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的话让店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谢苗走到后院,盯着老槐。
“从里面敲,什么意思?”
老槐按着树干的手指陷进树皮里,树干上的纹路在微微颤。
“封门遗址在归墟界最深处,是当年封印的核心。”
他的声音很沉。
“你娘当年就是去了那里,再没回来。”
“遗址外面有层封印膜,正常情况下,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老槐抬起头,绿眼睛里的光很暗。
“但现在有人在从里面敲门,说明封印膜松动了。”
谢苗的手指收紧。
“松动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
老槐摇头。
“我的根探不到那么远,只能感知到震动。”
“但能从里面敲门的,要么是你娘留下的东西,要么就是……”
他没说完。
闻照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后院门口。
“要么就是祁烬的人已经进了遗址。”
他的声音很平,但握着刀鞘的手指节泛白。
“他要打开旧门。”
谢苗转身看他。
“旧门是什么?”
“两界之间最早的通道。”
闻照说。
“天隙之乱前,归墟界和人间偶尔会有人通过旧门往来。”
“后来天隙炸开,守门人用命封住了旧门,才建立了封门大阵和驿站系统。”
“旧门如果被打开……”
“两界通道会彻底失控。”
老槐接过话。
“到时候不是零星的流民过来,是整个归墟界的裂缝会对准人间这头倾泻。”
谢苗靠在门框上,脑子飞快的转。
封印在变薄,长道在崩塌,烬川城在设卡,人间这头有人要买她的铺子。
现在,封门遗址又出了事。
四面围堵。
她闭了闭眼。
“我得去看看。”
闻照的头猛的抬起来。
“去哪?”
“归墟界。”
谢苗睁开眼。
“封门遗址。”
“不行。”
闻照的声音难得有了波动。
“你去不了。”
“为什么?”
“长道里全是渊兽和流寇,你一个人间人,没有灵息,走不到遗址就会被撕碎。”
闻照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隔着半步。
“而且遗址外面有封印膜,你进不去。”
“那我就在外面看。”
谢苗的语气很平。
“我得知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你娘当年留下的东西,可能还在里面。”
老槐忽然说。
“但你现在去,太危险。”
“不去更危险。”
谢苗指了指前店的方向。
“人间这头有人要逼我卖铺子,你们说可能跟祁烬有关。”
“归墟界那头封门遗址出了事,长道被堵,流民过不来。”
“我现在是被动挨打,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闻照。
“我得主动去看。”
闻照盯着她,没说话。
两个人僵持了半分钟。
红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她歪着头,嘴唇上的口红还是那么红。
“她说的对。”
红绡懒洋洋的开口。
“与其等着被人一刀捅死,不如自己先去看看刀在哪。”
闻照转头看她。
红绡耸了耸肩。
“我在赤水泽待了两百年,什么人没见过。”
“坐以待毙的,都死了。”
谢苗没理会他们的对话,转身回了前店。
她从柜台下面翻出个硬皮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开始写字。
闻照跟进来,站在柜台对面。
“你打算怎么去?”
“等子夜,从后门走。”
谢苗头也不抬。
“长道里有渊兽。”
“你跟我一起。”
闻照的手指按在柜台上。
“我伤还没好全,不能动用大规模灵息。”
“那就别动用。”
谢苗抬起头。
“你只要带路,保证我能活着走到遗址外面就行。”
“万一遇到流寇...”
“那就跑。”
闻照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谢苗继续在纸上写字。
“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看情况的。”
“看完就回来,不恋战。”
她把纸推到闻照面前。
“这是我今晚的安排,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闻照低头看纸上的字,看了很久。
“你认真的?”
“当然。”
谢苗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
“鸡鸣前回不来,后院门会自动关。”
“到时候我会被扔在归墟界。”
“与其被扔,不如我们自己找地方躲着。”
闻照没说话。
老槐从后院走进来,他佝偻着背,绿眼睛盯着谢苗。
“丫头,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封门遗址那边,你娘的东西可能还在。”
老槐的声音很轻。
“但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那我也得去看。”
谢苗说。
“我总不能一直守在这儿等着被人端锅。”
老槐叹了口气。
“行,那你小心。”
“后门我会一直盯着。”
“天亮前半个时辰,我会用根须在门槛上敲三下。”
“听到了就赶紧回来,听不到...”
他顿了一下。
“听不到就别回了,找地方躲着,等下一次子夜。”
谢苗点了点头。
红绡靠在墙上,指甲在墙面上敲着。
“你不带我?”
谢苗看她。
“你想去?”
“不想。”
红绡很干脆。
“我在湖底待了两百年,归墟界那些破地方我一点都不想回去。”
“但你要是死在外面,我住宿费可就白交了。”
谢苗被她这话逗笑了。
“放心,我命硬。”
红绡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仓房那边,水玲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她脸色有点白。
“店主,你要去那边?”
“嗯。”
“那……”
水玲咬了咬嘴唇。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谢苗看着她。
“你把后院那块菜地看好,别让野猫野狗刨了。”
水玲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好。”
---
下午四点,谢苗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临江宏远地产的座机号。
她这次接了。
“您好,谢女士...”
“不卖。”
谢苗打断对方。
“我都说了,这房子不卖。”
“谢女士,我们周总说了,价格一定让你满意。”
“听不懂人话?”
谢苗的声音很平。
“不是钱的问题,我不会卖的。”
她准备挂电话。
对方忽然换了个声音。
是个男人,年纪不大,声音很沉。
“谢小姐,我是周怀远。”
“我知道您对这间房子有感情,但你先听我说一句。”
“夜渡岭那个位置,我们公司打算开发成文旅项目。”
“你那间房子正好在核心区域。”
“如果你不配合,项目推不动,到时候政府那边也会走征收程序。”
谢苗的手指收紧。
“怎么?威胁我?”
“威胁到没有,只是我说的是实话。”
周怀远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想跟你好好谈,对大家都好。”
“你开个价,我们私下解决,省得走流程麻烦。”
谢苗盯着窗外的山路,沉默了几秒。
“周总,我问你一句。”
“您说。”
“你们公司为什么非要那间房子?”
“夜渡岭的旧房子不止我这一间,为什么盯着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周怀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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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谢小姐是个明白人。”
“既然您这么问了,我也不藏着。”
“那间房子风水好...我们做过调查。”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有人托我们一定要拿下那间房子。”
谢苗的心口一紧。
“什么人?”
“这个我不能说。”
周怀远说。
“但谢小姐,对方出的价格很高。”
“您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给您五十万。”
“您当初买的时候才十八万八,这个价格很合理了。”
谢苗没说话。
五十万,对一个前社畜来说,是笔大钱。
但她现在不缺这五十万。
她缺的是时间。
“周总,实话跟您说。”
谢苗的声音很平。
“这房子我不会卖。”
“您要是走征收程序,那就走,我等着。”
“但在流程走完之前,这房子还是我的。”
她顿了一下。
“还有,您帮我转告托您的那个人。”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他拿不到。”
说完,谢苗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柜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闻照在后院挖排水沟,灰T恤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片。
老槐坐在槐树底下,闭着眼,根须在地底缓缓延伸。
红绡趴在仓房门口,拿着那本旧杂志翻,嘴唇上的红色在日光下很艳。
水玲在晾衣服,孩子在旧棉被上爬,小手抓着布角往嘴里塞。
谢苗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两个星期前,她还是个负债累累、被生活逼到墙角的社畜。
现在,她要去另一个世界,去找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母亲留下的东西。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最上面是批发市场老板娘,再往下是村长、快递点、以前公司的同事。
没有一个家人。
谢苗盯着空荡荡的列表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
---
晚上十点,闻照煮了一大锅面。
加了四个鸡蛋,切了一盘火腿肠,还炒了个青菜。
谢苗坐在柜台后面吃,吃的很慢,每一口都嚼的很仔细。
红绡蹲在门口吃,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就算是在吃泡面。
水玲抱着孩子坐在仓房门槛上,一口一口喂孩子吃米糊。
闻照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吃的很快。
老槐不吃东西,他坐在后院,一只手按在树干上,感知着地底的动静。
谢苗吃完面,把碗放进水槽,她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旧背包,开始往里装东西。
手电筒两把,打火机五个,矿泉水三瓶,压缩饼干一包,绳子一捆,防狼喷雾一瓶。
她想了想,又塞了两盒创可贴和一卷纱布。
背包拉链拉上,她掂了掂重量,不算太沉。
闻照走过来,看了一眼背包。
“带把刀。”
“我不会用。”
“带着。”
闻照转身去了仓房,翻出一把折叠刀递给她。
“不用也要带。”
谢苗接过刀,塞进背包侧兜。
十一点五十分。
谢苗背着包站在后院门口。
闻照站在她身边,手里握着那把卷刃的长刀。
老槐坐在槐树底下,绿眼睛盯着后门。
红绡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嘴唇上的口红在夜色里红的发黑。
水玲抱着孩子站在仓房门口,脸色惨白。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的走。
十二点整。
后门开了。
灰雾从院墙外涌进来,无灯长道在黑暗中铺展开。
谢苗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闻照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被灰雾吞没。
老槐站起来,走到门槛边,盯着长道的方向。
“天亮前半个时辰,我会敲门。”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道那两个人听见了没有。
灰雾翻涌。
长道深处,隐约传来野兽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