远了些。
刚站稳,徐骁就像迫不及待似的把徐姣从自己身上摘了下来,然后板起一张脸训她:“都说了让你今日不要来,你为何偏偏不听话!”
徐姣一撇嘴,委屈道:“对不起嘛大哥,这些日子,我实在是想你……”
女孩眼中带泪的样子让徐骁一噎,他无奈地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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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弹了一下徐姣的脑门儿——真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再看赵襄那边,自大刀寨等人赶到,他的亲卫终于显了颓势。他们人手本就损耗了不少,饶是再强悍,也抵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
赵襄眼看大势已去,逃脱无望,却怎么也不愿被这帮他看不上的土匪生擒。再看一眼那骗了他的大周朝嫡正传人——居然还有心情跟那乡野村妇调笑?!
“啊——”赵襄目眦欲裂,暴喝一声,从离自己最近处的手下腰后扯下两枚黑咕隆咚的铁蛋,就着附近的火把点燃了引信,狠狠地往萧燃那处扔了过去。
“震天雷!!!”有人认出了那东西,惊慌地喊了起来。
陈清明只瞅着两个没见过的黑色铁球朝她和萧燃这边飞了过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萧燃便一把护住了她的头,将她扑倒在了地上。
“轰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在陈清明耳边炸响,直震得她好似耳聋了一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无数人围了上来。
陈清明看到徐骁的嘴焦急地在动,却什么也听不见,耳朵里只剩嗡嗡的鸣响。她愣愣地伸出手掀了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触手处竟是一片湿热。
“……萧燃!!!”
*
萧燃知道自己在做梦。
不然他怎么会见到小几岁的自己和陈清明在一块说悄悄话呢?
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拉着姑娘家躲在这黑灯瞎火的假山下。也就是陈清明这会儿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愿意让着他,要是别的姑娘,早就告他非礼了。
萧燃仗着没人看得见自己,径自走过去蹲在了那俩小孩身边——他倒是要听听这俩人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清明,生辰快乐啊清明……”走近了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喝醉了,此刻竟还一把抓住了陈清明的手,正嘟囔着一些醉话。
萧燃:酒量差酒品还差,真是没脸见人。
因为离得够近,哪怕是隔着夜色,萧燃也依然能看清陈清明那张倔强的小脸上红晕晕的,也不知道是同样喝酒喝的,还是有点害羞。
然而,陈清明被他这么抓着,居然也没挣开,只小声地说:“六哥,你喝多了,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小萧燃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说道:“不休息,不休息……休息了,就看不到你了……”
陈清明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怎、怎么会呢,明天早上,我第一个来叫你上早功。”
小萧燃这个醉鬼大概不知道这会儿的陈清明有多可爱,只自顾自地又说:“清明,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萧燃此刻比眼前的陈清明还迷茫。
“我……我……”小萧燃的声音低如蚊呐,引得萧燃又凑近了些。
“我……我心悦你,你也心悦我吗?”小萧燃猛地抬头,视死如归地问出了心中憋了许久的那句话。
萧燃:“???”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走也不是,骂也不是。而听见这句唐突之语的陈清明一张脸已经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如果不是她的眼睫毛正在微弱地颤动,萧燃都要怀疑她变成石头人了。
显然,小萧燃也是这么想的。他紧紧盯着没有回答一个字、但也没有逃走的陈清明,往前一探——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了女孩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