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夏被问得一怔,酒意都醒了大半,气笑,“白应怜,你就这么看我?”
白应怜没回答,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
池夏被她看的发毛,似乎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讲很重要,如果他不回答,她就永远会盯下去。
池夏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声音低了下来,认真回答,“没有,我从来不做那种事。”
他池夏,就算打架,也只对付那些该打的人,从不欺凌弱小。
说完,他不自觉别开视线,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应怜没说话,只是站着,眼神渐渐空洞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夏没听见回答,又转回脑袋看她,看她眼神涣散,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傻了?”
白应怜依旧没有反应。
池夏早已习惯她突如其来的沉默,索性不再追问,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白应怜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身前。
池夏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腰窝处,双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声音带着酒后的迷茫与脆弱,低声呢喃,“白应怜,你是不是也讨厌我?觉得我很碍眼?”
白应怜没有挣扎,任由他靠着。
“没有。”白应怜开口,想起白天的午餐,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很好。”
听到回答,少年微怔。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很好。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男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安静,“小怜?!”
阿莱手上还包着纱布,穿着件过时牛仔外套,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白应怜拉在身后,挡在两人中间,眼神不善的盯着池夏,像只护崽的狼。
池夏本就窝火,又喝了酒,站起身,单手插兜。
他认出是阿莱,但还是故意问,“你谁?”
阿莱没动,盯着他,声音很沉,“这话,该我问你。”
两人相距咫尺,一个浑身酒气混着戾气,一个手上缠着纱布,谁也不让谁,眼神都跟刀子似的。
白应怜反应过来,拽了拽阿莱的袖子,“哥。”
阿莱没动,白应怜又唤了他一声,“哥”阿莱才扭头看她。
白应怜默了默,跟阿莱介绍,“这是我……朋友。”
“朋友?”阿莱眼底满是狐疑,他又打量一遍池夏。
他认识白应怜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朋友”二字。
于旁人而言寻常的两个字,落在白应怜身上,却格外不同。
池夏微微一怔,思绪同时卡在两件事上,一是白应怜刚刚亲口称他为朋友,二是她对着那个男人喊了一声哥。
显然,两件事,桩桩都是好事。
心里的阴郁散去大半,池夏扬起唇角,原来不是男朋友,是哥啊。
他上前一步,自来熟的拍拍阿莱肩膀,笑容带着几分活络,“哥,久仰。”
随即站直身子,没了方才酒后的散漫,语气郑重,“我是白应怜的朋友。”
阿莱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这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毫不客气抬手拍开池夏,“别乱叫,谁是你哥。”
池夏耸肩,一脸无辜。
阿莱不再理会他,转身拉起白应怜手腕,“走,该回去了。”
白应怜侧头看向还站在那,脸泛着红的池夏,问他,“你自己可以回去吗?”
没等池夏回答,阿莱抢先答道:“我看他清醒的很,不用操心。”
池夏捕捉到阿莱语气的戒备与敌意,往后一靠,倚在桌边,笑得张扬坦荡,“放心,我没事,自己能走。”
白应怜打量他片刻,虽然面色泛红,但眼神似乎是清醒的,没再多问,跟着阿莱往外走。
巷子拐角处,白应怜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
夜里,池夏仍然站在那,孤身一人,目光落在他们远去的背影。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愣了一瞬,随即抬手,冲她挥了挥,嘴唇开合,无声吐出几个字。
借着大排档的霓虹灯,白应怜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说:晚安,小菩萨。
……
回去的路上,路灯一闪一闪的,兄妹俩一路沉默,低着头走。
直到走出巷口,阿莱依旧放不下心,开口问她,“那人真是你朋友?”
“嗯”白应怜应他,声音不咸不淡。
“你们怎么认识的?同学?”
“嗯”
“他叫什么?家里是做什么的?”阿莱像调查户口似的。
白应怜明白他哥的顾虑,老实回答,“他叫池夏,其他的我不清楚。”
“不清楚底细,你就敢跟他来往?”阿莱下意识说出口,说完又觉得不妥,他放缓语气解释,“哥不是要管你,只是怕你受委屈。那人看着吊儿郎当,不像安分的样子。”
方才池夏那副讨好的模样,实在让他无法放心,说是朋友,那亲昵劲儿,倒更像追求者。
两人站在公交站牌,白应怜踩着自己影子,没说话。
末班车姗姗来迟,两人投币上车,白应怜坐着,阿莱站在一旁继续叮嘱。
“交朋友是好事,但要交踏实,正直的,万一这个池夏,对你存了别的心思,怎么办?”
白应怜第一次听阿莱说这么多话。
平日里,阿莱与她都是寡言的性子,待在一起时,大多只是安静蹲着,看天,发呆。阿莱偶尔低头刷手机,她没有手机,就蹲在一旁,看远处掠过的麻雀。
直到腿麻了,肚子饿了,两人才起身,阿莱就会带她去吃一碗热腾腾的面。
其实阿莱说的没错,她就像只流浪狗,谁肯给一点吃的,她就跟着谁。
她想起刚遇到阿莱那会,她正长身体,催债的催的紧,家里有时真的是穷的揭不开锅,她每天饿的前胸贴后背。
小学中午不包饭,学生们要么回家吃,要么在学校附近的餐馆解决。
她妈有时给个三四块,有时就会忘记给钱,或许也不是忘了,是真拿不出钱。
那时她站在餐馆前看人家吃面,很馋,但她钱不够,后来遇到阿莱,他请她吃了一次面。
面很好吃,她吃的很饱,饱到夜里积食胃疼,翻来覆去睡不着。
胃是真的疼,那碗面,也是真的香。
自那以后,阿莱没事捡些废品,她便跟在身后帮忙,阿莱看她捡的卖力,赚了钱就会带她去吃面。
公交到达终点站,两人下车,到了家门口,阿莱终于唠叨完,白应怜思绪收回。
“我刚刚说的,都记住了吗?”阿莱停下脚步,看着她。
白应怜点头,其实那些叮嘱,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阿莱无奈叹气,抬起左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上去吧”
白应怜点头,往楼上走。直到楼上传来关门声,阿莱才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隔天,池夏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现,数学老师早已习以为常,路过池夏桌子,连脚步都未曾停顿。
课间,许念轻车熟路的凑到白应怜身边,“应怜,你懂我的对吧~”她冲白应怜撒娇。
白应怜放下笔,扭头问她,“你想听什么?”
许念笑嘻嘻道,“《恶作剧》”
白应怜点头记下,许念歪着头,脸颊微红,“应怜,有个事情我想告诉你。”
“嗯?”
“你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那个周淮吗?”许念有些不好意思,说话声音很小。
白应怜想了会儿,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记得,怎么了?”
许念捂着发烫的脸,“哎呀,就是…就是…我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了。”
白应怜看着眼前的少女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模样,有些茫然,她不理解,不过是一个联系方式怎么会让许念兴奋成这样。
“其实不是我开口的,我胆子太小了,多亏了我朋友。”许念沉浸在回忆里,语速飞快,“上周五,她硬拉着我冲上去,直接跟周淮说,‘我朋友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最后他答应了,还亲手写下号码”那张便利贴,被许念还夹在日记本里,她越说越开心,唇角止不住上扬,“他人特别有礼貌,手还很好看。”
“其实之前我点的所有歌,都是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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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的……”
白应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只记得周淮大概的长相,至于礼貌与否,手好不好看,她完全没印象。
在学校里,她习惯记住一些人的名字与面孔,只为合群,显得礼貌。
至于那些细微的好感与悸动,她从未体会过。
见白应怜毫无反应,许念晃了晃她的胳膊,有些委屈,“你怎么一点都不替我开心呀?”
白应怜立刻扬起唇角,眉眼弯起,语气真诚,“恭喜你。”
许念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关切道:“应怜,你是不是不舒服?”
白应怜摇头,笑的柔和,“我没事,歌我记下了。”
中午,许念照例和朋友去吃饭,走时不忘挥手。
白应怜笑着回应,在她离开视线时,嘴角淡了下来,又恢复平时那副样子。
还未起身,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她桌前。
池夏慢悠悠走来,抱臂斜倚在前桌桌沿,歪头看她,语气刻意加重,“朋友,陪小爷吃个饭?”
昨夜的事,他记得清楚。
白应怜在心里感慨,池夏酒量不是一般的好。
“我要去广播站。”她语气淡淡,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你不是站长吗,这点小事吩咐下面人做就好,用得着亲自跑一趟?”池夏理所当然,认为白应怜在找借口。
白应怜不辩解,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池夏没有阻拦,插着兜,晃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一路跟着她与人礼貌寒暄,看着她走进广播站,看着她在电脑前,点下那首《恶作剧》。
广播站里的同学早已完成工作去吃饭,室内只剩他们两人。
池夏毫无顾忌地坐到宽大的播音桌上,双腿随意晃动,看着她操作,“原来你喜欢这种情歌。”
“我不喜欢。”白应怜淡淡开口。
“不喜欢还特意来放?”池夏以为她在嘴硬。
窗外,旋律缓缓流淌进来。
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
去阻挡这一切的情谊……
白应怜毫无波澜地听着,池夏早已习惯她的沉默,毫不在意。
广播站里安静得只剩下歌声。听了几句,白应怜便觉得索然无味,开始放空发呆。
这时,一阵轻微的哼唱声将她拉回现实。
池夏背靠桌子,双手撑在身后,脚轻轻晃着,没有出声歌唱,只是跟着旋律低声哼唱,调子与窗外的歌声丝毫不差。
白应怜抬眼看他。
察觉到她的目光,池夏立刻停下,耳根有些微热,板起脸,“看我干什么?”
白应怜收回视线,继续播放后续曲目。直到整首歌结束,池夏都没有再哼唱。
等白应怜关掉电脑,池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放完了?”
白应怜点头。
“走,吃饭去,快饿死了。”池夏催促道。
一路上,他碎碎念不停,“你天天事咋这么多?真搞不懂学校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白应怜静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此刻喋喋不休的池夏,与方才安静听歌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以为他会走向食堂,池夏却径直朝校外走去。
“不去食堂吗?”白应怜疑惑。
“食堂的菜天天一个味儿,你吃得下?”池夏一脸嫌弃,他只吃过一次,便再也不想碰。
“我没带现金。”白应怜解释,她一直用饭卡在校内就餐,出门便无法消费。
池夏停下脚步,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身上,语调漫不经心,“白应怜,你去打听打听,跟我吃饭,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掏钱?”他说的十分阔绰。
话音落下,他直接拉住她的手腕,拽着她朝校门口的商业街走去,生怕她反悔。
白应怜没有拒绝,有人请客,她向来不会推辞。
两人最终停在整条街最气派的餐馆前。
紫檀木牌匾上,刻着三个古朴大字。
耕耘坊。
池夏率先抬脚进门,前台礼貌询问预约信息。他报出自己的名字与手机号,前厅服务员立刻笑着引路。