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摇了摇头。
“师师,你跟去,非但帮不了我,反而会成为我的软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这次去荆州,是去杀人的,是去夺权的。”
“刀光剑影,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去冒险。”
林师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萧煜的手背上,微微发烫。
“可是……”
“没有可是。”
萧煜打断了她,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留在京城,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京城是棋盘的中心,我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耳朵,帮我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你之前在京城颇有人脉,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将林师师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
“等我回来。等我扫平荆州,再无人能威胁到我们的时候,以后去哪,都可以带着你。”
林师师伏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担忧终于化作了低低的啜泣。
她知道,太子殿下决定的事,无人能够更改。
她也明白,自己跟去,确实只会成为累赘。
良久,她才止住哭声,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双泪眼婆娑的眸子,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师师不给殿下添乱。”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师师在京城,等殿下回来。殿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萧煜承诺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清脆而执拗的声音响起,完全没有通报的意思,直接闯了进来。
“煜哥哥!我也要去荆州!”
人未到,声先至。
杨欢一身利落的劲装,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冲进了书房。她看到相拥的两人,微微一愣,随即脸颊一红,但立刻又被满腔的急切所取代。
她不管不顾地走到萧煜面前,仰着头,眼神倔强地重复道:
“煜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荆州!”
萧煜放开林师师,眉头微皱。
“胡闹!你去做什么?”
“荆州是我的家!”
杨欢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也跟着红了。
“煜哥哥此去,是为了给我父亲,给杨家平反昭雪!”
“这是我们杨家的事,我怎能置身事外,安安稳稳地待在京城?”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更多的是一种不容退让的决绝。
“上次煜哥哥去豫州,都能遇到刺杀。”
“这次去荆州,那里是晋王萧云的大本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我不能让殿下一个人去!”
萧煜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娇蛮,实则至情至性的女子,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他本能地想拒绝。多带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尤其是一个不懂武功的女子。
但杨欢的话,却也点醒了他。
荆州是杨家的故地。杨檀曾任太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荆州必然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杨欢和杨昀作为杨家仅存的血脉,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面旗帜。
一面可以用来号召人心,对抗萧云的旗帜。
利弊权衡,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这是一个现代灵魂的本能,凡事都习惯性地计算得失,寻求最优解。
片刻之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好。”
萧煜沉声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杨欢和林师师都愣住了。
“你可以跟我去。”
萧煜看着杨欢,眼神变得深邃而严肃。
“你现在就去找你哥哥杨昀。告诉他,让他收拾行装,准备同我一同南下。”
“好!”
杨欢激动地应道,转身就要走。
“等等。”
萧煜叫住了她,“此行万分凶险,你可想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杨欢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殿下,我父亲的冤屈一日未雪,我便一日活在炼狱之中。能亲眼看着殿下为我杨家洗刷冤屈,便是死在荆州,我也心甘情愿!”
说完,她深深一揖,再不回头,快步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萧煜和林师师。
萧煜看着杨欢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头对林师师道:
“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走的路。”
林师师擦干眼泪,为他重新换了一杯热茶,柔声道:
“师师明白了。殿下放心,京城有我。”
萧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书案一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巧紫檀木盒上。
他心中,已经有了下一个计划。
“常胜。”
他对着门外沉声唤道。
“属下在。”
常胜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去取一枚霹雳弹来。”
萧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然后备车,本宫要即刻进宫。”
“是。”
……
皇宫,御书房。
大燕皇帝萧政正批阅着奏折,眉头紧锁。
草原王庭的异动,西南大理国的挑衅,朝堂上几派势力的勾心斗角,都让他心烦意乱。
这时,大内总管刘疽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太子殿下在宫外求见。”
“嗯?”
萧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讶。
“太子?他不是明日才启程吗?朕已经安排好,明日亲自去城门为他践行。他这个时辰来做什么?”
刘疽躬着身子,不敢揣测。
“老奴不知,太子殿下只说有要事求见。”
萧政放下手中的朱笔,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对于这个原本懦弱无能,如今却脱胎换骨的嫡子,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既有欣慰,也有警惕。
他将荆州这个烂摊子扔给萧煜,既是考验,也是敲打。
他想看看,这把被他重新磨亮的刀,究竟有多锋利。
“让他进来。”
沉吟片刻,萧政淡淡地吩咐道。
“是。”
很快,萧煜便在一众内侍的引领下,走进了御书房。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度沉凝。手中,还捧着一个半尺见方的紫檀木盒。
“儿臣参见父皇。”萧煜躬身行礼。
“免礼。”
萧政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盒上,不动声色地问道:
“煜儿,明日便要远行,今日不好好在东宫歇息,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萧煜直起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卖了个关子。
“父皇,儿臣得了一样有趣的物事,想请父皇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