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后巷 > 37. 第 37 章
    白应怜在赵引娣身边躺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护士进来,见赵引娣面色死灰,而白应怜抱着她躺在一旁,睁着双眼,布满红丝,眼神空洞涣散,护士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白应怜看见来人,她松开拥抱母亲的手,撑着床站起身,腿还有些软,她缓缓看向护士,“我妈走了。”

    护士抚着胸口,稳住身形,视线落在少女游离的脸上,半晌才缓过神,轻轻开口,“节哀。”

    白应怜点头。

    .....

    后来,白应怜忘了是怎么将赵引娣的尸体带走,又是怎么进行火化的,全程都是阿莱在操办,池夏也不懂这些,跟在阿莱后面,能帮就帮。

    白应怜坐在椅子上,眼皮耷拉着,垂着脑袋盯着地面。阿莱抱着盒子出来,见她这副样子,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从心底深处泛出,他想起曾经自己父母走时,他也是这副样子。

    池夏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声开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阿莱站在不远处,手心隔着盒子仿佛能感受到里面的余温。

    丧礼持续了三天,按临市这边的习俗,凡是认识的人都应来悼念。

    阿莱拿着赵引娣生前的手机,对着号码一个个拨去,有些显示关机,有些接通后就破口大骂,还有些显示是空号。

    白应怜抱着赵引娣的骨灰盒坐在一旁,听的清楚。

    最后前来悼念的零零散散的加在一起凑不齐一桌,阿莱招待着来的人,池夏给几人分烟。

    白应怜一身素缟跪在灵堂前,她不哭也不喊,前来悼念的几人皱着眉看她。

    母亲离世,这做女儿的一滴眼泪也不掉,真不像话。

    第三天丧礼结束,赵引娣被葬在一座公墓里,池夏想带白应怜回自己那,白应怜有些疲惫,她说要回去收拾些东西。

    池夏就同他一起,阿莱听着没说什么,跟在两人身后。

    临市的春夜,渐渐回温,月色将三人的身影托的老长。

    回到棚户区,回到她熟悉的跃进里,走上二楼却发现门开着,一看就是被撬开的。

    这三天,阿莱来过几次,为了拿东西,每次走的匆忙,但也记得锁门,虽然白应怜家穷的叮当响,却保不齐不会有小偷。

    她们家的门破旧的厉害,从外面一撬就开。

    池夏下意识将白应怜护着身后,里面的灯还开着,小偷似乎光明正大,像是料定了家里不会来人。

    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地面一片狼藉,各种盒子罐子都被打开,白应怜的书散落一地,池夏在门口找了根顺手的木棍,警惕的往里走。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娘的,一点钱都没有。”他站起身不满的踢了一脚地面垃圾。

    就在他走出卧室时,几人眼神交汇,阿莱猛冲,将那人按在地上。

    男人拼命挣扎,嘴里还在骂,“干什么呢!他妈的给老子放开!”

    白应怜探出头,眼神钉在那人脸上,半天没动。

    男人身材矮小,略显肥胖,一张油光光的面孔上,泛着肥腻的红光,他还在扑腾着,眼珠转到池夏身后的少女身上,冲她大喊,“白应怜!你个白眼狼!我是你老子!快让他放开我!”

    那人是白庆基,阿莱听了他的话,短暂一怔,手下力气一松,白庆基立刻挣脱开,往门外跑,池夏手里还握着木棍,下意识想打去,白应怜抬手拦住他。

    白庆基撞开他们,池夏手垫在白应怜身后,减缓冲击力,白庆基匆忙下楼,逃走。

    阿莱跟池夏还想去追,白应怜开口,“不用追了。”

    她垂眸盯着自己发颤的手指,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追到也没用。”

    白应怜比谁都清楚,就算抓到了白庆基又有什么用呢?

    他既然能跑一次,就会跑第二次。

    白庆基怎么知道她们住哪里并不难猜,赵引娣去世,男方家里没有一个出面的。

    显而易见,这么多年,他们一直知道白庆基躲在哪。

    白应怜觉得可笑,十一年了,他连赵引娣的葬礼都不敢露面,却来撬她们家的门,只为看看赵引娣还有没有余留的钱。

    窗外下起雨,雨势渐密,敲在铁皮檐上如闷鼓。

    阿莱叹了口气,回到家里低头收拾起来,池夏将手里的木棍扔掉,拍拍手上的灰。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阿莱满地的书本捡起。

    “那些要债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来,你先去池夏家里待着”

    阿莱因打斗外套被扯的褶皱,他没管,一本本捡起白应怜散落在地的课本。

    白应怜走上前,蹲下,“哥,那你呢?”

    如果她走了,那些人迟早会打听到阿莱头上。

    阿莱捡书的手一滞,随即他扬起笑脸,一只手拍拍白应怜的脑袋,“不用担心,你哥我这么大了,这点事还处理不了?再说了,这就是我家。”

    他不舍的看着白应怜,又揉揉她的脑袋,“开学很久了吧,明天就去上学吧,其他事不用你操心,考个好大学,以后还指望你给哥养老呢。”

    赵引娣去世,白庆基又跑了,欠的债自然落在她身上,白应怜不知道白庆基到底欠了多少,也不知道赵引娣这些年还了多少,这些东西赵引娣统统不告诉她。

    她只知道钱是永远还不清的,她的路永远走不完。

    “哥,谢谢你。”白应怜开口。

    谢谢你捡到我,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有个家。

    阿莱看着面前的白应怜,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已经到了当初他遇到她的年龄。

    时间过的真快,他的小怜长大了,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应拘泥在这破巷子里。

    阿莱扭头去擦泪,长呼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客气啥,我是你哥。”

    池夏站在门口,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喉间像被堵住了块滚烫的石头,疼的发涩,他低下头去,眼泪滑落,不愿再看。

    池夏不是个感性的人,或者说他很少哭,但遇见白应怜后他便成了个爱哭鬼。

    见她幸福会哭,见她吃苦会哭,像是把白应怜没掉过的泪全替她哭出来。

    .....

    隔天,白应怜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此时距离高考不过百天。

    尽管学校里仍在传池夏跟白应怜的绯闻,私下两人也常常走在一起,但高考才是人生大事,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回了试卷和讲题上,嘈杂的八卦声终于淡了下去。

    每天班主任雷打不动的抱着一摞模拟卷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后排两人身上,停顿两秒,才开口安排今天的复习进度。

    白应怜回校后跟班主任申请将座位调到后排去,班主任劝了许久,但见白应怜是铁定了心,他叹了口气,距离高考只有93天,他不希望白应怜自毁前程。

    白应怜用实力告诉他,她不仅没有从年级第一的位置上滑落,还带着池夏的成绩一路上升。

    最后班主任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应怜拿出笔,摊开试卷,笔尖落在纸面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看着窗外飘着的杨絮,眼神缥缈,池夏戳戳她,她才回过神,低头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日子好像又重新转了起来,早读的读书声混着粉笔灰落下来,晚自习的灯亮到十点半,池夏依旧会把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桌角,阿莱偶尔会在学校门口等两人下课,送些东西再离开。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把她往正常的生活里拉,想把那些烂在泥土里的痛苦都挡在她的教室门外。

    白应怜把所有的情绪都揉进了一道又一道题里,她不哭,也不闹,只是比以前更拼,天不亮就起来背书,夜里灯开到凌晨,一天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足四小时。

    尽管从前她的睡眠也不好,但现在睡觉对于她来说,也成了件奢侈的事。

    或许只有用功课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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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所有的时间,她才不会停下去乱想。

    池夏看着她眼底瘀青一天比一天重,于心不忍想让她多睡会儿,但每每都被白应怜拒绝,他也没再劝,只是陪着她一起熬。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学校里又传出白应怜的八卦。

    这段时间许多学生觉得大局已定,早早放弃。

    “听说她初中时被人孤立。”

    “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人摇头。

    另一人立刻接,“一开始是因为她不穿内衣。”

    那人不可置信的张着大嘴。

    “后来是因为她勾引别人男朋友。”

    那人又“啊”了一声。

    白应怜站在卫生间隔间,听着外面人的窃窃私语,这样的话她曾经听过不下万遍,她努力隐瞒这么久的事,还是暴露在世人面前。

    想也不用想是谁传进来的,可疲惫感早将她的自尊磨平,她不想再去在乎这些东西,她不想再去为自己辩解。

    太累了。

    白应怜的手悬在空中,迟迟没有推开面前那扇门。

    门外的谈论声像针一般刺进她的耳朵里,耳鸣声又开始了。

    “你们乱说什么呢?!”白应怜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许念,她挽着自己的朋友,对着刚讲小话的两人发起火来。

    “你们了解她吗?不了解就在这里乱传谣!”

    许念显然是气急了,不然平时这么怂的一个人敢站出来替自己讲话。

    “你听谁说的?啊?说话啊!你听谁说的,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证据,你刚才所说的就算是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许念指着对方,嘴一下没停。

    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还理直气壮,不甘示弱的仰着头,“关你什么事!大家都这样说!她要是不这样,大家为什么会这样说她。”

    许念气的手发颤,她死咬着唇,感觉血液都冲上脑门,她甚至撸起袖子,想要跟对方大干一场,“她不是!”

    她朋友比她冷静些,率先拦住她,对着两人开口,“大家都是女孩子,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你们说大家都这样讲,可谣言就是一传十十传百开始变味的,你们帮着那个说谣言的人传话,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两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对啊,她们又跟白应怜不熟,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样的话,大家都是女生,女生何苦要为难女生呢,就算这是真的又能怎样呢?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两人败下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我们以后不说了行了吧。”

    说完灰溜溜的跑走。

    白应怜听完全过程,她垂着眼,推开门,走了出来。

    许念本来还在喘着气,见走出来的白应怜,眼都瞪圆了,“你在里面?!”

    白应怜洗手点头。

    这是两人吵架后讲的第一句话,许念似乎觉得尴尬,傲娇仰头,“别以为我帮你,就是原谅你了。”

    白应怜将视线放在两人身上,最后开口,“谢谢。”她声音很轻却带着诚恳。

    两人都短暂一怔,没料想到白应怜会道谢。

    白应怜没多说什么,出了卫生间,往教室的方向走。

    课上,大家都抬头听着数学老师讲课,老师突然往后排看去。

    “白应怜,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题选什么?”

    话音结束五秒后,被叫到的人迟迟没有开口,大家不约而同的往后排看去。

    数学老师蹙眉,又叫了一遍。

    池夏伸手推了推白应怜,她才终于回过神,站起身,她并不知道刚才老师再讲什么,只是前排频频后望的视线让她有些发晕。

    池夏也疑惑,想着要不要给她报答案。

    这时一滴暗红色滴落在试卷上。

    接着又是一滴。

    白应怜还没反应过来,池夏蹭的站起身,拿起纸帮她止血。

    白应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流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