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
萧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森寒。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调虎离山,玩里应外合。真是朕的好儿子们啊!”
他猛地转身,对着左凌,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左凌!”
“臣在!”
“立刻传朕旨意!封锁邙山所有出入口!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调集京畿大营的骁骑卫,即刻驰援!给朕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逃走的绿瞳女子给朕揪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旨!”
左凌领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带着一队亲兵,如风一般冲出了营地。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皇帝的雷霆手段震慑得不敢动弹。
这时,大内总管刘疽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躬身道:
“陛下,太子殿下伤势沉重,是否……是否即刻传召御医前来诊治?”
萧政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到萧煜身上,那冰冷的杀意,也随之收敛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医术通玄,连困扰多年的脚疾都能治好。
“煜儿,你的伤,要不要紧?”
萧煜缓缓地摇了摇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带着几分现代人特有的满不在乎。
“父皇放心……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失血多了些,回去……养养就好,死不了。”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又是一阵侧目。
那般开膛破肚的伤口,在他口中,竟然只是“皮外伤”?
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萧政见他神志清醒,言语清晰,不像有性命之忧的样子,便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坚持传御医,而是转过身,重新面向众人,面向那具刺客的尸体。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响彻整个营地。
“此獠,乃南疆逆匪,潜入我大燕京畿,意图行刺储君,罪不容诛。”
“如今,他死于太子之手,虽是逆匪,却也是太子亲手猎杀。”
“既是猎物,便当计重。”
此言一出,萧乾、萧云、萧钺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父皇这是……要公开给萧煜站台!
他要把这场针对太子的刺杀,变成太子的功绩!
“刘疽。”
“奴才在。”
“把这个‘猎物’,给太子算上。”
“遵……遵旨。”
刘疽咽了口唾沫,指挥着几个胆大的内侍,用最快的速度将那具一百八十多斤的魁梧尸体抬上了秤。
唱重的小太监,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发出了他最为洪亮的一次呐喊:
“东宫太子殿下,猎物总重……一千三百三十斤!”
一千三百三十斤。
这个数字,彻底压倒了魏王萧乾的一千二百三十斤。
刘疽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所有人,高声宣布:
“陛下有旨!”
“本届邙山冬猎,魁首——”
“乃是东宫太子,萧煜殿下!”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带头,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响彻云霄。
“太子殿下威武!”
“太子殿下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邙山营地上空盘旋。
这声音落在不同人的耳朵里,便成了截然不同的滋味。
大皇子魏王萧乾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死死盯着那具扭曲的刺客尸体,又看了看自己那一千二百三十斤的猎物,脸色极为难看。
三皇子晋王萧云依旧端坐着。
只是那洒了一桌案的酒水,以及他略微发颤的指尖,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那张常年挂着温润笑意的脸,此刻犹如覆了一层寒霜。
他筹谋了那么久,萧煜这个废物不仅没死,反而借着刺客的尸体,踩着他的脸,登上了冬猎魁首的宝座。
四皇子齐王萧钺则是微微垂下眼帘,眼神之中满是阴冷。
就在这时,萧政抬起一只手。
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大内总管刘疽便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拂尘一甩,尖着嗓子高唱。
“肃静——”
萧政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萧煜。
这小子胸口那道皮肉外翻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左手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脱臼了。
换作旁人,受了这样的重伤,早就疼得晕死过去,或者哀嚎求医了。
但他这个向来懦弱、只会摆烂的二儿子,此刻却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没有丝毫畏惧地与他对视。
萧政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大燕以武立国,他萧政更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帝王。
他可以容忍儿子有野心,可以容忍儿子耍手段,但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软弱。
今日的萧煜,够狠,够硬。
“你今日,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萧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朕向来赏罚分明。既然你是这邙山冬猎的魁首,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刘疽。”
“奴才在。”
刘疽连忙躬身。
“传朕旨意,赏太子黄金万两,蜀锦百匹,西极良马十匹。另,赐御用九龙玉璧一块。”
此言一出,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黄金布帛也就罢了,那九龙玉璧,可是象征着皇权正统的至宝。
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赐下此物,无疑是给太子的储君之位,狠狠地砸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萧云和萧钺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几分。
“儿臣……谢父皇恩典。”
萧煜躺在担架上,微微偏了偏头,声音虚弱,语气却透着一股子现代人特有的从容。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赏赐看着唬人,其实都是虚的。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是能在这个吃人的朝堂上活下去的筹码。
萧政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
“朕之前说过,冬猎魁首,可向朕提一个要求。”
“只要不违逆祖制,不乱朝纲,朕,无不应允。”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压迫感。
“说吧,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