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萧政眉毛一挑,来了些兴趣。
“什么东西,值得你如此郑重其事地捧进宫来?”
萧煜却摇了摇头,说道:
“父皇,此物在书房内不便展示。可否请父皇移步,寻一处空旷之地?”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疽的眼皮跳了跳,悄悄后退了半步。
萧政双眼微眯,一股属于帝王的威压缓缓散开,审视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一个太子,深夜入宫,带着一个神秘的盒子,还要去空旷的地方。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多疑的帝王动杀心。
但萧政毕竟是萧政。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铁血帝王,心性远非寻常人可比。
他看着萧煜坦然清澈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的阴谋与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献宝式的兴奋。
“好。”
萧政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
“朕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对着一旁的刘疽吩咐道:
“传朕旨意,摆驾演武场。命禁军统领左凌随行护驾。”
“遵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御书房,向着皇宫深处的演武场而去。
夜风吹拂,萧政走在最前,龙行虎步。
萧煜捧着木盒,落后半步,神情自若。
禁军统领左凌则像一道影子,紧紧跟在皇帝身侧,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演武场极大,足以容纳数千人操练。
此刻空旷的场地上,只有几支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里吧。”
萧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萧煜。
“现在,可以给朕看看你的宝贝了吧?”
“是,父皇。”
萧煜将手中的紫檀木盒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盒子上。
只见盒子内衬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球,顶上还拖着一截短短的引线。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
左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以为会是什么神兵利器,没想到只是这么个铁疙瘩。
萧政也有些失望,他看着那铁球,问道:
“这是何物?”
“回父皇,儿臣为它取名为‘霹雳弹’。”
萧煜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此物,由提纯后的火药制作而成,威力……甚大。”
“火药?”
萧政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是说,逢年过节,方士炼丹用的那种东西?朕知道,点着了听个响,冒个烟,也能做成焰火。你说它威力甚大?”
显然,他将这东西当成了某种大号的炮仗。
萧煜没有争辩,事实胜于雄辩。
他看向常胜,点了点头。
常胜会意,上前一步,从盒中取出那枚霹雳弹。
他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火折子点燃了引信。
“嗤——”
刺耳的燃烧声响起,一股青烟冒出。
常胜不敢怠慢,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将那颗霹雳弹朝着百步之外的空地奋力扔去!
黑色的铁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坚实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然后便静止不动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政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左凌的脸上,轻视之色更浓。刘疽和其他内侍、禁军,则是一脸茫然。
就在左凌觉得太子殿下是不是在戏耍皇帝的念头刚刚升起时——
“轰隆!!!”
一声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声音,远比任何春雷都要狂暴,比千军万马奔腾的马蹄声还要震撼!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在百步之外猛然爆裂,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夹杂着无数被炸碎的青石碎片和灼热的气流,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护驾!!!”
左凌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几乎是凭借着武者最本能的反应,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在了萧政身前!
其他的禁军侍卫也纷纷拔刀,乱糟糟地围成一团,将皇帝护在中心。
“砰!砰!砰!”
无数碎石如同冰雹一般,狠狠地砸在左凌的后背和侍卫们的铠甲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翻飞,几乎睁不开眼。
整个过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一切平息下来,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直咳嗽。
左凌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声音嘶哑地问道:
“陛下!您……您没事吧?”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大燕皇帝萧政,推开了他的身体,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的龙袍被劲风吹得有些散乱,发冠也歪了些许,脸上还沾着些许烟尘,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震惊、狂喜、贪婪与野心的光芒,像是一头饥饿了千年的恶狼,终于看到了足以吞噬天地的猎物!
他死死地盯着爆炸发生的地方。
原本平整坚硬,用以操练重甲骑兵的青石板地面,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一丈,深达数尺的恐怖大坑!
坑洞的中心,青石已经不见踪影,化为了齑粉。边缘的石板,则呈现出蛛网般的龟裂,被烧得焦黑,还冒着缕缕青烟。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或者说魔迹般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这……这……”
左凌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那个大坑,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萧煜,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为禁军统领,大燕最顶尖的高手之一,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功,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渺小和可笑。
“妖……妖术……”
一个年轻的禁军侍卫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
“闭嘴!”
萧政猛然回头,厉声喝道。
他快步走到那个大坑边缘,不顾边缘尚存的高温,蹲下身,用手捻起一点被烧焦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那股浓烈而刺鼻的硝烟味,让他眼中的光芒更盛。
他站起身,缓缓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了萧煜。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