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凤玉踏着石柱,步伐轻盈,如履平地。
但那石柱跟不长眼一样,一边困着巴蛇,一边往他身上打。
沈凤玉冷哼一声。
广袖中探出一截手腕,攥着折扇怒起风涛,扇得巴蛇和长孙煦梧都后撤不止。
他的一袭绯衣在石柱顶端站定,衣袍只微微扬起。
“老实点。”
他轻摇宝扇,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巴蛇盘踞起身子,庞大的蛇头藏在身子里,似乎有退却之意。
长孙煦梧觉得这是个乘胜追击的好机会,他操动罗盘,丝丝缕缕的幽蓝色灵气继续渗入地面,沿着溶洞的峭壁向上攀延。
“天柱,落!”溶洞之上,凭空生出许多尖刺,要从头扎下,配合地柱将巴蛇斩杀在阵内。
但巴蛇眼中冒出狡黠的寒光。它等的就是这个,等眼前这个根基不稳的阵修贪心不足,操纵别的术法——他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他同时使用天柱和地柱。
蛇尾掀起狂力,只一次鞭打,就击碎了三四根地柱,而天柱又不足以击破它的鳞甲,此刻它铆足了劲,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流向长孙煦梧。
先把这个碍事的吃掉。
长孙煦梧面色一白:这畜生居然还会藏拙?它刚才攻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啸声传来,银色的剑龙从长孙煦梧身侧穿出,背脊拱起,奋力向巴蛇冲去。
薛意太了解这个队友了。他有能力,但经常因为自大而误判形势。
剑龙与巴蛇劲势相冲,剑龙的金石之气与巴蛇的阴寒之气一时谁也不让谁。但巴蛇仗着一身鳞甲,只靠蛮力与剑龙纠缠,操纵剑龙的薛意已是满头冷汗。
这样大型的术法太耗费灵力。
沈凤玉足尖轻点柱首,俯瞰这一场相斗。他偏过头对下面的长孙煦梧说:“你的地柱不错,只用这一式即可。”
“别指挥我!”长孙煦梧大吼,但手上的动作倒乖巧起来,专心操作着地柱围困巴蛇。
此时溶洞中地动山摇,沈凤玉对薛意丢下一句:“解了吧,照顾好我师妹。”而后飞身而下。
薛意依言解除剑龙的瞬间,巴蛇失去对手,发出嗜血的咆哮,口中瞬间喷出血色的毒雾。
沈凤玉早料到它会来这一招,扇面画弧,一道风旋蓄力打出,卷着毒雾送回它的嘴里,把巴蛇打得缩头后撤。
薛意趁机去潭边抱起失血过多的沈颐真。
说来也怪,那群刚孵化的小巴蛇,就是不敢近沈颐真的身。
沈凤玉踏着石柱,衣袍猎猎,像夺命的红衣恶鬼朝巴蛇奔去。
那巨型的巴蛇身躯瑟缩,竟是要转身逃遁,但见沈凤玉口吐金字真言。
“定。”
那巴蛇身上顿时被一缕金光缠绕,它奋力扭动身躯,却挣脱不得。
万丈光华尽数敛于他掌中折扇。
白羽玉骨扇展开,原本空无一物的扇面浮现一座土山,沈凤玉摇扇,土山霎时间化为金山。与此同时,属土的石柱之中探出数道锁神金链,直直扎进巴蛇体内,钩在蛇骨之上,痛得它嘶嚎不止。
“五行轮转之术?”长孙煦梧难以掩饰脸上的吃惊。这还是他印象里的合欢宗吗?
巴蛇眼见大势将去,想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使出最后的力气用头向头顶的溶洞撞去。
沈凤玉摇摇扇子,欣赏这一幕:“真听话。”
“哗啦——”溶洞之上堆积的巨石被巴蛇这奋力一搏撞开,天光从头顶泄下。
力竭的巴蛇颓然坠落,巨大的蛇躯重重砸向地面,头颅流出腐化土地的毒血。
沈凤玉绯衣翩然落下,从愣愣的薛意手中接过沈颐真。
“多谢。”他说。
“她怎么样了?”长孙煦梧在他身后弱弱地问。
“……还死不了。”沈凤玉声音淬了冰。现在还死不了,晚些就不好说了。
那张千娇百媚的脸,此刻缩在他绯红的衣袍里,没有一丝血色。
他抱着她飞出这重山,一摸脉象。
真是难办的局面。
巴蛇死后,这虞山秘境落了雨。
几人找了处正经的山洞避雨——没蛇的那种。
薛意丢了个火折子进枯枝堆里,火苗慢慢燃起。
谁都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秘境,会有巴蛇这种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凶兽血脉。
怪不得那个铁骨鸟一开始会袭击人,原来是尸体都被巴蛇吃光了。
薛意偷瞟了一眼沈凤玉。
自打从巴蛇洞里出来,他就抱着自己那个中了蛇毒的师妹不撒手。
“薛道友,麻烦帮我看顾师妹片刻,外面下了雨,她不能再淋雨了。”沈凤玉突然起身。他走得很慢,绯衣摇荡。
他慢慢弯腰,把手中轻得如片叶一样的师妹托付给薛意。
“你去哪?”薛意大声问。
“找解药。”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
沈颐真迷迷糊糊睁眼,感觉自己头顶靠着的东西很硬。
她醒了醒神。发现自己在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此外这里只有长孙煦梧。
“你醒了。”长孙煦梧的声音很冷。他还沉浸在巴蛇的打击中。
虽然巴蛇死了,但跟他关系并不大。
呵。杀了巴蛇的居然是他一直看不起的合欢宗。
而他的狂妄,害得也是眼前这个柔脆的合欢宗。
“我师兄呢……”沈颐真有些紧张,她苍白的指节攥紧了自己的衣服。
长孙煦梧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扭头露出了一丝不屑的表情:“你觉得他怎么了?”
沈颐真面色发白。
这是什么回答?师兄不会出事的。在原著里他活得好好的。
那是怎么了?
发现自己不是沈悄悄,所以干脆抛下她走了吗?
“师兄师兄。好奇怪,你既然这么在意你那个师兄。为什么一开始又要接近我?”长孙煦梧站起来,阴影笼罩在沈颐真面前。
她下意识想后缩,却退无可退:“我没有……”
“你没有?”长孙煦梧俯身,揪着她的衣领,“那你为什么见我第一眼就知道我的名字?又为什么单独邀约我?”
沈颐真绝望地闭上眼。她确实做过这些事。
“你现在摆出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觉得对我失望?觉得我不如你师兄?!”
他勃然大怒,揪着沈颐真的衣领,扯出一片雪白。
“放开我!”沈颐真痛苦无比,她想推开这个人,全身却因为毒素调动不起一丝力气。
突然长孙煦梧一声惨叫,跌向旁边好几步。
“滚开。”
沈凤玉神情苍白地站在洞口,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用避雨诀。雨淋湿了他的身躯,墨发贴着面颊垂下,雨珠滚落。
长孙煦梧的右脸血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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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注——沈凤玉直接削掉了他一只耳朵。
“现在滚。不然我不保证你等下还能活着站在这。”沈凤玉冷着脸,像个鬼一样走进洞里。
红衣当头笼下,沈凤玉又把她抱在了怀里。这回他倒是记得用术法烘干了衣服。
“对不起。”他低声说。为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理由道歉。
沈颐真有些意识模糊:“什么?”她陷在这片熟悉的雪檀香里。
还有一丝湿意。
“师兄……你淋雨了吗……?”她语气轻飘飘的。
听得沈凤玉想要苦笑。
自己都快死了,还有空担心他是不是淋雨了。
“没有淋雨。”
他在说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骗她了。
“……”她嘴里嘟囔。
“什么?”沈凤玉将她搂紧了些,弯下腰仔细听她说话。
“……我觉得身上好热。”沈颐真声音又轻又飘。
是发烧吗?
“你中了巴蛇的火毒。我给你喂了香露丸,毒素已解,但火性难消。”沈凤玉眸色沉沉,他替沈颐真捋顺额前那缕墨发。
沈颐真迷迷蒙蒙地睁眼。师兄的脸近在咫尺。
什么火性?
她听得云里雾里。
眼前只有一个念头。
师兄的脸看起来好凉,好冰。
柔软的手贴在师兄冰凉的脸上,果然,舒服多了。
沈凤玉眸光一震。
于是她扶着师兄的脖子,指尖轻轻点了两下:“……下来一点。”
雪檀香俯身下来,墨发垂下,坠进她的紫色衣襟。
她的手腕挂在师兄后颈。
手下的肌肤冰冷,如一片香凝雪脂,缓解了她的热性。
但还不够……
她仰头,淡无血色的唇咬上师兄的唇瓣。
沈凤玉下意识想拒绝,手扶到她肩上,又轻轻放了下去,转为拥住她。
她似乎根本不明白这样的举止代表了什么。
将冰凉又柔软的唇瓣衔在齿间,磨了磨,又松了口。
她顺着那片冰凉,用轻软的唇寻他的鼻尖,他的眉眼,面颊相贴,她发出满足的叹息。
再度昏迷前,她只记得:师兄那双幽深的眼,定定包裹着她。
枯枝快烧尽了,爆出噼啪的燃烧声。
像尊雕像的沈凤玉被这点异动惊醒。
他撩起沈颐真的紫衣,原先那截白嫩的胳膊上暴露出一个狰狞绽开的伤口,现在已经因为獠牙的毒性而变得发紫。
他敛睫,压下沉沉的眼。
祛除火性,还有一个办法。
由他开始的错误,本来就该由他结束。他欠她的。
薛意一开始捡的枯枝不多,她见火苗有点小,而沈颐真身体却发热——大概是发烧了。
她不能受冷。于是薛意轻轻把她靠墙放好,想着再去找些可以取暖的东西。
等她再回来,却看见沈凤玉抱着衣衫不整的沈颐真,长孙煦梧不见踪影,地上有一滩血。
隐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类型的事。
薛意把枯枝放到火里,面露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
半干的湿发贴着沈凤玉的鬓角和面庞,本就白得透明的脸更如鬼魅。
眉眼浓长,唇瓣有不正常的殷红。
他微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可否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