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平静地回答道:
“父皇,这就是儿臣所说的,霹雳弹。”
“它从何而来?造价如何?能造多少?”
萧政连珠炮般地问道,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萧煜心中暗道一声“来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诚恳与一丝侥,幸。
“回父皇,此事说来也是巧合。”
“儿臣前些时日,见工匠制作焰火,心生好奇。便让他们尝试将火药不断提纯,想看看能否做出更绚烂的焰火。”
“谁知,在一次试验中,提纯后的火药意外炸开,威力巨大,还炸伤了一名仆人。”
“儿臣当时便觉得,此物若用于军阵,或有奇效。”
“于是便将张玉庭等人召集起来,让他们依着这个思路,反复试验,最终才侥幸制成了这‘霹雳弹’。”
这个半真半假的解释,合情合理。
完美地将一切都归结于“巧合”和“侥幸”,也把自己从一个“创造者”变成了一个“发现者”,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萧政的忌惮。
果然,萧政听完,眼中的审视之色稍减,但那股灼热的贪婪却愈发浓烈。
他没有去深究这故事的真假,对于帝王而言,结果远比过程重要。
萧煜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
“父皇,您试想,若是有成千上万颗这样的霹雳弹,在草原王庭骑兵冲锋的必经之路上同时炸开,会是何等景象?”
“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任他草原王庭的骑兵再如何悍不畏死,面对这天雷般的轰击,也只会阵型大乱,肝胆俱裂!”
“届时,我大燕铁骑再顺势掩杀……”
萧煜没有再说下去,但他描绘出的那幅战争画卷,已经清晰地展现在了萧政的脑海中!
收服燕云,荡平草原王庭!
这是大燕历代先皇都未能完成的夙愿!
萧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披黄金甲,站在燕山之巅,俯瞰着脚下臣服的万里江山!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皱眉道:
“既然此物如此厉害,为何不早早献上?你之前说,一个月也造不出多少?”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萧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躬下身,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叹道:
“父皇明鉴。儿臣也想为父皇分忧,将此神兵利器大规模制出,装备全军。但……实在是力有不逮。”
“儿臣发现,这霹雳弹的威力,根源在于原料的提纯。”
“但无论是制备火药所需的硝石还是硫磺,市面上都极为稀少,且品质低劣。”
“儿臣倾尽东宫所有,也只能小打小闹,靠着小作坊式的提纯,勉强造出一些。”
“想要大规模的产出,就必须从源头解决问题。”
“需要勘探矿脉,建立矿场,招募和培训成千上万的工匠,建立专门的工坊……这背后,涉及到的是一条完整的,从无到有的产业链!”
萧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政,声音铿锵有力。
“此事,非一人之智,一宫之财所能办到。”
“放眼整个大燕,也唯有父皇您,才有能力,有魄力,以国家之力,推动此事!”
“所以,儿臣今日深夜入宫,并非藏私,而是来向父皇……献宝!”
“这霹雳弹的配方,提纯之法,所有相关的图纸资料,儿臣已全部交由张玉庭整理妥当。”
“只要父皇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派人与他交接。”
“此物,不该是儿臣的私产,更不该是东宫的秘密武器。”
“它应该,也只能是父皇您手中的利刃,是我大燕王朝开疆拓土,威慑四海的……国之重器!”
一番话说完,萧煜深深一拜,捧着那颗赤诚之心,恭恭敬敬地递到了他这位雄才大略的父皇面前。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萧政看着俯首在地的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震惊于霹雳弹的威力,更震惊于萧煜的这份心机和手段!
他没有将这大杀器藏起来,作为自己日后争位的底牌。反而是在即将离京就藩的这个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将它完完整整地献给了自己!
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他不仅献上了一件能改变国运的神兵,更用这种方式,向自己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忠诚和坦荡!
一个有能力,有手段,还懂得审时度势,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太子……
萧政心中的最后一丝忌惮,终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满意和欣赏。
“好!好!好!”
萧政连说三个“好”字,亲自上前,扶起了萧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龙颜大悦。
“不愧是朕的儿子!有此神器,何愁草原王庭不平,天下不定!”
他重重地拍了拍萧煜的肩膀,大笑道:
“你为国立下如此奇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给得起,绝不吝啬!”
这既是奖赏,也是最后的试探。
萧煜却摇了摇头,神情肃然。
“为父皇分忧,为大燕尽力,是儿臣分内之事,不敢求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担忧。
“不过……儿臣确有一事相求。”
“说。”
“儿臣此去荆州,路途遥远,不知何日才能归来。”
“东宫官署的诸位同僚,都是一心为国的干才。”
“儿臣担心,在我离京之后,会有人因派系之见,对他们多加掣肘,令他们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萧煜没有点名道姓,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指的是魏王萧乾、晋王萧云和齐王萧钺的党羽。
“儿臣别无所求,只求儿臣不在京中之时,父皇能对他们……稍加照拂一二,让他们能有一个安稳做事,为国效力的空间,儿臣便感激不尽了!”
他没有为自己求任何东西,却为自己的班底,求来了一道最强大的护身符!
萧政闻言,看着萧煜那张真挚诚恳的脸,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懂得权衡,懂得取舍,更懂得爱惜羽翼!
“准了!”
萧政大手一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放心去荆州!东宫的人,就是朕的人!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你的人!”
得到了这个承诺,萧煜心中大定,再次躬身一拜。
“儿臣,谢父皇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