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冷冷地看着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罪该万死?张大人一句罪该万死,就能换回孤的印玺吗?”
“这江陵城,在你张大人的治理下,真是好一片太平盛世啊!连孤的寝居,都有飞贼来去自如!”
“臣……臣……”
张荣汗如雨下,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传孤的令,也传你的令!”
萧煜的声音冰冷刺骨。
“命江陵府兵配合东宫卫率,连夜封锁四门,全城搜捕!在找回印玺之前,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臣……遵命!”
张荣连滚带爬地起身,亲自去传令。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那个该死的贼,把印玺追回来。
否则,太子震怒,皇帝怪罪下来,他这个荆州刺史,也就当到头了。
事情的发酵,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一夜之间,“太子印玺在江陵被盗”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江陵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议论纷纷,官场人心惶惶。
张荣迫于巨大的压力,不得不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配合萧煜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全城大搜捕。
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地“顺利”。
仅仅过了一天。
就有城西的百姓举报,说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将一个东西埋在了自家院子的井边。
江陵府的捕快火速赶到,当场挖出了那个紫檀木盒,里面的太子印玺,完好无损。
顺藤摸瓜之下,那个所谓的“飞贼”很快就在一间破庙里被“抓获”。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张荣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他兴冲冲地带着人,将那“飞贼”押入了江陵府大牢,然后第一时间前来向萧煜报喜。
“殿下!幸不辱命!印玺已经追回,那大胆的飞贼也已下狱!”
张荣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殿下,此等贼子,胆敢冒犯天威,罪不容诛!”
“臣以为,当立刻将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也好挽回殿下的声威!”
他想尽快把这件事给了结了,死无对证,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萧煜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斩了?”
萧煜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方失而复得的玉玺,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忽然冷笑一声,将玉玺重重地往桌上一顿。
“张大人,你觉得,就这么砍了他的脑袋,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张荣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孤自出世以来,还从未被一个区区飞贼,如此羞辱过!”
萧煜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怒火”与“戾气”,那股属于皇室子孙的骄横与霸道,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孤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这么大的狗胆!”
“孤要亲自审他!问问他,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偷到孤的头上来!”
张荣心中一凛。
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连忙道:
“殿下千金之躯,何必亲临大牢那等污秽之地?臣愿代劳,一定将那贼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审问出来,给殿下一个交代!”
“不必了!”
萧煜不耐烦地一挥手,站起身来。
“孤不是去审案,孤就是想去见识见识。”
他瞥了张荣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怎么?张大人,孤连去见一个阶下囚的自由都没有吗?”
“臣不敢!臣不敢!”
张荣吓得连忙躬身。
“只是……大牢之内,鱼龙混杂,气味难闻,怕是会污了殿下的贵体。臣愿陪同殿下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你跟着。”
萧煜直接拒绝,语气变得有些不近人情。
“孤带自己的人去就行了。你一个荆州刺史,总不能天天围着孤转吧?城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处理,忙你的去吧。”
这番话,说得又冲又硬,像是一个被惹恼了的年轻权贵在发泄脾气。
但落在张荣耳朵里,却让他彻底放下了心。
原来,这位太子殿下只是觉得丢了面子,要亲自去找回场子而已。
年轻人,心高气傲,受了辱,总想亲手报复回来,这很正常。
让他去,正好。
他去了大牢,总比待在庄园里研究那些该死的卷宗要好。
想到这里,张荣立刻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是是是,殿下教训的是,是臣考虑不周。”
“那臣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殿下若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臣即可。”
“嗯。”
萧煜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便带着常胜和几名亲卫,径直向外走去,连多看张荣一眼都欠奉。
张荣恭敬地将他送到门口,看着萧煜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他那一直躬着的腰,才缓缓直了起来。
他脸上的谦卑与惶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冷笑。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
……
荆州府衙,后堂。
张荣的马车刚刚停稳,几名心腹官员便立刻迎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荆州别驾与长史。
“使君,如何了?那太子……”
众人将张荣围在中间,神色都有些紧张。
这几天,太子印玺被盗一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是跟着提心吊胆。
张荣脱下官帽,随手扔给一旁的下人,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哼。”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能如何?一个被宠坏了的黄口小儿罢了。”
他将这几日的事情,特别是刚才萧煜要去大牢“亲自出气”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你们是没看到他那副样子,又愤怒又憋屈,偏偏还要装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简直可笑至极。”
听完张荣的描述,堂内的官员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原来如此,我还当他有什么通天手段,搞了半天,还是个孩子心性。”
荆州长史抚着胡须,嘲讽道。
“可不是嘛。”
另一名官员附和道:
“他以为把我们所有的卷宗都要过去,就能吓住我们?就能找出破绽?真是异想天开!”
张荣的脸上,露出了尽在掌握的傲然之色。
他压低了声音,对众人道:
“你们怕什么?早在太子出京之前,晋王殿下的信就已经到了。”
“王爷早就料到他会来查账,已经命我等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
“我们送过去的那一车车卷宗,别说他萧煜,就是把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都叫来,也休想查出半个字的差错!”
“至于杨檀和刘世友的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