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一千一百五十斤!
这只比魏王萧乾那骇人的一千二百三十斤,少了区区八十斤!
稳稳地排在了第二!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坐在担架上,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太子。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手无缚鸡之力、连弓都拉不稳的病秧子太子吗?
这等成绩,已经足以让在场九成九的王公贵族、悍勇武将感到汗颜。
萧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引以为傲的战绩,竟然被他最看不起的病秧子老二逼近到了这种地步。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萧云和萧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的剧本。
刘疽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按照流程,宣布最终的结果。
“此次邙山冬猎,魁首乃是……”
“等等。”
一个微弱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
是萧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只见萧煜对着身旁的常胜,轻轻抬了抬下巴。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常胜那张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上,闪过一抹决绝。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东宫卫士,用嘶哑的嗓音吼道:
“把殿下的‘猎物’,抬上来!”
猎物?
还有猎物?
加上那八十斤,岂不是就反超魏王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四名最为高壮的东宫卫士,合力从队伍后方抬上来一个东西,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扔在了御前空地上。
那不是动物。
是一个人。
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身形魁梧如铁塔,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衣,浑身骨骼似乎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从极高的地方摔下,死状凄惨无比。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因为痛苦和惊恐而极度扭曲的脸。
那是一张,在场许多人都感到眼熟的脸。
“轰!”
人群彻底炸了。
狩猎,猎的是飞禽走兽。
太子殿下,竟然猎了个人回来?!
晋王萧云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杯中的美酒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齐王萧钺那双阴柔的眸子,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魏王萧乾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萧煜!”
萧政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指着那具尸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实质性的杀意。
“这是怎么回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冬猎场上,无故杀人!”
帝王之怒,如山崩海啸,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然而,面对这雷霆之怒,担架上的萧煜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皇帝身侧,神情肃穆的禁军统领。
“左凌统领。”
萧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人,你应该……认识吧?”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又从尸体,转移到了禁军统领左凌的身上。
左凌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几步,蹲下身,仔细地打量着那具尸体。
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出手,在那人扭曲的脸颊上抹了一下,擦去血污,露出了皮肤原本的颜色和几道细微的疤痕。
然后,他又掰开那人的手掌,看到了掌心那层只有常年使用重型兵器才会磨出的厚茧。
左凌的脸色,一变再变。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骇然。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皇帝萧政,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陛下!臣……臣认得他!”
“数日之前,刑部天牢遇袭,此人正是当时与臣交手的刺客之一!他力大无穷,身法诡异,若非同伴策应,臣险些就留不住他!”
左凌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响。
刑部天牢的刺客?
那个胆敢在天子脚下,劫囚的亡命之徒?
他怎么会出现在邙山?又怎么会死在这里?
晋王和齐王的脸色,在这一刻,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灰。
完了。
他们心中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萧政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死死盯住萧煜。
“你的伤,是他干的?”
“是。”
萧煜点了点头,气息又弱了几分,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但他的叙述却条理分明,清晰无比。
“儿臣入青龙涧狩猎,不料……遭遇埋伏。”
“此人与一名手使毒虫的绿瞳女子,合力围杀儿臣。”
“他们武艺高强,招式狠毒,非中原路数,招招致命。”
“儿臣与常胜等人……拼死抵抗,最终在断崖处,以命换命,将此人……拖下了悬崖。”
“至于那个绿瞳女子,趁乱逃脱了。”
萧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靠在担架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有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说的很简单,但其中蕴含的凶险与惨烈,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在皇家猎场,刺杀当朝太子!
这是何等猖狂!何等无法无天!
萧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到骨髓里的杀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邙山冬猎,外围早已被他的禁军封锁得如铁桶一般,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些刺客,是怎么进来的?
答案,不言而喻。
有人,利用参加冬猎的便利,将刺客带了进来。
萧政的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刀子,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他那三个儿子。
他扫过萧乾那张铁青僵硬的脸。
扫过萧云那张血色尽褪、勉强维持着镇定的脸。
扫过萧钺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
三人的身体,在皇帝的目光下,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他们感觉到的,不是父子之间的审视,而是一个帝王,在看待三个即将被碾碎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